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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花在坡道跟公路的交叉口,看见一个熟面孔朝这个方向走来。
是慎司!
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还没到放学时间,在这里闲晃被人看见了也没关系吗?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别人的视线。要不要叫他呢?
彩花还在迟疑,慎司已经越过斑马线走近。慎司虽然略微垂下眼睑,但在跟彩花擦身而过的时候选是看了她一眼。彩花「啊」地叫了一声,但慎司好像陌生人一样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分明看到我了却假装没看到,这是把我当傻瓜吗?要是慎司逃学的话,那现在自己跟他是处于平等的地位,不,问心无愧的自己应该处于优势才对。
「喂,等一下!」
彩花不自觉地大声叫道。慎司停下脚步,回过头。
「什么事?」
要是他露出厌烦的样子彩花立刻可以给他难看,但没事人似地回答却让她无话可说。的确没事。当然可以问他怎么不去上学之类的,但自己问这种问题好吗?彩花不由得踌躇。但是他既然转身面对自己,又不能不说话。
「……上星期的篮球比赛,你怎么没去?」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问这个的,但彩花只想正常地说说话。不提沉重的话题也好。聊聊社团活动得了。
「跟你没关系吧?」
慎司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说。这种说话方式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顾虑到你才挑了一个正常的话题。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彩花以同样不悦的表情顶回去。
「没什么。」
「你跟对面邻居都是这样说话的吗?我可对你很亲切。你们家可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这你总该知道吧?什么跟我没关系,你以为你是谁?总该道个歉吧?」
「我什么也没做。」
「既然是你们家的事,你就有责任。」
「我家给你们添了什么具体的麻烦?」
「被白痴追得团团转!」
「那就跟白痴抱怨不就好了?」
「什么,你是在推卸责任吗?要逃避?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跟别人道歉也不会?」
「你够了没?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进行这种无聊的谈话。还有,我能说一件事吗?」
「……什么?」
「你们家是后来才搬来的。要是觉得麻烦,搬家不就好了?」
「什……」
慎司转身走开,彩花瞪着他的背影,这回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涌上胸口的不知是愤怒逦是羞愧。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被人家看成笨蛋不可?给别人添麻烦的……我们分明是受害者。
彩花仿佛要吐出最后一口恶气般,对走下坡这的慎司喃喃道:
下去吧、下去吧、下去吧、滚下去吧!再也不要上来了!
下午五点十五分。每周惯例的周三回绩顾客感恩日有三次一小时特卖活动,四点开始到五点的这一段时间是高峰。完全没有喘气的余地,只能像机器一样,反覆地说欢迎光临,替客人结帐。特卖结束之后,早班的真弓就可以下班了。
美和子她们会滑头地在特卖期间买自己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里,但真弓做不来这种精明的行当。在这里打工已经两年多了,从来没有买过特价的鸡蛋跟砂糖。她总是脱下围裙,以一般顾客的身分购物。
真弓在自动门前停下,看了一下皮包里面,发现手机的灯在闪。她的手机都是因为反正有所以带着,一星期只用几次而已。
彩花班导师的留言。
「彩花同学因为身体不舒服,下午早退了。她还好吧?」
彩花曾经耍赖不去上学,但早退还是第一次。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平常没啥两样啊……一定是人热中暑了吧。都已经过了五点了还这么热。
已经很累了,还晒着太阳,愈发觉得累不可当。还得去购物的说,真弓疲累的脑中只想着好像有些非买不可的东西。彩花好像也要她买点什么。
这样根本没办法去探望晶子。她是不是也中暑了呢?
总之买点能提神养气的东西回去好了。彩花可能没有食欲,但今晚有俊介的电视节目,她应该会下楼来吃晚饭的。真弓进入冷气十足的超市里,买了几样东西上车回家。
今天也努力工作了一天。
一面在车上听着俊介的歌,一面驶上云雀之丘的坡道的这段时间,是真弓最幸福的时候。
【七月三日(星期三)上午几点~下午五点二十分】
第一卷 第四章 高桥家
晚上九点二十分——
高桥良幸在车站的票闸口望着手表,叹了一口气。今晚也会在吗?
——妈妈说,要替良幸做能补充体力的东西。
良幸常常住在大学的研究室里,一星期顶多只回公寓三次,但每次野上明里都会在良幸回去前几个小时先到公寓,替他做饭。良幸是在要凑人数而被拉去的联谊场合认识她,交往了约半年。一开始她做些炒饭、火腿蛋等像是假日早餐的料理,渐渐开始变成需要费工夫的菜肴。
随之而来的台词是「妈妈」。妈妈教我做菜,妈妈考虑了菜单、买了材料。然后上次终于连爸爸都登场了。
——爸爸说想跟良幸见面呢。
为什么要见面啊?良幸常常被人说是个好人,却从来没人说过他很帅。明里是他第一个女朋友。所以明里跟他讨钥匙他就立刻给了。问他家里有些什么人?良幸就仔细说明。但提到家人的次数太频繁了,良幸不禁疑惑地想,其他人也都是这样吗?
今天他随口问了大学研究室的朋友跟女友都聊什么,人家回答说很普通啊,就聊聊电影跟喜欢的音乐之类的。再问说会提到家人吗?人家回答几乎从没讲过。
在旁边听到这段谈话的女生们一面诡笑一面插嘴说:
——她不是把高桥同学当男朋友,是当结婚对象了吧?
——不是吧。还是学生啊。
但是女生们毫不让步,坚持说最近的短大女生找的不是工作而是丈夫。
打从开始就没有自己去工作的意愿是有点不太好,但倒还满脚踏实地的。高桥同学应该会是个好丈夫吧。看起来一本正经,也不会搞外遇。
虽然这是在称赞良幸,但这群女生之中没有人对良幸告白过。联谊的时候在自我介绍之前根本感觉不到女生的视线,但一说在上医学院,就感觉女生都看过来。其中最热切的就是明里。但是对同样在上医学院的女同学而言就完全没感觉了吧。要是良幸没了医学院学生的身分,就只不过是个好好先生而已。
反过来也说得通的话,父亲跟母亲是医学院的同学,那是喜欢上她哪一点呢?母亲在良幸两岁的时候就因车祸去世,良幸连她的长相都想不起来,只能看照片。跟良幸一模一样的装傻相。就算是说客气话也称不上美人。这世上包有喜欢那种长相的男人吗?从父亲再婚的对象看来,说他喜欢母亲那种长相更加说不过去。
母亲有母亲的好处,那个人有那个人的好处吧。
要是说那个人的好处,首先就是长得漂亮。明里问起你妈妈是怎样的人?良幸回答说是很漂亮的人,明里不由得皱起眉头。从良幸的长相根本无法想像,可能以为他是个恋母妈宝。良幸慌忙补充说现在的母亲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不是亲生母亲,对待你跟其他的兄弟姐妹会有差别待遇吧?
明里用同情的眼光望着良幸这么说。答案是否定的。良幸四岁的时候成为他母亲的那个人,一开始就非常温柔,生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对良幸的态度也始终如一。她很会做菜,良幸当考生的时候总是给他做消夜。因为受到她的影响,良幸自己煮乌龙面或泡面的时候,一定会把蛋打成蛋汁加进去。
——你的弟弟妹妹是怎样的人?同父异母呢。我是独生女很难想像,应该跟真正的兄弟姐妹不一样吧,你们会不合吗?
明里是不是希望听到电视剧演的那种被后母欺侮的悲惨故事啊?对良幸而言,比奈子跟慎司都是「真正的兄弟姐妹」。良幸记得自己曾经多次把耳朵贴在那个人渐渐隆起的腹部上,期待弟妹出生。
——我们感情不错啊。我妹常常传简讯给我,我也跟弟弟去看球赛。啊,对了,那个咖哩广告的男生,叫什么的?我弟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咦?高木俊介?你弟弟那么帅啊?
——说是我弟弟都没人相信吧,真的很帅。运动神经好,功课也好,我引以为傲呢,
——这样啊。所以你母亲对你很好。
明里不知怎地好像恍然大悟一样喃喃道。她可能是解释成因为自己生的孩子比较优秀,所以可以对前妻的孩子好吧?但是良幸觉得不管比奈子跟慎司如何,那个人应该都会以同样的态度对他的。明里之所以用尖酸的角度解释那个人的态度,可能是在对抗连面也没见过的良幸母亲。
这就是明里把他当成结婚对象的意思吗?良幸并不讨厌明里。她跟自己走在一起,可爱得自己都配不上了。明里心直口快,有时在人多的场合会让人捏一把冷汗,但只要想成是她坦率没有心机,反而很好相处。但是结婚的话会如何呢?
当然,要是像现在这样顺利交往个几年后结婚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明里完全不找工作,良幸还在当学生,就摆明了要靠他吃饭,实在让人感到很有负担。还有一年半才毕业,毕业之后并没有能够立刻获得稳定收入的保证。至少在三十岁之前都得要吃苦打拼的。而且要是良幸得比别人吃更多苦的话,赚到的钱想要用来孝顺父母。
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良幸跟比奈子约好了。
——虽然时候还没到,但爸爸跟妈妈银婚纪念的时候,想送他们去国外旅行当礼物。
比奈子这么一说良幸才醒悟。那两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并没有去蜜月旅行。虽然全家一起出去旅行过很多次,但他们两人应该没有单独出去过。
——那费用我来想办法。比奈子跟慎司去偷偷探听一下他们想去哪里。
听到良幸这么说,比奈子高兴地竖起大拇指说,没问题。
怎么想都觉得结婚还早着呢……。
良幸回到公寓前面,看见二楼后方的房间亮着灯。本来每次看到都很高兴的,可能是凶为想多了,心情有点沉重。良幸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下。
镇定一下。被女生调侃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她们自己没有男朋友所以在不爽而已。被那些家伙说动,在明里面前提起结婚的事,搞不好会有反效果。只是因为明里家亲子关系好吧。良幸也问过比奈子有没有男朋友。比奈子说没有,良幸就说有的话要介绍给我认识。跟这一样。
良幸走上公寓外面楼梯,打开大门,浓厚的酱汁香味迎面扑来。天气这么热,还做炖牛肉,感觉有点难以消化,但进入冷气十足的房间里食欲就来了。
欢迎回来。在玄关旁边的厨房搅拌着锅中物的明里转过头来对他说。
「流了好多汗啊。先去冲个澡清爽一下吧?饭马上就做好。」
明里把炉火转小,从良幸手中接过包包,打开浴室的门。
「顺便洗衣服吧。」
洗衣机在阳台上。良幸听话乖乖进入浴室。洗脸台上红色蘑菇型的牙刷架上换了两支新牙刷,良幸跟明里的。浴巾洗过了。微微有些浴垢的浴缸也洗刷得干干净净。
良卓一面淋浴,一面想自己是不是其实很幸福。洗完澡坐在桌前,明里一定从冰箱拿出冰的杯子跟啤酒,并为他斟上。边喝啤酒边吃上桌的炖牛肉跟沙拉。结婚似乎也不是不成。至于去见她爸妈,既然人家会买食物跟啤酒之类的,不去见面反而失礼也说不定。
下次试着说要直接去跟她家的人道谢好了。良幸很期待明里听到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良幸走出浴室,明里不在厨房区。炉子的火也关了。走进房间看见桌上放着沙拉碗。明里低着头坐着,握着手机。
「怎么了?」
良幸问,但明里没有反应。是身体不舒服吗?艮幸把手放在明里肩上,她夸张地晃动身体,往后闪躲,好像想逃开却站不起来,背靠着落地窗缩成一团。去冲澡到现在不过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事啊?难道是听到什么坏消息吗?
良幸望着她手中紧握的手机。是他的。
「你怎么拿着我的手机?」
良幸虽然感到不悦,还是尽量平静地问。明里抬起头,默默把手机递给良幸。她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但也没有要说明的意思。就这样面无表情。她在生气吗?可能是研究室的女生传了什么简讯被她看到,误会了吧。
良幸打开手机。
七月四日(星期四),晚上九点四十分——十分钟以前传来的简讯。
怎么,是比奈子传来的。
——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人接,所以传简讯。警察已经跟你联络过了吗?
我虽然住在晶子阿姨家,但是实在太难过了。姨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亲戚是杀人犯,想把我赶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要是我是这家的孩子,也会赞成姨丈的。
晶子阿姨一直设法要说妈妈不是凶手,是正当防卫之类的。甚至还说凶手是慎司。对阿姨来说慎司是凶手比较好。跟姐姐是杀人犯相比,外甥是杀人犯至少隔得比较远。
这么说来凶手是慎司是否对我而言也比较好呢?虽然都是亲人,都遗传了妈妈的血统,我跟慎司只不过刚好是同父母生的吧?因为要是原料有问题,身为成品的我可能也会有缺陷。要是成品有问题,那可以当作刚好有不良品而已。
这样的话大哥是不是宁愿妈妈是凶手呢?
但是别人不会想得这么复杂吧。
家人就是家人。既然如此我们又没犯着别人,为何要特地公告周知?就不要宣扬不行吗?为什么非得要把我们家发生的事情告诉根本不认识我们的人呢?完全不顾虑到我跟大哥的立场。
慎司说不定是因为害怕这样才逃走的。因为他是个单纯的孩子。钱包跟手机都没带,到底上哪去了呢?
总之,我不想在这里待到惹人厌,所以明天就回家。可能的话希望大哥也回来。
良幸把比奈子的简讯读了三遍,检查是否有其他简讯,但除了明里发的「今晚吃炖牛肉喔」之外,什么也没有。家里没有电话。住在研究室的三天手机没开机,不知道有没有人打过电话来。
「嗯,这简讯是怎么回事?什么杀人犯的亲戚?叫你大哥,那是你妹妹传来的罗。妈妈是凶手,这是什么玩笑吗?」
良幸要打电话给比奈子确认,明里从后面扯住他的手腕。
「抱歉,现在没时间讲这个。」
良幸连转身都顾不着。
「你这么慌张,看来妹妹不是开玩笑。良幸的老家在Y县吧。这是不是昨天晚上,也就是今天凌晨啦,Y县S市高级住宅区发生的太太杀害丈夫的案子?」
良幸关上手机转过身。明里好像刚才的事都没发生过一般,镇静地望着良幸。
「你知道?」
「新闻有播。从中午开始不管哪一台都反覆一直播。菁英医生跟美人太太吵架,被太太用房里的摆设从后面殴打头部死了。」
明里话还没说完,良幸就打开电脑。连很少看新闻的明里都知道的话,那应该是当成大新闻报导了。然而只有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Y县、医生、高桥,用这三个关键词检索,结果蜂拥而出。选择其中重要媒体的报导点击,父亲跟那个人的名字就出现在眼前。
七月四日星期四,零点二十分左右,Y县S市的消防队接到通报电话说:「丈夫受伤了。」救难人员赶到的时候,Y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高桥弘幸(五十一岁)头部流血倒在地上。高桥先生送往医院之后确认死亡。嫌犯高桥淳子太太(四十岁)向警方供称自己用房中的摆设殴打丈夫。案发当时高桥家只有高桥先生跟淳子太太在场。警方目前正在调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纠纷。
二十几个小时前家里发生的事情。是那个人自己报的警,也自首说殴打了父亲。但是良幸无法想像那个人加害父亲的样子。连吵架都无法想像。父亲沉默寡言稳重自持,但绝对坚持自己的意见。良幸在成人式当天晚上跟父亲一起喝酒的时候,父亲曾说在学生时代跟他生母辩论到天亮。那个人对父亲却是言听计从的。
良幸认为那是尊敬而非服从。
「哎,良幸,真的是你家吗?不要不说话啊。」
明里扯住钉在电脑前面的良幸的T恤。
「跟你没关系吧!」
良幸不由得大声起来。总之现在想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还得跟警方联络,比奈子跟慎司也让人担心。案发当晚两人在干什么呢?新闻报导说家里只有高桥先生跟嫌犯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