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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越观-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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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完香,方元清招呼几人在两边的檀木椅上坐下。

    中年人正要开口诉说,方元清就打断他道:“你的事我已知晓,这事是我预估出错。我现在修行有差,自身难保,倒是帮不了你什么。”

    “这!元清大师……”中年人大急,站了起来。

    方元清摆摆手,示意中年人不用慌:“这事不能急。我已经为你算过了,你且向东北方向去寻,一路遇到圆顶的大型建筑就向左转弯,不遇就随着大路直走,如此三日,在一坟场建筑停下,即可找到你儿子。不要急着把他带走,找人在那里看护着他,三月之后会出现转机。”

    “三个月……”中年人有些犹豫,对这个时间显然不太满意。

    方元清也明白中年人的顾虑,随即道:“如果你能找到其他高人,也许不需要我说的三个月。不过你要注意,附身在你儿子身上的阴人怨气极重,似乎与你儿子前世颇有渊源。如今阴人与你儿子纠缠过深,修为低些的不但奈何不了它,反而可能引起它的报复,找人方面你定当谨慎。就算找不到,也不用担心,这三月你儿子顶多只是受些磨难,并无性命之忧,三月之后自有转机出现。”

    “对了大师,何为坟场建筑?”中年人问道。

    “就是一些建在阴气重的地方的建筑,多为建在坟场刑场之地的学校,借学生阳气压制阴气,当然也偶有其他类建筑,你需打听一二。”方元清解答完,突然压抑不住了咳了两声。

    原本在一旁安静站立的方善水见状,顿时担忧地两三步迈上前来,“师父,你怎么样?”

    中年人这时也发现方元清的不对,短短几句话时间,方元清的面色竟枯败得如此厉害,中年人不禁关心道,“大师,你这是?”

    方元清示意方善水不用担心,对问话的中年人淡然道:“无碍,不过是需要踏上一番旅程罢了。”

    眼见方元清不想多说,中年人也不再追问,仔细记下方元清的交待后,不多打扰就告辞离开。

    厅里没了旁人,方元清招招手让方善水走到眼前。

    方元清仔仔细细地将方善水看了一遍,一时感慨万千,从小带到大,对他来说,方善水就是他的儿子,可惜如今他要抛下这孩子独行而去了。

    方元清叹了口气,“徒儿,我大限已至,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

    方善水眼眶立刻红了,这段时间的不祥预感终于成真,但他没想到结果会这么严重,一贯冷漠的方善水,此时也难免像个孩子似的哽咽起来,“师父,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能救你?”

    “修行之路,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方元清摇头,随即对方善水说,“时间不多了,为师有三件事要嘱咐你。”

    ……

    “如此三事,能做到吗?”

    方善水哽咽应诺。

    见方善水如此,方元清叹息道:“你这些年跟着为师走南闯北,积累甚多,生活倒是无虞,但性格却太孤僻。为师在时,你尚且有个人说话;若为师不在了,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倒叫为师好生担心。”

    “为师方才为你卜了一卦,待守灵过后,你且往北去,在徽城落脚,我已经交待了一位老友照顾你,你……咳咳……”

    方善水见状难受道:“师父,你歇一下,不要说话了,也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你放心,你交待的事,我都记得非常清楚。”

    师父年龄虽大,但其童颜鹤发,总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从小身体就极差的方善水,从没想过精神这么好的师父会走在自己前头。

    方元清费力地点点头,摆摆手示意方善水先出去,“我先歇会,你去订火车票吧,酉时去我房前等我。”

    方善水出了门后,方元清逐一将供台上的牌位看了一遍,供台最上方,是方氏一族的祖师爷牌位。

    那牌位很奇特,材质不知是铁是木,通身泛着乌金色泽,底座竟雕着两头状似老虎的狴犴,两只狴犴左右背对,驮着这块牌位。

    狴犴相背着,仰头向天怒吼,竟仿佛要从牌位下爬出来一般牌位上书“上御元妙真人方……”

    最后两个字已经模糊,只留下一些浅浅的坑洼痕迹。

    据说这是他们方氏一族的祖师。

    方氏起源于明末,于乱世中捣腾赶尸生意,后来江山抵定,就落户湘城成了当地著名的赶尸人一脉,但随着近代丧葬法易改,运输逐渐方便,湘城方氏就迅速没落了。

    方元清带着徒弟落户香市十余年,这家传的核心手艺却是很少派的上用场,只能靠着通阴阳锁魂卜算之术占据一席之地。

    方元清看着众牌位久久,屋内烟香缭绕,如一缕缕魂儿似的在昏暗中游荡,绕着方元清孤单的身影,幻明幻灭,显得诡异阴森。

    “求而不得,心魔四起,师祖们都放弃了,我却还想继续前行,如今欲壑难平的,是心魔还是我……”

    镂空的木门吱呀着开了又关,风呼地漏进屋里,使得弥漫的烟雾一震,然后惊魂似的游窜。

    空无一人的房内,只剩下满室静默的一列列牌位,和牌位前忽闪明灭的香火。

275、二七五

    码字不易; 请支持正版  摔在座位上的孔乐; 看到方善水为自己出头,一脸感动地说:“我没事; 方哥你别担心。”

    伸手去扶孔乐的梁昊,闻言抽了抽嘴角; 心道你确定人家有在担心你吗?还转头就叫起哥来了,咱还能要点脸不……

    虽然梁昊不知道方善水为何出头揽事,但梁昊肯定方善水不是因为他们俩。

    梁昊观察仔细; 看到方善水和大汉对峙的时候; 也将身后的斗笠人护的周全; 梁昊隐约觉得,方善水此番举动; 很可能是怕孔乐他们闹起来,打扰到他身后的斗笠人?

    “呵,小子挺能的嘛,撞了人还敢横。”那大汉对方善水倒是没有对孔乐那么随便; 但仍嘴不饶人。

    孔乐想开口分辨两句撞人的是自己,跟方善水没关系; 梁昊连忙拉住了他,让孔乐别再添乱。

    梁昊觉得方善水既然敢出头,肯定是有几分底气。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检查完布袋里的东西后,松了口气,眼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方善水几人,当视线落在方善水身后的斗笠人; 突然眉头一皱,鼻头微动地嗅了嗅,而后瞳孔猛然一缩。

    这领头男子喝住了还想生事的大汉:“虎子别惹事,东西没坏,走了。”

    “二叔?”被叫虎子的大汉,似乎没想到二叔这次这么好说话,正要询问,却见二叔已经迈开脚步向前。

    “走吧,列车员都来了。”大汉的其他几个同伴见状,也都息事宁人,招呼了虎子一声,纷纷跟上被叫二叔的男子。

    大汉走前又瞪了孔乐一眼:“算你们走运!”

    方善水见几人消失在车厢尾座,才坐了回去。

    “方哥,谢谢谢谢,你太讲义气了!真汉子啊!”孔乐一连声地道谢。

    方善水却没心情再和他多说,点了点头,又悄然检查了下,感觉到师父确实没有异状,才放下心来。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一人突然悄声问:“林叔,东西收的好好的,怎么会被那野小子撞出来,是不是他使了什么手段?回来的时候,我们的车也莫名出了问题,难道是有什么人盯上我们了?”

    林二将布袋放入衣服里,贴身收好,才道:“这倒不是,应该是这东西,自己想跑。”

    说到布袋里的东西,几人顿时讳莫如深,有默契的按捺下好奇,不再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多言。

    几人中年纪较小的林凯,把注意放在了方善水和方元清身上,问林二:“叔,那两人你怎么看?”

    林二看向他本家侄子:“你也发现了?”

    “总觉得那两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就跟我们……时,那种。”林凯含糊其辞了两句,他们自己人却都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没错,”林二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那两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尸气。”

    刚刚对孔乐动手的大汉赵虎,闻言瞪眼:“尸气?难道是同行?”

    “也有可能是法医……”猴子吐槽。

    “法医身上是消毒水味。”林凯不屑地反驳。

    “二叔,那他们是?”

    林二不置可否:“也许是在哪里沾上的,只是那两人藏头露尾的,不太寻常。猴子,你盯着他们,看他们哪站下车,跟去探探底。”

    “好的二叔。”

    林二一行只觉得,方善水两人身上有尸气是有什么猫腻,却想不到,坐在方善水身后的斗笠人,其实已经是个死人。

    毕竟这都什么年代了,就算是常和尸体打交道的林二一行,也想不到自己能遇到赶尸人这种行当。

    在他们的印象中,就算真有赶尸人,也该是在荒僻少人的野外,又怎会在这人来人往容易冲撞的火车里?

    随着天色渐晚,火车上的喧嚣渐歇,虽然还有不少人玩着手机,但更多的人已经昏昏欲睡。

    孔乐和家人报了平安后,有些无聊,有心想和今日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方善水套套近乎,但见方善水闭目养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人,孔乐就不好意思打扰了。

    视线扫过方善水身边的斗笠人时,孔乐一顿,突然想起来,这个斗笠人的姿势,好像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变过了?他就那么直棱棱地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跟个假人一样……

    “你看什么呢?”梁昊伸手在孔乐眼前挥了挥。

    “我……”孔乐刚想说说自己的疑惑,梁昊却直接岔开话题打断了他,“你不睡会吗?”

    “火车上又睡不好。”孔乐的注意力被梁昊转移了,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才11点,还有4个多小时才到站,真无聊,也没有点新鲜玩意。”

    子时了……

    听到孔乐的声音,方善水的眼皮动了动,并没有睁开,却暗自提高了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孔乐原先座位上的小胖子,突然闭着眼哭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今天下午被方善水吓到,这会做起了噩梦。

    胖子爸抱着小胖子拍哄,但丝毫没用。

    小胖子越哭越大声,车厢里其他睡着的小孩子们也被惊醒,竟都跟着哭了起来。

    尖细的小儿夜哭之声,在火车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倾轧呀,仿佛变调的怪笑声一样,显得很是诡异。

    “怎么回事……似乎有点不对?”车厢尾的林二,听着周围似哭似叫的小儿嚎啕,左右看看,有点疑神疑鬼地自语起来。

    林二伸手去抚摸胸口的东西,还在。

    但他心头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却始终不退,头皮一跳一跳的,总觉得,似乎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叔?”林凯揉揉眼。

    “你们围着我点,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林二说道。

    车厢里大多数人都被吵醒了,不好对小孩子发脾气,只能兀自咒骂连连。

    “真吵。”孔乐揉着耳朵,幽怨地看了眼带着耳机的梁昊。

    只是随着睡着的人纷纷醒来,刚刚车厢中那种阴郁压抑的氛围,在活人的生气中反而逐渐散去了。

    大人们都醒了,小孩子们也慢慢不哭了,只有最开始哭的小胖子还在抽抽噎噎。

    “奇怪……”

    孔乐听到方善水的声音,转头一看,方善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孔乐立刻高兴地打起了招呼,“方哥你也被吵醒了?”

    方善水正望着车窗外没理孔乐,不知在看什么,孔乐跟着望了出去,“方兄弟你在看什么?什么奇怪?”

    前排抽噎的小胖子,脸红彤彤的,似乎发烧了,缩在他爸怀里,鹌鹑一样小声道:“爸,车窗外有人在冲我笑。”

    胖子爸一听神色一凛,下意识地看向车窗外,并没有看到什么,将儿子抱得更紧了点,“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你看错了!睡吧,爸爸在这。”

    “哦。”小胖子难得乖乖的。

    轱辘轱辘……

    车轮声滚滚。

    突然,车厢的灯猛地灭了!

    不少胆小的人顿时发出惊叫,周围顷刻间黑了下来,刚刚才止住啼哭的小孩子们,遭此一吓,也重新嚎啕了起来。

    在黑暗中,那阵阵哭声越发尖细诡异。

    “大家不要慌,只是电源接触不良,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要随便走动,一会儿就会来电。”列车员打着手电筒照了照,有灯光出现,人们积聚的恐惧也减轻了些。

    可是就在这时,列车员的手电筒也猛地一闪,“啪擦”一声,灯光骤然消失,吓得列车员手一抖,将黑掉的手电筒扔了出去。

    这下可真把乘客们吓坏了。

    要说车厢灯熄了,可以说电源接触不良,但手电筒也不亮了,手电筒也接触不良?哪有那么巧!

    “手机!我的手机屏幕也不亮了!”

    “我的也是!”

    “怎么回事!?”

    “我觉得突然变冷了,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

    “不是有鬼吧……”

    “吓,别乱说!”

    车厢内乱糟糟吵嚷一片,好些人说自己的手机也不亮了,但也有不少人的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光,只是不知为何,那光芒都显得非常黯淡,竟照不亮自己伸手之地。

    这种种诡异情形,让诸多乘客忍不住心下揣揣,不说什么神神鬼鬼的吧,就是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火车因此出了意外,岂不是更恐怖?

    而且眼下的情况,真的有点不同寻常。

    黑暗中,方善水严阵以待。

    此次借生气躲避阴间检查,好让师父不被发现,却不想会遇到这般意外。

    方善水一时也搞不清楚,这些异状是不是冲他们师徒来的。

    难道在这地界,恰好遇到个嫉恶如仇的巡检?

    就在方善水暗自思忖时,神魂中好像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微弱鸟叫声,鸟叫声就仿佛直接从他意识深处传来,声音极其微弱,却让方善水恍惚了下,好像被呼唤一样。

    这时,方善水猛然觉得周身一阵阴凉,这已经是极其浓郁的阴煞之气了。

    正当方善水想要动手,阴煞之气却仿佛路过一样,一刻不留地朝着车厢尾部而去。

    方善水一愣,竟然真不是冲着他们师徒来的?

    方善水放眼看向车厢后头。

    在方善水的眼中,黑暗的车厢里,一条条灰色的气流,就仿佛游鱼活物一样正朝着车厢尾部汇聚。

    “什么鬼东西!”

276、二七六

    码字不易; 请支持正版  如果炼制的尸体执念较深、怨气较重; 也极有可能一跃成为凶威赫赫的黑僵,铜皮铁骨; 不畏凡火不畏阳光。

    当然,如果不急于驱使,自然是埋的时间越久越好。

    这些天山上的环境越发恶劣; 方善水在这里待得也更加艰难; 陆续将买来的材料都布置下去,帮助师父吸收月华之精; 养神固识,以期有朝一日师父能完全恢复。

    只是方善水不知; 以他的寿数,能不能等到师父恢复。

    “师父; 徒儿下山去了。”

    方善水在棺旁磕头三拜,和师父告别。

    这时; 黑暗的山洞里突然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莫名弥漫出一股寒气,很冷,方善水只觉呼吸间空气似乎结成了冰,沉重而冷肃,充满了异样的压力。

    方善水甚至看到,眼前的地面上出现了白霜。

    方善水本以为师父又要拉他入梦和他告别,然而,这不像是做梦?

    方善水屏住呼吸; 恍惚间,有冰冷尖细的手指,挨上了他的脸。

    跪在地上的方善水正要抬头,那手却忽然退了回去,消失在一片寒气中。

    方善水没有看到人,而近在咫尺的棺木,好像也没有打开过,只有地面上弥漫的寒霜,一点点凝缩起来,从四周收拢,聚集到了棺木之下,不见了。

    “师父?”

    方善水再三呼唤,棺木却再没了反应。

    方善水等了片刻,又交待了一句:“师父,你乖乖待在山上,不要离开,我放假会回来看你的。”

    转身的那一刻,方善水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自己,但他没有回头,直到走出山洞,那一直落在背上的注视感,才消失不见。

    【待到四十九日期满,放下琅琊洞断龙石,你就下山去吧,别再回山。师父在山上睡一觉,大概会睡很长很长时间。】

    “轰轰轰……”

    方善水放下了断龙石机关,沉重的声音压得整个山洞都摇晃起来,土石碎粒喀拉拉不断崩落,滚到方善水脚边,直到琅琊洞彻底封闭起来,震动才逐渐停止。

    方善水回房收拾好东西后,最后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出青越观。

    将青越观的大门锁死的时候,方善水看向房顶还在晒太阳的黑猫,说:“我要下山了。”

    黑猫眯缝的眼睛瞪圆,看着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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