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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象个预言家，用自己的经验预测着老五的每一天，而且十分准确。
等到老五第二天拔导尿管，他突然紧张起来。十分关心这个问题。他惟一不能准确预测的就是这件事情。他叮嘱老五一定不要找那个实习医生。老五被他吓得连忙呼来了哥哥的同学。要拔管子了，老大哥吃力地起床两腿扒开站着，一只手拎着尿袋，把头凑得很近，看导尿管到底应该被怎样正确拔出。老五发现他的双腿有点发抖，也许是回想起了他那痛苦的经历，老五也有点紧张。医生小心翼翼地用注射器吸出水囊，导尿管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滑出。整个过程有如行云流水，自然而一气呵成，时间不到一分钟。老五几乎没有感觉。
对啦，这就对啦。唉，那个蠢医生害我啊。老大哥看完一直叹气，一直羡慕着老五。
老五很同情他的遭遇，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他很快就会好的，然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老五突然有股想小便的尿意，顺手拎起了床边的小便器。可是，不知怎么搞得，就是撒不出来。老五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最终只是挤出了几滴。老五怀疑自己是不是排泄系统出问题了，连忙叫醒了老大哥。
老大哥亲切的问，是不是有一种觉得满肚子都是尿，全部挤在尿道口就是出不来，然后就是涨啊、涨啊。
老五说就是就是。
那很正常，可能刚拔完管子，系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你这样子吧，尽量不要去想这件事情，多忍一下，到了实在忍不住了就撒一次尿。
老五按照老大哥的办法尽量忍着，又主动喝了点水。他记得有几次也是觉得撒尿很不通畅就是通过喝大量的水之后一次性排出就舒服了。老大哥发现后立即制止了他，别喝水，千万别喝水，你等会喝多了水，会涨的更厉害，要还是拉不出那不是更难受吗？
他实在忍不住，没有采纳老大哥的意见，他不断地喝上几口水，然后一次一次艰难地爬下床，蹲在床边使劲地挤出几滴艰难的尿液。他发现其实蹲着撒尿要比站着或睡着要舒服一点点，好像只有蹲着时他的整个排泄系统才会彻底放松，于是他不厌其烦地忍受着每次下床带给他腹部的疼痛和伤口的压力，一次又一次蹲在床边挤出一点点尿来。
整整一天，折腾了整整一天。
夜幕降临了，老五也快虚脱了。他想还不如就此睡去，从此不再醒来。他羡慕死了的人，他们是没有尿意的，他们的肚子是不会被尿如此折磨的。他羡慕！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所有的人都来了，都来看老五来了。爸爸、妈妈、哥哥、嫂子、姐姐、姐夫还有朋友们，他们或坐或站围满了老五的病床。老五抬眼看到的第一个便是母亲，他发现似乎就是一夜之间，母亲突然苍老了许许多多，苍老得他不敢再看第二眼，他害怕看第二眼时是不是还有母亲。病中之人是没有羞涩的，他下身一丝不挂，就那么在无数双关注的眼睛中一丝不挂又蹲到了床前，眼角挂着泪珠，不知是因为与母亲那双焦急的眼睛对视的一刹那产生的感伤，还是在亲情包围之下的心酸，他流泪了。他连忙低下头，看着不争气命根子，用起了最后的力量。
突然，他预感到一种畅快快要来了，没有了阻塞感，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蹲姿，调整到最舒适的一种蹲姿。他又找到了那次酒后在墙边撒尿时的酣畅淋漓，而且更加酣畅淋漓。他不想停，他祈盼着不要停，就让这种痛快就让这种舒适慢慢地释放。他觉得人生的美好，他不需要山珍海味，他不需要万贯家财，他不需要美女如云，他不需要高官厚禄，他只想要现在这种酣畅，这种自如的释放，够了，这就足够了。
抗洪归来的人民记者胖子同志坐在老五病床一侧时，已经因为长期奔波在各大遭受洪水的堤坝、灾区沐浴风霜雪雨黑得像块大煤炭。
遭受了病魔侵蚀的老五以及经历了人类抗争自然灾害的胖子似乎找到了一种对于生命价值的共通。胖子心疼地握着老五迅速消瘦的手，慨叹着人类在自然灾害来临时的迫不得已和勇敢精神，一边擎满泪珠说，兄弟，你受苦了！
面对巨大而庞然的男子汉大丈夫胖子同志，老五的心情极度复杂，然而，在友情的抚慰下，心情却是那么的舒坦和幸福。
是的，对于快乐而言，他之所以成为快乐，是因为相对于痛苦而言他被称为快乐。谁敢说自己是痛苦的？可以吸一根完整的烟，喝一杯舒服的酒，顺利地吃一碗饭，甚至是健康地说一句话，正常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自如地撒一泡尿，对有些人来说都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困难，是一个梦，是一种奢望，谁还会说自己是痛苦的？
没有痛苦，关键是可不可以发现快乐，关键是能不能够体会幸福！
老五知道自己从此真的该快乐一些了。
生活，要靠人去发现，然后去享受。
英文叫：ENJOY！！！
至少对于撒尿问题，老五从此会处理得更加简单和自如。因为他真的不愿过早面对星城俗语描述的那种老年后的排泄状况：
人老力气衰，屙尿打湿鞋；
风吹流眼泪，打屁屎出来；
心想屙得远，越屙越拢来
第五部分 遭遇爱情第37节 捉 奸
格格股份上市已成定局，牛总开始每天在办公楼走海路，横得像只大螃蟹。据最可靠内部消息，股票上市后牛总还当广告总公司老总，不过名片上总经理屁股后面还会添加一个新头衔——格格股份公司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属于依律可以合法持有部分内部股的股东之列，从此发钱领赏不叫工资叫年薪。
遗憾的是，肖壬、老五以及所有囤积足了七大姨八大姑零散积蓄期盼等待分到职工内部股的员工们的希望最终随着国家证券体制改革不允许发行内部股而无情破灭。肖壬灰心得脑袋耷拉、活脱脱一只哈巴狗。老五绝望得每天拿着电话泄欲，一遍一遍拨打17989股市行情查询，全部希望只能寄托在年前还完所有欠债后用剩下的几万块买的股票上，看是否可能发点小财。股票倒是很争气，慢慢悠悠每天蜗牛似的攀升。
牛总说话口气比被送到海牙国际法庭接受公开审判的米洛舍维奇还要强硬：
上市为了什么？融资！
融资为了什么？发展！
发展为了什么？为了全格格电视厅的职工创造新生活。
怎么发展？上市后我们的产业不但包括广播、电视、报纸，我们还要打入出版、网络、地产、娱乐、酒店、旅游、影视制作等等一切相关行业。接下来立即要上马的项目就是我们即将破土开工一家目前最高档次的影视宾馆，标准按照五星级执行。
新的办公大楼主体工程基本完工。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每一个宏图大业的行走总会伴随一连串的艰难险阻，决策者们遇到了不可避免的困苦。正如分娩进行中的母亲必须要经受巨大的痛苦，电视业的改革和发展一样要历经磨难。格格电视人在这场磨难中显现出了巨大的韧劲和勇往直前的豪气！
成功运作上市无疑就是个大手笔！
上市在即！天上要下的不是雨是钱啦。
接下来牛总气宇轩昂地宣布了抽调肖壬专职参加影视宾馆的前期筹备，行政级别副科级。
肖壬老套路，立马跑到母校设计系找了一帮学生闭门造车、凭空想像画出了一张影视宾馆设计效果图，屁颠屁颠送到了正在篮球场边溜小狗的牛老总。看来又一个大手笔上马了。
正所谓，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
肖壬升了副科级参与影视宾馆的筹备还兼任策划部副经理，立马在老五面前一副领导像，眼睛高得差点贴到天花板：老五，还是要好好干。有机会我会向老板举荐你的。就是不要睡懒觉，免得我不好做人。
五哥气得直发抖，想想自己为了广告总公司一年一度广告招商会几天几夜眼皮不合赶策划、写方案时，肖壬却在陪着牛总打“三打哈”，看来真是应了一句话：
再强的能力，强不过领导一句话的影响力；再严肃的律法，实惠不过领导的看法。
于是双眼一瞪阴阳怪气冲着肖壬说：是啊，我自愧不如。你肖壬手多长啊，隔着办公室都可以摸到牛总的屁股上去。我还是上厕所去，没办法只有自己擦屁股的能耐。
直到晚上和向荣坐在“香格里拉”啤酒吧，老五还闷闷不乐。
向荣显得比老五还郁闷。不用怀疑，他和伊人之间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伊人随着她主持的节目收视率迅速攀升，早就今非昔比，大名全国响当当，自然而然坐上了当家花旦宝座不说，前段时间接了个化妆品广告，出场费税后净收50万。
漂亮女人很多。想成为明星的漂亮女人更多。
有名气的女人很少。既漂亮又有名气的女人更少。
现在的伊人是既漂亮又有名气的女人，向荣根本无法驾驭。伊人自从出名，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应酬，陪各地前来学习取经的同行，背台词参与节目策划，应付领导要求必须到位的饭局，笑对每天堵在电视台门口要求签名留念合影的FANS，打发口袋里装满美金、英镑、人民币；甚至越南顿的苍蝇似的追求者，很烦！
向荣也烦！每天接不完的不知是关心他还是有意恶心他的电话随时报告着伊人行踪。主题只有一个，伊人又在某酒店某宾馆某卡拉OK；与某领导某帅哥某大款在开心的喝着、唱着、聊着甚至是亲热着……
即使是在酒吧炫目的光影中，向荣阴沉的脸色依然可辨；尽管酒吧音乐欢快跳越，向荣的心情同样忧郁，寡言、不语。老五习惯了很长时间以来和向荣之间这种用忧郁对待忧郁，沉默对寡言的喝酒方式。女人的杀伤力强烈时可以把男人变成行尸走肉！尽管鄙视向荣因为伊人而发生的巨变，老五真的很希望帮助他走出怪圈。
就这样，两个身穿整齐藏青色西装，内衬白色高领毛衣的男人默默的坐在喧嚣、吵闹、美女穿梭的酒吧中一杯杯喝着黄啤，一次次起身如厕释放下肚不久立马代谢而出的淡淡的尿液。就在两个男人突发兴致跑到舞池用少儿广播体操般的动作疯狂挺身扭臀腿抽筋跳着的士高时，向荣放在裤子口袋内的手机发出了震得他大腿瘙痒的颤动。接完电话，老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拖进了一辆的士，直奔星城公园。坐在的士上大骂可耻、可恨、可鄙、可奸、可杀，然后让老五叫胖子立刻赶到，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等胖子赶到星城公园时，局面已经无法收拾。当然没有那些给向荣打告密电话的“操盘手”预期的那样：伊人与第三者私会江边，男友向荣手持菜刀（或者棍棒等其他一切可能的武器）现场捉奸，偷情男女抱头鼠窜……
情况简单得根本对不起老五酒后可以杀死两头牛的英雄豪迈。伊人确实和一些男男女女朋友“独立寒秋”徜徉星城山下借着夜色“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一辆崭新的“奔驰”耀眼通透，即使是在夜色笼罩的山脚下依然光艳夺目。向荣赶到时，伊人开始愤怒！也许是因为被人跟踪和打了小报告后的愤怒。她一股“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气势开始了吵架。向荣哑口无言，只是眼含泪水笨头笨脑地遥想当年“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所有陪伴伊人的朋友们都很风度很绅士地站在一旁，老五也只得很风度很绅士地站在一旁，胖子赶到后除了一样很风度很绅士地站在一旁遥望气愤的向荣和同样气愤的伊人隔着奔驰对骂，然后眼睁睁看着伊人上车，一溜烟的飞驰离开。汽车尾气撒下的浓烟熏得老五打了一个饱饱的尿噤。当年饱受失恋之苦现在已为人夫的胖子关键时刻体现了他的冲天义气，对着蹲在江岸边足足半个小时一言不发的向荣同志说：
女人如衣裳，脱了一件大不了再换一件。走，咱哥仨今晚玩玩去，“冰火九重天”。说完，拽着向荣爬上一辆电动三轮车拍屁股走人。
第五部分 遭遇爱情第38节 星城公园
深秋的星城公园，枫叶渐渐模糊。
那晚的向荣清晨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念念不忘下次再来。他筋疲力尽走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伤心地对同样疲惫的老五和胖子说：看来不得不失恋了……
爱来运也转
又是年关！！
老五十分讨厌过年。因为每到春节，老五的生活总是那么喧嚣热闹，而他的床铺上被窝里永远孤单凄清。
星城话说，逢年过节，画胡子死绝；三病两痛，丽格朗没空。翻译成普通话是：逢年过节，情人死绝；三病两痛，小蜜没空。星城话里的“画胡子”和“丽格朗”指的是情人和小蜜。
热闹的年关，寂寞的单身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有被认定为深谙世道的人早在年前就开始了忙碌的走亲访友、拜年送礼。婚后的胖子突然变得深谙送礼之道。堆满了汽车尾箱的“五粮液”、“中华”、“芙蓉王”、“极品乌龙”、“人参”、“鹿鞭”、“都彭皮带”、“范思哲钱包”，登喜路包中整整齐齐堆放的全是大到几千小到几百元的红包都只是个匆匆过客，不日就将属于他人，与胖子自己毫不相干。直到深夜，才偶尔会收到一身酒气满脸倦容的胖子打来的电话。他总是充满激情！进门快速脱鞋放包，人到中年的他才迅速地感到了奔波一天之后的疲惫，有气无力但是绝对舒缓轻松地拿着话筒对老五发感慨：今天不错，又跑了四五家人。
老五有时很心疼胖子。
中国人过年更多的是过钱，情越来越淡！
胖子总是摇着头说，不干行吗？没办法。
老五说，胖子，我悟出一个道理。有的人送礼，是为了收到更多的礼；有的人送礼，是为了让领导不要记恨他没送礼。
老五接着开始和胖子讨论有关“送礼学”一个迄今争论不休的“技术问题”：
到底是十根骨头喂十条狗，狗对你好，还是，十根骨头喂一条狗，狗对人好。
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胖子不置可否，只是又大声地说了一遍他最喜欢的那句名言：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老五只给自己认为好、确实也对他好的领导拜年。
去爱爱家拜年，老五却是十分乐意。
爱爱爸为人和善，品质正派，老五也无事相求，所以乐得前往拜访，听听他对人生的很多感悟，的确是一个学习机会。
老五十分敬重爱爱爸的为人。说不上了解，每年上门拜访一两次，只有一些点点滴滴的印象，以及由此印象产生的敬重和感悟。在省会，正厅级干部应该可以算高官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每次都会和颜悦色地和老五仔细讨论电视的发展方向，感慨刚刚看过的连续剧的成功和失败，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指示，但又让人可以无时无刻地从他平和的言语以及微笑的面容下感觉他的威严。他是那种闲来无事就会牵着老婆的手压马路逛商场其乐融融的人。老五最羡慕就是他和他老婆之间的那种恩爱。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两口子总会手牵手逛逛商场，溜溜公园，在家门口的路边摊买两块钱的盐炒葵花籽回家边磕边看电视。真是其乐融融！他会在收到你一份礼物后立即派老婆或自己上门还礼。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就帮老五找到了电视厅领导，并在他转正问题上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第一次去爱爱家是大年初二。老五抱了一箱土鸡蛋、腊鱼腊肉等一大堆不值钱的但自认为最富人情味的物什去了。
好容易挨到门前，老五深吸一口气，有节奏的“咚咚咚”轻敲门板。敲了半天不见反应。不对啊，老五一看表19：35分，一位早毕业几年的师兄亲口传授的去领导家的经验是说：19：30去最好，那时正好看完《新闻联播》上厕所时间，而且过年期间家里是绝对不可能不留人的。正当老五悻悻然转身要走，门“吱”的一声拉开了一线缝，缝内露出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小女孩。
你找谁？她问。
你爸在家吗？老五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稚嫩的脸上那副夸张的大眼镜不免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小女孩斜眼瞟了一下老五脚旁的大纸盒，也许被老五诚恳的笑容吸引，也许眼前的这个二十出头一身青春的大眼哥哥并不是那么让他讨厌，至少比起很多的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