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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之上又是铅云厚重,暮色沉沉,遮天蔽日,只鸟难飞。
五岳天碑,东土的便在蜀山大日峰顶,除了东土蜀山大日峰,北岭玄武山,南源朱阴山,西漠天绝顶同样都有一块天碑,山峰之下也是弱水汪洋。
这便是浩土之上一直流传的,弱水灌江,五岳封路,封的是中州荒原之路,浩土无际无边,分为四海五域,四海是指东南西北四海,五域便是东土、南源、北岭、西漠、中荒五域。
八百年前的天地异变,便封住了通往中荒的道路,自此中荒与世隔绝,与神州浩土再无联系。
此时,荆叶和杜老先生已然循着山道走了盏茶时间,但眼前出现了一个难题,山道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竟然没路了?
杜老先生叹气连连,绕着丛林转了半天,但见古木林立,灌木连连,却是毫无缝隙能通到山上去。
山林间不时传来鸟兽鸣叫,荆叶坐在一方大石上看着弱水,杜飞则望着高天流云,山顶悠悠雾气,这山峰看着杳无人迹,荒凉不堪,杜老先生心中凉薄,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这弱水真如传说中的那般神奇吗?荆叶敛眉自语。
杜老先生还在一旁探路,听见荆叶的话,便道:“这是自然,就是神仙掉下去也照死不误,也不知中荒出了什么古怪”。
两人正说着,忽的山下传来一阵大喊,“两位,等等我!”
这声音听着耳熟,杜老目光如炬,叫道:“是周天宝兄弟”。
见周天宝风尘仆仆还流浃背的跑上来,荆叶颇感讶异,周天宝可在蜀山有过硬的关系,怎么也会跟着他二人上山来。
“天宝兄弟,你怎么也来了?”杜老先生疑惑道。
“别提了,忒是晦气,本来以我的天赋进缥缈峰和灵隐峰本是不难,哪知武试的时候,给紫衣长老逮个正着,作弊被抓,就被逐出山门了,亏得我花了不少财物“,周天宝说着一脸失落。
“作弊?”杜老不曾想到,蜀山武试居然还可以作弊,听着甚是惊讶。
跟着周天宝又道:“不过也不算太亏,幻蝶姑娘亲自送我下山,还说你二人可能来了紫竹,我便追上来了”。
“同病相怜啊,只是这山还不知道怎么上去?”杜老看着荆棘遍布的山野发愁。
荆叶一怔,忽道:“没有路,我们便斩开一条路上去,走,上山”。
荆叶说着,拿出那四尺余长的无锋重剑来,当先冲着荆棘一顿猛砍,重剑横扫,饶是无锋,也有千钧之事,一扫之下,荆棘竟是被连根拔起,四散开来。
周天宝和杜飞登时目瞪口呆,不曾想到看似年纪轻轻的荆叶,竟有这般气力,两人匆忙跟随在后,拨开荆棘一路向着山上走去。
这段路,三人足足走了两个时辰,荆叶经历狼息洗髓开灵根,体魄不凡,两个时辰依旧面色不改,杜老先生和周天宝可就苦了,一个气喘吁吁,一个汗流浃背。
走出了荆棘,两人正叫苦不迭,便在这时,柳暗花明,一方古朴山门出现在三人眼前。
“我想我们应该到了”,荆叶望着断壁残垣,半方倾塌的山门徐徐开口。
“到了,山门在哪里?”杜老凑上前来,举目望去,跟着心就凉了,这也叫山门?
准确来说,陈列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处毫无生机的废墟,破砖碎瓦,断壁残垣,倾塌的山门上紫竹两字依稀可见,却是满满的被剑痕覆盖,远处倒还有一间古庙,虽然破败却还完整。
忽的荆叶眼前一亮,这破落的广场上居然还有一片竹林,生机勃勃,茂密生长。
更为奇怪的是,这竹子颜色与寻常竹枝颜色迥异,竟是一片紫色。
原来所谓紫竹峰,是这竹林的缘故,竹海漂浮,倒似蒙着一层紫色纱衣。
荆叶正想着,周天宝猛然大惊,叫道:“快看,那里有人!”
周天宝说着一指,但见一方大石后正露着一个胖乎乎的脑袋,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颇感讶异的望着三人。
周天宝一愣,赶忙道:“小师傅别怕,我们三人是来拜师的”。
“拜师?”
那少年念了一句,便转了出来,穿一身缝缝补补的破旧道衣,身材偏胖,将三人扫视了一遍,便仰天大叫起来:“师傅、师姐,有人来拜师了!”
小胖道士这一吼洪亮无比,惊的林子里飞鸟四散,跟着身后的庙门打开,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布衣荆钗,谈不上绝色,却也不失秀美。
熟料,女子一开口,顿时在周天宝心里的美好形象去的十不存一。
她双手往纤腰处一叉,对着三人喝道:“拜什么师,师傅喝醉了,谁也不见,你们哪里来的回哪儿去,小胖,送客”。
说完“啪”一声合上了门,小胖道士跟着便道:“你们回去吧,我师父从来不收徒的”。
这话一说,小胖又觉不对,补了句:“除了我和师姐”,跟着也蹦蹦跳跳的跑到庙里去了。
“这就完了?”周天宝愕然,小爷千辛万苦爬上山来,就这待遇?
“花了好大力气,白跑一趟”,杜老先生抱怨道,本以为紫竹有隐士高人存在,哪知上来一看,除了眼前的这座破庙什么也没有。
而这一刻,荆叶却觉得似乎有些异样,似乎正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看,荆叶看不见那人,却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
并且这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一刹那,荆叶恍然大悟,似乎在悦来客栈破境的时候,也有这样一种异样感觉。
周天宝沉思一阵,忽然对着庙门拱手道:“晚辈周天宝,略备薄礼,恳请见顾真人一面”。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然后杜飞惊讶的看到,周天宝捏了个法决,便从那小瓶中取出了十余坛美酒放在地上。
相比杜飞的惊讶,荆叶十分淡然,这种储物的法器,世间自然不少,欧阳绪留给自己的黄金指环便是其中之一。
美酒铺地,周天宝掀开了一坛,跟着浓浓的酒香肆意挥洒,猛然间“啪”一声脆响,那古庙的窗户骤然打开。
然后周天宝、荆叶、杜飞三人就呆住了。
冲出来的是一个叫花子般的老者,蓬头乱发,光着一双臭脚,大步流星冲到三人身前,举起酒坛便往肚子里灌。
荆叶认得这人,那日悦来客栈中,有个乞丐,给老板娘好生骂了一顿。
唯一能说明他身份的是,一身破烂的缝补了不知多少次的紫衣,这老乞丐若是放在大街上,可能会被乱棍打死,谁会想到他是蜀山的紫衣长老,现在紫竹峰的执掌。
老叫花海饮了一口,咂咂嘴,连叫三生“好酒”,才回头向着三人看来,冷不丁笑道:“你三人都是来拜师的?”
杜老先生到了这荒山野岭,已是心凉如水,带到见了这位师傅,更是大失所望,竟不知如何回答。
周天宝看着乞丐一样的师傅,自忖就算自己上不了蜀山,便是老爹手把手的教,估计怎么着也比眼前的乞丐强。
两人迟疑不决,便在这时,他们一旁的荆叶神色肃穆,伸手一抬青衣,竟然跪倒在地,叩首说道:“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第二十八章 你算什么东西
两人见荆叶拜倒,一时愕然,周天宝低声道:“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
那老者给荆叶突兀一拜,也不吃惊,神色平静,面无波澜,慎重的点了点头,转而对着杜飞两人道:“你二人也愿意拜在紫竹门下?”
周天宝和杜飞面面相觑,但既然荆叶都拜了,也都硬着头皮叫了声师傅,却没有下跪磕头。
乱发老者抠着脚丫,就了一口美酒,嬉笑道:“看来,我紫竹峰人气还是不错的嘛?”
周天宝一番白眼,瞧这地方寒碜的,就是一条上山的山道都没有,还人气不错,不过他更加疑惑的是荆叶为何会跪倒在地,对这磕碜老头磕头作揖。
乱发老者继续抠着脚丫,老脸已然喝得通红,悠悠说道:“你们也别小看我紫竹峰,四百年前,蜀山六脉,却是我紫竹峰一枝独秀,哈哈哈……贫道自我介绍一下,老道顾九真,已做了百十年紫竹峰的执掌,现在,你几人既然要拜入紫竹峰,有些话,老道可得说在前头”。
看着眼前的老头,杜老心都凉透了,神情悲凉的望着苍穹,周天宝默默嗯了一声,心里也是一番后悔。
唯独荆叶心生敬畏,静耳聆听老者教诲,这时老者已将那一整坛酒全部灌下,半醉半醒之间,忽然抬头望向周天宝。
给顾九真猛然一看,周天宝不知怎地忽然心神一颤,仿佛空中突兀多了一重威压,叫他半点也不敢懈怠。
周天宝站好,便听顾九真说道:“贫道道行微薄,未免误人子弟,极少收徒,但你今天跟着这小子上了山,我便破例让你留下”。
老者说着一指荆叶,继续道:“你名号周天宝,你爹自然是周国了不起的那位亲王,但纵你家是天下四商之一,有万贯家财,在贫道眼里也不过是尘烟烬土,贫道观你秉性,一身酒色财气,贪恋红尘,你父叫你来蜀山,大概是想历练一番,你在紫竹三五年,我便让你超过他预期的结果”。
这一席话说来,周天宝登时心神颤抖,由衷折服,他的满腔心思,被顾九真一语道破,顿时跪倒在地,连叫师傅。
一旁的杜飞也是一惊,顿时失声道:“原来你爹就是、周公明!”
荆叶这才想起,先前几人在茶楼相见,杜老说了个大器晚成的故事,周天宝便一语说道,那是周公明的管家。
周国只有一个亲王,修道有成,转而从商,创天下粮仓,便是天下四商之一的周公明。
荆叶也知道,欧阳家也是天下四商之一。
顾九真说完,也不停留,目光落到杜飞身上,杜飞给顾九真盯着,毕恭毕敬道:“师傅,你讲”。
顾九真一点头,跟着说道:“你姓杜,自然杜重阳的后人,杜重阳一手快刀,东土无人能出其右,本有望突破七境,到达从圣境界,奈何他好勇斗狠,终是死在仇家剑下,你杜家因他而兴,也因他而败,到了你这一代,已是青黄不接,刀法无人继承,修为也难破三境,你这把年纪,尚未婚配,可见家道中落,入我门下,能否学成那绝世快刀,要看你自己造化,但破三境却是不难“。
这一席话,杜飞听了,一时间潸然泪下,跪倒在地,大哭起来!
周天宝和荆叶对视一眼,都是惊讶不已,杜重阳乃是一代刀圣,曾经东土传奇般的存在!
说完两人,顾九真又开了一坛酒,小酌一口,眸光猛然落到荆叶身上,这一次他没有说荆叶身世,相反问了荆叶一句话:“你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听着奇怪,荆叶却知道其中蹊跷,缓缓说道:“先前弟子只是揣测,不敢断定,直到上了山才确定”。
顾九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荆叶,悠悠道:“到底和璞玉有些关系,说实话,贫道收他二人,却是因对你好奇,但贫道心里却最不想收下你”。
此言一出,周天宝和杜飞都是一怔,明明荆叶一上山就虔诚无比,神态可掬,顾九真为何不收荆叶。
顾九真跟着道:“先前我看你在悦来客栈破境界,引得蜀山灵气聚集,便专程下山了一趟,当初见你,贫道就觉得你的天赋实在出类拔萃,进入主峰自然不难,哪知贫道观察,你隐匿灵根神海,用的都是璞玉那些小道,不曾想你机缘造化,竟搭了璞玉这条线,我与璞玉亦师亦友亦敌,若是寻常人,贫道自然欣喜接纳,可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听得杜飞和周天宝一头雾水,荆叶知道顾九真言语何意,低头沉默不语。
顾九真又道:“至于你到这紫竹峰来,我却着实有几分意外,你竟然没入主峰,先前我犹豫不定,你身上戾气太重,妖性太强,况且少年老成,城府太重,若是将你收到门下,将来必然铸成大错”。
说到此处,杜飞和周天宝都吸了口冷气,荆叶依旧面色平静,沉默不语。
顾九真顿了顿又道:“可我也更好奇,璞玉教过的徒弟,我能教成个什么样子?”
听见这话,周天宝和杜飞如释重负,荆叶对着顾九真俯身作揖,沉沉一拜,轻声说了句:“拜谢师傅”。
顾九真又小酌一口,声音一冷道:“我能传你盖世修为,却无法带你领悟天道,他日你若乱我东土,贫道纵然无法得道飞升,也要叫你万劫不复,你最好好自为之”。
荆叶低首答道:“师傅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见荆叶回答,顾九真才一敛神色,肃然道:“你三人拜入紫竹峰,长幼尊卑,自然有序,方才女子姓段名红药,便是你们大师姐,杜飞年龄颇大,排行第二,周天宝第三,叶子鱼第四,文浩就老五了”。
顾九真说着,身旁突然多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来,小胖道士神情愤怒,对着顾九真大叫:“师傅,我凭啥老五,我来的比大师姐还早,你给我个说法”。
见小胖道士一副就要冲上来拽他胡子的架势,顾九真老脸通红,咳嗽几声道:“咳咳……这个,你还小,就老五了,谁叫你不好好修炼”。
“你这个老骗子,我再也不下山给你打酒了”,文浩指着顾九真鼻子大骂,骂完愤然离去,丝毫不顾及情面。
这场景顿时叫三人大跌眼睛,明明刚才还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眨眼又变回乞丐德行了。
给小胖道士骂了一顿,顾九真眼见着气氛有些尴尬,长袖一卷美酒,便灰溜溜走了。
这时候大师姐跟着愤怒的出现在三人眼前,她有一个习惯性的架势,就是双手插在腰间。对着三人吼道:“你们三个吃白饭的,这庙里有三间屋子,我,师傅,小胖一人一间,现在你们先去给自己盖间屋子,后边的竹篓有砍刀,快去动手,对了,多挖些笋回来,洗了做饭”。
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但大师姐有令,几人哪敢不从,赶忙拿起砍刀向着后山走去,这些活计,对杜飞和荆叶而言可谓行家里手,周天宝娇生惯养,哪里干过这些。
可偏偏段红药就是盯着周天宝,冷不丁骂上几句,叫周天宝如何做如何做,半日下来,周天宝身上锦绣缎子开了数条裂缝,整个人也累的如狗一般,吃过竹笋白米饭,也不嫌竹枝床铺膈人,倒头便睡。
晨光熹微,天刚破晓,几人睡得正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段红药的声音:“快快起床,纳气,听见没?”
说着竹屋里没有反应,段红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前,猛然一脚,便将竹门踹开。
荆叶和杜飞都已穿好衣服,周天宝穿个大裤衩睡得正香,荆叶见状,匆忙大喊:“天宝,快快起床,师姐来了”。
周天宝转了个身,不屑道:“休要骗我,我没穿裤子,她敢进来”。
“啪!”
一声脆响,空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荆叶和杜飞顿时呆住了,那可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就那么毫不含糊的落在了周天宝屁股的肥肉上。
猛然间,周天宝惊的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见段红药正眼神凌厉揉着自己手掌,他心惊肉跳,像见了鬼一般,一把拿起衣服就向着院子里跑去。
这时候,顾九真已经到了破败的广场,只是今日,他不在一副乞丐样子,束发挽髻,依旧是褴褛的紫色长袍,却透着几分英气。
见几人出来,朗声说道:“天下吐息纳气之术,不知几何,但其中深的精髓,最具效率的便是蜀山一气化三清,浩荡东土,蜀山为龙脉,天地眷顾,灵气充沛,在蜀山修炼又不知比其他地方快上多少,现在我便教授你们一气化三清!”
荆叶也听麒麟说过,呼吸吐纳之术以蜀山为最,自己先前领悟,早已将身上通灵穴窍,雪山气海,玉府丹田,与人族修炼的功法一一对应,一气化三清的纳气书,自然在他身上也适用。
当下,顾九真教授纳气法决,几人盘膝静坐整整一上午,呼吸吐纳,各有所得。
晒了一早上太阳,周天宝额头挂着豆大的汗珠,气喘吁吁,到木桶里连灌了两瓢凉水,没想到自己很少喝得凉水这一刻竟然堪比佳酿。
然而就在他无比享受的时候,身后又响起段红药的声音:“周天宝,快去挖些竹笋来,挖完淘米”。
周天宝一呆,旋即,神情愤愤一把将水瓢丢到桶里,用眼神表示他的愤怒。
段红药气势更胜,冷冷瞪着周天宝,周天宝匆忙避开那充满杀机的目光,讪讪一笑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屁颠屁颠的就去拿竹篓,顾九真见这一幕摇头一笑,望着天外云朵,忽然道:“今天不用做饭了,二月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