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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浚始悔不用岳飞之言”。高宗赵构闻讯,如丧肝胆,要知道,当时南宋“全国”之兵,也不到二十万,四万川陕百战精兵,就这样一朝生变,一扭脸倒成了“敌军”。
淮西军变后,高宗赵构对手握重兵大将的疑心,一日甚过一日。同时,他心中深恨出馊主意的张浚,不久就借故把他罢相,贬往偏僻之地,并表示:“宁可亡国,也不再用此人”。张浚罢相后,秦桧并未如愿以偿马上填空,高宗又用赵鼎为相。本来,张浚先前挤走赵鼎,正是见秦桧“喜侫易制”而荐其为枢密使,至此,秦桧落井下石,贬低张浚,大肆讨好赵鼎。本来高宗要把张浚、秦桧一起换掉,赵鼎见秦桧这么巴结自己,就对高宗表示“秦桧不可令去”。这样一来,赵鼎实际上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掘墓人”。一年以后,高宗、秦桧二人,一心与金乞和,把赵鼎相位罢掉,赶出朝去,秦桧一人独相,提拔自己亲信为台谏官,弹劾任何敢于反对“和议”的大臣。
淮西兵变后,岳飞上书请讨郦琼,不许,诏令其“驻师江州,为淮、浙援。”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春,身在鄂州的岳飞听闻金人要归还河南地,宋金准备议和,连忙上书:“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
身为“相臣”的秦桧见奏,恨岳飞入骨。
绍兴八年(金天眷元年,公元1138年)左右的宋金议和,史称“绍兴第一次议和”(金史称“天眷议和”),此次和议,规定了宋金两国以黄河为界,金朝归还原为刘豫所辖的汉南、陕西之地,南宋向金称臣并按年交纳“岁贡”银绢五十万两匹(不是“岁币”是“岁贡”),金人答应归还宋徽宗梓宫及高宗赵构生母韦氏。
此次和议能成,主要是金将挞懒(完颜昌)等人出于私念使然:“以地与宋,宋必德我”,他觉得可以把赵构当成另一个刘豫,坐享金银财宝以及美女的贡奉。另一个重要原因,宋朝的主和大臣秦桧先前被俘后一直在挞懒手下,两人有私人方面的深交。完颜昌手握军权,金朝朝内身任太师又兼领三省事的完颜宗磐与他联手,二人最终强使金熙宗君臣答应了和议。但人算不如天算,金朝的“主战派”金兀术(完颜宗弼)等人不久在政治上发动反击,借吴十谋反案把完颜昌、完颜宗磐等人一网打尽,撕毁了“天眷和议”,重新攻占了本已归还宋朝的河南等地,宋金双方战事又起。
高宗赵构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办法只能强打精神,下诏诸路将领领兵抗敌。为了安抚各路大将,他给诸人皆加官:加少师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韩世忠为太保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封英国公;加少傅淮西宣抚使张俊为少师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封济国公;加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为少保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岳飞统军,自陈(今河南淮阳)、许(今河南许昌)、光(今河南潢川)、蔡(今河南汝南)诸州出击,韩世忠率所部进至淮阳军(今江苏邳县以南)、宿州(今安徽宿县),张俊统所郡进至亳州(今安徽亳县),迎抗来势汹汹的渝盟金军。
顺昌大捷振军心(1)
――刘锜的胜利
金人渝盟之初,全备而来,一路势如披靡。金兀术自为统师,出自黎阳(今河南浚县),迅速攻至汴京,致使宋朝刚刚派去的东京留守亡魂皆冒,立刻开城迎降。不久,宋朝的南京(今河南商丘)留守也乖乖向奔来的金军投降;接着,宋朝的西京(今河南洛阳)守将也被“伪军”李成打得弃城逃跑;金将撒离喝在金兀术出兵的同时也大军自河中(今山西永济)直杀陕西,很快打到凤翔。仅仅三十多天,金军就攻取了“天眷议和”中交付给宋朝的河南、陕西的绝大部分土地。
绍兴十年三月(公元1140年),南宋以刘锜为东京副留守,率王彦原先的“八字军”三万七千人及殿司卒三千人,从杭州过江踰淮,赶至涡口。而后,日夜兼程,舍船陆行,急趋三百里,屯军于顺昌城中(今安徽阜阳)。行前,“八字军”将士以为此次外出会驻防汴京,皆携家眷而行,谁也没料到半路就会遇到金朝大军。
刘锜召诸将问计,绝大多数人却表示:“金兵不可敌,请以精锐士兵殿后,步骑掩护老弱家属,撤回淮水,顺流还归江南。”“八字军”皆是昔日两河一带的“义军”和“盗贼”出身,和金军先前交手多次。如今,由于军中多家属,故而心中生怯。
刘锜闻言恼怒:“我本受命往汴京任职,现在,东京地方虽落入金人之手,军队尚全,顺昌又有城可守,奈何不战而弃之。我志已决,敢言去者,定斩不饶!”“八字军”壮士皆默然无应,惟独有一位外号叫“夜叉”的军官许清赞同刘锜之意,表示说:“刘太尉奉命守汴京,军士扶老携幼而来,现在我们自己避敌而走很容易,但谁又能忍心抛弃父母妻子于不顾呢。如果大家护家属一起逃返,途中必会为金军追击全歼,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不如大家努力拼死一战,或可死中求生!”
刘锜闻言大喜,命手下把所有船只皆凿沉,“示无去意”。他自己率先表示必死之心,派人把自己全家置于一间古寺中,在门外积薪,当众对守卫兵卒说:“如果我军战败,立刻放火焚灭我全家人,以免受辱于敌!”
见主师刘锜如此,“八字军”壮士感泣,“军士皆奋,男子备战守,妇人砺刀剑,”全军上下争相大呼:“平日人欺我八字军,今日当为国家破贼立功!”
刘锜身为主师,在城上亲自督励将士,拾取先前伪齐制造的“痴车”守具,埋轮辕于城上,撤民间门板,让军士扛上城墙在周边尽竖门板于“痴车”之前,组成极其有效的防御工事。坚壁之后,刘锜不忘清野,令人把城外数千家居民撤入城中,一把大火把所有民宅烧成白地。
忙乎了六、七天,宋军总算赶在金军到来之前巩固了顺昌城的防守。不久,金兵游骑涉颖河至城下,把顺昌围个水泄不通。刘锜于城下设下伏兵,生擒两名金军中级军官,审问后得知,金军大将韩常在距顺昌三十里以外的白沙涡扎下营盘。“(刘)锜夜遣千余人击之,连战,杀虏颇众。”首战告捷,极大鼓舞了宋军的士气。
不久,金国三路都统葛王乌禄(即完颜雍,又名完颜褒,后来的金世宗)率三万精兵,与金国龙虎大王合兵,进逼城下。刘锜下令兵士大开四门,“金人疑,不敢近”。心虚之下,金兵开始万箭齐发,以箭雨攻城。由于刘锜准备充分,金军的箭矢皆为防御工事所挡,根本伤不到人。金人发完几轮箭,该宋军显身手了。刘锜早已在城上准备了强劲的破敌弓,辅以神臂强弩,“自城上或垣门射敌,无不中者。”金兵中箭者众,稍稍后撤。刚刚立稳足跟,宋军步兵忽然出城邀击,“(金军)溺河死者不可胜记,破其铁骑数千。”
相持四日,前来的金兵越来越多,都集结于距顺昌城二十里以外的李村。夜间,刘锜派骁将阎充率五百敢死队,连夜斫击金营。当夜,正值雷雨天气,每有闪电,宋军敢死队就乘刹那间的亮光,“见辫发者辄歼之”,金人与清兵一样,皆是辫发装束,宋军见到大辫子就砍,肯定杀不错。扰敌之余,金军后撤十五里。见夜袭成功,刘锜又募百人敢死队前往。临行,有夜战经验的兵士要求发给每人一只“衔枚”,即嘴里咬住以便不出声的木棍,刘锜一笑,“用不着衔枚”,反而每人发给一个竹哨叼在嘴中,一个宋兵咬一个,挥着大刀就冲入金军营寨。“电所烛则奋击,电止则匿不动,敌众大乱。”这一百来号宋军自己人容易辨认。听见哨声就忽然聚合,“金人益不能测”,夜色深沉之中,金军自相残杀,积尸盈野,早晨一看,死的都是金军自己人。惊惧之余,金军往后撤往老婆湾。
时在汴京的金军统师金兀术闻军败,忙率十万大军来援,准备全歼顺昌城内的宋军。
宋军方面,连战得胜,马上有军将劝刘锜见好就收,全军乘船退守。
刘锜一脸凛然,他说:“朝廷养兵十五年,正为关键时刻所用。我军虽挫敌锋,如果此时后撤,众寡悬殊,敌蹑击我军,则前功尽废。不仅吾辈不能免难,敌人会乘胜进侵两淮,直逼江、浙,如此,我们平生报国之志,反成误国之罪!当今之计,有进无退!”
诸将感奋,皆表示:“死生惟刘太尉命!”
战前,刘锜又募死士曹成等两人,让他们遇敌即佯装堕马,故意为金兵俘获。敌人审问,则回答守将刘锜是“太平边师子弟,喜爱声妓,朝廷值两国讲和之际,派他往东京安家逸乐。”刘锜嘱咐二人,“一定要如此说,金人必不会杀掉你们”。二人依计,骑马迎金军而来,佯装败走时落马,果然为金兀术所擒,应对如刘锜所教。金兀术大喜,大声说:“此城易破”,他不等重型攻城工具运至,严命十万金兵即刻急行军趋往顺昌城。到了城下金营,金兀术怒责诸将丧师败绩,声称攻下城池后要处罚他们。金军将领吃过苦头,争相说:“南朝用兵,今非昔比,元师您临城自会发现。”金兀术闻言更怒,骂不绝口。
顺昌大捷振军心(2)
刘锜面对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金军,丝毫不慌,派手下将校耿训亲往金营下战书。金兀术大怒道:“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军之力破顺昌城,恰似用靴尖踢倒土堆!”耿训一笑,说:“刘太尉请与您决战,他还说您连河也不敢过,要造五座浮桥,专供贵军过河决战。”金兀术被气乐了,马上答应刘锜的约战,下令金军转天攻入顺昌城内再吃饭。
刘锜不食言,果然派宋军在颖水上造了五座浮桥。同时,他又派军士往颖水及附近草地遍洒毒药,嘱诫宋兵渴死也不要饮用河水。
转天一大早,宋金双方置阵。金军以“长胜军”严阵以待,诸大将各居一部。宋军诸将请示刘锜,表示先击金大将韩常一军。刘锜摇头。“即使击败韩常一军,金兀术精兵冲击,势不可挡。我们应集中力量猛击金兀术中军,他的中军一动,其余各部金军不在话下。”
六月天气,一路上太阳盛猛,北来的金军不习惯酷热天气,加之远来疲惫,人马饥渴,皆烦躁不安。特别令金军诸将不安的是,金军连人带马,成阵不久,就有许多不知就里地咣当倒地,人吐白沫马拉臭屎,在地上抽搐不停。其实,这正是人马饮食了有毒的河水和青草使然。
刘锜宋军方面,“士气闲暇,方晨气清凉,按兵不动。”
金兀术失去耐心,知道这样耗下去对金军不利,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忽然间,宋军数百人手持明晃晃刀枪,从城西门冲击,与金军接战。未几,刘锜又遣数千人手执锐斧,忽然冲击直犯金军大阵。这群宋兵行前受令,口中不准呐喊,只管挥动大斧死砍。金兵很不习惯,眼见这群宋军鬼魅一样,双眼红红,大斧狂挥,惊骇之余,阵脚大乱。
双方交战时,金兀术白袍黑马,指挥三千亲兵督战。金兵军中有置胜“法宝”,号为“铁浮屠”――“戴铁兜牟,周币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每进一步,即用拒马拥之,人进一步,拒马亦进,退不可却。”不料,刘锜对“铁浮屠”早有破法,宋军迎前而上,用长枪挑掉金军的铁兜牟,大斧断其臂膀,钢刀碎头,把“铁浮屠”变成了三人一组的“铁尸首”。(清乾隆帝对他祖先女真人的故事阅读很细,修史时亲自批注,认为“铁浮图”三人连索不符实情,因为兵士勇怯不一,“勇者且为怯者所累”,这也是乾隆一已之见。何者,正是三人连起,怯者也不得不随勇者上,有如战车一般,又无战车轮子的拖累,其实也是金人的一个“发明”。更有所谓军史“专家”认为金兵铁骑“铁浮屠”三人相连很荒谬,其实不然。木船相连其实也是军事的正常应用,用风纵火大烧曹丞相于赤壁,也说明不了把木船捆一块就是荒谬,南北朝水战仍有运用“连舟计”取胜的案例,由此推之,“连马”并非不可能,重骑兵造势,既有威赫作用,也有实战作用。)这招不成,金军推出最后的绝招儿“拐子马”。有人对“拐子马”一词质疑,认为是岳飞之孙岳珂“造假”,弄出这么一个名词彰显金军勇猛以反衬其祖父岳飞更勇猛。其实,金军确实有这么一只猛军,即他们最为精锐的“长胜军”。这些部队专为攻坚之用,往往在双方交战正酣时做生力军使用,“自用兵以来,所向无前”。但是,这些身被重铠下跨精骑的重骑兵,遇见如狼似虎杀红眼只知猛抡大斧的宋军,接战不久,人仰马翻,也被杀败。
刘锜浑然有大将风采,他自己坐阵指挥,不慌不忙。兵阵之后,宋军竖立柜马木,每批宋军攻杀一轮后,都会有秩序地回撤入阵中,城上战鼓不绝,城下战士坐食饭羹,“敌披糜不敢近”。每食毕,则撤放拒马木,重新深入金阵大肆砍斫,如入无人之境。于是,“(金军)弃尺毙马血肉枕藉,车旗、器甲积若山阜,(金)兀术平日所恃以为强者十损七、八。” 宋军乘势,金军被杀近三万人。
苦战至晚,双方鸣金收兵。当夜,天降大雨,平地水深尺余。转天一大早,金兀术心慌,下令拔营撤退。刘锜得势不饶人,下令追击,又斩杀金军一万多人。
金兀术败往陈州(今河南淮阳),“数诸将之罪,韩常以下皆鞭之”,无可奈何地撤回汴京。可惜的是,高宗赵构不仅没有下令刘锜乘胜追击,反而诏命宋军退守镇江府,失去了一次绝好的机会。
不久,出使金国的宋使洪皓派人捎来密信,告诉高宗,顺昌大捷后,“金人震恐丧魄,燕(地)之重宝珍器悉徙而北,意欲捐(弃)燕(地)而南弃之”,金军已经有大撤退的事前准备,如果当时宋军诸将协力,分路进讨,“则兀术可擒,汴京可复,而王师(宋军)亟还,自失机会,良可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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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捣黄龙平敌穴(1)
――岳飞的信心
刘锜在顺昌与金军大战之前,其实心中并没有百分百的胜算,不停上表告急。高宗赵构便命岳飞率所部驰援,并写手诏,表示“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准许岳飞根据当时战争形势随机应变。岳飞一方面急遣部将张宪、王贵、牛皋等人分赴拱州、亳州、汝州、曹州、光州等地,一面遣梁兴渡河,联合汉人武装忠义社等军,略取被金人占领的河东、江北州县,又分遣兵马东援刘锜、西接郭浩,岳飞本人“自以其军长驱以阚中原。”
临行,岳飞又上密奏:“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无忘复仇之意”。据史书所载:“帝(赵构)得奏,大褒其忠,授(岳飞)少保、河南府路陕西西河东北路招讨使”,没多久,又增扩岳飞军权,改为河南、北诸路招讨使。其实,高宗赵构在“大褒其忠”的背后,肯定恨岳飞牙根直痒痒:你一个武将,出征应命而已,临行又让朕“正国本”立储,又让朕无忘父兄被掳之仇,意欲何为!当然,金军入侵火烧眉毛之际,还不能斥驳责骂,高宗赵构忍住一肚子毒火,反而又“褒奖”又加官,无非是让岳飞“安心”,先出兵挡住金军攻势再说。
果不其然,岳飞诸将勇猛,在绍兴十年七月首战就大败金军于京西地区。紧接着,岳飞遣其大将张宪击金将韩常于颍昌,收复淮宁府;郝晸收复郑州;张应收复西清;杨遇收复南城军;乔楃坚收复赵州,“他将所至皆捷,中原大震”。一时之间,形势大好。
八月清秋,岳飞“自以轻骑驻郾城,兵势甚锐”。金兀术大惧之余,忙招金朝一方大将龙虎大王合议,认定宋朝各部将帅好对付,惟独岳飞一军最难攻打,想分兵诱岳飞主力集结,并力一战以吃掉“岳家军”。“中外闻之皆惧,诏岳飞审处自固。”听闻此讯,岳飞不惧反喜,笑言道:“金人技穷矣!”他不仅不龟缩据守,反而派人天天主动挑战,并于阵前大骂,以激怒金军。
金兀术大怒,顺昌大败的无名怒火一直不得发泄,他很想杀败宋军一阵以消邪火。于是,他令金朝的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以及韩常等人合军,进逼郾城。望见金军汹汹而来,岳飞命其子岳云率宋军骑兵“直贯其阵”,临行诫嘱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