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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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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她脸上的微笑,张胜祥在口袋里的手抓紧了匕首。
  她似乎觉察到了,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了,这让她的笑显得有些诡异。对峙着,都在心里盘算着对方和自己的实力,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张胜祥感到时间凝固了,只有后背上不断加深的濡湿感是真实的。
  尹清婉动了一下,动作很细微,但却没逃过殷阳的眼睛。
  “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同?”
  张胜祥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着孩子的尹清婉,被蛇缠绕的尹清婉,微笑一如既往。
  等等!望着那条蛇碧绿浑圆的身躯,张胜祥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那条蛇在不断变小!
  变小了,最直观的说法,却不是准确的。张胜祥的目光从尹清婉诡异的脸上下移,就发现缠住她腿和腰的蛇颜色开始变成深碧,就好像皮肤收缩了一般。这变化是细微的。若是真要形容,就好像一个装满水的气球,不断地排出水,与此同时又添进少许空气,最后从实心的水球变为脆弱的表皮。活生生地被掠夺了。
  在张胜祥还傻傻以为敌不动我不动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为战斗存储能量了。让张胜祥感到疑惑的是,那条蛇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被杀死?她又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尹清婉向前走了一步,她身上还缠着蛇,长长的蛇尾随着她的笔伐在地上拖动着,发出微钝的声响。她有些犹豫,似乎是在考虑着这距离的安全性。只见她考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时候,她离张胜祥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似乎还嫌不够,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地,张胜祥退了一步。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步,几乎是面对面了。
  这时张胜祥才发现有一个像管子一样的东西扎在蛇与她身体贴合的地方,正源源不断地把碧绿的汁液从蛇体内抽离,不仔细看是难以发现的。
  这就是蛇越来越细的原因吗?匪夷所思!张胜祥只觉得喉咙很涩。
  类似管子,运送养料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张胜祥想到了脐带。
  蛇没有一丝反抗,仿佛不知道死亡的逼近。在一种母性的温柔氛围里,正在慢慢死去。张胜祥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精神上的脐带给缠住了,他是被遗弃的孤儿,他根本记不清母亲的面容,可是现在,他承认,虽然他不记得,可他无法忘却,他承认有这么一个地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遗失了这个地方——那个完整的绝对安全的无条件的守护地。
  子宫。思绪开始纷飞,生命力开始涣散,想要依附什么,想要否定自己。张胜祥仿佛身处在温水之中,正想要舒服地闭上眼睛的时候,被殷阳一把摇醒。
  梦中突然的踏空一般,张胜祥猛然清醒,“刚才发生了什么?”
  殷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节隐秘的管子。尹清婉还是在笑,仿佛被下达命令的机器人,淡定的扮演着温柔母亲的角色。
  “天!”殷阳的短促的惊叹让张胜祥心里一紧,被谁掐了一把的感觉。
  殷阳很少或者说就没有表现出“惊讶”这种情感,顺着殷阳的目光看去,张胜祥也不禁当场呆滞。
  那玩意儿的确是脐带,不过不是一根,而是两根,一根连着已经快被吸光的蛇,一根连着尹清婉。而终端,都在尹清婉抱在怀里被忽略的孩子的肚脐上!
  难道说,这孩子已经开始吸收尹清婉了吗?难怪她看上去如此僵硬。
  张胜祥有些难以接受,尽管他从小被父母遗弃,但在他看来,孩子与母亲的关系理应是最坚固的,母亲与孩子的终极联系就是共生。而出生,是第一次也是最艰难的一次分离。
  因为那意味着失去,放弃,离开乐土。
  而现在,这孩子就毫不犹豫地吸收了自己的母亲吗?
  感受到张胜祥的注视,那个叫颜尹的孩子突然转过头看与张胜祥对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不会转动一般地看着张胜祥,仿佛一张网一样的目光,把张胜祥看得眩晕。
  就在迟疑的一瞬间,张胜祥明显感到自己被一根柔软的带子扎进了腹腔,视觉意识的最后,记得是另一条扑向殷阳的脐带。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子宫的存在,在最初一阵眩晕的刺痛之后,充斥心灵的是回归水中的安全感。血的共生,肉的共生。
  一种原始的情感从张胜祥心里冒出来了。自然而然。该怎么形容?这应是一种安全感,一种思想上不由自主的依附。我们起源的幸福感是脐带的联系,望着尹清婉脸上的笑容,张胜祥有一种令人愉悦的错觉,仿佛是飘在空中一般的虚无。升腾起的是结合的渴望,想要回归到母亲身边。
  不是女人,而是母亲。
  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无比安全的地方。在意识的最深处,张胜祥清晰感到自己的恐惧以及憎恨,恐惧的是成长,憎恨的是分离。
  在这一片祥和之中,张胜祥“听”到一个声音,之所以用了这么犹豫地口气,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声音是不是经过了那个名叫耳朵的身体器官,也许,是直接映射在他的脑海里的。
  出现在眼前的是那个孩子的影像,他在跟他说话,不是用声音,而是直接用意识在交流。他说,“我们都一样”。张胜祥此时才反应过来,他的武器就是复制这种共生的看似无害的幸福依存感来麻痹对手,然后用人类生命起源时最初的掠夺工具——脐带把对手榨干。
  “她是食物。”
  不用解释张胜祥也知道这个她指的是他的母亲尹清婉。
  “她是你妈妈。”张胜祥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当然知道,所以她要为我的成长付出。应该的。”脑海中的声音糯糯的,却是不容置疑的。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一阵突兀的安静后,迷迷糊糊中,张胜祥听见【它】说,我的子民,你须得毁灭你本身。
  这是第一次,张胜祥与【它】这么近的接触,心里闪过很多片段,却只是简练成几个字,你允许?没等张胜祥问出,【它】却已经消失。
  【它】说,目的才是意义。
  醍醐灌顶一般,张胜祥已经完全觉悟了。
  【它】在人身体里创造的根基是繁衍,所以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接过繁殖后代的责任。而对于已经老去或正在衰老的前辈来说,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自发习惯对子女好而把孝顺称为一种美德。
  很多动物出生的第一顿食物,却是创造出它们的父母。这并不奇怪。任何个人的意志和行为,都与【它】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生命的延续是永恒的。而生命是如何的活动不是【它
  】所关心的范畴。对【它】有意义的是进化,无休止的进化。物质世界的谋杀,战争,暴力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
  被称为道德的品质都是错误的,让弱者存活得比他应该存活的时间更长,从而减缓甚至阻止了物质的更新过程,这本身就是罪恶。道德限制了【它】的运行,所以是不好的。【它】对培养好人还是坏人完全不感兴趣,【它】只为了更新进化而存在。
  这就是【它】的残忍,却是真理。
  人类为血缘添加了很多外在的不必要的东西,但血缘的本质是无用物。
  你须得有一个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孩子,进而抚养他,这是责任。所谓的血缘把单独的生命个体半强迫地联系在一起,就像你无法选择你的父母,你无法选择的成长,再无法选择的承受着赡养他们的义务。对吗?
  不,这恰恰说明血缘赋予了后代掠夺先代的权利。生存是第一要义,而繁衍,是比生存还要重要的事。血缘是牵连个体的线,进而搭建起看不见的社会契约。人类可笑地为自己出自本能的养育行动找了个自欺欺人的理由,这理由就是血缘关系。但于【它】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是不断更新不灭的物质,也就是繁衍本身。
  在顿悟之后,张胜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用手生生缠住那条脐带,尽管带着眷念,却也是毫不犹豫地扯开。很疼,仿佛新生一般的疼痛。张胜祥只觉得全身的气力都消失殆尽了,只剩下本能在抗争。
  这是必要的分离。
  等到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张胜祥发现自己晕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仍然在蠕动的脐带。全身都是汗,他摸了摸肚子,不出意外地摸到一小圈赘肉,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血,也没有伤口。
  侧过身去看殷阳,她的带子还连着。殷阳闭着眼睛,表情却是愉悦的嗜血的。那种愉悦不是张胜祥回归本源时的安全感,而是另一种……掠夺的愉悦。
  就在张胜祥面前,尹清婉突然像被针扎过的气球一般摊在地上,已经只剩下干涸的皮肤和骨架。而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正在用手扯着自己身上的脐带,一如张胜祥不久之前所做的。他狠狠地睁着眼睛,怨恨地看着殷阳,而此时,殷阳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神情间是餍足的满意。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皮肤下的内脏隐约可见,似乎是骨骼没长定的缘故,他的身体缩水得更加明显。
  【水】被抢夺了。
  殷阳有些不屑地扯掉连接的脐带,甩在他身上,他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吼声,整个人都散发着恨意。殷阳却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就从来没遇到过反噬吗?小鬼。”
  颜尹没有回答。只是一直死死地看着殷阳,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竭尽全力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在他身体慢慢消失的时候,张胜祥脑海里出现一个冰冷的声音:“殷阳,你很强,不过可惜你不会是能活下去的那一个。”在张胜祥打了个冷噤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选召者】,你也不会活着。”
  “哈哈哈,我们都要死的。我看见它了,你们不会知道……不!”
  脑海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就像是被活生生捏成灰烬一般的决裂痛苦。脑袋里像共振一般晃动着,弯下腰,张胜祥忍不住抱住了头。
  他没有看见,殷阳眼中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就打算完结了,总觉得自己写得不伦不类的,我一直觉得最恐怖的事情是思想观念的颠覆,因为我的个人喜好导致这篇文不像是正统的恐怖小说,也没有感情戏,虽然没有多少人在看,还是想说一声对不起。
  断更那么久,是因为我无法避免的产生了一些新人都会经历的问题:你为什么而写?
  回答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艰难的,因为我从小最爱的是阅读,性格不是很开朗的我也不习惯倾诉,想要写,是因为想要通过文字说一些自己的故事。
  经历过卡文,抱怨文冷,不断投文,怀疑自己,求评,急躁等等心理历程之后,我想我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勇气回答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谢谢你曾看见我。


24、身体是个陷阱

  殷阳竟然反噬了颜尹?!
  “殷阳你……你没事吧?”回忆起那种自我意识被慢慢抽离的感觉,张胜祥不禁心有余悸,不过既然颜尹死掉了,殷阳理应没什么事才对。
  “没事,就是有点饱。”殷阳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蹙着眉。
  “为什么可以……反过来?”张胜祥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既然是管子,谁吸收谁,怎么说得清楚?饥饿的孕妇会吸收肚子中的养分,饥荒年间大家易子而食,不都是很正常的吗?儿童与成人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殷阳的手无意识地掠过自己的小腹,她接着说,“生存的空间就这么大,有新的要诞生,就不得不消灭老的。而老的也不会甘心退出,所以只有依靠力量了。力量强的就可以活,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有些惊讶的张胜祥,目光坚定的又重复了一遍,“就这么简单。”
  殷阳很强。张胜祥一早就知道了。这样的殷阳,会死?颜尹最后不清不楚的话,当时没细想,现在却总是在心里闪现,挥之不去。“殷阳,你有把握活到最后吗?” 很奇怪,张胜祥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一丝恐惧。他想到了女儿婷婷,想到了妻子殷月,想到了他平静生活下的暗涌。自从女儿失踪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他一直知道,知道的秘密太多,对生存并没有什么益处。
  “不,我会死。而且是很快。”殷阳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肯定。
  张胜祥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提到自己的死亡,不是恐惧,不是逃避,殷阳脸上的淡然仿佛是在静待那一天的到来。
  大地上空无一物。
  所有曾经鲜活存在过的遗体在接触到大地的那一刻,就融进了这土地,这是永恒的归宿。
  “还有四个人。”张胜祥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低哑并且干涩,像年久失修的门轴。
  殷阳转过身来看着他,良久,才慢慢地说,“我将是第一个消失的,你会活到最后的对决。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这是约定。”
  她的眼睛里是永远抹不去的忧郁。
  张胜祥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如何安慰殷阳。他了解到的知识和处事原则在这里根本没有用。黑暗森林需要的是本能,和不顾一切的手段。
  “还有两天。”殷阳随意地坐了下来。
  看着张胜祥不解的眼神,殷阳接着补充道:“还有两天一周时间就过去了,一切都将结束。”
  张胜祥点点头,表示理解,既然是游戏,当然有game over的一天。他已经学会淡定面对别人都知道很多而自己只能靠一星半点的现象来行
  动这一事实。他顺势靠着树干滑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居然发现雾变淡了,露出了隐约的亮光。仿佛光明即将到来一般。
  四周很安静。一旦松懈下来,意识就会转而关注其他东西,比如身体的疲惫。看着殷阳靠着树神情悠然,张胜祥不禁想要趁机休息一下。
  刚闭上眼睛,张胜祥就听见了一个完全不含任何一丝情感的冰冷声音,是【它】!
  “洪荒回归。”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这个声音在回荡。
  张胜祥试图与【它】对话,却发现根本没有用。【它】是上位者,【它】的指令毋庸置疑,也不需要解释。即使是【选召者】的他,也只能默默等待并接受安排。【它】就是一切。
  张胜祥只觉得眼皮好重,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已经透支过度的身体在危险暂时离开的时候迅速进入了睡眠状态。并且无可避免的做了梦。
  梦中是大片大片的深蓝色。那轻拂过全身的温柔感觉,是水。
  就这么漂浮着。脑袋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想,忘了思考忘了一切。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了。水好像可以透过皮肤进入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振奋。不愿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水似乎在慢慢地减少,皮肤开始□在空气中,水分迅速被风干了。张胜祥开始无意识地烦躁起来。在梦中。
  很冷。
  缺失了水的保护,残留在皮肤上的水反而带走了温度。一个激灵,张胜祥被迫张开了眼睛。
  迎面就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探究地望着他。
  纯黑色眼眸,除了已经消失的哀魇,这是……那个婴儿?
  张胜祥眨了眨干涩的眼,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是的,小男孩,典型的五六岁的小男孩,眼睛很大,长相很清秀,虽然裸着全身,看起来却没有一丝违和。除了眼色的异样。
  “我记得你。”盯着张胜祥,他慢慢地说。
  这才几天就长这么大了?黑暗森林其实是多个时空的交叉处?张胜祥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许多科幻小说的设定。不然怎么解释眼前他明明感觉只过去了五天而这孩子已经一下子长到这么大的事实?
  “很吃惊?”小男孩学着张胜祥席地而坐,面对面地看着张胜祥。他的声音是小孩子应有的正太音,不知为何却让张胜祥感到了凉意。
  眼睛的余光搜索殷阳的所在,却看见更令他吃惊的一幕。
  只见殷阳居然温顺地低着头,跪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张胜祥回忆起当初找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殷阳对其的崇敬,这里面有什么缘故吗?那么心高气傲的殷阳,那个立志复仇的殷阳,怎么会甘心屈居一个注定是对手的
  小孩之下?
  似乎是觉察到了张胜祥的目光,殷阳抬起头看了张胜祥一眼。那是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的目光,殷阳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超脱的。
  这是为什么?
  “呐,这里这么多雾气,我能长那么快也不奇怪啊!”小男孩一边玩着手里的泥土一边说,突然他语气一转,“还是,你怕我?”
  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张胜祥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男孩像小狗一样把身子往前凑了一些,接着像是为了让张胜祥放心一样,他用很轻松的语调说,“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还有大用处哦!我是来找器皿的。”
  器皿?
  张胜祥被弄得一头雾水。什么器皿?正要出声询问的时候,瞥见旁边殷阳的身影,像是突然一道电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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