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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条路既然走了,便再回不了头了。
神也好,鬼也罢,她的手上已染了鲜血,便不在乎再沾染的多一些。
只要能得到她想得的,该得的,不再过这般犹如烂泥一样的生活,就够了。
徐成君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灵案前,看着那上面黑沉的牌位,默然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中,当那沉重到可怖的棺椁闪过她的眼前,几乎是反射性地,徐成君将眼眸覆下,转身间,一颗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冰冷。
“姑娘”
就在此时,一个惊慌的低呼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连连熬了几夜的崔知晚许是因为过度的悲伤再也承受不住,竟是在众人未曾察觉时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绿鬟惊慌的不由哭出声来,就连一旁的杨氏也惊到不少,就在崔知琰要上前时,谢昀脸色一变,几乎一个步子上前,全然忘了旁人的目光,直接将少女抱起,看向绿鬟的眸中满是焦急与紧张。
“最近的院子在哪儿”
绿鬟也颇为灵性,下一刻便连忙爬起前往指路,谢昀连杨氏也未来得及回应,便疾步朝外走去。
“快,请大夫过去!”
崔知琰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当即脱口吩咐,一旁的卫氏瞧见了杨氏眸中的担忧,目光微微一动,随即艰难地由丫头扶上前来道:“阿晚是个可怜的孩子,夫人若是担心,不如让丫头请您一同过去,也能安慰安慰她。”
杨氏闻言转过头来,约摸也知道卫氏的身份,心下思索了一番,便点了点头道:“也好。”
卫氏见此朝崔府一个小丫头示意,杨氏随即也跟着赶了过去。
当卫氏看着杨氏远去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转而不动声色地看向徐成君,却见其失神的立在那儿,不由着急了几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惊慌
在徐成君的心目中,谢昀一直是那个不染纤尘的翩翩佳公子,她从未看到他向方才那般失了仪态,方寸大乱过。
自己所爱之人当着她的面,竟为旁人焦急紧张,这无疑是在她的心上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如今的她只觉得,自己从未这般恨一个人过,恨不得,那人能立即从她眼前死去!
“公子,长孙殿下与洛王殿下来了,老爷已经去迎接了。”
就在此时,崔知琰的贴身长随前来低声轻语,引得崔知琰当即抬眸,满是认真。
自他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时,洛王这个称呼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洛王入府,只怕也不仅仅是佯装吊唁那般简单。
或许正如长孙殿下的猜测,是冲着父亲而来。
崔知琰念及此,掩在袖下的拳紧紧一握,随即转而向徐成君抱歉道:“徐姑娘代陛下入府辛苦,还请姑娘入后堂稍作歇息。”
徐成君见此温和颔首,颇为理解出声:“府中事忙,崔大人不必在意成君,您请。”
崔知琰微微点头,正要寻人招呼,便见卫氏走上前道:“姑娘若是不嫌弃,便让臣妇引您入后堂吧。”
眼见着徐成君点头应了,崔知琰当即转身朝外去了。
徐成君与卫氏默然间一同转身,在卫氏的引领下入了后堂。
此刻因着萧译与萧衍的到来,崔文程与崔知琰去了前厅迎接,而崔知晚又晕倒被送回了院子,偌大的灵堂与后堂只有崔府的亲戚女眷和丫头,正是行事的好时机,可见,连天都在助她们。
徐成君已然察觉到卫氏的紧张与焦急,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仍旧一派悠然的模样,直至她方坐下,一个小丫头端着茶盏走了上来,正要奉至她身边的桌案上,徐成君却是未曾察觉般去探手亲自接茶盏。
几乎就在同时,那茶盏不知如何被碰翻,里面的茶水顿时浇在了徐成君的衣裙上,吓得那丫头一蒙,下一刻便颤抖地跪下去求饶。
周围的人闻声看过来也是不由一愣,下一刻便有崔府的女眷上来斥责那丫头,同时又转而赔礼。
毕竟徐成君是御前的人,此刻又是代表天子而来,若是冲撞了,便不是小事。
就在崔府女眷心慌之时,徐成君却是并未恼,只是温声道:“无妨,许是我没接好,不怪她。”
眼见眼前这位女官如此温婉善心,那丫头顿时心下感激,在场的人也不由松了口气,同时也更觉得这位女官不愧为大家出身,虽是败落,却也难掩气度。
“只是不知府中可有衣裙,我身上这只怕是穿不得了。”
话音一落,卫氏几乎是自然而言的接话道:“臣妇来府时多带了件衣裙,姑娘若是不嫌弃,便先穿臣妇的罢。”
卫氏向来会为人处事,一旁的众人见了也不由心下夸赞,而徐成君仿佛当真与卫氏不熟一般,颇为感谢道:“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不妨,不妨。”
卫氏一边说着便一边将手头上的事交给了旁的人,随即转而引了徐成君朝后院去。
直至来到了预计好的地方,方一进屋,卫氏当即命人捧出了崔府丫头所穿的衣服道:“请姑娘更换吧。”
话音落下,徐成君淡淡扫了眼那碧色的婢女裙,下一刻便收回目光平静出声。
“杏春。”
卫氏微微一愣,就在此时,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娥从徐成君身后走出来,微微敛衽行了一礼,转手间便抱着那衣裙要进去。
“徐姑娘!”
听到卫氏惊然出声,徐成君淡淡看过去,眸中冰冷而没有一丝温度。
“洛王殿下与臣妇说,此衣当由您换”
“我的决定,有你置喙的地方?”
卫氏语中的话被徐成君冰冷的警告声堵了回去,还未等她再开口,便见眼前的女子不复方才在人前的温婉和善,一双眸子逼人的可怖。
“你行事易暴露,难道今日替天子过府吊唁的我便不易暴露了?”
萧衍的算盘打的也太响了,她凭何事事都要听他吩咐?
“杏春是我的人,我自信得过,要么便由她前去,要么就由你前去,要么,此事便作罢,你”
徐成君说到此缓缓逼上前来,唇角冷冽勾起道:“自己选好了。”
卫氏闻声只觉得焦急却又不知所措,今日趁着丧礼慌乱,正是出手的好时机,一旦过了,他日便难了。
可若由她前去,崔府上上下下皆识得她,即便她换了装扮也骗不过他人。
眼看着卫氏着急的模样,徐成君却是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仿佛此事与她无关一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卫氏终于按捺不住,不得不出声道:“此事紧要,万望姑娘周全。”
徐成君知晓卫氏已然松口,眸中翩然划过笑意,淡淡出声道:“那是自然。”
话音落尽,杏春转身进屋换上了衣裙走出来。
因着杏春是个生脸,换上这衣裙,就连卫氏也未察觉出不妥来,不由才安下心来。
“杏春便由你引去吧,我便在此更衣等你们。”
卫氏见此也不再多说,当即转身朝外去,杏春转而与徐成君微微颔首,这才跟了出去。
当二人一路走至崔文程书房所在的院子,果然未见有人。
因着崔文程不喜旁人打扰,因而书房向来只有他与长子,以及贴身之人进,旁的丫头小厮是进不得的。
而如今,崔文程与崔知琰都被洛王引走,院中自然就没了人。
卫氏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当即转而对杏春悄声道:“这是书房的钥匙,此刻崔尚书在前厅陪同洛王殿下,你进去手脚快些,我就在外面守着。”
杏春闻言一点头,便转而朝里去。
卫氏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宫女打开了房门,手中不由也捏了把汗。
书房的钥匙应是由崔文程保管,洛王殿下能得到这把钥匙,可见这崔府,也不仅仅只有崔府的人而已。
当门小心推开,杏春的手心渐渐也浸出了汗来。
她知道此刻她做的事有多危险,一旦被人察觉,便能要了她的命。
可当初她的命原本就是姐姐给的,姐姐待她如亲妹妹,如今为了她,这条命便是还回去,也是应该的。
想到此,小丫头一咬牙,抬脚走了进去。
“吱呀”
门再一次被她掩上,屋外的阳光登时被挡在外面,转身朝里走,杏春不知为何,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寒意渐渐袭来,让她不由双手颤抖。
当她看着屋内陌生而肃穆的摆设,口中越发因为紧张而变的干涸,强忍住发虚的身子,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书架前,颤抖地随意抽出一卷书,随即从袖中快速地抽出一封信压进去,仿佛做贼般慌乱地将其又按原位放回去。
如此她仍旧有些不安,唯恐会被人看出来般,又小心翼翼将那卷书移了移,直至眼前摆放与从前一样时,这才悬着一颗冰凉的心疾步朝外走去。
脚下每一步似乎都沉甸甸的,可她却一步比一步更快,到了最后几乎是冲出了书房,直至身后的门被她掩上,暑热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她才恍然如被搁浅将死的鱼终于回到海里般,近乎粗重地喘息。
卫氏一见着她出来,几乎是疾步上去,连忙道:“都好了?”
见杏春呆呆地点点头,卫氏不由松了口气,随即转而道:“快,咱们快走。”
恍然间,杏春便被卫氏近乎扯着离开,快速地朝徐成君所在的地方去。
而就在此时,丫头绿鬟站在不远处的墙院下,看着卫氏急促地拉着一个小丫头,只觉得有些奇怪。
郑夫人向来和颜悦色,甚少这般着急的模样,莫非是那丫头犯了错?
绿鬟转念想着,目光陡然落到手中的方子上,当即惊呼道:“对了,还要给姑娘抓药。”
想到此,绿鬟便提起裙子朝外面的药房去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这一日晴空万里,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便是连淡淡的浮云都未曾飘过,灿然的阳光就这般照射大地,泛起一阵刺目的金芒。
崔府上下早已换下了那凄清的白色,恢复了几分从前的生气,一扇小轩窗下,一身素服的绿鬟恬静地站在书案边小心磨着墨,而在书案后,崔知晚身穿绫裙,通身素白如雪,便是发间也只两朵白色绢花,再无他物,衬的少女更为纯洁无暇。
“大公子”
绿鬟抬头间,看到一人走进来,一见是崔知琰,当即含笑出声。
崔知晚闻言转过头去,唇角方扬起几分笑意,便见又一温和而挺拔的身影走进来。
却正是谢昀。
“谢大人!”
对于绿鬟格外惊喜的声音,崔知琰故作生气道:“绿鬟,怎么谢大人来了比我来了还受你欢迎,你胆子可越发大了。”
绿鬟闻言也不怕,当即出声道:“大公子您,姑娘天天都能见到,如何能与谢大人一样?”
听到绿鬟此话,崔知晚斥责地看了一眼,却反听到崔知琰无奈地与谢昀道:“好了,好了,这丫头与阿晚一般,都是伶牙俐齿的。”
崔知晚闻声转过头去,故意不满道:“我还在帮哥哥训绿鬟的不对,哥哥却还说我的不好。”
崔知琰闻言当即作悔过状,故意拱手作揖道:“好好,都是为兄的错,妹妹大人有大量,便饶了我这一次罢。”
崔知晚见此不由嗔了一眼,兄妹二人对视间到底还是笑了笑。
崔知琰眼看这妹妹终于能有几分笑,不由也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站了这么久不累?”
崔知晚看了眼崔知琰,再转而看向身后温和看着他们的谢昀道:“快进来坐罢。”
“我回来还未去看你嫂子,便不留了,你们说话罢。”
崔知晚闻言微微一愣,便见崔知琰眉目带笑,转身与谢昀点了点头,便擦身而过。
“奴婢去沏茶。”
还未等崔知晚说话,一旁的绿鬟也抿着笑低下头来,行下一礼后,便也退了出去。
“坐罢”
屋内只剩二人,崔知晚一时有些不适应,便转而侧身避开了尴尬。
谢昀闻言温和颔首,这才走进屋内,当坐定后,绿鬟便上前小心搁下了茶盏,又默默退了下去。
“你,可还好?”
寂静间,谢昀率先开口,崔知晚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这语中为的必是那日在灵堂前的事。
念及此,少女的眉目不由低垂,眸色渐渐黯了几分,唇角勉强勾起几分安慰的弧度。
“已是好了许多。”
谢昀见此,察觉出自己似乎问错了什么,心中微微一动,方要说抱歉,便见对面的少女再一次抬起头来,眸中已是平静下来。
“那日,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温柔而舒缓,让人闻之,连眉间也不由平缓了下来。
“你我之间,无需谢字。”
听得谢昀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崔知晚捏着丝帕的手不由顿了顿,渐渐地,她似乎快要坠入到那温和的目光中。
今生,她何德何能。
“明日我便要启程南下,你,好好保重。”
陡然的一句话,让少女的一颗心不由坠落了几分,虽是有着说不清的难受,却还是扬起让人安慰的笑意,眸中满是平静。
“好,南方的气候不同,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眼见着眼前那个人温和地点头,崔知晚再一次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阿晚”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在此时的阳光中,似乎格外灿烂,让人心生欢喜。
崔知晚看似平静,可微微攥起的双手却是暴露了她的紧张与欣然。
四目相对中,少女眸光盈盈,谢昀的眼中却是浮过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
“等我回来。”
短短的四个字,却是犹如一阵春风,恰如其分地拂过少女心中那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渐渐地摇漾开来。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是只过了一瞬,少女的唇畔微微动了动,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来。
“好。”
一个字,此刻看似平凡,可二人却不知,在许久之后,却是成了一个一生的承诺。
……
在一个清晨,谢昀与韩振一同坐上了南下的船,朝着他们的使命而去。
在这短暂的日光里,似乎一切都格外平静,全然没有袁氏骤然离世时的悲凉与阴谋。
因着前几日连绵的大雨,这一日的天气似乎极好,没有夏日那般火辣辣能穿透层层衣衫的热意,仿佛光芒和煦了许多,就连御花园的花,也开的分外娇艳。
看着百花竞相绽放,蝶舞阵阵的景色,微风拂来,眼前的花海如潮般轻轻推涌,淡淡地花香顿时四溢开来。
顾砚龄见此也难免舒神,眉目间极为平静地舒展开来,唇角不由勾起分外安逸的弧度。
醅碧与绛朱见了,彼此眼神交汇间,不由都抿着笑意。
“这里真漂亮,若是能常来便好了。”
耳边传来绛朱的惊叹声,顾砚龄知道小丫头这话是为了自己,也不拆穿,反而笑着点头道:“那便常来吧,许久未见绮阳了,下次便叫她一同来。”
醅碧和绛朱闻声当即笑着点头,主仆三人沿着卵石小径悠然前行。
就在走了几步之时,少女欢笑的声音远远传来,顾砚龄闻声看过去,便见在一个五角的小亭中,几个少女正在其中,围着那方小石桌抓羊拐。
其中几个少女作婢女打扮,而独独那正在抛撒羊拐的少女却是打扮不俗,年纪不大,已如妇人般盘起了头发,通身上下虽不艳丽,却是看得出价值不菲。
而隐隐间,顾砚龄只觉得亭下那个女子似乎有几分眼熟,仿佛她曾见过。
可思索间,顾砚龄能够肯定,那女子并不是哪一宫的嫔妃,若说是哪位皇亲国戚的家眷,似乎也不像。
顾砚龄的脚下不由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走去,脑中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回忆。
若说是后宫嫔妃,宫外的皇戚贵妇,她都当有一个印象。
但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有着印象,却不知是谁,的确是少见。
或者说,眼前的女子,她曾在前世见过
这个念头让顾砚龄心下微动,再看过去,眸色渐渐变得认真。
“妃子真厉害”
眼见着那一颗颗羊拐仿佛能听懂话般,在少女手中极为乖巧,抛接自如,那些个陪伴的婢女越发激动,不由竟抚掌而笑。
而那女子此刻也像个孩子般沉浸在手上的羊拐之中,全然没有妇人的温婉端庄,眉目间反而满是少女毫不掩饰的欢喜与骄傲。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幕渐渐落下,窗外的夏木被笼罩着墨色的阴影,默然地立在那儿,皎洁的月光如纱一般轻轻铺洒下来,泛着温柔而静谧的光芒,偶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徐成君平静地坐在妆台前,由着杏春替她卸下钗环,当一头云发落下,杏春探手取过梳子,左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