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1984-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有钳子吗?”温斯顿说,摸着接头处的螺帽。 
  “钳子,”派逊斯太太说,马上拿不定主意起来。“我不知道,也许孩子们——”。 
  孩子们冲进起居室的时候,有一阵脚步声和用蜂窝吹出的喇叭声。派逊斯太太把钳子送来了。温斯顿放掉了脏水,厌恶地把堵住水管的一团头发取掉。他在自来水龙头下把手洗干净,回到另外一间屋子里。 
  “举起手来!”一个凶恶的声音叫道。 
  有个面目英俊、外表凶狠的九岁男孩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把一支玩具自动手枪对准着他,旁边一个比他大约小两岁的妹妹也用一根木棍对着他,他们两人都穿着蓝短裤、灰衬衫,带着红领巾,这是少年侦察队的制服。温斯顿把手举过脑袋,心神不安,因为那个男孩的表情凶狠,好象不完全是一场游戏。 
  “你是叛徒!”那男孩叫嚷道。“你是思想犯!你是欧亚国的特务!我要枪毙你,我要灭绝你,我要送你去开盐矿!” 
  他们两人突然在他身边跳着,叫着:“叛徒!”“思想犯!” 
  那个小女孩的每一个动作都跟着她哥哥学。有点令人害怕的是,他们好象两只小虎犊,很快就会长成吃人的猛兽。那个男孩目露凶光,显然有着要打倒和踢倒温斯顿的欲望,而且他也意识到自己体格几乎已经长得够大,可以这么做了。温斯顿想,幸亏他手中的手枪不是真的。 
  派逊斯太太的眼光不安地从温斯顿转到了孩子们那里,又转了过来。起居室光线较好,他很高兴地发现她脸上的皱纹里真的有尘埃。 
  “他们真胡闹,”她说。“他们不能去看绞刑很失望,所以才这么闹。我太忙,没空带他们去,托姆下班来不及。” 
  “我们为什么不能去看绞刑?”那个男孩声若洪钟地问。 
  “要看绞刑!要看绞刑!”那个小女孩叫道,一边仍在蹦跳着。 
  温斯顿记了起来,有几个犯了战争罪行的欧亚国俘虏这天晚上要在公园里处绞刑。这种事情一个月发生一次,是大家都爱看的。孩子们总是吵着要带他们去看。他向派逊斯太太告别,朝门口走去,但是他在外面过道上还没有走上六步,就有人用什么东西在他脖子后面痛痛地揍了一下。好象有条烧红的铁丝刺进了他的肉里。他跳起来转过身去,只见派逊斯太太在把她的儿子拖到屋里去,那个男孩正在把弹弓放进兜里去。 
  关门的时候,那个男孩还在叫“果尔德施坦因!”但是最使温斯顿惊奇的,还是那个女人发灰的脸上的无可奈何的恐惧。 
  他回到自己屋子里以后,很快地走过电幕,在桌边重新坐下来,一边还摸着脖子。电幕上的音乐停止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人的嗓子,在津津有味地朗读一篇关于刚刚在冰岛和法罗群岛之间停泊的新式水上堡垒的武器装备的描述。 
  他心中想,有这样的孩子,那个可怜的女人的日子一定过得够呛。再过一、两年,他们就要日日夜夜地监视着她,看她有没有思想不纯的迹象。如今时世,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够呛。最糟糕的是,通过象少年侦察队这样的组织,把他们有计划地变成了无法驾驭的小野人,但是这却不会在他们中间产生任何反对党的控制的倾向。相反,他们崇拜党和党的一切。唱歌、游行、旗帜、远足、木枪操练、高呼口号、崇拜老大哥——所有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好玩的事。 
  他们的全部凶残本性都发泄出来,用在国家公敌,用在外国人、叛徒、破坏分子、思想犯身上了。三十岁以上的人惧怕自己的孩子几乎是很普遍的事。这也不无理由,因为每星期《泰晤士报》总有一条消息报道有个偷听父母讲话的小密探——一般都称为“小英雄”——偷听到父母的一些见不得人的话,向思想警察作了揭发。 
  弹弓的痛楚已经消退了。他并不太热心地拿起了笔,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要写在日记里。突然,他又想起了奥勃良。 
  几中以前——多少年了?大概有七年了——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间漆黑的屋子中走过。他走过的时候,一个坐在旁边的人说:“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这话是静静地说的,几乎是随便说的——是说明,不是命令。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奇怪的是,在当时,在梦中,这话对他没有留下很深的印象。只有到了后来这话才逐渐有了意义。他现在已经记不得他第一次见到奥勃良是在做梦之前还是做梦之后;他也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忽然认出这说话的声音是奥勃良的声音。不过反正他认出来了,在黑暗中同他说话的是奥勃良。 
  温斯顿一直没有办法确定——即使今夫上午两人目光一闪之后也仍没有办法确定——奥勃良究竟是友是敌。其实这也无关紧要。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互了解比友情或战谊更加重要。反正他说过,“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温斯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不管怎么样,这一定会实现。 
  电幕上的声音停了下来。沉浊的空气中响了一声清脆动听的喇叭。那声音又继续刺耳地说: 
  “注意!请注意!现在我们收到马拉巴前线的急电。我军在南印度赢得了光辉的胜利。我受权宣布,由于我们现在所报道的胜利,战争结束可能为期不远。急电如下——”温斯顿想,坏消息来了。果然,在血淋淋地描述了一番消灭一支欧亚国的军队,报告了大量杀、伤、俘虏的数字以后,宣布从下星期起,巧克力的定量供应从三十克减少到二十克。 
  温斯顿又打了一个嗝,杜松子酒的效果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种泄气的感觉。电幕也许是为了要庆祝胜利,也许是为了要冲淡巧克力供应减少的记忆,播放了《大洋国啊,这是为了你》。照理应该立正,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别人是瞧不见他的。 
  《大洋国啊,这是为了你》放完以后是轻音乐。温斯顿走到窗口,背对着电幕。天气仍旧寒冷晴朗。远处什么地方爆炸了一枚火箭弹,炸声沉闷震耳.目前这种火箭弹在伦敦一星期掉下大约二三十枚。 
  在下面街道上,寒风吹刮着那张撕破的招贴画,“英社”两字时隐时显。英社。英社的神圣原则。新话,双重思想,变化无常的过去。他觉得自己好象在海底森林中流浪一样,迷失在一个恶魔的世界中,而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恶魔。他孤身一人。过去已经死亡,未来无法想象。他有什么把握能够知道有一个活人是站在他的一边呢?他有什么办法知道党的统治不会永远维持下去呢?真理部白色墙面上的三句口号引起了他的注意,仿佛是给他的答复一样: 
  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二角五分的钱币来。在这枚钱币上也有清楚的小字铸着这三句口号,另一面是老大哥的头像。 
  甚至在这钱币上,眼光也盯着你不放。不论在钱币上、邮票上、书籍的封面上、旗帜上、招贴画上、香烟匣上——到处都有。眼光总是盯着你,声音总是在你的耳边响着。不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在工作还是在吃饭,在室内还是在户外,在澡盆里还是在床上——没有躲避的地方。除了你脑壳里的几个立方厘米以外,没有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 
  太阳已经偏斜,真理部的无数窗口由于没有阳光照射,看上去象一个堡垒的枪眼一样阴森可怕。在这庞大的金字塔般的形状前面,他的心感到一阵畏缩。太强固了,无法攻打。 
  一千枚火箭弹也毁不了它。他又开始想,究竟是在为谁写日记。为未来,为过去——为一个可能出于想象幻觉的时代。 
  而在他的面前等待着的不是死而是消灭。日记会化为灰烬,他自己会化为乌有。只有思想警察会读他写的东西,然后把它从存在中和记忆中除掉。你自己,甚至在一张纸上写的一句匿名的话尚且没有痕迹存留,你怎么能够向未来呼吁呢? 
  电幕上钟敲十四下。他在十分钟内必须离开。他得在十四点三十分回去上班。 
  奇怪的是,钟声似乎给他打了气。他是个孤独的鬼魂,说了一旬没有人会听到的真话。但是只要他说出来了,不知怎么的,连续性就没有打断。不是由于你的话有人听到了,而是由于你保持清醒的理智,你就继承了人类的传统。他回到桌边,蘸了一下笔,又写道: 
  千篇一律的时代,孤独的时代,老大哥的时代,双重思想的时代,向未来,向过去,向一个思想自由、人们各不相同、但并不孤独生活的时代——向一个真理存在、做过的事不能抹掉的时代致敬! 
  他想,他已经死了。他觉得只有到现在,当他开始能够把他的思想理出头绪的时候,他才采取了决定性的步骤。一切行动的后果都包括在行动本身里面。他写道: 
  思想罪不会带来死亡:思想罪本身就是死亡。 
  现在他既然认识到自已是已死的人,那么尽量长久地活着就是一件重要的事。他右手的两只手指治了墨水迹。就是这样的小事情可能暴露你。部里某一个爱管闲事的热心人(可能是个女人;象那个淡茶色头发的小女人或者小说部里的那个黑头发姑娘那样的人)可能开始怀疑,他为什么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写东西,为什么他用老式钢笔,他在写些什么(what)——然后在有关方面露个暗示。他到浴室里用一块粗糙的深褐色肥皂小心地洗去了墨迹,这种肥皂擦在皮肤上象砂纸一样,因此用在这个目的上很合适。 
  他把日记收在抽屉里。要想把它藏起来是没有用的,但是他至少要明确知道,它的存在是否被发现了。夹一根头发太明显了。于是他用手指尖蘸起一粒看不出的白色尘土来,放在日记本的封面上,如果有人挪动这个本子,这粒尘土一定会掉下来的。

第3节

温斯顿梦见他的母亲。 
  他想,他母亲失踪的时候他大概是十岁,或者十一岁。 
  她是个体格高大健美,但是沉默寡言的妇女,动作缓慢,一头浓密的金发。至于他的父亲,他的记忆更淡薄了,只模糊地记得是个瘦瘦黑黑的人,总是穿着一身整齐深色的衣服(温斯顿格外记得他父亲鞋跟特别薄),戴一副眼镜。他们两人显然一定是在五十年代第一批大清洗的时候绘吞噬掉的。 
  现在他母亲坐在他下面很深的一个地方,怀里抱着他的妹妹。他一点也记不得他的妹妹了,只记得她是个纤弱的小婴孩,有一双留心注意的大眼睛,总是一声不响。她们两人都抬头看着他。她们是在下面地下的一个地方——比如说在一个井底里,或者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坟墓里——但是这个地方虽然在他下面很深的地方,却还在下沉。她们是在一艘沉船的客厅里,通过越来越发黑的海水抬头看着他。客厅里仍有些空气,她们仍旧能看见他,他也仍旧能看见她们,但是她们一直在往下沉,下沉到绿色的海水中,再过一会儿就会把她们永远淹没不见了。他在光亮和空气中,她们却被吸下去死掉,她们所以在下面是因为(because)他在上面。他知道这个原因,她们也知道这个原因,他可以从她们的脸上看到她们是知道的。她们的脸上或心里都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知道,为了使他能够活下去,她们必须死去,而这就是事情的不可避免的规律。 
  他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在梦中知道,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他的母亲和妹妹为了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是这样一种梦,它保持了梦境的特点,但也是一个人的精神生活的继续,在这样的梦中,你碰到的一些事实和念头,醒来时仍觉得新鲜、有价值。现在温斯顿突然想起,快三十年以前他母亲的死是那么悲惨可哀,这样的死法如今已不再可能了。他认为,悲剧是属于古代的事,是属于仍旧有私生活、爱情和友谊的时代的事,在那个时代里,一家人都相互支援,不用问个为什么。他对母亲的记忆使他感到心痛难受,因为她为爱他而死去,而他当时却年幼、自私,不知怎样用爱来报答,因为不知怎么样——他不记得具体情况了——她为了一种内心的、不可改变的忠贞概念而牺牲了自己。他明白,这样的事情今天不会发生了。今天有的是恐惧、仇恨、痛苦,却没有感情的尊严,没有深切的或复杂的悲痛。所有这一切,他似乎从他母亲和妹妹的大眼睛中看到了,她们从绿色的深水中抬头向他看望,已经有几百寻深了,却还在往下沉。 
  突然他站在一条短短的松软的草地上,那是个夏天的黄昏,西斜的阳光把地上染成一片金黄色。他这时看到的景色时常在他的梦境中出现,因此一直没有充分把握,在实际世界中有没有见过。他醒来的时候想到这个地方时就叫它黄金乡。这是一片古老的、被兔子啃掉的草地,中间有一条足迹踩踏出来的小径,到处有田鼠打的洞。在草地那边的灌木丛中,榆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簇簇树叶微微颤动,好象女人的头发一样。手边近处,虽然没有看见,却有一条清澈的缓慢的溪流,有小鲤鱼在柳树下的水潭中游弋。 
  那个黑发姑娘从田野那头向他走来,她好象一下子就脱掉了衣服,不屑地把它们扔在一边。她的身体白皙光滑,但引不起他的性欲;说真的,他看也不看她。这个时候他压倒的感情是钦佩她扔掉衣服的姿态。她用这种优雅的、毫不在乎的姿态,似乎把整个文化,整个思想制度都消灭掉了,好象老大哥、党、思想警察可以这么胳膊一挥就一扫而空似的。这个姿态也是属于古代的。温斯顿嘴唇上挂着“莎士比亚”这个名字醒了过来。 
  原来这时电幕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笛子声,单调地持续了约三十秒钟。时间是七点十五分,是办公室工作人员起床的时候。温斯顿勉强起了床——全身赤裸,因为外围党员一年只有三千张布票,而一套睡衣裤却要六百张——从椅子上拎过一件发黄的汗背心和一条短裤叉。体操在三分钟内就要开始。这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每次醒来几乎总是要咳嗽大发作的,咳得他伸不直腰,一直咳得把肺腔都咳清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深深地喘几口气以后,才能恢复呼吸。这时他咳得青筋毕露,静脉曲张的地方又痒了起来。 
  “三十岁到四十岁的一组!”一个刺耳的女人声音叫道。 
  “三十岁到四十岁的一组!请你们站好。三十岁到四十岁的!” 
  温斯顿连忙跳到电幕前站好,电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妇女的形象,虽然骨瘦如柴,可是肌肉发达,她穿着一身运动衣裤和球鞋。 
  “屈伸胳膊!”她叫道。“跟着我一起做。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同志们,拿出精神来!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咳嗽发作所引起的肺部剧痛还没有驱散温斯顿的梦境在他心中留下的印象,有节奏的体操动作却反而有点恢复了这种印象。他一边机械地把胳膊一屈一伸,脸上挂着做体操时所必须挂着的高兴笑容,一边拼命回想他幼年时代的模糊记忆。这很困难。五十年代初期以前的事,一切都淡薄了。没有具体的纪录可以参考,甚至你自己生平的轮廓也模糊不清了。你记得重大的事件,但这种事件很可能根本没有发生过,你记得有些事件的详情细节,却不能重新体会到当时的气氛。还有一些很长的空白时期,你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当时什么情况都与现在不同。甚至国家的名字、地图上的形状都与现在不同。例如,一号空降场当时并不叫这个名字:当时他叫英格兰,或者不列颠,不过伦敦则一直叫伦敦,这一点他相当有把握的。 
  温斯顿不能肯定地记得有什么时候他们国家不是在打仗的,不过很明显,在他的童年时代曾经有一个相当长的和平时期,因为他有一个早期的记忆是:有一次发生空袭似乎叫大家都吃了一惊。也许那就是原子弹扔在科尔彻斯特那一次。空袭本身,他已记不得了,可是他确记得他的父亲抓住他自己的手,一起急急忙忙往下走,往下走,绕着他脚底下的那条螺旋形扶梯到地底下去,一直走到他双腿酸软,开始哭闹,他们才停下来休息。他的母亲象梦游一般行动迟缓,远远地跟在后面。她抱着他的小妹妹——也很可能抱的是几条毯子;因为他记不清那时他的妹妹生下来了没有。最后他们到了一个人声喧哗、拥挤不堪的地方,原来是个地铁车站。 
  在石板铺的地上到处都坐满了人,双层铁铺上也坐满了人,一个高过一个。温斯顿和他的父母亲在地上找到了一个地方,在他们近旁有一个老头儿和老太太并肩坐在一张铁铺上。那个老头儿穿着一身很不错的深色衣服,后脑勺戴着一顶黑布帽,露出一头白发;他的脸涨得通红,蓝色的眼睛里满孕泪水。他发出一阵酒气,好象代替汗水从皮肤中排泄出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