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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三下台了,今后谁又是掌握中央大权的铁腕式人物呢?向忠发虽然名义上仍是总书记,但他是死狗扶不上墙的
窝囊废。他看准了王明是未来中央的实权派。
王明,原名陈绍禹。他早在一九二五年赴莫斯科学习时,就受到中山大学副校长米夫的赏识,被委任为学生支部局
副书记。书记则是一位苏联人。
王明的为人,狂妄自大,夸夸其谈,野心勃勃。他认为莫斯科远离祖国,万里迢迢,鞭长莫及。在这块天地里,是
苏联当局说一不二。于是,他百般奉承米夫。他的领袖欲望,驱使他想关起门来做皇帝,培植自己的一股子势力。他笼
络一帮人马,组织了“二十八个半”小集团。
一九二八年夏,中共在莫斯科召开第六次代表大会之际,党的领导人与苏联和共产国际的领导人,进行了多次会谈。
每次会谈都由王明担任翻译。善于钻营的王明,在很短时间内,便掌握了中共的一些内幕。他更加得意忘形了。他把那
些未曾在苏联留学过的领导人,看成是“土包子”,自视高人一等,是有资格担任中央领导的党的精华。
中共第六次代表大会后,瞿秋白留在莫斯科,任中共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他是书香门地出身,颇有文化修
养,待人和气,不端架子。他经常深入留苏学生中,关怀他们,听取意见,并在思想上帮助他们。
中国留苏学生,对苏联当时搞的反托派斗争,耳闻目睹,身受其害。运动一来,刹那间,托派帽子满天飞,把好端
端的一所大学,变成了一个森严恐怖的世界。学生们将有关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瞿秋白。他同情学生们的遭遇,坦率
地向苏联当局提出意见。他没有想到,此举却得罪了苏联当局。
当时的苏联和共产国际有一条划线的标准。谁无条件地拥护它们的反托派斗争,谁就是响当当的左派,谁不拥护它
们的反托派战争,谁就是右派。瞿秋白居然敢提意见,这自然是离经叛道了。也因此而失去了苏联和共产国际的信任。
这一情况,王明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像明镜似的;要想飞黄腾达。离开苏联和共产国际这个后台是寸步难行的;
哪个国家的共产党领导人,惹不得到苏联和共产国际的“加冕”,他的位置是朝夕不保的。因此,他不放过任何机会去
巴结、讨好它们。
此刻的王明,洋洋得意,一想到将来自己会成为叱咤风云、主宰乾坤的大人物,便腾云驾雾起来。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一九二九年夏,他被派遣回国。苏联和共产国际赋予他一个重要使命,即让他代替李立三,
挑起领导中国革命的重担。孤高自赏的王明,以“钦差大臣”身份,威风十足地回到了国内。
王明回到国内之际,正是张耘在李立三身上下“注”之时。他立三也是个自命不凡的人,他根本就没把王明放在眼
里。以李立三马首是瞻的张耘,有一天约见王明,“中央决定让你到上海南洋烟厂担任支部书记,”张耘冷冷地说:
“你先在基层锻炼一个时期吧!”
顿时,王明犹如触电一样,浑身肌肉收缩,额角上冒出虚汗。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领袖和一个基层单位的支部书
记,简直有天壤之别。前程似锦的美梦,刹那间化为乌有。自以为手持上方宝剑的王明,怎么也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冷
遇。难道苏联和共产国际说话不灵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胳膊拧不过大腿,暂时必须屈就一下。“李立三是反对苏联
和共产国际的,”他暗自咬牙切齿,这一剑之仇,迟早要报。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俗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薛仁
贵挂帅前,还当过火头军,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大丈夫要能伸能屈。”他自我安慰着。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精明的张耘,此时就没有看出王明的来头。因此,王明回国后,张耘曾积极参与了李立三接
连给王明的两个下马威。
第一个下马威,是在一九三O 年三月十日。
在这之前的一月份,于上海闸北地区,党召开了一次秘密集会。会议正在进行时,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特务突然
闯了进来。王明被捕了。平时惯于唱高调的王明,在节骨眼上却成了一个胆小如鼠的怕死鬼,还没有给他上刑,便暴露
了自己的身份。幸亏党组织采取了果断措施,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王明也被营救出来。
事后在讨论这次事件时,张耘慷慨激昂地说:“这种贪生怕死的人,应该给以严厉的处分。平时那么狂妄,在帮人
面前骨头又那么软!”最后,中央政治局以丧失警惕为名,给予王明以警告处分。
第二个下马威,发生在一九三O 年七月。
在一次党中央机关工作人员的会议上,早已憋着一肚子火的王明,终于忍不住了:“李立三的所作所为是左的一套,
是错误的,他给革命造成了重大损失,他还那么自负、专横,这样下去,中国革命就有被葬送的危险。”
早已决心在李立三身上押“注”的张耘,认为这正是为自己捞取利益的好时机。“反李立三就是反党,”李耘说:
“应该给王明这个反党分子应有的处分。”在他的建议下,王明被戴上了“右倾”、“小团体活动”的帽下,并受到留
党察看六个月的处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料到,不几个月,政治风云突然发生剧变。一九三O 年十月,共产国际东方部长
米夫大驾光临,亲自来指导中国革命。同年十一月十九日,中国中央又接到共产国际关于纠正李立三左倾错误的“十月
来信”。
这个情势对王明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喜讯,他因祸得福了,处分变成为受左倾路线打击的政治资本。他陡然身价百
倍。
“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了,也该显显身手了。”他有一种蛟龙得水的心情:“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到捍卫苏联
和共产国际的时候了!”他利用共产国际的“十月来信”,立即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双重的角色:一个是坚决拥护苏联和
共产国际路线的“共产党人”;一个是反对李立三左倾错误路线的“英雄”。有这两张王牌,外加扮演“摄政王”角色
的米夫的“保驾”,坐上中共中央头把交椅,是十拿九稳了。
米夫手里攥着共产国际的“十月来信”,秘而不宣,却偷偷地向王明透露。这时的王明,既不是中共中央委员,更
不是政治局委员,但却破格享受了参加政治局会议的待遇。
“我完全拥护共产国际的‘十月来信’。”王明向米夫激动地表态说:“但我们党内,情况也很复杂。有的人,天
老爷是老大,他是老二,未必把共产国际放在眼里。”他一挥拳头:“必须先给头面人物来点颜色,只要把李立三拉下
来,其他人也就老实了。”
“你说得对,正合我意,”米夫哈哈一笑,拍拍王明肩膀,鼓励地说:“在这关键的时刻,你能同共产国际站在一
边,这很好,将来在会上,你要积极的站出来的!”
王明受宠若惊,他对米夫的意图,心领神会,他一拍胸脯,打着保票说:“为了贯彻共产国际指示,反对李立三的
错误路线,我王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随后,王明废寝忘食、昼夜突击地赶写了《两条路线》的小册子。一九三二年在莫斯科出版时,又把它改名《为中
共更加布尔塞维克化而斗争》。这是王明的施政纲领,比起李立三的错误路线,更是左的出奇。
王明抓住李立三的错误做文章。“我因为拥护共产国际路线,在党内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打击。”他慷慨激昂地控诉
:“在我们党内,正气受打击,邪气却占了上风。”王明的这一手很成功,有声有色,确实博得了一些人的好感。为了
把忠于共产国际的王明扶上台,米夫也费了一番苦心。他心里明白,按照正常选择程序,像王明这样名望不高的人,硬
“保驾”上台,也十分困难,他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
一九三O 年十二月十六日这一天,米夫突然召集紧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会上决定撤消李立三给陈绍禹(即王明)
的处分决议,并给王明戴上共产国际正确代表的“佳冠”。转眼之间,王明和共产国际划了等号。谁反对王明,谁就是
反对共产国际。李立三反对王明,当然是反对共产国际了。李立三下台的命运是注定了。
过了半个月,在米夫的策划下,又于一九三一年一月七日召开了六中全会。
这次会议带有突击性,只开了一天,却长达十五小时。一些重大的问题,却没有经过认真的讨论。会议自始至终,
都由米夫唱独脚戏。他对王明大肆吹擂,几乎捧上了天。千锤打锣,一锤定音,五会者纵有千言万语最后都要由米夫拍
板。
更令人莫明其妙的是,会议快结束时,米夫亮了底牌:“今次政治局委员,由九名组成。”说罢,他匆匆忙忙地念
了九人的名单。他心里有鬼,知道王明难以通过,于是一反常规,作了一项奇怪的规定:凡是参加会议的人,一律都有
选举权。
会议室顿时哗然,与会者中有一些人对米夫的专横十分不满,甩袖而去。米夫却毫不在乎,他望着这些退出会场的
人,反而更忘形得意。多走一个,就少一个反对者,这是求之不得的事。选举结果,,王明以一票之差的多数当选。打
这起,名义上向忠发仍然是总书记,但党中央的大权却落入王明的手里。
一天深夜,王明正在房内深思着什么,忽听得“笃笃笃”的敲门声,他本能地提高了警觉,没有马上去开门。紧接
着,“笃笃笃”又轻轻地响了几声。这不是特务,是自己人。究竟是谁深更半夜来敲门呢?他把门打开一看,迎面而立
的是赵容(张耘此时已改名为赵容)。“请进!”王明惊讶地把赵容让进屋里。赵容拘谨地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
王明。
“我今天是向你道歉来了!”赵容说话声音很低,表情很诚恳。王明无动于衷地望着赵容。他对赵容没有好感,他
是为虎作伥的家伙,是李立三的亲信。
“李立三当权的时候,我跟他一道,曾经给过你两次处分,”赵容叹了一口气,歉疚地说:“我水平不高,没有看
出问题;就是看出问题,也没有勇气顶。结果冤枉了你,使你受了委屈,我感到很内疚。我诚恳地向你认错,希望你能
原谅。”说到这他略微停了停:“当然,给你的那两次处分,我思想上也不通。可是李立三大权在握,我不能不服从,
历史证明,你是正确路线的代表,我错了!”
“不必过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王明听了赵容这番诚挚的话,态度开始有所触动。他思忖着,当官不打送礼
的,狗不咬拉屎的。有天大的宿怨,登门道歉,也就不应该再计较什么上人恩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冤家宜解不宜结,
总要有个政治家的风度嘛!他面露笑容,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劝慰着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去的事,算
不了什么,今后咱们要好好全伤口。我这个人有嘴无心,从不计较旧怨。”
“这次六中全会太重要了,它有划时代的意义,把一个既无知又专横的领导撤换下去,把你选上了。这是全党的头
等大喜事。”他看了王明,接着又说:“像你这样有胆识而又英明果断、具雄韬大略的领导选上,这说明共产国际的高
瞻远瞩,明察秋毫。这样,中国革命便有了希望。我坚决拥护这次选举,我投了你一票,也愿意在你领导下,做点具体
工作。”
“这次我当选,是蜀中无大将,谬化作先锋。”王明谦虚地说:“光我干不了什么,好花得绿叶扶,希望你支持,
合作。”“哪里,”赵容忙不迭地说:“不是合作,是领导,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多指示吧,一定尽力去办。”两个人
越谈越投机,一切旧怨,都烟消云散了。
王明正苦于缺少一个助手,赵容破门而入,投在自己门下,这是求之不得的事。有这样一位足智多谋又肯出力的人
支持,总算增加了一份力量。
没多久,他便被王明委任为中共中央组织部长,真可谓立竿见影。
王明心里明白,赵容的一前一后,令他名声不雅,有点缺德,但这又算什么,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刘邦打天下的
时候,地痞、流氓、吹鼓手等下九流,只要跟着他干事的,还是一律委以重任。
康生在李立三和王明身上的这两着棋,都大有收效,这使他进一步感到,盛行于中国封建时代统治阶层内部的“权
术”以及现代社会的“生意经”和“赌博经”都是一个人飞黄腾达所不可缺少的诀窍。他向上钻的劲头更大了。
第二章发迹莫斯科
一九三一年六月的一天,一桩突发的爆炸性事件,震动了全党。总书记向忠发被捕叛变了。这一事件,阴差阳错地
把总书记的位置送到了王明手里。
同年七月的一天,骄阳似火,万里无云,热得像火烤似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个个汗流浃背。突然,几辆
警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风驰电掣般地驶向一个不显眼的里弄。一群特务,手持短枪,包围了中共中央宣传
部的所在地。宣传部被破坏了。
王明听到这一消息,吓得面如土色。总书记虽然大权在握,但太危险了,好比脑袋掖在裤腰上,随时都有落地的可
能。他考虑再三,终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良策;既可行使总书记的大权,又能不担人头落地的风险。他辞去只当一个
多月的总书记的职务,以中共中央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的身份,离开上海,去了莫斯科。从此,他开始了对中共的遥
控。
紧跟王明的赵容,不仅在推行王明的组织路线上,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宣传鼓动上,也干得极为出色。他忽而
口若悬河,忽而笔下千言,仅从一九三二年到一九三三年七月的一半时间内,他就以谢康、骆驼为笔名,发表了二十多
篇文章,宣传王明的思想。这个时期,党的工作是一片冷冷清清。
错误的决策,为中共带来了严重的后果。党中央在上海连个落地的地方都没有了,不得不转移到根据地。但上海仍
然是中国革命的一个重要阵地,不能轻易放弃,于是,中央决定成立上海局,留赵容在上海局工作。
此刻的上海,一片白色恐怖。党的地下工作者,随时都有身陷囹圄、人头落地的危险。
而对这种情势,赵容又在为自己的前程和出路盘算着。一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可怕,上海不能
呆下去了,必须找个安全地方,避避风头再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决定也像王明那样,到最可靠的大后方苏联去。
此举对他来说,可以一举三得:一则离开这个终日令人惶惶不安的恐怖世界;二则去苏联过一段舒服的日子,人生在世,
谁愿意总过那苦行僧、清教徒式的生活;三则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现时的白区工作。形势不妙,万一有那么一天,
追查起责任来,自己虽然不是罪魁祸首,起码也是个帮凶,离开了这里,就可以有回旋的余地。有这么多好处,何乐而
不为呢?主意已定,他立刻写了报告,不久便获得批准。
一九三三年七月八日中午,几个衣着整齐的男女,在上海火车站登上了一列北上的火车。其中一个三十五、六岁的
大个子男子坐这之后,镇静地从车窗向外望去,不一会,响起了几阵汽笛的尖叫声,火车开动了。这时,他松了口气:
“特务未有发现,总算是脱离了虎口。”
这位大个男子,从这天开始,就由赵容改名为康生。他偕同夫人曹轶欧和小姨子苏枚离开上海前往莫斯科。
康生是在一九二七年与同在上海大学学习的曹轶欧结婚的。还在他十七岁那年,他父亲为收敛他的野性,曾让他同
胶县陈家庄大户陈玉桢的女儿陈宣结婚。婚后育有一男一女。女儿叫张玉瑛,独生子叫张玉珉(即张子石);后来在上
海,康生抛了前妻,曹轶欧弃了前夫,两个志同道合者结合在一起了。
康生一家抵达莫斯科后,所见一切令他们十分兴奋,不愧是列宁的故乡。古老的建筑,宽阔的大街,热情好客的苏
联人民,都使他们这些曾经生活在白色恐怖中的人,产生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苏共中央是把康生作为中共中央领导人
接待的,规格很高。他们一家住在讲究的招待所里。“俄国的房子,日本的女人,中国的菜”。康生望望这窗明几净的
招待所,心里思忖着,果然名不虚传。
在随后的日子里,颇有心计的康生,便按其预定计划开始了社交活动。他首先拜访了曾经以“钦差大臣”身份自居、
凌驾在中共中央之上的“太上皇”米夫。米夫对这位来自远方的兄弟党大员,也十分热情。
康生拜访的重点,自然是中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