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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中秋
内容提要:
一个副市长的妻子在浴室中洗澡时死于煤气中毒。是他杀?是自杀?还是一场意外事故?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入室盗窃的证据,而在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又出现了诸多疑点?案情迷雾重重,究竟谁是凶手?警方一步一步的侦查,经历了诸多取证和调查之后,确定了入室盗窃的疑犯就是市长情妇的弟弟。
然而,在侦查的过程中,警方发现。。。
第一卷半夜凶杀第01章
南芒山,莽莽苍苍,方数千里,高两万尺,横亘在蜀州之南,楚州之北。这里地处亚热带,气候温湿,水量充沛,土壤肥沃,山高林密,禽兽众多,历来为百族聚居之地,确实是一个居家养人的好出处。一道道溪流,从南芒山脉的千沟万壑之中奔泻而来,汇集成一条浩浩汤汤的大河,这就是香水河。香水河冲出蜀州,闯进楚州后,在一条数百里长的大峡谷中横冲直撞,东奔西突,劈开一个之字形的大弯之后,终于挣脱了崇山峻岭的重重束缚,掉头向东,冲进一片广袤的平原,顿时失去了那种碟傲不驯的气势,变得开阔而柔静,象一条碧蓝的玉带,缓缓地向前流去。香水河在楚州境内流过数十洲县后,又接纳了自北而南的青水河,汇成一股更加势不可挡的力量,滚滚向东。L市就处在香水河与青水河的交汇处,这是一个大中城市,方圆上百里,人口数百万,它地处南北要冲,扼东守西,带山襟河,历来是一个兵家必争之地。它的西面,是延绵起伏的南芒山余脉,大大小小的山峰象汹涌的波浪滚滚而来,冲到L市城外数里处,已经是强弩之末,只留下几个平缓的山坡,便嘎然而止了。就在这几个山坡之间,香水河与青水河合二为一,名字还叫香水河。在流经L市的时候,香水河又温柔的绕了一个弯,象一位多情的少女,把L市静静的搂在怀里,亲昵一阵,才依依东去,注入烟波浩淼的九百里大梦湖。
一座黑森森的大山,像一位痴心不改的情男,亿万年来就一直站在L市的西北角,默默地注视着悠悠不尽的香水河,目送它东去……东去……,流入远远的天尽头,这就是松山。河水从不停步,松山无法追赶,它只能让心中的热泪化为点点滴滴的山泉,汇成一道涓涓的溪流,脉脉地溶入香水河中,陪它一起奔向遥远的大海。
此际正是黄昏,斑斓的余辉为松山披上了一层浑黄色的外衣,暮气渐升,在烟笼雾绕之下,松山平添了几许忧郁。晚风吹过,鼓起松涛阵阵,象千军万马,含枚疾走,象飞瀑急流,穿空而过,松山寺的晚钟声就伴随着这一阵阵松涛飘入人们的耳际。悠扬的钟声就象是一脉清泉,穿越了时空的间限,从一个遥远而幽古的灵境传来,涤去了尘世的欲念和烦恼,使人宁静,令人淡泊。
松山寺是一个小寺院,它坐落在松山半山腰一块兀出的大石岩上。因为受地基的限制,寺庙的规模并不大,小小三间庙堂,分上下两层,分别供奉着如来,弥勒,观音,庙里只有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料理香火。庙虽小,但精巧别致,红墙黄瓦,画栋雕栏,倒也古香古色,特别是那几尊佛像,栩栩如生;那一座铁钟,古迹斑斓,这些都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文物。数千年来,松山寺就一动不动的立在这里,象一个超越了生死时空的存在,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流经它脚下的香水河,任凭涛生潮没,寒来暑往,绝不动容。它的四围是参天古木,将庙宇掩藏在一片浓绿之中,平添了十分幽古与神秘。松山寺虽小,但因其年深月久,名僧辈出,在当地人心目很有份量,所以香火旺盛,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朝佛者前来焚香许愿。这不,尽管已经是黄昏,香客都已散尽,但还是有一个中年男人沿着那条之字形的石径从山脚下朝松山寺走了上来。
来人中等身材,略瘦,一头稀疏的黑发,白净的脸上架着一副深度近视镜,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额门,细长的睫毛,尖鼻子,小嘴巴,小下巴,整张脸上寻不出一丝皱纹,看上去比他的实践年龄要小很多,还像是一个大男孩,确实是个典型的文弱书生样。他叫刘裕民,现年四十岁,正担任L市副市长。
刘裕民因何而来?他此行不是为了公事,也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出来观光赏景。他到这里来别无它事,不过是想到松山寺去抽一张签问问自己的前程。当然,身为一名共产党的干部,堂堂的副市长,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求神问佛的勾当,为了避开别人的目光,他特意选在这个时候才过来。此事说来虽近荒唐,细想倒也是无奈之举,事情还得从他的仕途说起。
二十年多前,刘裕民大学毕业后,来到L市重型机械厂工作。在机械厂工作期间,因为学识出众,技术过硬,工作尽心尽责,刘裕民可谓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他先是工程师,然后是技术科长,车间主任,分厂厂长。重型机械厂在八十年代后期一度濒临破产的边沿,当此之时,人心涣散,厂将不厂。刘裕民临危受命,担任了重型机械厂的党委书记兼总经理,出任之后,刘裕民使出浑身解数,硬是让机械厂起死回生,变成了一家红红火火的企业,并使机械厂生产的多种产品打入国际市场,不仅为国家创收了大笔大笔的外汇,还让L市的名声远飘欧美。刘裕民也因此名声鹊起,一度被评为全国知名企业家,劳动模范,全省十佳青年。L市前市委书记看中刘裕民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便把他调到市政府担任副市长,主管全市工业。在副市长的任上,刘裕民也干出了一番实实在在的政绩,让好多家濒危企业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因此深得全市工人兄弟的好评和爱戴,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工人阶级的救星式人物。“哪里来了刘裕民,哪家厂子就脱贫”,这样的顺口溜一度被全市工人广为传颂。许多人都认为,凭刘裕民的能耐,在不久的将来,他必定会升任为L市市长。
好景不长,前市委书记不久就退休了,刘裕民倍遭冷落。继任市委书记邬告上台后,和原市长动辄相左,上头没办法,只好将原市长调离L市,市委市政府的原班人马也随之大换血。新来的市长钟子贵本来无甚政绩可言,但因为钟是高干子弟出身,所以官运亨通,在争夺市长之位的过程中,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刘裕民挤落马下,成功的坐到了市长的位置上。钟子贵上任以后,和市委书记邬告里应外合,千方百计的排挤冷落刘裕民,好在人大与政协在关键时候极力运作,刘裕民才保住了副市长这一头衔,但他的工作却从那之后变成了分管他不大内行的文教卫,也不再象以前那样频频跟在市长市委书记的后面出现在L市电视台和L市日报上。几年来,刘裕民深感沉埋之苦,一直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机会终于等来了,就在几个月前,L市政坛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市长钟子贵和另一名常务副市长相继垮台。此事肇始于今年年初,钟子贵的几个旧二奶因为恨他喜新厌旧,厚此薄彼,只听新人笑,不管旧人哭,眼睁睁看着她们各自经营的非法产业一个个遭受查封,不管不顾。旧二奶们愤恨之余,联合起来,铤而走险,把钟子贵贪赃枉法巧取豪夺的事情抖得满天飞,还一层层的往上面递材料,天天到省委省政府静坐。上面派人来查实,而钟子贵手下的那班人马并不是铁板一块,昔日的虾兵蟹将们眼看钟子贵气数已尽,都争当识时务的俊杰,一下子就涌出了大量弃暗投明的人物,把钟子贵历年来大大小小的丑事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结果钟子贵一败涂地,被送进了监狱,常务副市长其他一大批官员也被牵五挂四的带到了牢房里。
钟子贵垮台后,市长这一职务暂时空缺。刘裕民因为是前任市委书记提上来的,一直是钟子贵这班人马排挤冷落打击的对象,所以他不仅没有牵涉进去,反而日益走红。而且,据知情人士透露:在侦查钟子贵乱法的过程中,处处都发现了市委书记邬告的影子,邬告已经进入了省纪检官员视线,不日将被双规。刘裕民身在L市高层,不会不知道这一情况,因此也在暗中高兴。而特别让刘裕民意气风发的是,省里的高官也知道他的能干,在钟子贵垮台后,便点名让刘裕民暂时行使市长职责,这一切都让刘裕民觉得自己是否极泰来,福星高照,升官有望。虽然本市的报纸和电视上还是称他为刘副市长,但实际上,刘副市长已经在行使市长职责。又因为在旁边还另有一两人眼巴巴的盯着市长这一位置,这些人都在暗中较劲,极力运作,上面的人也举棋不定,因此,市长这一人选至今没有确定下来,最终鹿死谁手,一时还难见分晓。所以,尽管刘副市长行使市长职责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却没有争得那个代理市长的头衔。因此,市政府的日常工作在一场明争暗斗中开展得并不十分顺畅,给全市老百姓的生活也带来了诸多不便。现在,全市人民都在举首翘待新市长赶快出台上任,把L市的局面稳定下来,早日走上正轨。
刘裕民当然更加焦急,本来被沉埋了好几年,现在有了个千载难逢的出头机会,当然不能轻易放弃。想想自己,要政绩有政绩,要能力有能力,人也年轻,还有一个博士学位,而这些正是其他几个竞争对手都不具备的,因此,无论从哪方面讲,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无可非议的市长人选。当然,他也知道,能力也好,政绩也好,学识也好,这些只是一个方面;在另一方面,他也煞费苦心,跑也跑了,送也送了,要也要了,反正该运作都运作了,但至今就是连那个代理市长的头衔还是没有落到头上来,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佛陀面前来问一问了。
刘裕民抬头朝松山寺的方向望了望,一缕白云环绕在黛黑的山顶上,整片森林笼罩在一层乳白色的山雾中,夕阳的余辉透过密密的树梢,洒落在松山寺金黄色的屋顶上,为它凭添了几许庄严肃穆。一群群飞鸟在半空中叽叽喳喳的飞来飞去,绕了几个圈子,终于隐没在密林之中。看着这些,刘裕民不禁脱口而念道:“山寺微茫背夕昏,鸟飞不到半山空,上方孤磐定行云。试上高峰窥皓月,……”
走完这段长长的石级,刘裕民来到了松山寺门口。此时,香客都已经走尽,松山寺沉浸在一片幽凉寂静之中。小和尚正在庙外打扫落叶,他是一个哑巴,看见刘裕民到来,咿咿呀呀的朝他直摇手。刘裕民对他笑笑,径自走进庙门,一眼就看见老和尚正盘坐如来的塑像面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喃喃的念经。刘裕民站在老和尚的身边,正不知如何开口时,老和尚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来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施主,我们要关门啦,你改天再来吧。”
刘裕民为难道:“我今天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所以拖到这个时候才来。”
和尚没有回头,继续说道:“那施主您应该是政府官员了。”
刘裕民抱拳恭维道:“大师果然通神,一猜就中。”
“不是通神,”和尚笑道:“平常百姓要来就来,大可不必回避什么。当官的就不同啦,他们信马列主义,是无神论者,怎么能唯心主义?要唯心也要避开群众的眼光啦,哈哈。”
和尚说完后,回过头来看见了刘裕民,吃惊不小,赶紧站起来,一迭声的施礼道:“原来是刘市长大驾光临,里边请,里边请。”
刘裕民看见老和尚,也吃惊不小,这和尚不就是L市的一名政协委员吗?在大会小会上,他们早就见过不少面,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彼此都是认识的。想想自己特意选了这样一个时刻乔装而来,为的就是不让人认出他来,不想偏偏碰上熟人了,而且是官场中的熟人,能不尴尬?刘裕民勉强笑笑,说道:“大师,您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我也是刚从山上观光下来,顺路进来看看。”
“那我就带您随喜随喜吧。”和尚说着请刘市长上楼,刘也不再推辞,心不在焉的跟和尚在楼上楼下看了一遍后,便告辞欲去。老和尚看出刘裕民有心事,执意邀请道:
“刘市长,既然来了,可别空手而归,要不,我给您求一张签,看看运程吧。”
“不可信不可信。”刘裕民连连摇手道。
“那就当玩儿吧。”和尚再三邀请。
“好吧,既然大师这样盛情,我再推托就不好意思了,抽一张吧。”刘裕民说话之间,手忙脚乱的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丢进了善缘箱。和尚装作没看见,漫不经心的拿出一只签筒,问明了刘裕民的生辰,便在佛陀面前焚起一支香,化了些纸钱,咿咿呀呀的唱颂一番,闭着眼睛摇出了一支竹签。
刘裕民拿过竹签一看,是下签,禁不住心头一紧,脸色也变了。和尚看了签,恨恨望着自己的手,说道:
“刘市长,刚才是我的手没拿稳签筒,这张不算,我再给您求一张吧。”
“不必了,就这张。”刘裕民冷冷的回答。
和尚也不再坚持,找出那张对应的签纸来,打开看了看,便把它递给刘裕民道:
“刘市长您也是个明白人,这签文就不用我讲解了。在我看来,您本人也没有什么大碍。”
刘裕民展开签纸看了看,上面是四句话:蝉扬嫩翼占高枝,螳螂铩羽雀出时,连理枝残琴弦断,新人不及旧人痴。
刘裕民看完后,摇头说道:“不解其意,不解其意。”
老和尚跟着摇头道:“天意从来高难问,您好自为之吧,时时在意,事事当心,绝无大碍。”
刘裕民点头称是,抽签之后,他又在佛前焚上一炷香,暗暗许下一个愿,这才作别和尚,离开松山寺,下到山脚下的停车坪里,驱车回了L市。
回到L市后正是傍晚,此时街上华灯初上,到处是火树银花,争奇斗艳,车灯拥簇,汇成一道道星河。喧嚣的声浪与滚滚的红尘把整个L市变成了一个热烘烘的不夜天。刘裕民望着车窗外的夜景,不由自主的笑了,心里油然而涌起一种异样的亲切感。是啊,毕竟他在这个城市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对于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家工厂,每一片住宅区,他无不了如指掌。而且,目下他正是L市一个举足轻重人物,他相信自己不日必定成为L市市长,成为真正掌管这个城市的主人。
刘裕民回到家里,在他的书房里坐下来后,拿出那张签左右琢磨,就是猜不透其中的含意。螳螂铩羽,连理枝残,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话,那么他的运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杀机与灾祸呢?佛陀无言,他们漠然的坐在莲花宝座上,给凡人一些怎么也无法猜破的暗示,任人世间如何生生杀杀,就知道拈花微笑,这就难怪他们是神仙。看来,这签言所指,只能待以时日才能见到分晓了。不过,和尚说了,他本人并无大碍,只要时时在意,事事当心就行。对此,刘裕民深感庆幸。他知道,就算这次不能如愿的占到高枝,只要留得青山在,像他这样的人,终究有出头之日。
刘裕民还坐在办公室一个劲的琢磨着这张签,这时,手机响起来了,他心中一喜,以为是情人来电话,忙忙的拿来一看,却是妻子李素珍打过来的。刘裕民有些失望,让手机响了好一阵之后,才懒懒的去接听。
只听见李素珍在电话那头问道:“喂,今天你那同学不会来了,你回家吃晚饭吗?”
“我在家里呢,你打什么电话嘛。”刘裕民说完就挂了电话。又开始琢磨起签来。签上有蝉,螳螂,黄雀之字。明明是蕴含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意呢,那么这签是不是暗指了这一场官场之战呢?如果是的话,那么这里到底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呢?这一场争夺会不会又是几年前的那场市长之争的翻版呢?刘裕民想来想去,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沮丧,越想越觉得自己会成为那只注定要被捕的蝉。这也难怪,刘裕民也算在官场上混了几年,深知其中的奥妙,他自己出身于农民之家,无根无基,在官场无枝可依;另外,他的家底也不算厚实,无力经营起牢实的关系网,就凭着两点,他可谓是羽翼不丰,过于稚嫩,难免不成为被捕的对象。唉,还是不去想这些吧,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好尽力而为了,至于结果,那就听天由命吧。
不去想螳螂黄雀,刘裕民又开始琢磨起连理枝残这几个字眼来。连理枝残,是不是暗指他和李素珍的婚姻会破裂呢?离婚,这确实是近年来一个让他剪不断理还乱的问题。他有这个想法,李素珍也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夫妻俩并没有付诸行动,平时也就是李素珍说说而已,他则想想而已。他不敢离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则他和李素珍是学生时代恋爱而结婚的,有很深的感情基础,尽管这些年来,夫妇俩经常磕磕碰碰,但夫妻情份未破,尚不至于非离不可;二则他毕竟是一个副市长,还有心往上爬,不得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