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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他,不能功亏一篑啊。”我喋喋不休地说。
她迟疑不决地说:“你认为我真的还能找到他?”
“会的,我们差不多找遍南京了,我想他不在这里。但不会走远,就在苏州无锡一带,
无锡建水浒城、三国城,苏州工业园也要搞旅游区,都需要大批木工,他很可能到那里去。
我们去那边找。”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中,而张嘴以前我根本没想到。这意味着我
内心渴望逃离丽亚,潜意识是最真实的思想。这念头是那么新鲜刺激,我的心像一头鹿一样
狂跳起来。为了鼓励她,我还提出寻找的新方法,每到一个城市,在车站码头贴启事,电线
杆上墙上都贴,如被人撕了,我们再贴。一个个城市过滤,稳扎稳打,不怕找不到他。
紫玲重新活跃起来了,对哥的思念使她从太阳泳池脱出来。“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到大
量招收木工的地方去找,一定能找到他。他的手艺在我们那边是最好的,不怕和人比,他会
到那些地方去。”她的眼里透出一种纯真热烈的光亮,情不自禁抓住了我的手,紧紧地捏住
了,就像怕我突然毁约,不带她去找一样。我觉得她的手很有劲,和都市里的靓女纤细文弱
的手很不一样,我有心用力地去捏。她呵呵地笑了,也加大了劲,和我比起力气来。我们两
个像两头斗角的小牛,抵在一起的是我们的四只手。我的肌肤和她的碰在一起,心头非常地
快活,我相信这里不带一点性的成分,我们仿佛只是懵懂未开的处子,已经回到生命的初期
,和夏娃亚当的故事没有一点瓜葛。
我的目光飘开去,忽然见对面树丛中有一个男人,他手里执着一个黑色的发亮的东西,
正朝我们这边望。他也发现我在看他,把那东西从眼前拿下来。这是什么人,他在于什么?
我心里生起疑惑,紫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
“哥的手艺真是很好,在家里时他砍了木头竹子,锯成一段一段,躲在屋子里雕刻人像。
他雕了孙悟空、猪八戒、红孩儿、牛魔王,用绳子串起来,让他们打仗。还雕了山神、水神、
树神,太阳和月亮神,满满布置了一个屋子。最有意思的是他还雕刻我们活人。赶集的时候,
他去集镇总围上许多人,都找他雕刻。他答应下来,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人,用笔在纸上随便
画几道,带回去。几天后刻好了,冷一看好夸张,不像原人,可要是你仔细看,却越看越像,
比原人还像。”
我发现对面林子中的男人又把黑东西端到眼前了,阳光从树隙中漏下去,他手里的东西
闪出亮光。
我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当我走上中间一座小桥的时候,那男人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很
快就从一条小路溜掉了。
“怎么了?”紫玲跟上来问。
“有一个男人,一直拿东西朝我们望。”
“是吗?”紫玲也朝小路上看,“不去睬他。”
她又讲起找哥了,我也不再想那个神秘的男人。我脑子中冒出的念头太妙了,这不仅能
使她和周欢的虚线断掉,而且将让我实施一个新颖的计划。我知道我天生有一种逃遁情结,
练书法学黄庭坚,就是对社会的逃遁。现在我逃遁的对象是丽亚。逃遁的因子深深地植在我
的脊髓中,血液里,一定的时候就要冒出来,有它的周期性,这好像海中的神秘岛,平时隐
藏在海底,一点都看不见,到了一定的时间它会出其不意地冒出来。
天已经黑了,公园中没有灯,公园外的灯一齐亮了,把我们围在中间,亮灯的地方看上
去很高,园中暗乎乎地方就显得低。我们就在这个黑暗而低凹的地方商量我们的阴谋,制定
一个逃遁或者称为寻找的计划。我们窃窃低语,却快乐无比。紫玲已经完全从太阳泳池中走
出来了,恨不得马上就去找。我不得不先稳住她,因为我知道还没到我离开丽亚的时候。我
不得不找借口,说我还有一些事要了断,还要画一个寻找的线路,同时要筹集资金,这都需
要时间。四周的光亮透进中间的暗地,她的险隐隐约约的,看得见一个唇角分明的嘴,我抑
制了心中的欲望,才没有去吻她的唇,我想如果我真是吻了,也没有一点邪念,只是两块特
殊部位的肌肤的接触。
我们已经初步定了计划。我们走出小公园,吃了一点东西,她坐在我的车后,我开铃木,
送她到一个拐角,离太阳泳池很近了,那点路她自己走。她向我一挥手,就小跑起来。等看
不见她了,我才走自己的路。
第二部 '曹伯卫的故事(一)'__①
大家都说好些天没见着曹经理了,他的办公室门一直紧闭着,有人说下班后众人都走了,
他屋里的灯却亮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悄悄地来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屋里忙什么。关于他的踪
迹有多种不同的说法。知情的人都知道,他的难关到了。
汪见风近来的活动十分频繁。天马证券属于江苏证券总公司,总经理的女秘书是他两年
前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现在他把她请出来。他们先坐在茶座,后来上了夜总会。他们明
白,曹伯卫是总经理一手提拔的青年干部,这事要做得巧妙而有艺术。据说那天女秘书的歌
喉特别嘹亮圆润,离开的时候她的颈子上多了一条黄澄澄的金项链。两天之后,总经理召见
了曹伯卫,离开的时候曹的脸色十分难看。与此同时,中国证监委也接到一封匿名信,据说
牵涉到的不少。很快总经理也接到了北京的电话。提着话筒他愣了好一会儿,对女秘书说,
不能为他一个人,让我们大家都坐不稳。很快整个总公司传得沸沸扬扬。
曹伯卫的心像被刺猬的硬刺扎着,总经理一开口,他就明白危机降临了,只怪自己好大
喜功,想多赚钱,做出成绩给有恩于自己的总经理看,没想到出这么一个大漏子,让对手揪
住不放。汪见风早就窥视他的位置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心里又恨又悔。从总经理
的闪烁不定的话中,他听出了潜台词:你有没有得过客户的好处?真是喝冷水也塞牙,自然,
他得过客户的一些好处,但身居要津,得好处的人还会少?据他知道,个别人数字不知比他
大多少,他那么一点太不足道,可是人家得了好处,处理得好,不照样稳如泰山?偏偏是他
到了鬼门关。
就这时,他得知汪见风办了一桌酒席,把证券所里职务要紧的悉数请了去。他明白是在
收买人心。他认识那个酒家,不知不觉也到了那里。他站在路对面看,汪见风在门口迎客,
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油光发亮,从侧面看过去,他的鼻子尖突,很像一头鹰。有客来了,曹经
理发现都是自己手下的主任、科长、会计、研究员、报单员,寒暄过后,他们随着汪见民鱼
贯而入。
他站着,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他神思迷朦地走过街,一会儿发现已经在酒家里了。迎
宾小姐问他,他也不回话,他看见他们在一间包间里。隔着玻璃他见他们舒畅欢乐,汪见风
舞着手讲话,好像他已经坐上了经理的位子。他们一起开怀大笑,曹伯卫疑心正在讲他。他
莫名其妙就推门进去,里面人见了他,大吃一惊,有的尴尬地站起来,毕竟现在他还是上司。
他也不答话,愣愣地看着他们,一会儿不知怎的,已经坐在他们中间了。现在酒席上一片沉
寂了,没有人说话,只偶然听到夹筷子的声音。好一会儿业务主管站起来,他是今天的主人,
必须掌握节奏,即使是鸿门宴,也应该双方喝酒。他给曹伯卫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一杯。
曹伯卫想不接,但还是接过了,主管已经把酒杯举起来了,他也要站起来,但是椅子离桌太
近,站不起来,后面靠着一个喇叭箱,顶住了椅子,他努力要去站,可是脚下是釉地砖,还
沾了水,很滑。汪见风把杯子举好一会儿了,大家都眼巴巴看着他。他奋力去站,可能体内
已虚,还没直起,脚下忽的滑飞了,眼看着身子倾斜过去,却倒在汪见风的肚子上,还是没
有找到支点,还往下坠,像一辆失了闸的正在下坡的汽车,又像是一滴水在倾斜的玻璃上滑
过。结果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他趴在汪见风的肚子上,仿佛要听肚子里的声音,而另一个
则搂住他的头颈,像是在扼杀,又像是表示亲密,两人一起倒在地上,他杯子中的酒几乎全
倒进汪见风的衣领里去,而汪见风的酒则给他洗了一个头。
曹伯卫先爬起来,也不同人打招呼,埋着头走出去,出了酒家扬长而去。汪见风坐回椅
子,还有些气急败坏,沉默一会儿,众人一齐谈感想,有两个人说是地滑,有三个人说可能
借地滑有意报复,也太没水平了。
第二部 '曹伯卫的故事(一)'__②
曹伯卫出马了,他拿着陈林登记留下的住址,按图索骥。门紧闭着,敲门引出房东,才
知道陈林是租借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来了,租房期限已到,却不见他来续约。他心里
一片冰冷,陈林肯定是脚底抹油溜跑了。陈林早已辞职,一点线索都没有了。可是到了第二
天,他又鬼使神差地找来了,还是照旧,一只黑色的蜘蛛从门柱里爬出来,大模大样爬了一
米路,又钻进门缝里去。他近于绝望了,神思恍惚地往外走,一时也不清楚该往哪里去。
走到大街上,远处一辆中巴车停下,有人下车,有人上车。他随意地一瞥,发现陈林就
在上车的人群中,他浑身颤栗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瞬间,陈林已经上车了,中巴
开动了。他在车后,离得又远,他喊没有人听见,他连忙挥动手,拦下一辆出租,钻进车门,
就叫,追,追!不一会就追上,他下了出租,上了中巴,心怦怦跳得同兔子一样,但是中巴
车上根本没有陈林的影子,他甚至趴下,到椅子底下去找。引得卖票的横着眼睛看他:“你
是乘车,还是缉毒的?”
曹伯卫想哭了,他明明看见陈林上这辆中巴,是他又溜下去了,还是他脑子中放不开,
出了幻觉。
在证券所里,他遇见了老赵、袖珍小姐、六爪、陶、瓶子,都要问,你们看见陈林了吗?
被问的个个都摇头。
夜里,他率然叫道:“那个是陈林,抓住陈林……”老婆慌了,摇醒他,他两个眼睛直
勾勾的,太阳穴上汗珠在滚动。
第二天,证券所起诉到法院,状告缺席被告。法院接受了,开始调查。
一个服务小姐交给他一封信,是写给天马公司的。他拆开来,先看落款,是陈林写来的
,立时他的手就抖索起来。
“我申辩不会起作用,我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只写了4个零,
最后那个零是谁添上的,是上帝,还是恶棍?
“我没有资格再呆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只有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我就要去了,没有一点眷恋。只是对于那些因我而受到牵连的人,我向你们表示深深
的歉意。”
曹伯卫看了好几遍,什么意思,落款是10天前的,就是说陈林已经不在人世了,死了。
死无对证,曹伯卫的黑锅却要一直背下去。
两天之后,总经理来天马证券所宣布,曹伯卫停职检查,由汪见风负责日常工作。
第二部 '1994年1月6日 星期四'__①
下午,丽亚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了证券所。收盘了,我一人回到家中。我懒懒地躺在长
沙发上,不由想起前两天我对紫玲提起的计划,老实说,这是一个很刺激的想法。但真要操
作起来,还有不少的麻烦。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门开了,丽亚进来了。我躺着没动,却听见当一声清脆的响,我抬
起头,原来是她抬腿踢一个铁罐子,罐子在厅里不住地旋转。我的目光又移到她的脸上,大
吃一惊,她的眉毛挑起,幽幽的眼中喷出愤怒的火花,整张脸都被阴影蒙着,就像暴风雨将
来的一刹那。我胆怯了,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了。我不声不响地起来,从柜子上取下美
国橙汁,取下一只杯子,递给她。
她不接杯子,只接橙汁瓶子,径直对着瓶嘴喝,喝了两口,劈手扔给我,我连忙伸手接,
瓶子在我的手中颠了两下,没有掉下地,汁水却溅出来,溅到我的脸上,我还不敢生气。
她抬腿,踢掉了鞋,赤脚走进卧室里去。我一个人在厅里,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听到她
喊我,连忙奔进去。这时,她已经换了衣服,两个雪白的肩头在衣服的漏空处激动地发抖。
“我的故事你都知道,是吗?”
“是的,我听说过。”
“隔一个时期,我就会遭受厄运。那时他们绑架我,把我扔进漆黑的地下室。孤独和恐
怖一直追随我,我想我应该告别它们了。后来我遇见了你,我想真的不再和它们照面了,一
段时候我真是天真浪漫啊,以为和你在云中散步。现在一跤跌下来!”
我心中的裕感越来越强烈了,可嘴里还是说:“我不明白,不明白……”
她脸上浮起残酷的笑意:“你不明白,谁明白?”
“真的不明白,你让我问谁?”
她嘴里跳出一连串声音:“背叛,背叛!是我养着你,是我给了你现在的一切,如果没
有我,你还在鸡鸣寺喝西北风!”
我感到了莫大的屈辱,却无法回驳,垂着两手,说:“这不是事实,你没有证据。”
她蓦地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扔在我的面前。我惊呆了,好一会才拿起看,啊,
是我和紫玲在一起的照片,我捏住她的手,她也回捏我的手,两人的身子靠在一起……啊啊,
我还有什么可以分辩的。照片有十多张,每张的差别不大,就跟电影胶卷一样。我忽然想起
那个藏在树林中的男人,一定是他拍下的。我的担忧没有错,紫玲请过假后,周欢便意识到
怎么回事了,他派那个男人悄悄跟来,于是一个陷阱构成了。
“你知道你的尊影是怎么留下的吗?”
“我知道,是一个男人遵命交给周欢,他再交给你。”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声音冰冷。
我确实没有任何好说的。丽亚早警告过我,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就要独霸这个男人,
一点鸡毛小事也可能惹出风波,何况是十多张确凿的照片。我知道自己成了周欢阴谋的牺牲
品,此刻他打击我,让丽亚孤独恐惧,都是为了达到他的既定的目的,可是我能做出什么反
应?
她抽出一支莫尔烟,我要找打火机,她拦住我,自己点上。她一口口狠吸,又一口口猛
喷出去。“我觉得我在丛林中,一点不错,是在丛林中,到处都是凶猛的野兽,有豺狼有虎
豹,它们都要活活吞吃我。我以为有了你,可是你再次让我孤独……我就注定要孤零零一个
人?”
我开始恢复理智,我不能让这个当年的拳击手任意摆布我。我说:“你想过没有,为什
么他要在这个时候把照片给你,为什么他要离间你我。我和那个女孩只是一般认识,他却让
人跟踪,偷偷拍下一连串照片,他这么做有他的目的。”
“你说他是什么目的?”她轻蔑地问。
我咳了一声,我知道我必须抓住她给我的时机,资金,就是为了资金。我要一针见血揭
穿周欢,同时也澄清我和紫玲的关系。我刚说几句,门铃响了,我不睬它,继续说。门铃又
响了,不停地响下去。我和她对视一下,她的意思是叫我去。
第二部 '1994年1月6日 星期四'__②
我走到大门后,心里嘀咕,是谁来打岔。我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手里执着一捧花。
我立时目瞪口呆,是紫玲。她怎么上这里来了,她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一个人摸过来。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来。紫玲也同样吃惊,她说:“你住在这里啊?原来
花是送给你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摸到这里来了?”
她有些不悦:“我才不是摸来的,他们用车子送我到楼下。”
“是谁送你来的?”
“是周总让他的司机送我来的,他说有一个客人要鲜花。”
“见鬼,我们这里没有人要鲜花。”我心里豁然明白了,周欢把紫玲招进太阳泳池,就
是为了在这时用上她。他把力用在刀刃上了。
“那周总怎么让我来,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慌忙去接紫玲手中的花,说:“好,你就把花给我。”
她反问道:“你不是没有要花?”
“你放下好了。”丽亚已经走到身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