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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本想应该再没什么意外了吧。
谁知事情的走向,总是无法估量。画师一画就是几个月,头些天我还认真督工,可后来由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我完全顾不得这些琐碎。
世人皆知,皇位再度易主。
而我的,以及局内各方的暗人传回的消息是,易主的代价,乃年十八爷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
☆、忧忧载不悟
得知消息的当下,玄坤门的小当家便施令把我禁足了。荌荿这么做是担心我情急莽撞,我表示理解的同时拜托他把最新的消息一丝不落的转告我。
事情巨细很快便被这边摸透了。
皇后一方设计远调淮王并解除他的一切兵权,连淮王带他的部署踏不进永安城半步,眼看朝局颠覆,淮王终于向年十八爷开口,并立誓若二人和举政变成功便允祁连山北的半壁江山给他。不想年爷非但不接受他的示好,反而言辞削刻,指责淮王谋逆终非正统,如此心怀鬼胎必将遭天地谴之。淮王阴鸷暴戾,眼见和事不成,便立下杀手。早前官就文职的云飞廉竟私下训练十二隐兵,得淮王令后,他带领十二隐兵灭年爷的口,由于调遣不及,纵使年爷万般能耐却也难敌毒手。眼见命丧之际,皇后一方派兵救下年爷,为表诚意,甚至将其安置宫中,命太医时时相守。
皇后以为自己成功揽多年中立的年十八爷于旗下,没想到既太医被迷晕后,小皇帝也中了年爷下的奇毒。皇后方知自己中计,百般折磨年爷之后,也只换来他一句"解药只有一剂,却在淮王手中,小皇帝的死活只在淮王一念之间。"
最终,皇后功亏一篑,只能以皇位来换儿子性命一条,昭告天下道:"吾皇年幼,治国乏术,自皇叔君羽监国以来,深感惭愧。且论及皇叔君羽乃正统嫡传,位本当尊,慎思诚觉,禅皇位让于皇叔安君羽,安烛阔一支甘为人臣,永辅皇叔一脉,世代不承贵玺。"
淮王风光返京,救年十八爷于囚牢之中,拜其为宰相。年十八爷婉辞圣宠,只道甘居西域,替新主固边之疆,繁国之库。新帝惋叹,却遂十八爷愿,当下暂且留十八爷于京中养伤。
好一招断骨淌血的苦肉计,十八……你,你如果就此丧命,那便是牵我与你共赴黄泉……
你说了让我等你回来,就别想食言。
这日傍晚,荌荿牵着雪唱从私塾回来。雪唱那丫头手里举着一串咬了三四个的糖葫芦,小脸被晚霞映的通红。
荌荿举目瞧见楼上的我,点头问好。自出事那日,他关了我没几天,瞧见我安之若素的样子,甚是诧异。我笑同他说:"我日日瞧见你右手掌心并无红痣显现,便知道他尚且无碍。许是年纪长了,按耐的本事也随其增进。不过话说回来,他在与不在,我都是要陪着他的。若存于世,那便幸得与雪唱、与众友人共处,自是好的;若亡于世,那便是躲开了我们身世、荣辱的枷锁,也不赖。"
荌荿那时沉吟许久,问:"果然雪唱牵不住夫人么?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笑了:"我疼爱雪唱,终究是为了让她的一切都是好的。如今,早有人将她挂记甚深,所以无论我发生什么,对她是可以安心的,对不对?"
我说这话,紧紧的看进荌荿眼里,他坦率的回望着我,微微点头。些许片刻,他又皱了皱眉头:"可是,夫人和掌门对雪唱的意义,总该是需要以'存在'来实现存在的,不是么?"
"小子,最近是不是读了什么怪书,嘴里的话听着很有角度感啊!"
"别打岔,这招对我没用的。"荌荿冷脸回应我的嬉闹。
瞧他誓死也要等到一个答案的样子,我只好收了笑容,认真回应:"存在的方式有很多种,假若…"我略停片刻,终究还是没把死亡的假设说出口:"你知道我的意思,如果发生了,能使我们存在的,便是雪唱的内心,而能帮她勇敢坚定的,便是你。"
荌荿笑了,随后摇摇头:"这些年你的气质沉静了许多,看着是一副唬人的超然,可其实……还是巧舌如簧爱为自己狡辩的本性。"
"我……"
话没出口,荌荿便将其打住:"不过还是还你自由吧,我知道夫人不会乱来。"
自那日的浅谈后,我时常想着自己的话,数度质疑那是否真的是不负责任的辩词。
"紫落妈妈,荌荿哥哥说十八爸爸今天会回来,是真的吗?"雪唱仰着小脸,在院子里冲楼上的我发问。
我点点头,说是,爸爸是在今天回来。
雪唱撇撇嘴,眨着大眼睛,声音稚嫩且美好:"雪唱本要陪妈妈一起等候的,可荌荿哥哥却说懂事的孩子要懂得给大人们说秘密的时间,雪唱很懂事,所以再想爸爸,也要把见到他的期盼藏好了,让爸爸妈妈说悄悄话。"
真难想象我在听到天真可爱的雪唱说完这席话,该如何掩饰尴尬,遂当下把目光转向"hold场一哥"蒋荌荿求救。这小子坏笑一下,蹲下来,向雪唱点点头,道:"乖。"
"傻婆娘,大半夜睡在窗口,仔细吹坏本就不灵光的脑子。"我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横抱起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趴在窗边睡着了。
惊异到不语,深切感受到拥我的臂弯依旧有力,挺括的胸膛依旧坚实,眉眼柔和,声音清澈—我的十八,终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在我额前轻吻,后抱着我坐在床边,细细密密的瞧着我。我亦不语,唯用手指描摹他的容颜。
"我的生辰大礼呢?"他突然在我嘴上一啄,接而问道。
我从他怀中脱身,手指戳他脑门:"瞧你这计较的嘴脸,果然是天下第一奸商!"
待我把那幅宛如天作的油画拿给十八看。十八当下便目色沉重。许久,才阴森森的开口:"事到如今,我只有杀了那个西番门人方能解气了。"
我听的一怔。过后才瞧出十八眼里的戏谑,忙小施暴力,以显惊吓。
谁承想,十八几下伏住了我,用下巴蹭蹭我的脸颊:"很美,我很喜欢。不过从此不许有你我之外的人,尤其是男人,看到它,好不好?"
我娇笑点头。
"年夫人能否去把这惊世骇俗的……呃,勉强能称作裙子的东西穿来给为夫看看?"
我起身,得意地笑着。
当我拉开衣带的时候,十八有些诧异。不过随着外面衣衫一件一件的落地,我红色的纱裙最终显露。十八目色渐浓,滚了滚喉咙道:"原来我的娇妻,早有准备。"
当周身只剩下那件红裙,我故作曼妙的走向十八,弯身与十八深吻。十八掠夺般的唇舌搅乱了我的心跳,直到我们喘息着分开,我才滑进他的臂弯,再度凑近他耳边:"十八爷,那画儿,才刚是一件小物,真正的生辰贺礼,正在您怀里呢……"
十八吮着我的脖子,一路辗转置耳边,哑着嗓子说:"夫人有心了,这份大礼,深得我心……"
自天下易主以来,民生终得稳健。即便我身处偏远西域,百姓对新主的拥戴感恩之声也不绝于耳。我时而慨叹,果然啊,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即便你抢走了,却也用的不得其法,终究也是要还的。先前朝堂有些顽固愚忠的老臣执拗不认安君羽承得大统,声称他还是淮王之时暴戾无能,如此庸徒岂是天人之相。后一来见安君羽果持银簪"问情",实为嫡系相传之物,失传已久的宝物重现,想着许是天意也说不准;二来是即便他们不认其正统,安君羽却也无意压制,依旧尊敬有加,同时分寸拿捏的也恰到好处,并不是一味讨好,如此不卑不亢的态度却使他们对新帝的印象大有改观;最重要的,是安君羽即位后的政举福泽百姓,利国利民,宽于民而严于吏,民之所向彻底征服了那些老头子。
"拿回自己的东西,却也等了这些年头,或许此番的来之不易会让他更晓珍惜吧。"乌茜难得在给我的密信里插了这样一句评论。
我消化了一些外面的变更后,照例将密信烧掉。等了片刻,再度瞧见家里帮忙的门人偷偷携了一包东西从楼里出来。我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出了院子。
"就打算一直装傻么?"海金沙哑着嗓子问我。
"十八是故意瞒着我的。"
"就因为这样所以才要找他问个清楚吧!"她惊异于我的回答。
这门人从楼里带东西出来已经持续小半个月了,我第一次发现他鬼鬼祟祟完全是出于巧合。那日是我固定收乌茜密信的日子,结果中途发现忘记带密钥,遂折回家中,谁知正巧瞧见他带着东西离开。我知道十八正在家中,所以偷盗是完全没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帮十八做事。可若是公事,十八绝不会带回家中,若是私事,看样子是故意避着我。我越想越怪,便找了借口说怀疑有人行窃,托有"千重手"之称的神偷海金沙帮我把那包东西追回来,称怀疑也得有个根据。
海金沙一边安慰我说门人素来规矩,自不会做坑自己人的事,一边为使我安心,还是将东西追回来了。我打开一看,是一堆没见过的样子奇怪的瓶瓶罐罐。海金沙笑说:"一看就不是你家里的东西,安心了吧?"
"你怎识得不是我家里的?我确实不晓得这是些什么,看样子你知道?"
海金沙皱了皱眉头,片刻又舒缓开:"你家里莫不是有谁中了剧毒?这是用来洗血的,说来也算一门秘术,只有玄坤门才有,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何谓要备上一套呢?门里的事,说到底还是有些险的,中剧毒的可能性极高,由于保不齐用哪种解药最见效,所以前辈弄了这东西出来,直接把血引出来滤毒,再将净血引回去,竟有奇效。"
我听至此处,便思忖会是谁中了毒。
"不过夫人你也莫担心,任他再厉害的毒,经此一洗也绝无大碍。"
我将信将疑,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谁知经这小半个月,我发现这门人总是在我取密信的时候来,又在我本该回来的时刻前离开。我将疑惑说与海金沙,她也不甚理解,后来索性说帮我探个究竟便知。这一探之下,她便支支吾吾,我笃定了那中毒之人是十八。
"夫人,纵使我再有一手绝活也是糊弄不了掌门的,我还没行动,便被掌门知晓。我推说发现总有人在固定时间把洗血瓶带出玄坤门,心下起疑便追踪至此,本想探个明白后知会他,看来是不用了。掌门说的确如我所言,他中毒了,不过让我死活不要道与旁人。我心想着还得告诉你,就算你因此跑去质问他,暴露了我,也是无所谓的。"
海金沙那时终于把实话告诉我。令我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我竟没去质问十八。如今,海金沙那番问话,迫我只得从实吐露:"我觉得,十八不希望我因此担心,我也不愿意给他再添烦恼。"
海金沙几乎要翻白眼:"这么大的事也亏你忍得住!什么奇毒能经得起多番洗血却不愈啊!你就不怕……"她突然打住,慌恐的看着我。
"你是说……死掉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笼下忆光年
是夜,我缩在十八怀中,想着海金沙给我的警告久不能眠。
"有心事?"十八的声音在我头顶想起。
我摇头,十八却不信:"老夫老妻的,说说何妨。"
我搂紧他的腰,脑袋在他胸膛蹭蹭,依旧沉默。我想不到该如何开口,或许也是不知道该拿出几分的勇气来面对答案。
"我来猜猜……嗯,前段时间你同我说,如今雪唱一来懂事了,二来也有荌荿守护,我想啊,夫人你是不是打算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啊?"
"没正经……才不是。"我小声嘀咕。
"难不成又和果果吵架了?"
"没有。"
"不然就是……"
"十八,别装了,你知道我有什么心事。"我鼻子酸酸的,眼泪不经意就淌下来。
我就这样开始啜泣,十八不语,只一手扶着我的头发,一手在我背上轻拍。在他的怀中我越发不能自已,最后竟是嚎啕大哭。我越哭越难过,十八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唯有用怀抱来承载一个绝望的我。
如此泪流直至破晓,十八依旧无言,可这样,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他起身下床,浸了一条热毛巾,帮我将脸仔细擦过,然后开始穿外衣。
"十八……"我的目光追随着他:"能不能不要走,能不能放下门里的事,哪怕就一天,求你了,求你……"泪水再度滂沱。。
十八的笑容里也有难掩的疲惫,他穿好外衣,复坐到我身旁,目光温和地瞧着我。他的手指在我发际轻轻的、来回的摩挲。后慢慢俯身吻着我的泪,他道:"说什么傻话啊,怎么能求我呢?梓络你这样说,我会心疼的,知道么?"他停了停,又多笑了一分,说:"我不走,只是下楼叫竹苓端早餐,哭了一晚,饿肚子了吧?我陪你吃早餐,哪都不去好不好?"
我死命攥着他的袖子,摇头,哭说:"不要,我不要吃早餐,你哪都不要去……"
十八顿了顿,说好,那就不吃早餐吧。然后他把外衫脱掉,整个人坐靠在床边,连被子带我一起抱起在怀中,心疼的吻过我红肿的双眼:"睡一下吧,我就在这陪着你,保证一觉醒来我都会一直在,好不好?我哪都不会去的,嗯?"
抱了好一会都不见我表态,他只好将我放回床上,然后自己也和衣躺下,搂过我,轻声说:"那就算陪我睡一下吧,我们都乏了,哪怕是一小会,听话。梓络要乖……"
我只好点点头,闭上眼,可是眼泪依旧不止。只听十八深深地叹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讲:"傻姑娘啊,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得下呢……"
从那日起,十八便撤手,丝毫不再打理外务,玄坤门的事也交由蒋荌荿代理,听说有果果他们辅助,倒也顺利。十八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有时领我去旁近的西域几国游玩,有时做一些好玩的物件逗我开心。多数时间,我们只赖在小院里聊天说话,打理花草,要么逗弄猫咪。我们都对真相就口不提,我不问他也不说,对雪唱更是只字不提。有时我甚至偷偷打算,就这样缠十八缠到我们的坐吃山空,若十八捱不到那天,我便随他一起去了。
若非十八定期还在洗血,我几度都选择性忘记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十八终究还是日益虚弱下来。有一次,看他痛苦的隐忍,我忍不住问起这毒由何所致,他在永安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冤头债主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十八摊摊手,讲说他这一生屠人树敌不计其数,这毒过分蹊跷,保不齐是早先不注意埋下的祸根,只不过潜伏许久,由此一番给激出来了。他甚至还打趣说,想他年大爷一生精明,到死却要糊涂一把,命数这东西还真是有点意思。
那时我已经慢慢接受了事实,只觉得他还能乐观的面对余生我就知足,于是也不再哭哭啼啼,反而总随着他嘻笑打闹。这样一来,日子倒像是轻松许多。
我们整天玩乐的样子,催我时时念起当年被降罪去苏奈尔那一路,真让人感慨万千。
十八此时指着雪唱新写的字帖一顿嫌弃,嚷嚷说自己闭着眼睛使脚趾都比这好看一百倍。雪唱撇撇嘴:"十八爸爸,前几天果叔叔瞧见我练字,看我一脸认真很是不解,说曾经有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后叫我可别再费这功夫了。如今你又笑话我,可见还是果叔叔心疼我多一些,还有啊,你们大人到底有没有一句准话啊?"
十八青筋暴突,纂拳对我道:"男人果然要手里握着实权才是,不然总会被歹人骑在□,还教坏了娃!"
"得了吧你,你若真是担心娃被教坏,就亲自教啊,还不是一见雪唱张罗笔墨就躲远远,非等她造了一纸的鬼画符才大摇大摆过来笑话她。依我看,你才是在欺负我的娃!倒是我,带着孩子寄人篱下,看你摧残我娃幼小的心灵也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真真是悲戚有甚,娃……"我故作悲惨,朝雪唱伸手。雪唱也是配合着假哭,蹿到我怀里。
见我们母女做作的假哭成一团,十八揉揉眉头,吼:"都给我打住!"
我们却将哭号的声音提高一筹。
十八再吼,我们再提。几番下来,吓坏了来探望雪唱的荌荿。他也促着眉,停了几秒,开口道:"你们三个,有意思么?"
我们这才齐齐停下,看向来人。
荌荿又说:"雪唱小,爱玩也就罢了。你们俩……不嫌吵么?掌门,郎中不是叫你多休息么,你就这么休息啊?还是说不明白休息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那毒是伤脑子的?还有夫人,相夫教子的概念还是您概括与我听的,难道您真的打算成为一个极其反面的典型来衬托全南礼的妇道人家都是相夫教子的好本色么?您这是在为全南礼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