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姨娘勃然变色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就要害死你了呢?好,我知道,你如今要拣高枝儿飞去了,便不把我和你正经兄弟放眼里,一心讨好上头的人哩!”
两边正闹着,李纨带着丫鬟媳妇们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赵姨娘见了李纨有三分怕,私底下一向喊她笑面虎的,如今见其一脸笑意过来,自先弱了几分气势,说了几句闲话便鞋底抹油走了。
李纨一边安慰探春,一边吩咐丫鬟给她洗脸匀妆道:“她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争这一时之气呢?无论她说什么,你只含糊应着罢了,将来太太不肯,她还能跑到王府去寻你怎么着?”
探春道:“道理我也清楚,就是一口气下不来。这些年我待她如何,她只看不清,听了人几句话便来和我寻晦气。”
李纨好言安慰了探春几句后,与她说了些陪嫁衣物之事。“太太刚才和我说过了,打开库房尽着你挑,有可心的样式只管拿去便是,等破了春便叫绣娘来替你开裁。你手上这块缎子样式挺别致,我之前怎么没看过?”
探春笑道:“是二嫂给我的,叫变色帛,我正想做几个荷包来着。据说这爱物儿之前就是大嫂给她的呢,怎么自己反倒认不出呢?想必大嫂好东西太多,一下子竟是想不起来了。要我说,去库房挑不值什么,我宁肯到大嫂房里拿几样,随便摸着什么都心满意足了。”
李纨笑道:“怎么着,别人家嫂子管小姑子吃喝,我还要包嫁妆吗?你爱挑便去挑,索性把剩下的一点好东西都给了你们,省得镇日挂念。你和我说说,这变色帛是怎么个变色法?”
探春细细和李纨说了变色帛的妙处,李纨一边细细听着,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
进宝得了李纨之命,入府报告这变色帛的来历去处:“是民间一能人织造的,他于前年病逝,手艺却没有流传下来,这些帛竟成了绝品。像这等好东西我都是不卖的,留在库房中仅供奶奶用。其实它变色的方法不仅仅是用酒沾湿,相应还有一种熏香木,一旦变色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纨问:“再也回不来,是怎么个意思?”
进宝道:“这衣料轻薄细致,但一经熏香变色后,就会变成普通绢帛,再也无法变回原来模样。”
送走进宝后,李纨私自查了查自己的物品册子,发觉那变色帛除了当年黛玉成亲时送了她两匹,后来黛玉转赠了探春一匹外,自己再也没有送过人,心底渐渐浮起一个隐秘又疯狂的计划。
李纨传了信,要富贵暂停寻灵物,今早回国中来。那富贵动作且是快,没几日便入了贾府拜见李纨,笑道:“奴不比她们,长久不见主子面,甚为想念。”
素云和碧月守在外头,此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纨扶了她起来,道:“这些年辛苦你,尤其是龙精,亏你怎么找到的。”
富贵道:“这世间之物,只要用心去找,便没有找不到的。”
李纨点点头:“你说的很对。如今我不要你找灵物,却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富贵问:“但凭主子吩咐,即便那人化成灰我也给主子扒拉出来。”
李纨笑道:“灰我还是不要了,你替我找个年轻姑娘,年纪在十岁左右,不能太大了,模样身段苗子都要好,家人尽亡的最佳。最关键的一点是……”她低低说了几句。
富贵神色一凛,领命而去。
李纨正出神,忽然外头报贾璃回来了。她笑着站起身,只见贾璃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用力抱过她后,自先脱了外衣直嚷口渴。
李纨亲自斟了茶给他喝,他一饮而尽,笑道:“还是你手里有蜜,拿茶都是甜的。”
李纨斜了他一眼:“每次你说这话,便是又要几日不归家了。”
贾璃一愣,苦笑道:“难道我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李纨叹口气,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你才回来,老爷还兴头着要给你摆宴呢,那边的事不是完了么?怎么又要急着出去。”
贾璃亦是叹气,摇摇头:“就是没完,才要去的。众人都以为这次打了胜仗,其实只有我和老将军明白,那边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若是所料不错,过些时来的不是流寇,反而是倭国之军。”
李纨大惊:“那怎么办?”
贾璃忙按住李纨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倭国乃是弹丸之地,所谓诸国大将,放国中来还比不上咱们一个山头之主呢。”
李纨不太放心:“可是打仗总是有危险……”
“你放心,这回我有杀手锏在手。”贾璃眼中窜过一丝狠厉:“倭寇不足畏,我最恨的是那奸邪小人,吃里扒外的卖国贼。”
李纨想起当年那事,嘴唇都有点哆嗦起来:“你千万要小心,刀剑无眼,兰儿和灵犀在家等你回来。还有……不要随便相信人。”
贾璃皱皱眉:“除了你们,我不会相信任何人。”
李纨有些沮丧,更有些惴惴不安,一双手不禁抱住了贾璃的腰。贾璃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背,两人就这样沉默相拥了一会儿。
“等仗打完,我便能安心在家陪你们。”贾璃道:“以后再出什么事我都不出去了。”
李纨道:“现在是这样说,将来可不一定。”
贾璃忍不住笑了:“得,你还是不相信我呢。”
贾璃难得回来,大家自然不会打扰这对年轻的夫妻的私人时间。下午阳光正好,李纨抱着灵犀坐在窗下看贾兰读书,大姐儿被包得圆滚滚地在炕上睡觉,时不时在梦中笑几声,引得贾璃多看好几眼,叹息道:“还是女儿招人疼。”
李纨道:“你欺负灵犀不会说话,兰儿可是在这呢。”
不想贾兰立即道:“爹说得没错,我一直记着娘欠我一个小妹妹呢。”
贾璃露出一个‘不愧是我儿子’的表情,道:“今儿你可是听见了?灵犀还小,要是他能说话,肯定也是一样的。以后有了女儿,叫兰儿和灵犀带着她到处闯祸去,谁敢招惹她叫她俩哥哥揍他。等长高一点,你教她琴棋书画,我教她骑马打架,将来有了女婿若是说话高着点,立马揍趴他。”
李纨哑口无言,半晌道:“你这是教女儿呢,还是教山贼呢?”
贾璃道:“怎么会是山贼,好歹也是个女将军才是。他们都说做人一辈子三大福,父母俱在,贤妻伴侧,儿女双全。如今我三福就差这个小女儿了,叫我怎能不想?”
李纨模糊想起贾璃的前世,他应该很渴望幸福圆满的家庭吧。那时候越是缺乏什么,这辈子越是要下意识想要补偿回来,今天见他说这番话,总算完全理解为何他这么想要一个女儿了。
他原先的人生太过孤独凄凉,此生一定要像乡下年画那般紧紧蹙蹙,有了儿子还不够,顶好再来一个较弱的小女娃娃添在那空虚之处,就仿佛能够长嘘一口气,放心地老去。
想到这,李纨看着睡得香香的大姐儿笑道:“凤丫头把她托给我,说不定真能给兰儿灵犀招来一个小妹妹呢。”
贾璃道:“我也这样想。”
李纨转过脸,打开些窗子,让微风吹在她稍稍发烫的脸上。灵犀忽然福至心灵,瞪着圆圆的眼睛对贾璃喊了一句:“得得。”
贾璃仿佛被雷击中,半晌难以置信般凑过来,小心翼翼对灵犀道:“乖儿子,你方才叫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
灵犀口水滴答答留下来,他歪歪脑袋,忽然尖叫着笑了几声,抓着贾璃的领口喊道:“得得,爹爹,得得!”
贾璃抱起灵犀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激动地对兰儿道:“你刚才听到你弟弟叫我什么了吗?”
贾兰偷笑道:“好像是蝴蝶。”
“才不是,他叫我爹呢。”
李纨笑弯了腰。灵犀会喊娘之后,没多久也学会了喊爹,很有可能是贾兰教的。她和玳瑁发现这一点后,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让灵犀表演给贾璃看,岂止小家伙忍耐不住,提前暴露了出来,果然是一个爱表现的孩子啊。
本来有点惊喜破功的遗憾,不过见到贾璃脸上那温柔又幸福的神色后,李纨心中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她和贾兰意味深长地交流了一个眼神后,故意看着兴高采烈的灵犀用口水糊了贾璃一衣领也不提醒。不过想必他也不会介意吧。
☆、71第七一回
贾璃调任至福建海司军营没几日;东平王府那边送了定礼过来;李纨正打发人还礼;忽的见贾妃宫里新升任的李太监身边小内侍带着几个人过来;忙撇下手头的事笑眯眯迎了去。
“娘娘说了,她在宫里都好。这几样东西是赏给府上老爷太太和两位爷的,奶奶姑娘们的东西节后再一道送来。 另外娘娘问;上次奶奶送过去的那一盒子香很好,圣上也夸赞来着;便打发我们来瞧瞧家里可还有些。”
李纨叫素云从自己房里拿来给他;又悄悄塞给他和其他几人一人一个荷包,笑道:“劳你们走这一趟,些许心意请拿去喝酒。”
几人含笑推辞了一番方各自收下了。那带头的在怀中把荷包悄悄一捻;知道里面全是圆滚滚的金珠;不由得面上笑意更深,压低了声音对李纨道:“虽还没下来准信儿,此事也有个七七八八了——咱们娘娘不日就要再进一步,封皇贵妃了呢!”
李纨大喜:“真个?难道……”
那小内侍点点头,笑道:“娘娘好福气,一举诞下小皇子和小公主,又是个龙凤呈祥的兆头,怎么不可在那几位心上?咱们娘娘早贵为贵妃,再晋便是这个位子了。本来圣旨早该随着赦免令一道下来的,还是当初圣上体贴娘娘怕恩宠太过引人侧目,这才缓到今天。”
李纨又命人拿来重礼相赠,几人眉开眼笑告辞而去。得知此消息的贾政和王夫人显得比较淡定,可能一连串的恩赦和封赏使得他们对这个巨大惊喜有了一定的缓冲,在圣旨切切实实下来之前,他们也只是摆了一席内家之宴,把东府的贾珍尤氏及贾蓉胡氏也请了来一道坐着,男子均在外间,女眷则在花厅里小酌,以表庆贺。
席间并无甚事。散席后,李纨和黛玉带着人在大观园里闲逛,看到许多当年热闹的楼阁庭院都空着,感慨道:“原先我住那稻香村,后来搬到青葛院去了,如今二丫头嫁出去了,宝钗也嫁人,你和宝玉更是搬了出来,三丫头没半年也要出去,往后还有谁住在这园子里呢?”
黛玉道:“自然是兰儿灵犀和大姐儿他们了,将来有了下一辈的公子姑娘们,长大后你住这我住那,只怕还嫌地方不够住呢。”
李纨道:“说得很对,所以你什么时候给这府里添几个公子姑娘呢?太太可是急得很呢。”
黛玉扭过脸:“今儿风真大,你方才说什么没听清。快看那边的花儿,开得真好。”
李纨知道她面皮薄,嗤笑了一声后便不再戏弄她,两人一起折了花枝后各自回院打发下人装瓶送人去了。
贾府家宴后半个月,宫中恩旨果然下来了。贾妃因德行出众,又兼诞下皇家血脉有功社稷,特封为皇贵妃,居甘泉宫,掌皇贵妃印,协助皇后理六宫之事。
贾政等人跪接了圣旨,众人皆叩谢圣恩,随即大摆筵席招待降旨的太监和来贺的世交好友等,喧闹之意让李纨不由得想起那可怕的梦境,心中总有不适。
王夫人见她脸色不好,以为是连日操劳累着了,可喜黛玉虽然娇弱,招待掌事还算不错,并且眼前还有尤氏相助,便叫她去侧厅里坐着歇一歇。
李纨辞了众人,带着丫鬟媳妇在侧厅的炕上坐了,很快林之孝家的小心趋上来道:“大奶奶,赖大家的要来请安。”
李纨讶异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这赖大家的是赖嬷嬷的媳妇,赖嬷嬷是府上老人,很有脸面,赖大后来也是靠着贾府做了官,按理说今天也在邀请之列。可惜赖大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过分势利了些,当初贾府势衰,第一个撇干净关系甩冷脸的就是他,给贾府众当家人十分深刻的印象,想不记得他都难。
后来贾府搬去金陵,他更是有反欺之意,很做下几件令人恼怒之事。旧时种种,兼如今赖嬷嬷已死,贾府与赖大的恩情尽断,旧怨新仇倒有,他们心里想必也是清楚的,却这个时候上门……
“还能来做什么?不过是看咱们家又起来了,娘娘封了皇贵妃,比以前更进一步,赶着上来巴结呗。”素云笑道。
李纨冷笑一声:“关门赶人,今儿是娘娘的大喜日子,什么猫儿狗儿的也来歪缠,也不嫌败了宾客兴致。”
林之孝家的忙领命而去。那赖大家的情知自己男人做得难看,此番受此冷遇,心里又担心贾家报复,回去后竟是病倒。赖大在家里跳脚骂了几天,最终还是自己心虚,辞官回老家去了。
这些李纨并不知情,也不太在意。她休息了一会儿,仍然打起精神笑容可掬地去招待各家女眷,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放过一点有用的消息。她的身份不太适合出门作客到处交际,难得有这样接触各家显贵女眷的时机,不能浪费掉。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筵席散后累得筋疲力尽,却是得到不少关键的信息,心中比较满意。
碧月一边给她捶腿,一边嗔她道:“没见奶奶这样逞强的,眼见的又是一个琏二奶奶。原先天天劝她该歇着就歇着,轮着自己偏偏这样赶着磨倒了钟的。”
李纨笑道:“你懂什么,我有自己事呢。”
素云低声道:“前天付奶奶领过来那个小妞儿,模样挺标致的,是准备给兰哥儿做房里人的么?”
李纨面色一沉:“以后这事你们谁都不准提起。”
素云自知失言,灰了脸垂下头去。李纨见此笑道:“姑娘如今也娇了,大约是嫌我老累,又不给嫁妆嫁人,说几句心里便不痛快甩脸子给我看,叫我以后面上怎么过得去呢。”
素云噗嗤一笑:“奶奶又风起来了。”
李纨稍微侧了侧身子,道:“我一向不瞒着你们,有些事不和你们提起,就肯定有我的想头。你们跟了我这些年,还不知我待你们和姐妹差不远么?”
素云越发羞惭,扭着身子不说话。 碧月笑道:“奶奶也不消开解她,她是个耿直心肠,再大的怨气吃饱了睡一宿也忘记了,直到年前要动刀子,她还在梦里呢。”
素云直过去撕她的嘴:“你才是那猪猡呢!”
李纨笑了笑,任由两个丫鬟笑闹,自己则闭目歪在炕上寻思着今日所听之事。
被忠顺王府狠狠摆了一道的贾府起复,最不高兴的人恐怕就是忠顺老亲王了,不过他此刻并没有心思收拾贾府,因为朝中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新的敌人——苏丞相。
那苏丞相走的是无耻奸臣路线,靠吹嘘拍马见风使舵和厚颜无双等大招一步步从六品小官爬至如今尊贵之位,可见其功底深厚。原先他这种丑角并不在忠顺老亲王眼里,并且他也一向很乖,一张甜嘴吹捧得老亲王飘飘欲仙十分痛快,甚至还以为其也是忠于自己的。
老亲王的智慧也许都消耗在了当年扳倒另外一位老亲王之上,人嘛,年纪一大很容易松懈,再加上他儿子又是个狠奸有余眼光不足的,一时竟没有发觉丞相这只听话的狗实际上则是一只危险的狼。
在他的麻痹大意之下,丞相在吹嘘拍马的十几年里,竟慢慢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最关键的是他近来不知走了什么运,搞到极大一笔钱财物资,一向被钱粮把持的户部也登时为其马首是瞻,朝中反对忠顺老亲王的人从原先的松散势弱渐渐有了声色,开始拧成一条绳子,要慢慢地勒死他。
对比下,一个空有荣光没有什么太大实权的外戚贾府压根算不得什么,日后再收拾罢。
忠顺老亲王和得意洋洋的苏丞相怎样也想不到,在这场男人官场权利刀光剑影的角逐背后,有一个细弱的女性影子,悄悄将他们束在了一起。
苏丞相的那笔钱财自然是李纨假借他人投诚提供的。这些年来,经营店铺海货的两个精灵不但巧妙地隐藏了这巨额财富与贾府大奶奶的关系,更是渐渐掌握了相当可观的人脉资源和黑白两道的关系,丞相爱财,她便送之有道,互惠互利,有何不可?苏丞相也算是瞌睡遇着枕头,本来愁资金的他一下子手头宽泛,便毫不迟疑地撕破伪装,在圣上的默许下,对嚣张过头的忠顺亲王露出他的利齿。
她不愿意,也不能把贾府推至风口浪尖,正面对抗上亲王府。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帮扶起一个老道的政客和同等级的对手,将贾家置于安全的阴影和背景当中,待两虎相争关键时刻一扑击杀,才是上法。
李纨把手笼在袖中,袖口上面绣绘着双雀戏珠的花样,金丝银线十分耀眼奢华,一改原先的淡薄清恬。
兰儿也快长大了,作为母亲,她自然是希望他将来能平平安安迎娶那位小姐,和他的父亲曾经希望的那样,父母俱在,贤妻伴侧,儿女双全,而绝对不是在成亲当天悲惨地死去。
李纨眼中绽出狠厉的光芒。
再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