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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不好意思似的搓着脸。
“噢,我没告诉你吗,江南?我警察里有内线。——那么,守须,假设中村青司和吉川诚一调了个个儿,那么怎样重现整个事件的经过呢?”
“是啊,首先——”守须轻轻地把手放在额头上,凝视着空中,“最先被杀的是和枝夫人。推断的死亡时间是17日到18日之间吧。吉川诚一到达岛上,给政子打电话的时候是17日下午,所以我想这个时候恐怕夫人已经被杀了。青司对没看见夫人觉得很奇怪的吉川谎称夫人病了,正卧床休息。实际上他已经让她吃了安眠药,并把她勒死了。
“接下来,害怕事情暴露的青司决心把北村夫妇和吉川都干掉。他让三个人都服了药,准备用绳勒死他们。19日,他用斧子把北村夫妇凶残地杀害了。之后,他把一直睡着的吉川搬到和枝夫人的尸体所在的那间屋里,解开绳,也许给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浇上灯油,把房子放火点着,最后自己再逃离角岛。
“这样,凶手青司和被害人之一吉川的‘调包’当然就成立了。这是‘没有脸的尸体’的典型样式。可是,即使这么想,依然有几个问题不太清楚。现在想想,还是那样,有四个问题。”
“哦,是什么问题?”岛田追问道。
“第一就是动机。青司到底为什么非得杀了跟随自己20多年的妻子?如果说是发疯,也说得过去。可疯子也应该有疯子的理由。
“还有就是我昨晚说了,那只被砍下来的手。青司为什么要砍下妻子的手呢?而且他把那只手拿到哪儿去了呢?
“第三就是犯罪时间的出入问题。如果最先杀夫人的时间是17日的话,最后一个吉川下落不明是20日凌晨。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青司究竟干了些什么呢?
“最后就是犯下那些罪行的青司是如何逃离角岛的?那之后,他又一直躲在什么地方呢?”
“大体上和我来这儿之前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差不多。”岛田说,“而且我好像可以解答你刚才列举的那几个疑点中的、至少第一个问题。”
“是关于杀和枝夫人的动机吗?”
“是的。当然,这也和你刚才说的一样,不外乎是我的臆测。”
“是嫉妒吗?”守须小声地问了一句。
岛田撅着嘴,点了点头。
“就是最普通的感情,长时间在青司那种天才的心中累积的话,我想也有可能发展成为毫无道理的发狂。——江南。”
“什么事?”
“今天吉川政子关于中村千织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是的,那当然记得。”
“她是这么说的,千织好像很少回到岛上去,而且还说和枝夫人溺爱千织。可是我们一问青司对女儿怎么样……”
“她说青司好像不太喜欢孩子。”
“是的。青司不太疼爱自己的女儿。”
“啊,这么说来,她的葬礼上,举行丧葬的主人不是青司呢。”
“我想说的,你们已经明白了吧。”
岛田来回看了看江南和守须。江南点了点头,守须眉头紧锁,一下子把视线转移了开来。
“我想千织不是青司的女儿。”
“是的,守须。”
“那么,她是谁的女儿呢?”
“是中村红次郎的。据政子说,她和吉川结婚离{‘文}开蓝屋前,阿红多次去{‘人}岛上拜访。也就{‘书}是说,本来他们兄弟{‘屋}关系并不是不好。而且阿红突然不来岛上的时间我想和千织出生的时间一致。你认为怎么样,守须?”
“这个实在是……”守须伸手拿起玻璃桌上的香烟,“所以,今天回来的路上,你顺道去了红次郎的家?”
“是的,我想见见阿红,再证实一下。”
“岛田。”守须心绪无法平静下来,“我想那种事应该停止了。”
“喂喂,你怎么突然一下子变了?”
岛田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了吧。不管岛田你和红次郎有多熟,要进一步深入打听别人的隐私,这不太好吧。”守须静静地盯着岛田,“我们三个人在这儿东扯西扯地讨论案情的时候,不论说什么,都没有罪。可是按照得出的推测,去揭露别人个人的、而且最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隐私,我想这就不应该了。”
“可是,守须,昨天建议什么去拜访一下吉川诚一妻子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江南反问道。
守须小声地叹了口气。
“我说话太轻率了,今天都后悔了一天。关于那种事,我的好奇心和良心发生了碰撞,心情非常复杂,昨晚终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峰。可我还是觉得半开玩笑地做那种事不好。特别是我今天一天在山中,与石佛面对面,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那一点。”
他注视着墙边的画架。画布上的画已经用调色刀厚厚地上了色。
“总觉得对不起,岛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想退出来了。我在主动承担安乐椅侦探之前,已经把大部分的推理情况都说出来了。”守须抱歉地对岛田说。
岛田没有丝毫不高兴。
“那么你的结论是青司还活着。”
“你说是结论,这有些语病吧。我说的只不过是一种一直没被讨论的可能性。作为实际问题,你要问我青司是不是真的活着,我肯定回答‘不’。”
“那封信呢?你怎么解释?”
“肯定是去了岛上的什么人的恶作剧。——喝茶吗?”
“不,不用了。”
守须于是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点水,这已经是第四杯了。
“假设青司真的活着,即使这样,他难道会写与千织的死有关的告发信吗?要知道这是个他不那么疼爱、甚至说有些讨厌的女儿。”
“嗯。”
“而且我认为,长时间在心里存着例如杀意这样极端的感情,不是我们一般想象的那样,而是要困难得多。
“假使半年前那起事件的凶手真是青司,如果他同时不仅对和枝夫人,还对杀死千织的年轻人和他的弟弟红次郎也抱有杀意的话,他杀了自己的妻子,难道不会反手把红次郎和那些年轻人杀了吗?暂时躲起来,到现在寄出一封恐吓信,这样开始复仇,我想人的神经没有那么坚韧吧。”
“嗯。”
“还有开水吗,守须?”
江南岔开话,好像是想帮助陷入沉默的岛田。
“再烧一些吧?已经不够了。”
“不,那些就够了。”江南仰面躺下,双手抱着胳膊,“岛田和我都是闲人,所以你的办事原则暂且不说,这个侦探游戏还得再继续玩一会儿。”
“我不会勉强你们停下来的。”守须语气缓和了一些,“可是,我想应该尽力避免过分触及别人内心所不能触及的地方。”
“知道了。”江南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然后呆呆地自言自语道,“角岛的那伙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他们当然没办法知道。
在隔着几条街和大海的那座小岛上,连环杀人案正一触即发。
第五章 第三日 岛
1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昨晚熬夜带来的恶果,就是睡过了头。
阿加莎一看表,匆匆忙忙地翻身起床。可是侧耳仔细一听,其他人好像也还没有起床。
她又裹上毛毯,就那么趴在床上。
昨晚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除了先回房的卡和范,其他人也都是那个时候回房睡觉的。
虽说是在旅行,可只有自己一个人睡懒觉的话,也太不像话了——阿加莎暗自庆幸没有那样,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香烟。
她血压低,早起的话,要等身体完全醒过来,得花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
“即使那样……”阿加莎想。
(奥希兹也还没有起床吗?)
不管晚上睡得多晚,她也很少会睡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或者是已经起来了,看到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又回房去了?或者……
淡淡的紫色烟雾慢慢地升起来。她喜欢抽烟,可克制自己不在其他人面前抽。
第二支香烟只抽了一点儿,阿加莎还是挣扎着迷迷糊糊地起床了。
黑色的衬衫外,套着米色的无袖连衣裙,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确认收拾妥当之后,便拿着洗漱用品和装有化妆品的袋子走出了房间。
十角形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都已经是正午了,可大厅依旧昏暗,只有中间的桌子看上去泛着白色。从天窗往外看去,天空和昨天一样,是淡灰色。
阿加莎径直向洗漱间走去,迅速地洗完脸、化好妆。她回到大厅,开始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杯子。玻璃杯和装满烟头的烟灰缸。
突然,在视线的一角,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
(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她把脸转了过去,同时也想起那红色的东西是什么,这三件事在阿加莎身上几乎是同时进行的。她只觉得血哗地一下往上涌,正是自己想的那东西,粘在一扇白圆木门上。
第一个被害人
哐当——阿加莎觉得什么地方有动静,接下来的瞬间,她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尖叫起来。
咯吱一声,后面的门开了,最先冲出来的是卡。他好像已经起床,收拾妥当。看见呆若木鸡的阿加莎,便把目光移向了她凝视着的东西。
“那是谁的房间?”
他怒吼似的叫道。
阿加莎一下子答不上来。写着红字的塑料板把门上的门牌给挡住了。
周围的房门一间接一间地打开了,其他人都飞奔了出来。
“那是谁的房间,阿加莎?”
卡又问了一遍。
“奥、奥希兹的。”
“什么?”
坡像被弹起来似的跑近那扇门。他还穿着睡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更加凌乱了。他迅猛地扑向门把手。
门没锁,就那么开着,甚至让人感觉有些不过瘾。
这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的几缕光线,像锋利的刀似的把黑暗一劈为二。
“奥希兹?”坡用颤抖的声音叫道。
“奥希兹?”
灰白色墙边的床上——她静静地躺着。毛毯整整齐齐地盖在她的身上,一直盖到胸部。而且,她的脸上还盖着她自己藏青色的开襟毛衣……
“奥希兹!”
坡咆哮似的叫着,冲进了屋内。可是躺在床上的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发生什么事了?奥希兹……”
坡用尽所有的力气,拿起盖在她脸上的毛衣。刹那间,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跟着他拥到房门口、僵在那儿的其他五个人看见他如此的反应,突然一下想蜂拥而入。
“别过来。”坡哀求似的,举起双手制止他们,“求你们了,别看这张脸了。”
听到这话,五个人像触电了似的,再次呆呆地站在那儿。
坡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再一次慢慢地拿起毛衣,轻轻地开始检查她的身体,这是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害羞的奥希兹的身体。
不久,坡检查完,又把毛衣照原样放回。慢慢地直起身,抬头仰望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似呻吟的叹息。
“大家都出去吧。”坡回头看着大家,“这儿是案发现场,最后锁上门。钥匙……”
“在这儿呢。”
也许是不知不觉走到那儿了,艾勒里在靠窗的桌子上看到了钥匙,拿了起来。
“窗户也没扣上,怎么办?”
“最好扣上。出去吧,艾勒里。”
“坡,奥希兹她怎么了?”
范问道。
坡紧紧地握着从艾勒里手中接过的钥匙,压低了声音说:“死了。是被勒死的。”
阿加莎轻轻地尖叫道:“你骗人吧。”
“真的,阿加莎。”
“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坡,我想看一下奥希兹。”
“不行。”坡闭着眼,痛苦地摇了摇头,“奥希兹是被勒死的,阿加莎。我求你了,别看了。即使死了,可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阿加莎立刻就明白了坡话里的意思,他说的是被勒死的尸体样子非常可怕。她点点头同意了,乖乖地离开了房间。
坡抓着门把手正想关门的时候——
一个像螃蟹一样的身体从一旁插了进来,挺着胸,叉开双腿拦着。
“你难道不是要急急忙忙地把我们赶出来吗?”是卡。
他直直地盯着坡,做出一副讨好似的笑的表情。“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杀人事件的专家,想亲手找出杀害奥希兹的凶手。让我们更加详细地调查一下现场和尸体吧。”
“浑蛋!”坡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着怒吼道,“你打算把同伴的死作为自己的安慰吗?交给警察来办吧。”
“你说什么胡话呢?你告诉我警察什么时候会来?你还记得那些板子吧。等警察到这儿的时候,除了‘凶手’和‘侦探’,大家不是都要被杀了吗?”
坡没有再和卡争论下去,他决定哪怕是强行也要把门关上,他使了使劲。可是手腕再次被卡的手柔和地拦住了,那是一只骨节突出的发黄的手。
“好好想想,坡。应该不能那样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吧。接下来,也许是我被杀。”
“放手,卡!”
“或者什么呢?你有自信只有自己不会被杀吗?能拥有那种自信的应该只有凶手。”
“你说什么?”
“噢,被我说中了?”
“你!”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
坡想猛扑上去抓卡,卡的脸紧绷着,做好应战的准备。范冲过去抓住卡的手腕,把他往门旁拉去。
“干什么?你这个浑蛋。”
卡满脸通红地叫着。坡抓住这空隙,迅速地关上了门,并把门锁上了。
“真丢人啊,卡。”不知他什么时候去了厨房,艾勒里手里拿着剩下的六块板子说,“遗憾的是坡是正确的。”
2
“浑蛋!这是谁开的玩笑,太过分了吧。不可能是真的吧。”
“勒胡。”
“杀人了,这不是开玩笑。这肯定是个可怕的梦,肯定是哪儿出错了。”
“勒胡,够了。”阿加莎高声喝道。
勒胡蜷缩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缓慢地抬起了头,“对不起。”他有气无力地说完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六个人围坐在大厅的桌子旁。
谁都不想正视对方。空着的那个座位显得更加醒目了,动不动就低着头的那个短发女孩,昨晚还默默地坐在那儿。
“杀害奥希兹的是谁?”
阿加莎像诅咒似的问道,从抹着玫瑰红唇彩的嘴唇里发出的声音,在昏暗的大厅里微微震动着,久久不绝。
【文】“谁都不会承认是自己杀的。”
【人】艾勒里答道。
【书】“可是凶手就在我们之中吧,就在这六个人里面。杀害奥希兹的是谁?别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行不行?”
【屋】“如果这样他就会承认的话,那他还会开始杀人吗?”
“可是,艾勒里。”
“我知道,阿加莎,我明白你的意思。”艾勒里用拳头轻轻地敲着桌子,“我们还是必须知道谁是凶手。——坡,怎么样?你不打算给我们讲讲你掌握的情况吗?”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坡使劲地闭了闭厚厚的嘴唇,深深地点了点头。
“就像刚才说的,她——奥希兹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绕着那种在哪儿都有的尼龙绳,下面有明显的绳勒的痕迹。肯定是他杀。”
“没有反抗的迹象吗?”
“没有。也许是睡着的时候被杀的,也许是遭到突然袭击吧。头上没有被打的痕迹,所以被勒之前没有昏倒。可是有一点不明白……”
“什么事?”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吧。不知道凶手什么意思,他好像把尸体整理了一下。让她好好地仰面躺在床上,盖好毛毯,还在脸上盖上毛衣。那可以解释为凶手还有一点良心,可问题是——奥希兹的尸体上,左手没有了。”
“你说什么?”
“怎么回事,坡?”
“也就是说她的左手被砍了下来。”
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坡慢慢地环视着大家。然后把自己的双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上飘着一点点暗红的血。
“好像是用刀,菜刀或者什么大一些的刀砍的。凶手应该是干得相当辛苦,切面切得很不好。”
“当然是杀了之后再砍的吧。”艾勒里说。
“不能那么肯定,可是那么想大概也没有错吧。要是还活着的时候砍的话,应该不会只流那么点血。”
“这屋子里没有刀。”
“是的。被砍下来的手也不见踪影。”
“是凶手拿走了吗?”艾勒里柔软的手指紧紧地握着,像自问似的嘀咕了一句,“凶手为什么那么做呢?”
“疯了吧。”阿加莎高声说。
艾勒里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就是个太喜欢过分开玩笑的人。模仿哟,这是。凶手模仿去年在这座岛上发生的那起事件。”
“啊……”
“蓝屋的四重杀人案。被害人之一中村和枝就是在被勒死之后,被砍下左手的。”
“可是,艾勒里。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凶手模仿那次事件的意图是什么?这个……”艾勒里耸了耸肩,“暂且往下分析吧。——坡,能推断出死亡时间吗?”
“有轻微的尸斑。刚刚开始出现死后僵硬,因为可以比较容易地把她紧握的右手指扳开,尸体还没有僵硬到关节部位。再综合血液的凝固状态考虑的话,应该是那样吧,死了四至五个小时。死亡时间是今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