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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做事有两套标准,一个是对自己的,一个是对别人的。他可以允许自己犯错,但不能允许别人犯错,尤其还是紫薇这件荒唐的事。
章佳庆桂,从各方面来说都要比福尔康好上太多。虽然他是令妃的外甥,自己也挺喜欢他,但是这和看女婿的标准是不一样的。章佳庆桂,无疑是乾隆心里最佳的女婿人选,他外貌出色,文武全才,品性优良,又是系出名门,哪一点都无可挑剔,甚至说实话,比兰馨的夫婿还要好,这足以显示他对紫薇的宠爱和这门亲事的满意程度。福尔康和他一比,那就是天上的星星,一颗光亮无比,一颗黯然失色。
照紫薇的样子看来是深陷了,这可不行,他已经和尹继善吩咐过了,现在是既不能也不想取消这个大好人选换成福尔康。
乾隆铁了心决定把紫薇和他的缘分斩断,嫁接到庆桂那头,鉴于福尔康的劣迹,他挥手招过高无庸对他交代到:“调几个能干的守住漱芳斋,不要让福尔康进去。”这是看在令妃面子上了,但是想想乾隆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福尔康能轻易拐去他女儿,他们家可还没有抬旗呢!于是,气愤之余,他又加了一句:“他敢闯一次就打一次!”
☆、努达海归来
皇后怀孕,后宫上下几乎都在张灯结彩欢庆皇子皇女的到来。受宠的不受宠的,这些人脑子里全是无尽的快意:这次终于震翻令妃一盘了,看她还敢顶着个肚子成天在园子里乱转以为就她自己是矜贵人么!
季芹把这事和永琪一说,彼时他刚睡完下午觉出来,乍闻这个消息都开心得愣在原地。他回过神来去拉季芹的衣袖,“走,我们快去看皇额娘。”
季芹撇了他一眼,“刚和额娘去过了。”
永琪急了,“你怎么老和额娘在一起,我才是额娘的孩子!”
“没人说你不是,你急什么啊。不过我就奇了怪了,既然你那么在意她怎么不去多陪陪她,天天猫在这看书写字,完了就往床上一躺等着起床吃饭,这是什么生活,科学养猪?”季芹一见他那张脸就忍不住贫上两句,真是造孽的生活爱好。
“你这人嘴真是恶毒,我都不和你吵了,你还逮着不放。” 他不是不见,只是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徒留尴尬。永琪白她一眼,坐下来生闷气。
季芹笑上两声,也坐下,说到:“我是为你好,用犀利的语言来时刻提醒你不甚清醒的脑仁,让你别继续堕落下去。”
“你说清楚,我哪点堕落了?”永琪为自己喊冤。
“盲目相信令妃就是堕落。她啊,就是一个黑洞,黑不溜秋的,能把所有一切都吸进去,连光都跑不掉。令妃就是这么个东西,沾上她你就拔出不来了。”季芹跟他比划着。
永琪对黑洞理解不来,直觉告诉他,别想了,这东西想不来。于是,他挑了挑眉毛,薄唇微启:“你是想表达,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思吧?”
“是有这么个意思。”季芹点点头,然后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教育永琪:“放弃她吧,她不是你心中那朵白莲花,在这个后宫里,真正的白莲花都死了,留下来的都是芝麻包子。”
“芝麻包子,什么意思?”后宫是个大染缸,他知道,但说到令妃也是一类人,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黑心馅儿。”
永琪一口茶水喷出,“有你这么形容的,那么俗!”
“不通俗你记不住,你要不信我,很简单,问额娘去,她什么人不用我说吧。或者还不行,你就随便找一人问,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在永琪面前,季芹始终秉持一个信条:黑令妃。
反正黑人不要钱不是!
“照你这么说,皇阿玛那么英明,又岂会被蒙蔽。”
“所以说你不懂了吧,男人看到的永远没有女人看到的那面多。”
永琪看着季芹,皱起眉头:“你也是男人啊!”
第二天还没亮季芹就起了,一边在心里哀呼开大会的时间设置得太早,一边混混沌沌的把白粥往嘴里扒。
当着下人的面,永琪不得不主动帮她添粥,递过来的时候,在她耳边悄悄问到:“我说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分得清站哪么?”
“没事,有路标呢。皇叔那么大块,不看见他都难。”季芹想了想,问到:“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说话也那么庸俗了?”
永琪被她的话噎住,一时找不到理由反驳,忙做出嫌弃的样子,“我是在学你说话,你可别误会!”
“不是误会,已经误会了。”
吃完早餐,也醒神了,一脚踏进轿子里,其间还不忘嘱托永琪:“别脑残了,你今天要是好好呆着,我买好吃的给你。”
永琪气得喷她:“我又不是女的,吃什么啊!你快走,不要给我看见!”
诺大的金銮殿,乾隆的声音无比响亮,飘荡着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西藏土司巴勒奔要来京城了。
要不是监察御史在旁,季芹都想拍手叫好。塞娅快来吧,把黑脸尔泰给娶走,免得坐大令妃的势力。给西藏公主当驸马,这是吹出来的面子,西藏可是一妻多夫的的社会,他实际上只相当于塞娅公主的小妾!
乾隆的意思是,这事就交给季芹来办,算是小小磨练一下。
季芹领旨谢恩,她在心里默默的想:什么皇上带大臣迎接,什么王爷阿哥都要出席,这些东西都见鬼去吧!
“启禀皇上,威武大将军努达海平乱有功,臣认为圣上应予以嘉奖。”硕郡王走出来,恭声答道。
这是说努达海打败夔东十三军的事了。
季芹心里哼了一声,还有脸讨赏,急功近利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光荣的。
乾隆靠在椅子上滑动扳指,似笑非笑,“其他爱卿有什么想法?”
“臣认为不妥。”吏部尚书说到,“努达海报效朝廷是理所应当,并不需要什么奖赏。”
最近朝堂有些奇怪,每每总有大臣出来刺岳礼,他越说什么就越反驳什么。不过,想想又觉得很正常,凡事他都要来搀和一脚,这本身就惹人讨厌。
吏部尚书的话已经很直接。努达海的军功达不到封赏的标准。他带了四万余人最后却只余五千人,算算牺牲率就知道这次派他作战实在不划算,如果不理会努达海和硕郡王的恳求,等到傅恒,阿桂他们回来随便让哪个去效果都要好上百倍。
夔东十三军是难打,有目共睹的,他既然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何必去挑这累事,把人都赔个干净。四万人马,是给你拼效率用的,是防止久攻不下,夜长梦多用的,为的就是用最大的条件一击即破。可送折子回来的人怎么说,说是努达海心急,一开始犯了些战术上的失误引起第一次交锋失利,而第二次,他连探子都不派就把自己人送别人窝里打起遭遇战。这些个事情完全不经得起推敲,一算起来就是成堆的错误。
“臣也认为不妥。”鄂弼说到。
岳礼的脸涨成酱紫色,这帮不给他面子的人,他今天都记住了!
乾隆也在暗笑。岳礼,朕要封了努达海不就更方便你们抱团了么,所以,朕偏不。
等到早朝完毕,回了户部,就看见骥远抬着鼻孔,一脸骄傲得意。
“干什么呢,晒鼻孔?”左侍郎毫不犹豫的喷他,“还不快过来请安。”
骥远抱着资料,不情不愿的过来行礼,有了上次的教训,礼仪方面他倒是做得足足的,让人挑不出错来。
“哎呀,这将军到底是有功还是无功?”左侍郎问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摸摸胡子,微笑到:“年轻人,还是不够妥当,他,算是功过相抵吧。”
骥远听见,不干了,“尚书大人这是何解,我父亲战败夔东十三军难道还不是一个功劳?既有功,何来过?”
一听就是他爹的脑残粉。
“死了四万人,少爷您来算算需要多少丧葬费?”左侍郎悠悠的来了这么一句。
骥远冷眼看他,“人命无价,这不是算得清的。”
左侍郎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少爷您也知道啊,那将军急功近利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些人,他们后面牵连着多少个家庭,要有多少人为了他们而伤心欲绝。”
“我,我。”骥远有些结巴,心虚的说:“打仗死几个人不是正常!”
“是正常,只是冤枉,如果换成富察大人,伤亡率会更加低。”坏就坏在是努达海自己请旨的,还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有句话说得好么,没那个金刚泵别揽瓷器活。他是成全自己威名了,传出去都是威武大将军击溃夔东十三军的佳话,又有谁知道其实是用什么样的代价换来的。
户部这几个人对努达海,就如同季芹对令妃一样,黑他没商量!
骥远见他父亲要回来,自己马上可以脱离这个鬼地方了,所以也不去压制自己的火气,脱口而出:“你们就看看吧,等我阿妈受封赏的时候你们可别闪了舌头!”
嘿,刚才的态度呢,都被狗吃了?
季芹瞧不起他那张狂样,阴沉沉的问到:“你想诅咒朝廷命官?”
“是你们先污蔑我阿玛的!”
“不是污蔑,是事实。别跟爷说你受不了,玻璃心碎一地,自欺欺人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季芹堵他。
骥远气得头发都想竖起来,“你们,都是看不惯我阿玛功高,所以暗地里打击报复。”
季芹但笑不语,走到他耳边轻轻说到:“他功劳是高着呢,端亲王感谢他!”
努达海身上还留着伤,但他不管了,策马奔驰,带着一堆人往京城赶。
他等不及了,他要把和新月两心相惜的事情告诉皇上,用这个功劳请求皇上准许将新月嫁给他做平妻!
风餐露宿,车马劳顿,他也没有感觉。他的心早被新月填满,充盈无比。
越到京城他笑容就更甚,换上朝服,他马不停蹄的朝宫里赶。他现在是功臣,皇上会迫不及待想要见他,问他需要什么恩典,到时候,他只要再诚恳一点,恳求皇上……
“这次你辛苦了。”乾隆坐在案前,努达海正想回答说不辛苦,乾隆又说了一句:“战士们也辛苦了。”
提起他们,努达海心中有愧。
“从战后算起,你回来的功夫真快,这才过了多少日子。”乾隆笑眯眯的,却让人猜不准他的感情,“是想夫人了吧?”
“是,是。”努达海十分心虚。
乾隆很感慨,说到:“铁汉柔情,教人感动啊!”
乾隆的话像火一般炙烤着努达海,手心背后全是汗。
不能心软,不能忘记今天他来的目的,为了新月,对,为了新月。“皇上……”努达海艰难的开口,“奴才想……”
“想什么?”乾隆温和的问到,“但说无妨。”
“奴才想,新月格格……”
“你还能想着孤苦无依的新月格格,真是心善啊。”乾隆欣慰的说到,“放心,她在湖心阁过得很好。”
“奴才是想,想和您谈新月的婚事。”努达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的脑袋已经紧张到空白了。
“婚事?”乾隆若有所思。
“奴才愿用此次的军功换格格提前出孝的机会,奴才恳请皇上将新月格格……”
努达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乾隆打断了,“实际上,朕早有打算,让新月格格提前出孝。”努达海震惊了,乾隆又抛出一个炸弹:“新月格格温和懂礼,富察皓祯文武双全,两个人在一起是天作之合。”
冷,手脚冰冷。痛,五脏六腑疼痛。
努达海死死咬住牙齿,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在翻腾。到头来,那么多的挣扎,那么多的努力,竟比不过皇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呵。”乾隆轻笑。
岳礼,你不是要帮努达海求奖励么,朕就把他看上的女人送给你儿子如何?
☆、慧姨娘
努达海浑浑噩噩的走回家,神情呆滞,面无血色,像个没有生机的提线木偶。左脚,右脚,是怎么迈开的步子,他不知道。他只依照着人类的本能,一脚一步,一呼一吸,只有这个是真实的,每一次使用都牵动全身,他好想叫嚣,停下来吧,不要再活动了,让我去死!但是他下不了手,也不敢去死。
没有人敢搭理他,他的表情像个尸体,阴阴沉沉,仿佛随时咬人一口。他在压抑眉间的暴力,压抑心里怒气的旋风。他也不上轿,他要自己踱步回去,他迫切想要一个很大的环境包容一下自己,而不是密封的小空间。
撞倒了一个人,又撞倒一个,他不知受了多少骂,骂什么的都有,什么有病,什么瞎眼,喷得他狗血淋头。但是,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
新月,那个很近的身影一下子离得很远,远到了天边,真的就成了挂在夜空里的洁白。
都怪他,他回得太晚,也许早一些,也许这仗打得再漂亮一些,会不会就是另一番光景?胸口被一把利刀割开,漏了风,空虚无尽。还有痛,痛彻心扉,痛得睁着眼睛漫天都是血红,就好像是他骨里的血,那么浓艳。
笔直的路,他认得,最终会通向他家。只是这个家,没有想要的人。
他面白如纸,抖动着无色的唇,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个大门越来越近。门口站着的人,笑容温婉,那么美丽,但为什么偏偏不是新月……
努达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听见空气里有他的低喃,两个字砸在心头,太沉重,太悲伤,他两眼一翻,跌落在地面。
这两个字是“新月”。
雁姬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嘴角泛着冷意。你既然那么执着,我就成全你一回。你不是想要新月吗?弯月、圆月、朔月,我都给你弄来如何?
爱到他们这个年纪,这种感觉已经不单纯了,它还包含着更加深刻的东西,例如亲情。那是两个人白头到老,彼此扶持的最佳动力,可是偏偏有人要抛弃了,要去追求那种飘渺的东西。呵,和格格的美好爱情?努达海,你是想闹的世人皆知,然后把你们的故事写成狼狈苟合,目无礼教的范例么?
雁姬扬扬嘴角,这个笑,不光嘲讽努达海,也有她。
“把老爷抬进去,再通知老夫人。”
老夫人拄着拐杖急匆匆赶来,她累了,但还不敢放松,抓着雁姬的手问到:“才刚到京城,还打了胜仗,怎么就昏在门口了?”
儿子苍白的病容让老夫人的心揪起来,那是她抚育了多少年的心血,那是她的骨,她的肉!“努达海。”老夫人心里低唤着,他的状态使人不安。
雁姬淡淡说到:“额娘,您仔细听听他在说什么。”
老夫人疑惑的凑近努达海,忽然,她脸色一变,想要昏倒。“糊涂啊!努达海真是糊涂!”老夫人不停的用拐杖捶地,“让老身来打醒他,这个孽子!”
真是不敢想的,不能想的,不够想的,他就越要肖想。
“额娘息怒,他从外面回来也累了,让他休息会吧,您明天在处置也不迟。”雁姬很心疼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同时也在可惜,要是打上一棍多好。
老夫人定了很久,她在收敛自己的脾气。
“雁姬,你去叫慧姨娘过来伺候。”
“是。”
骥远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家。
今天不用说,他又被那帮人嘲笑了,又被他们欺负,还偏偏不能还手。
五阿哥了不起?侍郎了不起?司务长了不起?他妈的彭元端了不起?我呸,都是一群混蛋,吃饱了没事干,靠着权力打压别人的货色!
今天是以工作懈怠为由把他罚到宝泉局去铸银!铸银!他长那么大从没吃过这种苦,受过这种侮辱!那些铸钱的工人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态度恶劣不说,最脏最累的全部抛给他做。他拿出父亲的名号来压他们,可是他们却都不信,说将军的儿子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他当时就想破口大骂,怎么不能来,被忽悠来的不行吗!
都怪额娘和玛嬷。
骥远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它滚呀滚,最终落到一个人的脚边。
“你是谁?”
眼前的女子精致的鹅蛋脸,柳叶眉,小巧端直的鼻,第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裳,更显得人白里透红,温文婉约。
她福了福身,轻声说到:“您是骥远少爷吧,少爷您好,我是新来的慧姨娘。”她的声音也好听极了,柔得要滴出水来。
骥远一瞬间愣住,“慧姨娘?我家里没这个人吧!”
“我是前些日子才进的府,一直都在院里头,不曾出来,所以少爷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她的姿态很自然,并没有因为骥远的身份而有丝毫不自在。不卑不亢的语气,很难不让人注意。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阿玛从来只有额娘一个人,他们俩相爱多年,彼此情深,不可能会有旁人插足。而现在多出来的女子到底是谁的主意?
慧姨娘对他微微一笑,“我还要去伺候老爷,先告退了。”
骥远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哎,你等等!”话已出口,只可惜人已不在。
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好熟悉!
“额娘,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