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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道:“师父说你为人义重如山,只有一个小毛病,就是喜欢吃,而且法眼极高,是个真正的美食品味家。”
“那只烧鸡是费了我半年工夫,向一位名厨学的,故意坐在你上风,让你闻见它的香味,诱使你来下手。”
古秋萍一笑道:“这也是你帅父教的吗?”
女郎笑道:“是的,大哥!这个方法很卑鄙,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你不帮忙,我绝对找不到四大大魔。”
古秋萍道:“你师父不愧是个鬼精灵,居然想到利用我唯一的缺点来拴住我。”
女郎忙道:“大哥,师父只是说你生性耿介,不轻易许人,除非能先让你欠一次人情,才可以向你提出要求,我也只是请你帮忙,并没有过分要求,那个条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直不敢接受。”
古秋萍豪爽一笑道:“小姐,几个月的相处,你也明白一点我的脾气,除非是我的主人,我绝不会听受任何人的摆布,因此要我帮忙,只有那种关系。”
女郎叹了一口气道:“随大哥的便吧,反正我心目中把你当大哥,可是大哥,你为什么不反抗?”
古秋萍笑道:“我告诉你为什么吧,我沦身为盗,心中从无愧感,因为我取于人,施于人,从没有为过自己。”
“就是这—次,也是第一次,我是为了自己口欲而下手的,也就是第—次就被你抓到了,所以我不敢反抗。”
女郎感动地道:“我知道,大哥艺业盖世,凭我那点功夫,绝抓不到大哥的,何况我又是个瞎子。”
古秋萍一叹道:“如果你能看得见,我早就跑了。我古秋萍一生自负,却会对—个肓目的弱女子生出盗心,想起来就惭愧。”
虽是一番自责,却充分表示出他的侠情与磊落的心胸,女郎很是感动地叫了—声:“大哥呀……”
同时也激动地捧着他的—只手,古秋萍的脸上也微微地起了—阼激动,正想将另—只手合上去,但才举了一半就停住了。
古秋萍轻轻地将握住的手抽回了道:“小姐!凭迹象猜测,这个王老实有很大可能是飞天神魔王大光,但仍须证实一下,我们去用饭的时候,你先别动声色,由我来试探他!”
说着又把青布套递到她手中站了起来,女郎夹起琵琶,跟着也站起来,占秋萍道:“小姐,你带着这玩意儿干吗?它是令师的成名兵器,江湖上认识它的人很多,还是尽量避免露相的好,否则对我们追索的工作会增加麻烦。”
女郎一笑遭:“不要紧,师父已把它上了一层漆,已经改变了颜色,跟普通的乐器是完全一样的了。”
古秋萍道:“小姐,经过了几个月的摩挲,有的地方的油漆已经足剥落了,底色全都看出来了。”
女郎轻轻一叹道:“是吗,瞎了眼睛不方便,明天麻烦大哥再油漆一下,我复仇的工具就此一具,必须常带着。”
古秋萍道:“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它也不迟。”
女郎道:“不,除了复仇,我还要仗它防身,虽然跟大哥在一起,我可以不必担心,但我不能老是依赖大哥,更不能老拖累着大哥呀。”
“你是海阔天空的心性,被我磨了几个月,已经很委屈了,我只希望快点办完了事,使大哥早日卸去负担,恢复你天马行空的游侠生涯。”
古秋萍欲言义止,终于只默默地牵着她出门,穿过一条走道,经过一列空着的客房,来到店院的后进。
只见空荡荡的堂屋中,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了菜肴。温着酒,却只有王老实一个人坐着等他们。
古秋萍望了一眼道:“店里的伙计们呢?”
王老实站起来道:“我打发他们提早回家了。”
古秋萍笑笑道:“这样好,我们可以清静地谈淡。”
王老实道:“是的,二位请坐。”
古秋萍扶着女郎坐下后,自己坐在一旁。
王老实为他斟上洒道:“听二位的口音也是北边的,异乡逢故知,听见乡音,倍感亲切,借问二位的府上是?”
古秋萍道:“我是鲁南人,我们的小姐却跟掌柜是真正的乡邻,同是直隶南宫,因此你们一定很熟悉。”
王老实笑道:“客官错了,我跟客官一样,也是鲁南人,只是在南宫寄居几年,算来跟二位都是乡邻了。”
古秋萍道:“这倒失敬了,我一直不知道鲁南也有这么一位风云的人物,真是幸会,幸会了!”
王老实笑道:“数风云人物,该是客官才对,飘萍剑客古秋萍名动四海,使我们鲁南人也沾了不少光彩哩。”
古秋萍—笑道:“好说,好说!掌柜居然识得贱名!”
王老实道:“鲁南人谁不知古大侠,也莫不以古大侠为荣,所以我一见尊驾,赶紧把下人支开了,时近岁尾,大侠怎还有空南下,不回去度岁。”
古秋萍道:“王掌柜只知鲁南有古某,却不知还有一位贵本家,更是轰动四海的大名人!”
王老实道:“这倒不清楚,我对江湖上的好汉知道得不多,古大侠因为是同乡的原故,才特别留心。”
古秋萍道:“这个人可比古某有名得多了,他叫王大光,外号称为飞天神魔,十年前已扬名四海。”
王老实笑道:“这个家伙我倒是知道的,他是个声名狼藉的江湖恶徒,谁提到他都想咬他一块肉。”
古秋萍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骂自己,如果真是王大光,他的掩饰功夫是已到家了。
古秋萍笑了笑道:“王掌柜知道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王老实愤形于色地道:“恶贯满盈,已经死了。”
女郎惊讶地道:“死了?真的死了吗?”
王老实道:“千真万确,是我亲眼看他送终的,这家伙作恶多端,干致天怒,活活被毒蛇咬死的。”
女郎异常失望地道:“大哥,这怎么办呢?”
古秋萍沉吟片刻才问道:“掌柜何以得知呢?”
王老实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王大光是我的同胞兄弟,只是他多行不义,我也羞于提起,可是上天毕竟有眼,把他给收了去。”
“六年前,他在屋子里睡觉,不知怎么会被毒蛇咬了一口,那是条最毒的青竹丝,当时我就在旁边,本来还可以施救的,可是我想到他平素的行为,死有余事,狠心起来不理他,就让他这么死了。”
古秋萍见他说话时神情激愤,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里倒摸不清真假了,肚子里慢慢地盘算着。
王老实这时却问道:“二位忽然问起他,莫非跟他有什么过节吗?”
占秋萍一笑道:“有点过节,人死了,也就算了,王掌柜在南宫住过,可曾听说过一位叫陶子明的人?”
王老实道:“听过,这位陶先生是南宫第一位大善人,曾经在朝中做过大官,因为不喜逢迎而告退职,在家乡积善施德,恤老济贫。
他本人的医道很精,不但替穷人义诊,还带施药,南宫人称他为活菩萨,只遗憾的是苍天无眼,这么好的人居然没有善终,一场天火,烧得家破人亡。”
古秋萍道:“王掌柜怎知是天火呢?”
王老实道:“火起是在半夜,不到半个时辰,偌大一片府院烧得片瓦不存,一个人都没逃出来,不是大火是什么?”
古秋萍笑道:“掌柜的既是武林中人……”
王老实截口忙道:“客官错了,在下根本不会武功,我那劣弟练了武功只会作恶,我想还是不学的好。”
古秋萍笑道:“不会武也无所谓,掌柜的既然见闻渊博就该知道陶家的那场火是人为的了,否则哪会烧得那么彻底一家几十口人,连一个话口都逃不出来。”
王老实点点头道:“这也说得是,不过像陶先生那样的好人,还有谁会去陷害他呢?”
古秋萍道:“祸起于陶先生的行善施医,救了一位武林中的侠客,那位侠客与当时武林中最歹毒的四个恶人结了仇,被他们围攻用毒药暗器打伤了,倒在路上奄奄待毙,刚好被陶先生遇见,将那位侠客救了起来,竟因而得罪了那四个恶人,挟恨寻仇,夜入陶府,将陶先生一家大小全杀死了,再放火烧了宅院。”
王老实连连吐舌道:“该死!该死……”
古秋萍道:“那四个恶人主要是追杀那个侠客,因为陶先生救了那位侠客进家,没见送出来,他们为了斩草除根,追寻不着,只好放火了。”
王老实道:“那四个恶人是谁呢?”
古秋萍道:“其中一个就是王大光,另三个是他的朋党也是闻名于江湖上的四大天魔。”
王老实摇摇头道:“我没听过,我那劣弟终年在外为非作歹,他交往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可是这件事又怎么传出来的呢?陶先生一家全死了,那个侠客也被烧死了?”
女郎忽而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个侠客被烧死了?”
王老实道:“是古大侠说的,那个侠客被救了进去,没见出来,一场火烧得片瓦不存,想来不是死了!”
女郎道:“没有,那个侠客受了伤,为了怕人追杀,躲在地窖里,幸免一死,而且陶家还有个女儿,那时才十岁,刚好也在地窖里陪着那位侠客,所以没有被难。”
王老实道:“谢天谢地,陶菩萨毕竟还有一个后人留着,那个小姑娘现在应该长得很大了吧!”
女郎道:“不错,那女孩就是我,我叫陶芙,是陶家唯一的遗孤,现在已经长大而且已成人了……”
王老实连忙起立一揖道:“原来你就是陶小姐,令尊一家遇害,南宫人心里都十分难过……且喜小姐还生存于人世……
不对呀!据我所知,陶先生并没有女儿……”
陶芙道:“我从小就是个天盲,虽有一对眼睛,却看不见东西,所以也不出门,外人根本不知道。”
王老实道:“原来如此!那么陶小姐……”
陶芙冷冷地道:“我拜了那位侠客为师,苦练了十年武功.现在艺成出师,要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王老实道:“是应该的,不过令等一家都是为了救助那个侠客而死的,那个侠客应该替你家报仇才是。”
陶芙道:“我师父中了毒药暗器后,虽然保全了性命,武功却很难再恢复了,只好将一身所学传给了我。”
王老实想想道:“陶小姐,我不是为劣弟辩护,他恶贯满盈,早已伏殊,我无须为他减轻罪孽,关于火焚尊府,杀人灭家的事,找那劣弟绝对没有分。”
陶芙道:“你怎么知道?”
王老实道:“因为那一天他受了重伤,躺在家里养伤,连路都走不动,怎么会出门杀人放火呢?”
陶芙道:“胡说,我师父早上还见到他,就是中了他的毒药暗器,没见到他受伤!”
工老实道:“我不清楚,他是中午被人抬回家的,手上脚上腿上都受了刀伤,绝对不可能再出去杀人。”
“陶小姐,如果你要找他报仇,杀了他原不打紧,却放过真正的仇人,岂不是使令尊在泉下都不得瞑目吗?”
陶芙一怔道:“大哥,你看怎么样,事实又有了变化?”
古秋萍忽而冷笑道:“工掌柜,令弟不是已被毒蛇咬死了吗,陶小姐又怎么还能去杀令弟呢?”
王老实也是一怔,但没开口。
古秋萍沉声又道:“飞天神魔根本就没有兄弟,你就是王大光,别再装了!”
王老实忙道:“古大侠,十年前你也出道了,你见过劣弟,该知道他的模样,像是我这份德性吗?”
古秋萍微笑道:“我那时还默默无名,更没有跟飞天神魔碰过头,怎么会认得他的长相模样呢?”
王老实道:“不!你们见过的,在鲁南家乡,你们还打过一架,你被他砍了一掌,那时你武功才初具根底,他很赏识你,只把你打倒在地,没伤你性命!”
古秋萍笑道:“那家伙就是王大光呀!”
王老实道:“是的!他回家的时候,一向是文人打扮,所以家乡的人,都不知道他是作恶多端的王大光。”
古秋萍脸色一沉道:“我记得了,打我一掌的人是个六个手指头的人,王掌柜,你的左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王老实道:“我左手也是六指,我们是同胞兄弟,身体上的特征都是相同的,古大侠只要看看我的长相,与当年打你一掌的人是否相同就知道了!”
古秋萍冷笑道:“不必比了,我在家乡用的是古人龙的名字,古秋萍是我正式闯荡江湖改的名字。
除了当年打我一掌的人,绝不知道我就是十年前的少年,王大光,你越掩饰,马脚越多,大家还是摊开来明说吧!”
王老实仍是矢口否认。
陶芙忽然将琵琶一端道:“掌柜的你可认识这面琵琶?”
王老实道:“不认识,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陶芙冷笑道:“它的样子有点改变,声调还没有变,你听我弹完一曲,就知道它的特殊之处了。”
王老实似乎有点站起来的意思,但只欠欠身子,又坐了下来。
然后笑笑道:“很好,这是我们北边的乐器,到了南边很少有人弹得好了,陶小姐一定精擅此道了。”
陶芙没有回答,转轴拨弦,铮铮地弹了起来,慢慢转入高亢,像是山间的一道涧流,在平坡上缓缓滑过,到了绝壁之下,变成一道急流,直落千丈,最后落于平静的湖面,化为一圈圈的涟漪而归于虚寂。
一曲奏罢,王老实鼓掌道:“好,好极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小姐的琴技太高明了。”
陶芙神色一转阴沉道:“我师父是闻名江湖的铜琶仙子林绰约,刚才我奏的是她精心独谱的断剑吟。
先是平淡无奇,中间转到高亢时,能够碎金裂玉,可能是我的技艺不够精,居然连面前的酒杯都没有破!”
说着将琵琶在桌上轻轻一放,就是那微微的一震,只听见劈啪连响,桌上的瓷杯菜碗都有裂纹。
王老实脸色大变,古秋萍将青布套子一抽,露出了一柄寒光湛湛的长剑,比着他叫道:
“王大光,这下你可赖不掉了,如果你不会武功,怎能抗受断剑吟!”
王老实的神色又变了那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道:“我不否认有一段时间叫过王大光,可是六年前毒蛇咬过我一口后,作恶多端的飞天神魔已经死了。
现在我叫王老实,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生意人,陶小姐,如果你为了铜琶仙子来找我,王某引颈就戮,死无怨言,如果你要为令尊报仇,你就找错对象了,那件事我没份!”
陶芙怒道:“胡说,我师父说,四大天魔中就是你作恶最多,任何的坏事都有你的一份,对吗?”
王老实点头一叹道:“是的,我不否认你师父的话,四大天魔,恶名最多的就是我飞天神魔,杀人最多的也是我王大光,但天下只有一个人我不肯杀,那就是你父亲。
因为我这人最重恩怨,谁要是得罪了我一点,我非杀之而后快,但谁给我一点恩惠,我也会水远记在心里,而我这一生中,唯一给我过恩惠的,就是你父亲。”
陶芙一怔道:“这是怎么说呢?”
王老实轻叹了一声道:“古大侠,你跟我是小同乡,该知道我们王家是个大族,差不多全县有三分之一都是我们王家的人 一半以上的田地,都是我们王家的产业。”
古秋萍道:“我离开家乡很久了,但据我所知,你们王家已经衰败了,连年的天灾人祸,连祖屋都被烧了。”
王老实沉沉地笑道:“我知道,这都是我干的。”
古秋萍一怔道:“你干的?”
王老实道:“我这一支族中也算是大户,可惜人丁不旺,数代单传,我父亲死得早,才三卜岁就因病去世,那时我才五岁,由我母亲居孀抚孤。
但她却拥着一大把财产,引起族人的眼红,诬赖我母亲与人通奸,由族长出面要驱逐我的母亲,结果我的母亲在祠里的大门口上了吊。
他们又说我是野种,才六岁,就把我赶了出去,乞讨为生,我流浪了四年,终于遇见一个风尘异人收留了我,教了我一身武功。
我从小就怀着对人间的恨意长大的,所以我成人后立誓报复,结识了另外三个朋友,几年之内,造成了四大天魔的赫赫盛名。
当然我第一个报复的对象就是我的本族,我暗中下了一剂瘟散,使王家的男人在一年中,全部死于瘟疫,遗下一大堆孤儿寡妇,我再运用四大大魔的势力,把他们的产业一一地谋夺过来了。”
陶芙身子一颤道:“你未免太狠了吧?”
王老实冷笑道:“陶小姐,你也是怀着仇恨长大的,该明白一个复仇者的心,人家如何加诸于我,我也如何还诸于人,你要找我报复,不也是同样的心理吗!”
陶芙顿了顿道:“我不管你那些,我找你讨我家的血账,你说我父亲曾经有恩于你?”
王老实道:“是的,陶老先生救过我一次命,不,应该说是两次,生前一次,死后又救了一次。”
占秋萍愕然道:“胡说,陶先生死后还能救你的命?”
王老实道:“可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