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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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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萧译的默许下,吴院判掀开帐幔,轻轻翻了翻少女阖上的眼皮,沉吟之下,当他再一次覆上脉搏时,便不由舒了口气般道:“殿下放心,顾姑娘是中了毒,只是毒性并不十分强,不会危及性命,只是有些伤了身子,只怕得要好好调养数月才下的了床。”

    一直站在床边的少年眉角稍稍松了口气,眸光有几分复杂,在吴院判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盒,拿出一枚药丸和着水捣碎,命人给少女服下时,便道:“此药有寻常的解毒之效,虽不能解此毒,但也能减轻顾姑娘的负担,容臣再写上几张方子。”

    “你们都下去。”

    在少年的吩咐下,原本在屋内侍立的众人都顺从地退了出去,屋内一片宁静,在吴院判诧异之时,萧译缓缓上前道:“今日还望吴院判为之转圜。”

    吴院判问询的看向身旁的萧译道:“殿下的意思?”

    萧译微微一顿,看了眼周围,这才微微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慈宁宫的一个宫女试毒而死,只怕一会儿要劳吴院判一会亲自去看,无论情况如何,顾姑娘与那宫女体内的毒,都该是一样的。”

    原本觉得事情蹊跷的吴院判此刻眸中微微一皱,更是察觉出异样的气息,因而他沉吟了片刻,不由出声道:“可院使大人那儿”

    看到吴院判微微踌躇的眸子,萧译沉声安慰道:“你放心,此事我会处理。”

    见萧译如此说,吴院判约莫明白了,因而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此时殿外渐渐传来声音,下一刻,原本在玄穹宝殿替元皇后和太子祈福的宁贵妃已然赶了来,一看到榻上躺着的少女,当即升起了警惕,谁知她还未来得及问,萧译便请求道:“阿九中了毒,虽于性命无碍,还是要请宁娘娘在此照料,译此时需去乾清宫面圣。”

    宁贵妃惊然之下明白其中有隐情,不再多说便点了点头,萧译回首看了榻上一眼,这才转而带领吴院判一同前去,丝毫不耽搁。

第二百四十七章

    当屋内寂静下来,宁贵妃走至榻前,命人搬来了锦杌坐下,看着榻上的少女,眸中满是担忧,却是默然不语。

    原本侍奉在殿内的冯唯看到门口有个小内侍微微探头,微微侧首看了眼正与内阁商议国政的建恒帝,冯唯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当看到殿外等候的萧译,冯唯当即上前拱手。

    “殿下。”

    萧译看了殿内一眼,随即问询道:“此时可能面圣?”

    冯唯微微踌躇了一下,这才恭谨道:“回殿下,陛下此刻在与几位阁老商议朝政,只怕要请您稍候几分。”

    萧译微微皱眉,略沉吟了下便压低声音道:“你悄声向陛下禀报,就说我有要事需要面圣。”

    冯唯微微一愣,看眼前的萧译分外认真,也不敢多耽搁,连忙应声进去了。

    看到进殿的冯唯,建恒帝并未多问什么,仍旧与朝臣说着淮河秋汛的事情,眼看着冯唯近身微微凑近在一旁耳语了几声,建恒帝微微诧异,下面的朝臣当即缄口不语,等着上座皇帝的回应。

    “此事你们写上奏疏呈上来,选出一个合适的人前往淮河治水,退吧。”

    严惟章一行闻言忙起身拱手,这才应声退了出去。

    出门间遇到了疾步进来的萧译,严惟章一行拱手行礼,萧译也回之以礼,当看到顾正德时,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未当着众人说出什么,擦身而入。

    “陛下。”

    建恒帝看到进来的孙子,眉目间顿时慈和了几分,笑着道:“起吧,听冯唯说,你有急事要告诉朕?”

    萧译闻声忙上前拱手,毫不遮掩道:“臣特来请罪。”

    话音一落,下面的少年二话不说,撩袍便跪了下去。

    建恒帝闻言微微一愣,渐渐察觉出事情的异样来,随即走了下去,亲自托起少年道:“究竟何事?”

    萧译顺着建恒帝站起来,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会陛下,今日太后召顾阁老的长孙女进宫,并命其身边的丫鬟做了几道小点,谁知试吃的婢子毒发身亡”

    话还未说完,建恒帝眸中微微一怔,眉目间更紧了几分,萧译却是迅疾道:“其后顾阁老的长孙女也中了毒,但此毒毒性不强,于性命无忧。”

    听到顾砚龄无事时,建恒帝不由松下一口气来,而少年后面的话也让他渐渐明白其中的先后来。

    “臣斗胆命人拖住徐太医,让吴院判不论去慈宁宫诊出了何种毒,都要告知众人,那试吃的宫女与顾阁老孙女所中之毒为同一种。”

    建恒帝眸中微微沉吟,随即渐渐缓和开来,唇角也不由勾起一丝讽刺来。他的这位母后当真是坐不住了,的确,眼看着自己族人的地位越发不稳,哪里安心的下来。

    如今元皇后犯了旧疾,东宫太子的病又重了几分,趁着宁贵妃去祈福,阿译出宫代他郊外巡营的时候,想先发制人,处置了未来的长孙妃?

    这法子倒是简单又能杀人的刀,若非顾阁老这个孙女果敢决绝,当机立断,以身犯险,只怕今日慈宁宫便是一场百害而无一利的死局。

    看来,一向精于算计的郭太后是小看了这个晚辈了。

    不过,他倒是替阿译娶了一个机灵的孩子。

    “冯唯!”

    原本守在门外的冯唯听到建恒帝的声音,连忙走了进来,还未等他站稳,建恒帝便已然吩咐道:“去将何院使召来。”

    ……

    慈宁宫内一片死寂,看着那具渐渐冰冷而僵硬的尸体,周围侍奉的人都有些人,连眼睛都不敢朝那方挪,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那死状太过可怖,即便不看,一股子浸骨的冷意也将他们死死的包裹着。

    上座的郭太后此刻也是既冷沉又不耐道:“为何徐太医还未召来?”

    “太后息怒。”

    看着一群只会下跪的废物,郭太后便是一阵无名火。

    恰在此时,外面却响起了内侍高扬而起的声音。

    “陛下到”

    郭太后眉头微微一皱,身子动也未动,冷冷的坐在那,左手撑着扶手,微微倚着上半身,侧首看了眼一旁的榆嬷嬷。榆嬷嬷当即会意地蹲身,亲自给郭太后顺着气。

    建恒帝一行进来,看到的便是躺在那儿,愤而无力的郭太后,当建恒帝的目光扫向地上那具尸体,并未多问,只上前拱手道:“儿臣请母后安。”

    “孙儿请太后安。”

    看到面前的建恒帝与萧译,郭太后几乎是从鼻腔中冷“哼”了一声,随即出声道:“请哀家的安?哀家看,在这偌大的宫里,也没有哀家的安身立命之地了吧。”

    话音一落,下面的萧译便撩袍跪地道:“今日事急从权,孙儿言行失态,请太后降罪。”

    看到皇帝身边跪地叩头,分外诚恳的少年,郭太后只觉得是虚伪的惺惺作态,因而嗤然道:“不必了,今日哀家有性命之虞时,在皇长孙的眼里却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看来哀家也不必在这慈宁宫坐着了,哀家已然让他们收拾好了东西,今日连夜,哀家还是赶去先帝的皇陵,陪着先帝好了。”

    建恒帝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这才扫到已然打包好的几箱行礼被安然放在大殿一边,郭太后,这是打算用孝道来压他?

    “陛下”

    冯唯略有几分焦灼的声音突然想起,看到走进来的冯唯,建恒帝有些不豫道:“何事?”

    冯唯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上座的郭太后,只见郭太后姿态讥讽的坐在上面,不发一言,正在建恒帝要皱眉问询时,冯唯却是悄声道:“靖国公不知从何听说顾姑娘毒害太后不成,反以命相逼,如今逼得太后要去先帝陵寝守陵,此刻已经请了杨老他们几位老臣跪在宫门外,请陛下给太后一个公道。”

    建恒帝闻言侧目,随即平静地抬头看向上座的郭太后道:“太后是笃定儿臣不孝了?”

    四周众人闻声,都不敢轻易答话,默默地将头埋下,只作听不到的模样。

    靖国公是当今郭太后的幼弟郭慎仪,杨老便是历经三朝的老臣,曾经官至大学士,拜少傅兼太子太傅,只是这杨老虽忠心不二,威望极高,却也有一个老臣的通病,那便是食古不化。

    人老了,孔孟之道看多了,便只看得清天理孝道,看不清是非曲直了。

    如今却是被郭氏一族顶在前面,做了个糊涂的挡箭牌。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交易

    “皇帝这句话,哀家是听不懂了”

    郭太后淡然的坐在上面,不紧不慢道:“不过是哀家老了,没用了,与其留在这儿,倒不如去陪先帝,总好比在宫中担惊受怕的好。”

    皇帝闻声轻笑出声,郭太后微微皱眉之时,皇帝已然走上前坐到了郭太后左首的位置,这一幕看起来宁静而怪异,郭太后漠然的坐于上座,皇帝坐于下,长孙始终跪在那儿未起,便是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也是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变得更加谨慎和小心,似乎连呼吸都恨不得没有声音。

    “今日让母后受惊,是朕的疏忽,正如宫外跪着的靖国公所说一般,若是不给母后一个交代,便是朕不孝了。”

    建恒帝陡然出声,说到最后,这才微微侧首,看了眼冯唯道:“去将何院使和吴院判请进来。”

    话音一落,冯唯便应声而去,郭太后微一皱眉时,何院使与吴院判已然恭敬地走了进来。

    见这二人颤颤巍巍的行礼,郭太后并未说话,倒是一旁的建恒帝道:“起吧。”

    话一说完,建恒帝转而看了眼躺在那的婢子道:“去看看吧。”

    “这是何意?”

    听到郭太后出声,建恒帝恭敬道:“朕这便是给母后一个交代,当着您的面查清楚。”

    郭太后语中一滞,她深知,若徐太医不来,她便只能陷入被动,可这人就跟死了一样,这会子还不见人来,此刻的郭太后渐渐觉得,只怕是皇帝已经先她一步了。

    何院使与吴院判见殿内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耽搁,连忙上前去,问了周围宫女的细则后,当着郭太后和皇帝的面,一同仔细查了案上的各类吃食,又拿银针试了婢子嘴角流出的污血。

    直到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年纪大了的何院使这才颤颤巍巍走过来,拱手出声。

    “回陛下,回太后娘娘,臣与吴院判已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婢子身上的毒与顾姑娘所中的毒乃是同一种”

    “胡言乱语,若是如此,为何这婢子已然气绝,那丫头却无性命之忧。”

    话音还未落,郭太后便怒然拍案。

    何院使与吴院判见郭太后发怒,当即跪地小心翼翼道:“臣等不敢蒙骗陛下,蒙惑太后,只是这宫女所食之毒太多,且拖延太久,耽搁了治疗时机才会如此,至于顾姑娘,虽未至这般,如今也是极为凶险,臣等虽予以治疗,却也是尽人事听天命。”

    “既然如此,顾家丫头的嫌疑也该除了。”

    未等郭太后做出反应,一旁的建恒帝已然颇为平静道:“那孩子总不至于为了毒害母后,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可见是误会。”

    郭太后闻言微微一怔,难道那丫头为了搏这一把,竟连自己的命都敢赌?

    不,她不信!

    若真是这般,眼前的萧译还能这般平静地来给她跪地请罪?

    “你二人分明是一派胡言!太医院其他的太医呢?”

    见郭太后如此,何院使与吴院判也是颇为镇定,一旁的建恒帝唇角微微一勾,看向上座的郭太后道:“太医院医术最为精湛的,莫过于何院使,吴院判,和徐太医”

    听到徐太医三个字,郭太后眸中微动,可下一刻皇帝却是道:“只是徐太医今日身子多有不适,方才已告假回府养病,只怕是不能强撑病体来此了。”

    郭太后闻言紧紧攥住扶手,渐渐平静了下来,而下一刻,她便听得耳畔响起了建恒帝耐人寻味的问话声。

    “太后如此质疑何院使与吴院判的诊断,莫非,太后您知道这宫女中的是什么毒?还是说,您笃定徐太医来了,便会说出您想要的结果?”

    此刻殿内的众人皆恨不得耳朵聋了,将头压得更低,而郭太后见皇帝如此说话,也是愤然道:“皇帝”

    在冯唯的示意下,众人默默朝外退,待到殿内陷入寂静之时,建恒帝不紧不慢地饮了宫人奉上来的茶,这才出声道:“今日阿译行为无状,也已跪了这许久,百姓们的那句话说得好,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母后待晚辈一向随和,想必也不会在意,至于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定是哪个魔怔了的奴婢,竟敢做出谋害太后与未来长孙妃的忤逆之事”

    话说到这儿,建恒帝起身渐渐朝郭太后走去,在郭太后的嘴角冷然下沉之时,皇帝从袖中抽出几分奏疏,如同一个孝顺的儿子在与母亲叙话般亲近道:“这是御史弹劾靖国公的折子,您看,朕看都未看,郭氏一族是我国之肱骨,大将军正在辽东驱除鞑靼,朕如何会信?母后”

    听到建恒帝轻声呼唤,郭太后眉头微微一跳,只听得耳畔传来建恒帝极为平静的声音。

    “朕如此相信郭氏,难道母后就不信任您的儿子,您的孙子吗?只要远在京城的咱们拧成了绳,辽东的大将军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郭太后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从顾家那个丫头胆敢自己服毒之时,便已经打乱了她的计划,而在他们晚了一步寻到徐太医时,她便没有主动权了。

    更何况以徐太医那老狐狸的模样,即便此时他在这儿,只怕也会识时务,跟着何院使指鹿为马,怎会当着皇帝说出实情,将自己暴露出去。

    如今的郭太后知道,皇帝这是在拿靖国公威胁他,不过她也很明白,只要二弟在辽东杀敌一日,郭氏只要未涉及谋逆,皇帝便不敢对郭氏下手。

    罢了。

    时间还长。

    郭太后唇角冷笑,怪只怪,她这一次小瞧了那个顾家丫头,只以为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随便也就能处置了。

    可她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丫头,心思却是如此狠毒,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手段她都见过,可对自己也能下狠手的人,她却是第一次见。

    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很好。

    看来日后这丫头嫁进萧家,又是一段热闹戏了。

    下一次,她可是会好好正视他们这位未来的长孙妃,不会将她当做一个不懂世事的丫头了。

    “皇帝说的是,哀家果然是老了,瞧着今儿这一幕,也是唬的失了方寸了。”

    听到郭太后如此说,建恒帝的眸中渐起笑意,郭太后却是一转眼,颇为慈和的看着下面仍旧长跪未起的萧译,眸中满是长辈的心疼道:“快起来吧,地上凉,傻孩子,哀家一生气,你倒真跪着不起了。”

    说着郭太后慨叹般覆上皇帝的手道:“也可怜那丫头了,今日第一次来陪哀家说话,便遇着这般的事,可是把孩子吓着了吧,要让何院使他们好好诊治,否则若是出了事,连哀家都要自责了。”

    皇帝闻言孝顺的颔首,随即将右手探至郭太后手背上道:“真正受惊的,是母后,今日是朕疏忽了。”

    话说到这儿,郭太后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说的极为自然道:“哀家这么多年,什么风雨也见过了,正如你说,今日不过是个误会,哀家自然无事,只是这么多年一个人,你舅舅他们又远在宫门之外,你又忙于政务,哀家一个人也是闷得慌。”

    说到这儿,不等皇帝作声,郭太后便慨叹道:“还记得你二舅舅的孙子微哥儿吧,如今也十五有六了,那孩子生的聪颖,也能干,若是能在宫里谋个一官半职,哀家时而召他入慈宁宫说话,倒也方便。”

    建恒帝听到此,眸中微微一沉,郭太后口中的微哥儿便是郭慎宗的嫡子,郭太后这是以今日之事做交易,让他以微哥儿的官位,换一个风平浪静。

    建恒帝就知道,一向不服输的郭太后怎么会这么轻易与他妥协,以郭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与威望,今日即便被顾家丫头将了一军,也有折腾起来的能耐,光是外面那一帮老臣便有得闹了,此时鸣鼓收兵,不过是权衡利益,不想费人费力罢了。

    果然是郭太后,无论何种境地,都不忘了给自己的家族争取几分利益来。

    “虎父无犬子,大将军的后人,自然不凡,母后今日所提,朕觉得甚好。”

    听得皇帝如此说,郭太后眸中渐渐缓和出更为真实的笑意来,下一刻郭太后便侧首对身旁的榆嬷嬷道:“你亲自与两位太医去宫门前向诸位大人解释,告诉他们,哀家好的很,陛下一片孝心,今日都是误会罢了。”

    ……

    当萧译随着皇帝走出慈宁宫时,耳畔陡然响起皇帝平淡的声音。

    “慈宁宫方才所说的事,你觉得朕这般答应可好。”

    身旁已然快与自己一般高的少年闻言唇角淡然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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