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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仍然是没有报复後的快乐感觉,甚至刚刚因为坚定了意念而平静的心情都再度阴暗下来。
看著扭腰摆臀得意非凡走过来的魏妃,他真的是厌恶到了极点,偏偏那个女人还不识相的坐到他旁边娇声嗲气的道:“皇上,你看臣妾这训狗方法是不是非常的好用呢?臣妾以後也可以这样做吧。”
“恩,可以。”龙锋逼著自己硬起心肠,三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生怕自己再多呆一刻便会一脚把这女人踢死,於是豁然站起身来,力图镇定道:“爱妃,朕忽然想起丞相还在书房等著朕呢,爱妃自己在这里玩吧,只是切记,不能……”
他叹了一声,伤他二字却说不出口来。
自己已经伤他伤到彻底,难道只有皮肉之伤才算伤吗?龙锋苦笑,他明白对於方史来说,千刀万刮也比现在的境况好上千百倍,他没有忘记眼前这个人,是最忍受不了侮辱的。
“算了,爱妃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又叹了口气,龙锋几乎是像逃一样离开了芳怡院。
魏妃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慢慢来到方史的身前,冷笑一声道:“你看到了?这就是皇上对你的态度,这回你可终於该死心了吧。”
而方史给她的回答就是不发一言,他宛如一棵枯树一般,只是木然的站著,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大原的皇宫中,这几日实在是有些诡异。
皇上每天绷著脸,热衷於找茬儿出气并且乐此不疲。
魏妃奉了圣旨,以侮辱戏弄方史为乐,倒是将身边伺候她的人给忽略了,每天都可以在芳怡院的各个角落听到念佛声。
而似乎置身於事外的兰妃,却也不平静,她每天听著自己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打听来的关於方史的消息,悲凄哀叹不已。
这三个人是宫里的主体,他们这副样子,皇宫哪还能平静下来,终於,兰妃最先沈不住气了。
算一算,芳怡院兰妃这是第二次踏足,第一次来就是那天晚上,她被龙锋拖著来到这里,如今不到十天,竟然再次上门,这在以前,是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的。
魏妃正在院子里坐著,呼喝著命令方史去给她上树摘一枝杏花。
方史是文人,如何能上得树去,他笨拙的动作引得魏妃大笑不已,时不时的就狠狠挖苦嘲讽一番:“你那叫爬树吗?连狗熊都比你灵巧多了,我看不该叫你狗,该叫你猪才对啊……”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目中都流露出同情不忍之色,嘴上却不得不碍著魏妃的淫威,也跟著呼喝嘲笑。
兰妃站在大门口,她没有让人通报,也没有和魏妃打招呼,她只是默默看著方史,那拼命向上攀爬著的人,不对,她感觉不到那是个人,似乎只是一具还有著呼吸的行尸走肉。
兰妃的泪慢慢流了下来,她喃喃的自语:“爱会有多深呢?伤又会有多深呢?方大人,皇上……”
她的语声哽咽,忽然转身就走,迈开一步後却又停了下来,对著庭院里的魏妃大声且冰冷的道:“螃蟹横行小人得志,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收敛自修,否则当心乐极生悲,妄自断送了卿卿性命。”
魏妃其实早已看到兰妃,故意不理,如今听她这样说,不由也冷笑回道:“妹妹菩萨心肠,倒是让人欣慰,不过这後宫里,向来都活不得心软的女人,妹妹倚仗娘家权势,倒没人敢动你,只是日後的风光,恐怕倒要被我尽占了,那时候你还这样的慈悲,我才服你呢。”
“好,我且看你能横行到几时。”兰妃说完,一甩长袖,愤然离去。她向来是纤纤弱质,姿态嫋娜风情万种,然而此时含愤之下,言行举止却不似平日那般柔弱,倒感觉是带了股子侠气。
方史在树的一根枝杈上,借著花团锦簇的遮掩,他终於将目光转向远去的兰妃,那里带著无尽的同情和悲凉,然而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兰妃并没有回香兰殿,而是直接奔著御书房而来。
卢九见她满面的怒容,便猜出了她心事,忙将她拉到一边道:“奉劝娘娘一声,说什麽都行,就是别提方大人,这些天连个方字都听不得的。昨儿还有一个太监为了‘一方砚台’四字挨了五十大板,娘娘是聪明人,当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啊。”
兰妃沈吟了一下,然後收了怒容,笑道:“本宫知道了,多谢公公提醒,麻烦公公帮我禀告一声。”她故意高声说话,果然,话音刚落,里面便传出龙锋的声音:“是兰儿吗?进来吧。”
兰妃来到里面,只见龙锋正呆呆拿著一本奏折出神,见到兰妃,他露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挽住她的手,一起来到旁边的榻上坐下。强笑道:“兰儿可是兴师问罪来了,朕知道这些日子没去香兰殿,冷落了你,兰儿不要怪朕,国事繁忙,来来来,兰儿想要朕怎麽补偿,尽管说出来,朕只要能办到,无不依从。”
第66章
兰妃注目看著龙锋,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龙锋此时的样子,她实在很想问问皇上,问清楚他真的是在对自己说话吗?
因为龙锋虽然和她说话,但眼睛里的神色却是黯然而茫然不知在何方的,他嘴角边强露出的那个笑容也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苍白无力到兰妃想直接告诉他还是不要笑为好。
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回皇上是踢到了铁板。方史在芳怡院里受罪,龙锋在御书房里也绝不轻松。现在她明白那个只说了一句“一方砚台”的倒霉太监为什麽会挨五十大板了。
在龙锋竭力的想要遗忘方史,或者说想要骗自己已经遗忘了方史的情况下,你却去提醒他他根本忘不了对方,不等著挨打还有什麽。
“皇上,臣妾何止是许久没有看到皇上,就连王爷也很久没有来了,以前你和王爷还有我哥哥,我们总是聚在一起笑啊闹啊,那种生活多快乐逍遥啊,如今正是花开时节,辜负大好春光岂不可惜。”
兰妃是个聪明人,她自然知道为什麽龙峥今年没有过来和他的皇兄花天酒地。
“哦,那个……因为峥儿府上有些事情,所以……所以他没有来。”龙锋支支吾吾的遮掩过去,心里却是一痛,听说林泻玉还没有醒来,龙峥几乎快要急疯了,别说过来玩,现在连早朝都看不见他的影子。
他不明白,无非就是一个欺骗了他背叛了他的护卫,死就死了吧,用得著搞成那样吧。只不过想起林泻玉,就连带的想起方史,他仿佛被一根刺刺进了心里和喉咙,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奇怪了。
“这样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兰妃故意叹了口气,站起身去摆弄瓶子里的一枝刚摘下来的桃花。
“旧日诗句有云,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恐怕等到王爷办完事了,这满园春光早就成了落红残花,再也不能回到枝头上供人赏玩怜惜了。”
龙锋的面色稍微变了变,看向兰妃,那甚至已经不叫看,而叫带著点怒气的审视。
不过兰妃却早已转回身去,她似乎非常喜欢那枝桃花,一边吟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的诗句,一边将那枝桃花在指间拨弄把玩。
忽然只听“砰”的一声,然後伴随著兰妃的一声惊叫,龙锋连忙起身过去查看,只见先前盛著桃花的羊脂玉瓶已经摔在地上碎成片片。
兰妃急忙下跪哭泣赔罪,龙锋扶起她道:“兰儿何必如此,不过是个瓶子而已,让人再来换一个也就是了……”
一语未完,兰妃已经伏地磕头道:“臣妾回皇上,臣妾惶恐之极,皇上虽爱惜臣妾,说什麽换一个便可,可换来的终究却不是这只瓶子了。想这瓶子在皇上案头朝朝暮暮,年复一年,皇上日日看著,自然不觉新奇,也不以为痛。然而日後若看了别的,想起这瓶子来,复想起再不可得,岂不叹息伤怀。人同此理,往往心爱珍宝在日,并不重之,然一朝失去不可复得,再要追悔已是为时晚矣。由此看来,臣妾岂不是重罪吗?”
龙锋此时再不知她说得什麽意思,可就是傻子了。他没好气的沈声道:“哦,如此说来,朕还非要治你的罪,才能弥补你的过失是吗?”
他狠狠瞪著兰妃,兰妃却一笑起身道:“臣妾只是这样打个比方,皇上刚刚已经恕了臣妾之罪,金口玉牙,岂可出尔反尔。”
龙锋的目光黯然下来,拉著她的手道:“兰儿,你是朕的红颜知己,唉,朕不瞒你,朕心里不好受,可是朕不会後悔,朕已经无法如从前那样待他,朕心里愤恨不平,当日他既做下那等事,便该预料到今日的後果,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兰儿你也无需多说,你劝不了朕的,就如同他当初也劝不了朕,宁愿负天下人,也不叫一人负朕,朕不会杀他,等朕的恨和不平消了,也会放他离开,今日朕就当你什麽都没说吧。”
龙锋如此固执甚至平静,倒确实让兰妃意外,正要再说些什麽,忽然一个太监过来报道:“启禀皇上娘娘,宫外有一自称独孤傲的平民要见皇上,还拿著大将军给他的通行令,因此守卫们不敢怠慢,特命奴才前来通报……”
一语未完,龙锋终於露出他这麽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道:“独孤这家夥来了,倒是好快,走,兰儿陪朕前去迎接贵客。”说完也不等兰妃答话,拉著她便匆匆而去。
第67章
一直来到宫门外,只见在那里站著两个人,白衣如雪潇洒飘逸,说不出的耀眼,即便站在龙锋面前,也丝毫不显逊色。
兰妃这一路走来,就在心里深深诧异,龙锋这个人,除了之前的方史,还有自己的哥哥和龙峥之外,没见他与谁亲近过,这独孤傲不过是一介草民,就算是有点本领,比起龙锋这九五之尊也是云泥之别,何以龙锋竟然赶的如此急切,连一向的帝王尊贵沈稳气势都不要了。
就见龙锋上前一步,那边略高大一些的男人也是一脸激动的快步走上前来,两人拥抱在一起,转瞬分开,各自打量了一番,蓦然那叫做独孤傲的男人一拳打在龙锋身上,豪爽大笑道:“好样儿的龙锋,一别经年,你竟是尽显帝王气象了。”
兰妃吓得险些惊呼出声,暗道这人怎地如此无礼,和皇上也敢肆无顾忌,甚至还直呼名讳,这……这抄九族也不够的啊。
谁知却见龙锋也同样捣回去一拳,哈哈大笑道:“你也不错啊独孤,连媳妇都有了,还很有出息的为了媳妇放弃天下,哈哈哈,不错不错,真的是不错啊。”
他的目光看向一直笑吟吟立在旁边的苏雪衣:“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应该就是你为之深情无悔的伴侣吧,快快给我介绍一下。”在独孤傲面前,他刻意的没有以“朕”自称。
苏雪衣上前一步,一抱拳道:“草民苏雪衣,拜见大原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等说完,独孤傲就笑道:“雪衣,不必拘礼,这家夥和我是少年相识,我从来都不把他看作皇帝的。”
他又转向龙锋,叹了口气道:“岁月如白驹过隙,往事种种,竟还如昨日一般,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和龙峥齐英以年少之身统帅三军,竟不比那些真正的将领元帅逊色,若非如此,我快意江湖,又怎能与你们这种皇室贵族中人结交。”
龙锋笑道:“没错,我也常常忆起那段时光,虽说年少轻狂,如今想来,却是分外美好。”
他一边说一边带领独孤傲和苏雪衣来到兰妃身边,笑道:“这是我的知己,也是我最喜欢的女人,来,兰月,见过我的好朋友独孤傲,他可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大豪杰哦。”
独孤傲连称不敢当,兰妃盈盈拜了下去。
她在心里道:没错,我是你最喜欢的女人,却不是你最爱的人,因为你最爱的,也是一个男人。唉,皇上啊皇上,你何时才能正视自己的心意,何时才能学会珍惜,你看见独孤公子和苏公子一对璧人,难道就不想想你自己的所爱正在承受无边苦难吗?唉,真是急死人了,若再这样下去,我何时才能重获自由啊。
当下一行人谈笑风生的往宫内而去,独孤傲便道:“对了龙锋,我这次来,先去了齐英和龙峥那里,怎的他二人都是闷闷不乐的,尤其是龙峥,一脸哀伤神情,奇怪,你们的父皇母後不是早已经去世了吗?而且那时听你们说起双亲,似乎并没有什麽感情的。”
龙锋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们对父母没多少感情,那你想想,能将峥儿那样一个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会是什麽……”不等说完,一旁的苏雪衣忽然恍然大悟道:“莫非王爷是为情所困?”
独孤傲也恍然道:“没错,像龙峥这样得人,也只有美人关可以让他如此消沈了,呵呵,但不知是什麽样的倾国佳人,能让呼风唤雨的英王爷如此茶饭不思。”
他这话本是带点玩笑,谁知龙锋却怒目哼了一声道:“什麽倾国佳人,是一个笨的不能再笨的护卫,不但笨,而且还愚蠢,愚蠢到敢欺骗敢背叛他,妈的,不过就是在看到大势已去後给了自己一刀,差点翘了而已,你看看把他给心疼的,失魂落魄的,连早朝和我这个哥哥都不管不顾了,成天就守著那麽个随时都会断气的死人,呸,明明之前恨得喊打喊杀的,没出息的家夥。”
他捶胸顿足,连好长时间没在人前出口的粗话都说出来了。
独孤傲和苏雪衣对看了一眼,两人也是经历过一番生死缠绵才在一起的人,因此一听见这话便明白是怎麽回事情了。
只是看龙锋的神情似乎有异,就算自己的弟弟守著一个叛徒失魂落魄确实没什麽出息,但他的言词之间倒不像只针对著龙峥,似乎愤怒的太过了一点,倒像……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得似的。
正在心里寻思,忽听兰妃幽幽道:“怎麽叫没出息,我倒是为王爷感到庆幸,在最後一刻他终於懂得了珍惜,虽然这珍惜守护著的人可能随时会离他而去,但最後的这段日子里,他总算是陪在了对方身边,将来回忆起来,遗憾或许也会少一些……”
不等说完,龙锋忽然狠狠瞪了她一眼,阴恻恻道:“兰儿,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兰妃不再说话,独孤傲和苏雪衣却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为了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苏雪衣便笑道:“皇上不必担心,独孤的弟弟是一位神医,正好这次与我们一起来探望东方的朋友,哦,东方闻就是他的伴儿,因为他朋友是武林中人,所以我们没有一路而来,稍等我给他去一封信,只要他来,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人,现在但求上苍保佑王爷的心上人多撑些时日,则万事大吉了。”
第68章
龙锋没有说话,脸色有了一丝阴沈,但毕竟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前来,也不能发作,只好强装出笑颜与独孤傲苏雪衣一起来到鸿飞宫。
他心里有事,如何能瞒的过独孤傲,因为自己和苏雪衣也曾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深深的爱过沈沈的恨过,也曾经因为一念之差险些失去爱人,所以独孤傲太明白这种心情。
有心劝好友及早回头,免得失去时悔之晚矣,但看龙锋的样子,分明还是在火头上,这时候的人是怎麽劝都听不进去的。因此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焦虑担忧,和龙锋说些别来往事。
兰妃在一边笑道:“皇上和独孤公子尽说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弄得我和苏公子坐在这里,倒像是成了摆设,一点意思也无,不如让我们自己去寻些乐子,正好春光明媚,我们还是去游一游御花园为好。”
说完龙锋也笑道:“兰儿说得不错,既如此,你替朕好好招待一下贵客。”又转向独孤傲笑道:“不会舍不得吧,不过就是个把时辰的离别。”
独孤傲当然没有意见,苏雪衣便和兰妃一起出来,如今没了龙锋,两人尽可以畅所欲言,於是兰妃便把方史的事情说了,当下苏雪衣也听得唏嘘嗟叹不已。
一边摇头道:“人往往都是这样,还握在手中的东西,似乎随时都可以抛弃掉,然而一旦失去了,又会发现其实没有了它,自己竟连活的心思都没有了。想当初,我和独孤何尝不是如此,好在上天待我们不薄,让我们有回头的机会,谁知道那两个人究竟能弄到个什麽地步呢?”
兰妃点头道:“这话一点儿也没错,但不知你和独孤之间是什麽样的事呢?捕头和反贼的故事,想必一定精彩的很,尤其是那个反贼竟为你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这是怎样一份深情啊,快,快讲给我听听。”
虽然已经和独孤傲经历了那麽多,但如今提起来,苏雪衣还是难得的有些脸红,半吞半吐的将两人之间的故事说了一遍,兰妃早已是听得泪盈於睫,那双目中却又射出夺目的光彩。
半晌方笑叹了一声道:“没有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原来这世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