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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英说:“昨天孩子退了烧的,怎么会……?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血样搞混了?我知道医院里电脑有时也会有差错……”
秦大庆有些失态地说:“你们就是想多收一个病号,也不能这样吓唬我们呀?要不,你就是搞错了。肯定是弄错了。”
女大夫说:“我也希望是错了。这样吧,你们要是不相信我们的检查结果,你们可以到别的医院去复查一下,但是孩子的病绝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住院。”
秦大庆刚要说什么,却被郭英拉住了,说:“大庆,你听大夫说。”
大夫说:“这种病的病毒能够使患者体内成熟的红、白细胞和血小板迅速被杀死,完全破坏免疫功能,这种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血癌。如果得不到很好的控制,病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恶变,直接导致病人衰竭死亡……”
郭英像是没有听清大夫的话。
秦大庆紧紧搂住郭英说:“没那么邪乎,我儿子有什么病我还不知道?咱们不听她的,我们再去别的医院检查。不会的……不会的……”
大夫又对秦大庆说:“病情我刚才都给你们说了,你们要有个思想准备。看,杨大夫来了,具体病情你们问杨大夫吧。”
杨大夫是个书生气十足的中年人,拿着一摞化验单走进办公室,秦大庆赶紧迎上去。杨大夫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停了一阵子才说:“坐……坐……”
走廊上,郭英抱着多多坐在长椅上。多多在郭英怀里已睡着。她远远看见秦大庆走来,快到她面前时,秦大庆再也走不动了。四目相对,郭英一切都明白了。郭英把多多放在椅子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盖上,在给儿子盖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急剧地抖颤。做好这一切,她镇静了一下,向秦大庆走去。
秦大庆不敢看郭英,转过脸,说:“杨大夫让住院。”
郭英僵在那儿像是自言自语:“多多这两天是怎么了?一茬接一茬的事儿……。”她想让自己镇静一些,却不禁颤着嘴唇,“……儿子刚出生的时候,我就生怕他有一天得个什么不好的病,它到底还是……让咱们遇上了……”
秦大庆突然爆发地说道:“我还是不信,不就是发烧了吗,不行,我们去上海,上北京,去最好的医院,看最好的大夫,我们找专家!”
郭英声音都失真了说:“大庆……咱们听杨大夫的吧,还是在这儿住院吧,不要把儿子的病给耽误了。”她看着秦大庆,继续说道,“赶紧回家取钱,办住院手续吧,存折就放在大房间柜子顶上那个铁皮饼干盒里,折子密码你是知道的,就是多多的……生日。”
护士推着分药车来到多多的病房,在支架上挂好输液瓶,又让针头喷了喷空气水。
多多拉过床单将屁股一裹,踢着脚,说:“我不打针,不打针。”
郭英声音柔和地说:“看见没有,差点没把架子踢翻。脚踢痛了吗?”
多多说:“不是说只检查不打针吗?”
郭英给多多揉着脚说:“不打针病哪能好呢?你不是还想踢球吗!”从护士手中接过针头,对护士说:“我来吧。多多,妈妈给你打行不行?”
多多收回脚,想了想说:“那也不行,因为我的病已经好了!”
郭英说:“你刚才是怎么说的?说女孩子才怕打针呢,你不是男子汉吗?”
多多说:“我没病为什么要打针?我就是不打。”
郭英说:“你就忍心让妈妈这么累着?”
多多说:“那您放下。”
郭英说:“成心让妈妈生气是不是?”
多多看着郭英,像是有些犹豫。
郭英说:“你要不答应妈妈我就一直这么举着好了。”
多多说:“那……,咱俩可是说好了,就打这一针,只打一针。”
听到这句话,郭英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多多说:“听见没有,只打一针。”
郭英无奈,微微点头。
多多说:“您要大声回答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郭英说:“多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是医院,得听医生的,不是在家里,你可以任性。来,把手伸过来,你不是不愿妈妈累着吗,你也别让妈妈生气。”
多多说:“妈妈你的眼睛红了。”
郭英掩饰地说:“眼睛进了点沙子……”
多多说:“没事,我给您吹吹就好了。”
郭英一把搂过多多说:“你这孩子呀……”一狠心捉住了多多的手,“把手给我!”
郭英一下子把多多的袖子撸上去。
多多看着郭英,慢慢将袖子撸好,平放在郭英面前,眼里有几分恐惧,又有几分幽怨,恳求地说:“妈妈,咱们说好了,就打这一针,好吗,打完了咱们就回家……”
郭英给多多擦着药水棉,拿着针管的手在不停地抖颤。
护士小姐从郭英手里接过针管,将针头轻轻地插入多多的脉管。多多把头转过一边,哼都不哼一声。郭英帮着解开松紧带,一道细若游丝的红色血液涌入了透明的塑料管里。
第一章 阳光下的劫持为了孩子
黄昏,医院走廊里人影渐少。秦大庆拖着长长的影子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他来到住院部的一间病房内,看到满脸愁容的郭英。郭英站起来,两人相对无言。
秦大庆走到病床前,看着熟睡的多多,眼睛有些热。郭英默然啜泣,秦大庆转过身,轻轻抱住郭英。
秦大庆把郭英推出门外。郭英禁不住失声道:“这不公平……不公平,我真不敢相信多多会得这种病,我觉得天塌地陷了,我真不知自己抗住抗不住……大庆,我浑身都是软的……你不在这会儿,我都不知怎么过来的……”
秦大庆伸手揩拭着郭英的眼睛,说:“听我说郭英,现在科学这么发达,这病我就不信治不好。只要我们有信心,只要我们自己不垮,总会有办法的。当着多多的面,不能流露……”
郭英点头说:“我知道。”
秦大庆说:“多多这会儿怎么样?”
郭英说:“吃了药打着点滴,老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指着你多陪一会儿。”
秦大庆的手在眼前轻轻抹了一下。
郭英道:“咳,多多这孩子也是没长福气啊,爷爷奶奶姥姥小姨都对他那么好,谁都说他是个聪明、听话的孩子,可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种倒霉事偏偏落在他这么点孩子的身上呢。”
秦大庆说:“你别说了,这事不能往深里想。”
郭英说:“听这儿的医生说,这种病维持一年,十万八万可是不够呀。我们从哪里闹这么多钱去?我真不敢想了……”
秦大庆说:“钱的事你放心,我想办法。”
郭英说:“你又能想什么办法呢?我们交的二万块钱押金,可能连十天半月也维持不了,我们就这点积蓄……我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秦大庆说:“别想太多了,有我呢!”
郭青急匆匆来到医院。她从走廊跑过去,来到住院部值班台前,她稍稍缓了脚步,镇定一下自己,绕过两个弯来到病房门口,郭青意外地听到了多多和秦大庆欢畅的笑声。
郭青急忙推开门,怔怔地看着他们,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多多高兴地扑了过来,说:“小姨,我想死你了。”
郭青搂着多多却看着秦大庆,询问地说:“怎么了?”
多多抢过话题说:“刚才爸爸给我说了个笑话,把我的鼻子都笑疼了。”
郭青说:“喔?,什么笑话?”看一眼秦大庆,又说,“能给小姨说说吗?”
多多比划着双手说起来:“小姨你听好啊,爸爸单位有个老王,一天他给爸爸说,他能用自己的右眼珠,挨上自己的牙齿。爸爸不信……”
郭青想想说:“那怎么可能呢。”
多多说:“就是呀,要是牙齿是块皮筋抻一抻够着眼睛那还有可能,可牙齿不能抻啊……”
郭青说:“吹牛吧?”
多多说:“还真不是吹牛。那老王伯伯把眼珠摘下来挨了挨自己的牙齿,然后又放了回去。原来老王伯伯有只眼睛是玻璃眼球。”
郭青说:“这没什么可笑嘛。”
多多说:“听着呀,那老王伯伯又说了,说除了右眼,我的左眼也能挨上我的牙齿,爸爸就更不相信了,因为老王并不是个瞎子呀,他的左眼肯定不再是玻璃球的,要不他拿什么看东西呀!”
郭青说:“那又是怎么回事儿呀?”
多多故意卖关子:“想想,多动动脑筋呀你。”
郭青说:“小姨可猜不出,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多多说:“猜猜。”
郭青说:“猜不出。”
多多严肃了表情批评她:“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郭青说:“小姨就是笨,你说吧。”
多多说:“好吧,老王伯伯把他那片牙又拔了下来,去碰了碰眼珠子,原来……”
郭青笑着说:“原来他的牙齿也是假的!”
多多大笑起来:“你真聪明。”
郭青说:“以后吃饭的时候可不能说这个,小姨会吃不下饭的。”
多多搂住郭青,调皮地说:“我就专捡吃饭的时候说!”
郭青故意装作不高兴,多多却很开心得意。郭青转过身对秦大庆问道:“我姐姐呢?”
秦大庆说:“上单位请假去了。”
多多突然收起笑,敏感地问:“我明天还不能回家呀?小姨你带我回家吧。要不然,姥姥听不到我的电话,又该着急了。”
秦大庆说:“多多,你躺好。”
多多说:“我不躺。”
秦大庆说:“你连爸爸的话也不听了吗?”
多多说:“那你得听爷爷的,我给爷爷去电话。”
郭青说:“多多,你的病要真是好了,谁愿意在这儿呆着呢?看你爸爸多辛苦,你还不让爸爸回去歇会儿。”她对秦大庆说,“回吧姐夫,你看你眼珠里都带着血丝呢。”
多多说:“爸爸该不是假牙碰的吧?”
秦大庆一愣,当他反应过来,禁不住一笑:“你这孩子……”
多多说:“爸爸你不要担心,我没事儿。”
郭青说:“爸爸才不担心你呢,你这皮人儿,一点病算什么。”
多多说:“就是,爸爸你就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秦大庆笑笑,收拾了些要带回家的东西,摸了把多多的头,向郭青示了个眼色,出了房间,郭青会意地送了出去。
来到走廊。秦大庆对郭青正色道:“郭青,多多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说话可得注意……”
郭青说:“姐夫你就放心吧。”
秦大庆说:“想办法让他高兴些。”
郭青沉重地点了点头。秦大庆走了,斜阳从大玻璃窗外的银杏树上照过来,一地的斑驳。
挂着新风托儿所牌子的这个院子,是一所旧教堂改造的。教堂主建筑保留完好,拱型的大玻璃彩窗擦得十分明亮。寝室里一张张小床上的白床单衬托出这里的宁静、整洁。
婴儿室里,郭英失神地看着一个个小家伙。婴儿们蹬动嫩姜似的手脚,哭闹着。同事王大姐轻轻走到郭英身边,递过一杯热水。
王大姐说:“喝口水吧。”
郭英望她一眼,说:“谢谢……”
郭英说:“这些年来,我照看过的孩子,恐怕数也数不清了……一个个都是健健康康的,可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种事?王大姐,按理说干我们这行的,也是积德呀,可我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王大姐劝慰说:“小郭,不要这么折磨自己了。别的我帮不上忙,班上的事你就不用多操心,有王大姐给你兜着。再说了,谁家没个沟儿坎的,谁家能不碰上个难事呢?对了,昨儿刑警队的又送来一个没满月的孩子,闹着肚子,吃了药也不管用……你就甭管了。”
郭英说:“我看看去,给他吃点药,不行再让家属来。”
王大姐说:“你就别管了。”
郭英起身进了另一间屋说:“我看看孩子。”
第一章 阳光下的劫持筹手术费
秦大庆在卧室里翻找着什么,却翻出了多多的影集,看着多多从小到大的照片,他目光凄然,呆滞,像一下子老了许多。照片上的多多冲他灿烂地笑了,秦大庆看着看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突然电话铃响了……
秦大庆没有去接,一人默坐着。电话铃又响了,一声又一声。等秦大庆接起电话,对方电话已挂断。刚坐下,呼机又响,秦大庆看一眼,拨电话,几次电话都拨错,这次拨通了,对方传来一个开朗的笑声说:“边上有人吧?都不敢接电话了。哈”
秦大庆听出来了,是丁晓彤。
丁晓彤说:“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秦大庆佯装轻松:“有什么事你说。”
丁晓彤说:“你老婆没在监听吗?”
秦大庆苦笑了一下。
丁晓彤说:“开个玩笑,是这样,在美国认识的一帮子老乡今儿晚上非搞一次PARTY。我当然就想起你了,不过我不是给你家拆台,你和夫人一起来,但咱俩要跳一曲,震一震他们,你夫人不会吃醋吧?”
秦大庆说:“我就不去了。”
丁小彤说:“怎么了?”
秦大庆说:“我有事……”
丁晓彤说:“什么事啊?放松放松嘛,什么事?”
秦大庆说:“我儿子不太舒服。”
丁晓彤说:“瞧你这爹当的,你还有没有自己的生活?”
秦大庆说:“……”
丁晓彤说:“小孩子的病吃点药就没事儿了,你来吧,给个面子。”
秦大庆说:“我真去不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丁晓彤说:“办什么事啊?没劲儿了不是?那天吃饭本来想跟你好好叙叙,你又那么急匆匆的,秦大庆你真怕老婆是不是?你这样可有点扫兴啊……”
秦大庆挂断了电话。
郭英从托儿所回来,走过住院部值班台,推门欲进病房。医院住院处一个戴眼镜的胖女人跟过来对郭英说:“你们怎么还不交款?一会儿我就下班了,你看都几点儿了……”
郭英将推了一半的房门关上,退回走廊,对胖女人说:“对不起,单位有点事耽误了。不是早就交了两万了吗?”
胖女人说:“两万是住院押金,这两天用的药,再不续上就超支了,这抗生素和血液制品都是什么价?搁谁谁也吃不消,那又有什么办法,这些我都跟你爱人说过,他没跟你说呀?那高高帅帅的小伙子是你爱人吧?”
郭英说:“要交多少钱?”
胖女人说:“五万哪!杨大夫给你们说了话,意思是实在有困难先交个两万,其余的慢慢续上,咳,有什么办法亲戚朋友先借点呗,也是怪了,生活好了这病反而多了,以前通过新闻界还能帮上点忙,现在这种事儿多了老百姓也疲了……”
郭英心事重重,全然听不清对方的话,问道:“我爱人呢。”
胖女人说:“你爱人我哪管得着?一下午压根就没瞅见。”
郭英说:“那他一定是想办法借钱去了,你放心……”
秦大庆正在四处打电话:“喂喂,是老石家吗?喔他不在?什么时候回来?……没什么事,再见。”
秦大庆又在电话本里查找着,拨号,电话通了,没人接。又拨一个号,电话通了,对方问道:“喂?哪位?喂喂……”
秦大庆捂上话筒,等他想要说话时,对方已挂断了电话。
秦大庆反复翻动着那本电话本,有人敲门。
秦大庆开门说:“是爸,妈……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