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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现在我终于坐上了回程的班车。
好,奶奶的丧事圆满完成。
奶奶的丧事并没有使我平静的生活受到影响,再怎么说,这是喜丧。
新伴
■ 张晚衡
陈老自老伴死了以后,便没了魂似的,大白猫就是这个时候到了他的家。小女儿怕他寂寞,让他把注意力转移转移,别老是想着往事,弄伤了身体让子女们挂念。
大白猫拿来时,是放在一只纸盒里,纸盒一放下,陈老的小女儿就嚷着说:爸,你看谁来了。陈老就踢了踢纸盒,纸盒里连声应道:喵,喵——陈老摇了摇头说:咱家从来不养猫,快把它拿走。小女儿说,咱家过去不养猫,是我妈对猫过敏,皮肤长疙瘩,现在你又不过敏,再说它又要生小猫了……陈老转过身就走:那就更不行了,我这一辈子养你们都养怕了,哪还有心思养小猫!小女儿就不高兴了,噘着嘴说:这是专门从朋友那儿讨来的,朋友一家今天就移民加拿大了,我家里又养着狗,猫狗是天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总不能把一只要生小猫的母亲丢在外边当野猫吧。陈老返过身说,那就送给别人好了。小女儿眼珠转了转,心怀叵测地说:只好这样了,等我找到了要它的人,就把它抱走。陈老一挥手:不行,现在就抱走。小女儿问,抱给谁呢?陈老无言以对……
小女儿一走,陈老的眼睛就转到了大纸盒上,大纸盒静悄悄的,完全不像有个活物。陈老启开盒盖,大慈大悲地唤道:出来吧,让我们见见面!盒中毛绒绒的一团雪白,却是一动不动,陈老又道:出来,出来!盒中仍然毫无动静。陈老凑过去看,只见那团雪白的绒毛一抖,一对又圆又亮的蓝眼睛,灵巧地转向他,且是惊鸿一瞥。陈老情不自禁地问候了一声,他说:你好!声音柔和了许多。可那蓝蓝的眼睛只是盯着他,不置一词,无论陈老叽哩咕噜地跟它说些什么,它都固定了这种表情,不为所动。
陈老本可以省下这些废话,径直把它从纸盒里抱出来,他也确实打算这样做了,可当他的手刚一抱着它,却发现它在发抖。他只好把手缩了回去,赌气地说,那好,有本事你永远别出来!说完,就找自己的事干去了,翻翻书看看电视,洗洗漱漱什么的。其间,有几次路过纸盒,还送了食去,可那纸盒和那只白猫都原样未动。直到他上了床熄了灯,熄灯之前他还叫了一声,我睡了啊,你自由活动!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陈老一睁眼就想到了那只猫来。走到纸盒跟前一看,纸盒和猫仍原封未动,甚至小碟里的剩饭剩菜,也没有丝毫动过的迹象,和昨天一佯。陈老这就奇怪了,连忙给小女儿打了电话。小女儿笑着说:那是波斯猫,生性娇贵、胆小,猫又通人性,准是听见你不想要它才生气来着,你多哄哄就好了……陈老哼了一声说:奇谈怪论!
放下了电话,陈老就想起刚结婚时的老伴来,他们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老式婚姻,他记得,刚过门时的老伴,就和这猫一模一样,一碰她就浑身发抖,缩到床角里一动不动……一袭伤感在陈老心里一掠而过,他轻轻地摸了摸猫的毛说,既来之则安之,过两天就习惯了,请出来吧!
那猫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伤感,尾巴轻轻摆了摆,还真的站了起来,且冲他轻轻地叫了一声。陈老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就叫你喵喵吧!
在陈老的期盼下,喵喵迟迟疑疑地跳出了纸盒,但并不走远,两只蓝眼睛更是盯着陈老不放,以提防他的不轨。陈老已领教了它的胆小,索性转过身走掉,给它留个宽松。以后几天、陈老都持这种低调,就是双方碰了头,也只是行注目礼似的,看上对方一眼,然后形同陌路,各走各的,即便给它送食送水也不例外。
渐渐地,喵喵的惊恐不安终于消失了,再看陈老时,也没了那种机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眼睛一眯,嘴巴一张地打声招呼,似有似无,潦潦草草。
看着拖着一个大肚子的它,陈老突然意识到,在他的家里实实在在地多了一个孕妇,不觉地,心里便有了一份凝重。不过,陈老养过孩子却没养过猫崽,想起隔壁好事的孙太婆,便决定问一问。
孙太婆是陈老老伴生前的唠友,两个人可以整天地唠,可陈老却是第一回领教她的嘴功,也只是问了一句话,却是聆听了一上午。后来谈到了尿片的用法,陈老才不得不插上一句:有猫崽专用尿片卖吗?孙太婆说:瞧你糊涂的,不管它叫猫崽、狗崽的,小孩的尿片到处都有的卖……
陈老知道,这一上午他白问了,孙太婆也白说的,只好告辞。孙太婆还追了一句:生孙子要吃喜糖的老陈,吃猫崽的喜糖喂……
回到了自己家,陈老却瞅着喵喵的肚子发愁。惟一能做的,是找些旧布铺在盒子里,再买些鲫鱼熬成羹,放凉之后放在冰箱里。心想,鲫鱼是给孕妇催奶的,既然猫通人性,那也就差不离吧。一番忙碌之后,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就看喵喵的了。
喵喵却无所谓,什么事都没有似的,该吃就吃,该晒太阳就晒太阳,兴致来了,还一本正经地追追蟑螂、玩玩电线,从它的脸上,你什么都看不出来。看着它逍遥自在,陈老的嘴里就冒出一句:都要养孩子了,哪有个妈妈相!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这话曾经说过,是说给女儿听的,便自己笑笑自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喵喵的肚子不见大,似乎反而小了,陈老他便想到了流产。心想,这小动物的流产,也许就像拉泡屎一样,说不准猫崽子早就死了,早就被喵喵一泡屎拉在了厕所里。这一想,便找到了出处,出处一找着,陈老就如获重释,那根原本绷紧的弦,一下都放松了。
可没想到,事情说来就来了。
这天晚上,陈老睡得正熟,就梦见老伴给他拉被子。陈老说,行了,我自己会盖,你快睡吧,可老伴不放心似的,仍然拉着被子,这一拉再拉,就把他拉出了几分醒,朦朦胧胧里,感觉脸上凉丝丝的,毛绒绒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抵他的脸前。陈老身上的汗毛陡然一炸,立马醒了来,打开灯一看,竟然是喵喵。看见他醒了,喵喵才跳下床,可跳下床它并不走,而是回头冲他叫。陈老以为喵喵想偎床,就赶它走,可喵喵一改往日的温顺,仍然叫个不停,一边冲他叫一边来回跑,那意思好像叫他跟它走,陈老便试着跟了去。
这一去他才发现,喵喵睡卧的纸盒竟然翻了个儿,喵喵把他唤来,显然是让他帮个手,陈老立刻就这么做了。盒子刚放好,喵喵就等不及地跳了进去,刚一跳进去,就冲他嗷嗷地叫。陈老既然是开了窍的,下文自然也就不言自通,知道男人该走开了,就趿着鞋仓皇回避。
不一会儿,就有一种母性的呻吟传来,也只是一阵功夫,就一切告于平静。估摸着差不多了,陈老又倒数了十下,这才走了过去。叫他吃惊的是,此时的喵喵与刚才或以前的喵喵完全变了个样,一种近乎于乞求的慈爱和温存,洋溢在它天蓝色的眼神中,一种柔美的光彩,正浮现在它的世界里。眼前的一切,让陈老想起了当年妊娠的老伴,不知不觉地,眼睛就潮湿了。
虽然喵喵有种报恩的柔顺,可陈老仍然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并没有打扰它去看它生了几只崽。直到第二天喵喵出去进食时,他才惊讶地发现,那么娇气的喵喵,竟然一口气生了四只小猫。说来好笑,竟和他膝下的子女们同一个数。
以后几天,陈老忙得不亦乐乎,一会怕大猫压着小猫,一会又把这盒中的一家大小搬去晒太阳,一会又亲临菜市场购得鲜鱼回来做……一天到晚没有闲的时候。两个人也说话了,一改相顾无言的过去。
陈老捶着腰说,你可是要了我的老命啊,怎么一下就生四个!
喵喵轻描淡写地说,四个算什么,多子多福好啊!
坐在小凳上的陈老一拉脸:好个屁呀,刚进门那阵羞羞答答的,装的像个处子,厚脸皮!
喵喵眯着眼窃笑,陈老上了老当似的噘着嘴。
此后的陈老更像个爷爷,老猫撂下小猫贪玩他也管,喂奶时伸个懒腰他也管,把小猫叼来叼去也要管,无所不管,管得老猫不知所措。当年女儿生产时住在家里,他就是这个样,说都嫌��嗦,有时干脆就动手干。有些事挺难为情,比方说女儿往外挤剩奶,他也凑过去帮着接,女儿又不好说,老伴便插了嘴:女孩子的事你就别管,别傻乎乎的不长眼!
现在好了,他可以为所欲为。在操持劳作之中,猫崽都把他当成了爷爷,能爬能动了,就满身的爬满床的爬。老猫只管打盹不管事,只好由他来教育,可正批评着这只,那只又来了,这个房间叮叮当当的,那个房间吡哩叭啦的……
陈老的生活又热闹了起来。
对门的孙太婆,天生机敏好事。这天晚上正看着电视,就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响动,时间一长,就听出点不同来。打开门再听,才发觉是陈老屋内发出的声响,是种拼命抓门的声音,还有声嘶力竭的猫叫声。孙太婆就判断出了事,当即就把自己的老头叫出来。老头懵头懵脑地说:那猫能出什么事?孙太婆急道:“猫在抓门呢!能出什么事,是人出事了,快叫110!”
110一来就弄开了门,进去一看,果不其然,那陈老直挺挺地昏在了地上。送到医院一检查,陈老得的是中风,幸好抢救及时,陈老的儿女们,不知怎么感谢孙太婆才好,孙太婆嗨了一声说:谢我做什么,是那老猫报的信,不然,隔墙隔门的,他就是魂都走了,谁又知道呢……
陈老出院这天头是歪的,这是中风落下的半边麻痹。一进门,喵喵就率领它的子女迎了上来,陈老招呼道:不好意思,回来了一个歪的。喵喵歪着头优哉游哉地端详他,之后,轻描淡写地说:
歪得妙啊!
这话只有陈老听得懂,他歪着嘴哈哈大笑,笑得子女们莫名其妙。
映泉笔记小说四题
■ 映 泉
红 霞 小 姐
郭守法,某局某个部门的股长,为人处世一如他的名字:守法。有一阵子大家上班下班都在谈赚钱,让他很反感。他认为要革命就不能谈钱。不过时代在进步,他的思想终于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承认赚钱是正当的,合理的;并且他还有理论的发挥,认为赚钱是检验一个人能力的标尺之一。于是利用旧县城的老房子,开了一个按摩桑拿屋,从农村招来一些小姐加以培训,便开业了。请了个人照顾,生意不好也不坏,反正比拿工资强多了。
他常常抽工作之余去看看生意,一来二往,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这就是小姐们一个二个都那么娇美可爱,并且思想颇开放,不觉春心荡漾,一直闭锁着的神经被慢慢地激活了,便有些意马心猿。终于有一天,他带着罪恶感和红霞小姐上了按摩床。他在床上放不开手脚,红霞小姐看出了他的心理障碍,含情脉脉地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像个流氓,这么大年纪了还干这事,然后问红霞小姐的爹有多少岁。红霞小姐宽慰他说,这没什么,现在不是过去了,生理需要是正当的,说明生命力强盛,不但不能悲观,反而应该骄傲。
把恶行说成善举,是小姐们的本事。
从此后,郭股长为自己精力强盛而骄傲了。
他发现这位红霞小姐非同一般,她小鸟依人,千娇百媚,比起老婆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为了她的那份儿体贴,为了她的那份儿依恋,他什么都舍得。发工资的时候,他要多给点,可红霞小姐不要。他生气,他发火,可她就是不要。越这样,他越觉得这孩子可爱可怜。
他的行为被夫人第六感觉捕捉到了,不停地跟踪盘问。万般无奈,红霞小姐提出要到外面住去,免得影响了他的家庭生活。他觉得这样好,便慷慨解囊,为她租了一间民房,一年的租金都出了。当他把钥匙交给她时,她流泪了,期期艾艾地说:“郭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你知道,除了你,我对谁都是冷面孔……”
那燕语莺声般的声音,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那失去依附的无所适从的样子,让郭守法心灵震颤,也禁不住心头酸楚。红霞小姐照样上班,老板娘没有把她打发走,是因为红霞小姐的回头客多,生客熟客无不夸她好。但渐渐的,她来上班少了,后来干脆就不再来了。
没了红霞小姐,生意虽说有影响,但夫人不再疑神疑鬼。可日子一久,郭守法耐不住寂寞了,抽个晚上,假说有事离开了夫人,要去找红霞小姐叙叙旧情。他如一个小偷悄悄来到了他为她租的房子,但房里没有人。房东是个熟人,告诉他说,那丫头很少在这里住,一个星期住一两天。
“听说有个人在北城给她租了间房子。”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郭守法不敢想象,红霞小姐会跟别人含情脉脉,会跟别人期期艾艾,会跟别人燕语莺声,小鸟会依在别人怀里。
他一口气跑到北城租房子的地方,爬上四楼,见那里有个人坐在楼梯口,两眼发直。这位是某机关的李科长,是他的老熟人,也曾是他桑拿屋的常客。他忽然明白了,是李科长把红霞小姐勾走了,并且为她另租了房子。他装作没事似的,拍拍李科长的肩,问他怎么了。李科长勉强咧嘴一笑,却笑得凄惨。郭守法要问清原委,在楼道被人发现了不好看,就将李科长拖下楼,问他到底怎么了。李科长反过来问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了?郭守法早有准备,说,红霞小姐好久没上班了,他是顺着一家挨一家找过来的。最后他补了一句:“原来是李科长把她勾走了?”李科长便说,他是真心爱她,为她租房子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要结婚了。
郭守法在短短的时间里提高了思考复杂问题的能力,意识到红霞小姐可能不那么简单,便问李科长,她爱你吗?李科长痛苦地点头:“爱,爱得刻骨铭心。她为人真诚,善良。她跟我都上床了。那天她哭了,说除了我,她对谁都是冷面孔,还说,第一夜要交给最爱的人,她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我。”
郭守法心里像被捅了一刀,因为那天红霞小姐将身子交给他时也是这样说的,也哭了。
人呢?郭守法问。
李科长直着两眼说,一个包工头老是缠着她,还说要给她租房子,还说真心爱她,要跟她结婚。“我就是担心她上人家的当。那个王八蛋有老婆,还有个儿子。这不是骗她吗?”
郭守法就问李科长知不知道租的房子在什么地方,李科长说知道,因为他跟踪过。郭守法说声“找她去”,两个人就直奔那地方。
当他们找到那地方,正准备上楼去时,有两个人出了门洞,郭守法和李科长两个人同时如五雷轰顶,做声不得。红霞小姐亲亲地挽着那个包工头的胳膊,走到场子边上两人才分别。红霞小姐将嘴唇送上去,跟那个王八蛋接吻时如开红酒瓶子,好大声音。走时红霞小姐还“紧紧地拉着哥哥的手”不肯松开,十分不舍的模样。等包工头走远,红霞小姐便飞也似的跑进门洞了。
郭守法和李科长好半天才醒过来,各自想着该不该上去问个明白。最后还是郭守法压住悲痛,提议上楼去。
两个人正要往门洞走,楼梯噔噔急促响着,有人下来了。一看,正是红霞小姐。红霞小姐挎着小坤包,匆匆走了。郭守法扯了李科长一把,李科长会意,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她往哪里去。走了好大一圈,到了郊外木器厂宿舍。有个人迎了出来,一看,是厂长,厂长的夫人跟郭守法在一个单位工作。郊外没几个熟人,厂长大声问,怎么才来?红霞小姐说,还没下班,她是请假出来的。于是两个人拥到了一起,亲亲热热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四楼一间房里灯亮了。
郭守法见李科长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狼狈相,为了证明自己光明正大,他故作轻松地揶揄李科长:“李科长,这下你可以放心了,红霞小姐不像是上人家当的人。”掉过头来,发现李科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李科长比郭股长觉悟得晚,却比郭股长觉悟得彻底,郭守法还在呆呆地打量厂长的房子时,他就毅然决然地掉转了头。其实他有老婆,刚从乡下镇上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还是回去跟老婆温存去吧。他快步走回去打开门,一见老婆就将她搂在怀里。不过他马上就放开了手,他发现老婆妆扮停当,肩挎小坤包,正准备出门的样子。老婆问他: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加班吗?”
患难之交
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姜国新犯过错误。那错误犯得很大,蹲了几年监狱,回乡后就变得老实了。最近搞魔芋种植,颇有收获。
这天他要进县城里,收工了才动身,下了山就已经有了暮色,可还有几十里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