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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些讨人厌的专家学者们,还在镜头前面不住的唠叨怒骂著,那淘淘不绝的噪音让赖秀芬十分愤怒,她猛力的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的思绪在那零点零一秒钟集中,在那一秒钟内,她下了一个决定……
「你们说我做了个坏榜样……你们说我让这个社会蒙羞……你们说我让血腥暴力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该是你们也尝尝这个痛苦滋味的时候了!」
一股强光无礼的直射入她的视角膜,把她从回忆拉到现实中。她看了底下所有记者、抗议群众们,用只有自己才听的见的声音,喃喃地说了一句:
「就让我来成就大家,成为和我一样的罪人吧……」
在众人的惊呼中,赖秀芬一跃而下,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特别往七楼的遮雨棚撞去,遮雨棚经不起这一阵猛撞,将人反弹起来,赖秀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继续往下掉落,她的後脑刚好摔落到三楼阳台的扶手上,每个人都可以听见那重重「碰!」的骇人撞击声!
赖秀芬整个人像空翻般在空中转了一圈,脑浆和鲜血在空中像火花般洒向四方!更由於这一连串的碰撞,她那赤裸的身躯竟然在最後掉落在一楼围墙的尖锐铁架上!铁杆穿过她的胸部、腹部、甚至右大腿,鲜血像喷泉般猛然流出,惨不忍睹!
所有的摄影记者见状,个个争先恐後的向前拍摄,当所有记者都离她约一公尺内的距离时,她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微笑,缓缓的说:
「你……你们……都拍到了吧……都拍到了呵……哈哈哈」
用尽全力的撑完这几句话,赖秀芬头一偏,双眼圆瞪,当场死亡。
每个人都被她最後的狂笑惊骇住,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摄影记者个个抢拍画面,直到有个文字记者恍然大悟:
「不对……不对……我们糟了!我们被她害死了!」
「咦?怎麽说?」所有的记者都转头看他。
「我们把她堕落的画面都用SNG转播给全国的观众,这不和她逼死罗杰.翁一样吗?我们也利用媒体,把她逼到跳楼!而且这次采访的记者更多,看到的观众也更多……我们不也和她一样,成了全国的罪人了吗?」
每个记者面面相觑,一股不安的感觉从心底迅速窜满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第十六章
一阵剧痛,把我整个人在半夜里惊醒,我坐在床上,不住的抚摸左後脑勺,那股强力的刺痛感,还隐隐约约在头壳里猛烈激盪著。我用力甩了甩头,乾脆起身,从冰箱里倒一杯可乐,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发呆。
几天没进公司了,不晓得最近发生了些什麽事。自从留头魔那个案子之後,就常常这样,莫名的头疼不定时的困扰著我,好不容易截完了稿,向总编告了假,呆在家里来个彻底的休养。
在我小时候,就曾有位「师兄」告诫过我:阴界的东西尽量少碰!对你有害无益。说也好笑,我的体质很奇怪,从小就有阴界的「好朋友」自已找上门来,彼此往来畅通无阻,但每一次与阴气相处过久,总会生一场大病。还好我平日有养小鬼,一些八卦隐秘的消息「来源」很多,在写稿方面不会因请假太多被社方刁难。
但这一次真的很奇怪,我自己也说不上来。每次生病,我多半只要躺在床上两三天就能康复。这回不同,我足足躺了快半个月,整个人还是浑身无力,连拿个摇控器也「不举」。手不停的发抖,最後只好「瘫」在沙发上,无力的乱看著。
「咕~~~ 噜~~~ 」怎麽回事?竟然又饿了?!我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晚上习学(有人不知道她是谁吗?请看拙作『留头魔』)才请我吃王品牛排大餐。平常的我,只要吃完前菜沙拉,肚子就已经八分饱了。可能是这些时日躺在床上太久了,那顿大餐吃的我不亦乐乎。
尤其是看到习学帮我点的三分熟牛排,那一刀切下,鲜血淋漓的模样,一股兴奋莫名的感觉将我整个人、整个心都逗弄著兴奋了起来!吸吮著搅拌了磨菇酱的半生带血的肉块,让我浑身上下又充满了生气。
看到我狼吞虎咽的吃相,习学脸上露出一抹诡异却又怜惜不舍的笑容……
打开了冰箱,看到往常喜欢的可乐、饼乾、泡面都提不起任何食欲,但是肚子却饿到居然绞痛,不知不觉的翻了冰箱上层,里头躺著用塑胶袋包著的几块肉类,嘴里的唾液就像涌泉般溢满口腔,兴冲冲的拿了一块,先拿水冲,待稍稍融解後,再拿到微波炉里加热……血肉模糊的感觉,我彷佛化身成一只贪婪的小狗,啃著含著舔著吮著那包肉块死也不放。
早上进了「暗黑社会」杂志社,精神还是不际,还在打哈欠时,总编周志昌马上丢了一叠剪报到我面前:
「喂,无厘童,看看这几篇报导……现在已经有三个人因为这件事情丧命了,一个呢,是个女人,身著红衣自杀;他的主管呢,则在电视台现场直播的同时拿水果刀刺胸!而那个叩应节目的女主持人,赖秀芬,则在事後在众目睽睽前全裸跳楼明志……说真的,我觉得这个案子在冥冥中好像有只『幕後黑手』在主导一切,这个幕後的『黑白郎君』不知用了什麽方法,让这三个人先後死去,好像是个有计划的谋杀一样……你他妈有没有在听啊?」
这堆剪报对我而言是毫无兴趣,就算这些时日我在休息,只消我去我那警界的老友「鬼灵精」老巢泡茶打听一下,什麽秘辛还不手到擒来?在周志昌讲解的同时,我瞥到桌上的一隅摆著一张记者会邀请卡。
事实上,像我们这种「八卦杂志」,会有人愿意主动寄邀请卡已经相当奇怪,更让我紧皱眉头、苦苦思索的是一这个邀请卡竟然是全黑色的,而我的名字也不是先打字在一张贴纸上,再贴在信封寄出;而是用「反白」的方式来撰写,也就是说,在全黑的信封上,收件人,也就是我的地址、姓名、职称全是用印刷的「反白」字来呈现……
「这还真是大手笔啊……」我喃喃的说,将这邀请卡信封正反面看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把信封拆开,周志昌也看到这古怪的信封,好奇的坐了下来;掏出里头的邀请卡,竟然是全亮红色的衬底,上头用烫金字写著几个中、日文对照的字:
「日本阴阳师安倍晴实来台。敬请尊驾务必莅临」
底下署名:赵令玺
「赵令玺?!是那个近年来在高雄以『棠尧 石化企业』窜起闻名的赵令玺吗?」周志昌盯著我问。
我一阵苦笑,这位赵先生和我的渊源颇深,简单的说,他工厂的地点、方位、开工时间、名称,都是我帮他想、帮他定的。
不过,许久我们都没有联络了,为什麽会突然寄这邀请函给我呢?
「日期是今天哩,就是下午!你会过去吗?」周志昌好奇的问。
我点了点头:「这种『怪力乱神』的新闻,我们也会报,不是吗?」
「你知道就好!」周志昌露出奸笑:「快去生点什麽独家新闻来吧!对了……」他拉住正拎著相机要闪的我:「刚刚说的那个『连续自杀』事件,记得去向记者什麽打听一下……啊?」
「知道了知道了!」我甩甩手,走了。
到了记者会现场,这才知道原来现在的媒体真的是没什麽新闻可以炒的了!不过一百坪大的场地,竟然已经挤的满满的记者群,而电子媒体的摄影记者,更是十多台摄影机的出动,把场地硬生生的一分为二摆放著,原先高雅气派的厅堂,变成满地电缆、摩肩擦踵的混乱场面,更别说原先只提供一百人份的餐点,早已被一抢而空,就连写个字的座位都几乎不见。
我皱著眉,正想是不是待一会儿就先闪人时,有个身著笔挺西装、头梳油亮的人,恭恭敬敬的走过来:
「您是……吴澧童……吴先生是吧……」
我还没接话,那个人已经很热络的把手伸过来:「您好,我远远就发现您了,我是『棠尧石化企业』台北分公司的企划经理……赵文智,这是我的名片,今天,是由我来接洽您的。」
「这怎麽好意思呢,我只是个小记者罢了。」我立即伸手,在握手的同时,尽管微微的鞠躬,他的眼神在直视中却十分诚恳,而且握手也相当有力,令人直接感受到他有心结纳的热情。
「您千万别这麽说……」他笑了笑:「您知道的……我们董事长十分敬重您的。」
我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正准备往前走,他轻轻的拉住我:「吴先生,您的位子,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我满脸狐疑的问。
他往四周一看,小声的说:「请跟我来,我们董事长……有『特别』交代。」
赵文智引领我,躲开了众人,从记者会现场後方绕了一圈,进了一个小房间。我瞥了一眼,里头摆设十分高雅,沙发、餐点一应俱全。更让我好奇的,是房间最里头的一面大玻璃。从这个大玻璃中,可以完全看到记者会的现场,尤其是旁边还摆了几个小监视萤幕,可以把每个特别来宾都照的清清楚楚。
「您放心好了……吴先生,」赵文智指著那扇大玻璃:「在外头看来,那是面琉璃画,不会有人怀疑这儿『另有玄机』的。」
「那……我要在这儿干嘛?我也有问题想要问问那位『日本阴阳师』哩?」我好奇的问。
赵文智先请我坐下,然後也坐在我对面,端详我一会儿,然後严肃的说:「吴先生,您真的不认识我吗?我的命,是您救的呢!」
「啊?」我竟然救过这个人的命?!
第十七章
「这也难怪……三年来我整个人也变了很多,您可能也忘了我吧……」
看著这个人的五官面貌,我开始急促的翻阅脑海中的资料库,终於让我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了……
三年多前,高雄发生了一件灭门血案,我南下采访,不过高雄毕竟比不上台北,在采访时困难重重,几乎没有什麽单位愿意提供线索,在百般无奈中,我又回到案发原点的大楼,想从案发现场中,找看看有什麽可以特别访谈的内容。
尽管现场警务人员已经离去,不过「刑案现场、请勿进入」的黄条子依旧把现场团团围住,我东张西望了一阵後,决定到里头再去好好的探察一番。
才刚跨进现场,就被人给喊住了:「喂!恁卖冲啥?那呒塞进去!」
我回头一看,在黑暗的另一方,有个人拿著手电筒照著我。定眼一看,原来是大楼管理员,我马上掏出我的记者证和相机,小声的说:「我是记者啦,我想到里头去看看,顺便拍几张照片……」
「喔……『暗黑社会』喔,这本杂志我有在看喔!」他细细的看了我的记者证後,讪讪的笑了笑:「恁杂志五告好看的哩……」
我苦笑了一下,然後开始攀关系:「那……欧里桑,我可不可以进去拍几张照啊?」
他神秘的看了看四周,然後小声的说:「我哩,什麽都没看到呵……偶也不朱到你有来这儿呵……」
因为他的帮忙,我拍了许多独家的照片,十分钟後,我下楼来,顺便和他聊聊死者家庭的一些事情,他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在我努力狂记的同时,我瞄到他在看一本化工的原文书,我楞了一下,顺口一问:「阿伯,这……恁看呒喔?」
他居然冒出一句英文:「Ofcourse! Whynot? 」
两个人就这麽聊了开来,他说他原本是国内石化工厂的课长,就在要升为厂长之际,工厂里发生了大爆炸,在责任和道义的煎熬下,他辞了职。事後他才知道,因为他的学历低,只有专科毕业,公司的决策者在评估後,决定把他「牺牲」掉,由他出来顶罪,以杜绝众人悠悠之口。
「这样……你甘愿喔?」我不平的问。
「当然不会!」他站了起来,眼光中透露出坚定的眼神:「就是这样,我找了个晚班的大楼管理员的工作,没有好学历,我自己来学习。没有好背景,我自己来创造!」
听了这番话,凑著灯光,我看了看他的面相,又把他的左手拿起来研究了一下,彷佛灵光一闪,我脱口而出:
「你现在……有几个囝仔?是几男几女?」
「偶?偶有一男一女啊……?问这干嘛?」
我仔细再看了看他的手纹,摇了摇头:「不可能!说实话,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他楞了好久,这才小声的说:「外……外靠有一个……但是今马偶也不知他在哪里……?」
「去找到他!」我抓住他的双肩,斩钉截铁的说:「你现在的这个楣运,是冲到了煞气,得要靠他人来帮你冲煞,你的这个小孩命够硬,或许可以帮你解解煞,你如果要翻身,就一定要找到他!」
我再仔细的告诉他一些这几年内会出现的运势和严守的禁忌,才和他分手告别。
半年後,在办公室写稿写到肠枯思竭时,电话响起,一个相当温柔可人的声音问著:「喂,请找吴澧童先生。」
「我是……您是哪位?」
「我这儿是高雄『棠尧石化企业』公司,您等一下,我们总经理想和您谈一下。」
「喂!吴大记者!素偶啦,还记得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我想了一下,才想起来:
「喔,是你喔!我记起来了,高雄那个大楼管理员嘛……那天真感谢你啊,让我写了不少独家的稿子,可以交得了差!咦?你现在开了一间公司啊?」
「对啊对啊!」他兴奋的说:「听了你的话,我决定把房子拿去抵押,先从我以前最熟悉的石化原料进口开始做起,帮别人代理一些加工处理的石化产口外销啦……不谈这些了,你最近有空吗?」
「这星期截稿,可能要到下个星期吧……有什麽事吗?」我好奇的问。
他的声音突然转小,神秘兮兮的说:「你还记得,你上次告诉我……叫我找那个『外靠』的那个囝仔吗?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耶!」
我苦思了许久,才把曾经告诉他要留心的一些事项与他所说的串连起来,连忙接口:「是……啊!那恭喜你了……有什麽需要我帮助你的吗?」
他的嗓音更小声了,小声到我快听不清楚:「不过……不过……他真的能帮我吗?我感觉不太对哩?」
「喔?」我一面写稿,一面随口问著:「为什麽这麽说呢?」
他的声音更加低沉轻语:「他人在看守所里哪……」
「看守所?!」听了半晌,我才明白他所说的地点,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素啊素啊……吴大记者,小声点哪……」他担心的连忙叫我噤声,却忘记了无论我多大声,我的声音都是没办法从台北传到高雄的。
我沉吟了一会儿,才下了决心:「好!我明天截完稿就下高雄帮你!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看错人!」
在电话中他不住的感谢再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顺口问他:「欧里桑,我一直都忘了问你了,您叫什麽名字啊?」
「唉,你看,一忙我都忘记告诉你了……」电话中传来灿烂爽朗的笑声:「我叫赵令玺!」
第十八章
隔天大约晚上八点多,下了飞机,我搭了赵令玺的车子,直接杀到高雄市北区的看守所里。
有了上回不愉快的经验,在南下之前,我特地打了通电话给刑事局,希望透过关系,能先向高雄市警察局打声招呼,免得又被人再次刁难,中国人利用关系稀松平常,而且先以电话套交情,往往比自己瞎撞到鼻青脸肿还好的多。
到了看守所门口,我下了车,赵令玺反而踌踀不前,迟迟不肯下车,我等了一会,心急的问:「赵桑,干嘛不下车?你……难道不想见他吗?」
他不回答我,只是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低头喃喃说著:「我……我就歹势咧……这些年来我……我都没有关心过他……」
直到他把烟抽完,才下定决心的看著我说:「吴先生,麻烦你,请你……去保他出来……保释金多少……由我来付,我……我还是不见他的好……」
我匆匆进了看守所内,在员警的指引下,我来到窄小的牢房前,十来个身穿紧身鲜豔衣裤,上头沾满鲜血的年轻人各自抱头蹲坐在牢房里,各据一隅,我转头问了一下值班员警:「请问……他们犯了什麽罪啊?」
「打群架、『钉枯枝』罗……这几个『企桃囝仔』在路上飙车,一言不合就乱砍一气,还有人摔车跌倒,还好被我们临检查到,只是一些小伤,没什麽大碍啦……」
「那……赵俊三……」我翻出赵令玺给我的纸条,边看边查员警手中的名册:「他是……哪位啊?」
员警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我哪宰样?赵俊三?赵俊三?有人来保你了!」
每个人在刹时间都把头抬了起来看著我们,老半天却没人回答,我又再问了一遍:「赵俊三,赵俊三先生在吗?」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从来都没听过这个人,直到有人用力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