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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无视四月一日的意志,化町以略带蔑视的口吻说道。
“才能……您在说什么呀。”
“你为啥不把自己的那份才能用到世界中去?为什么不为了世界使用那才能?你也未免太傲慢怠慢了吧。”
“……请你不要说些自私的话,你知道——你知道由于这双眼睛我过得多辛苦吗?你根本想像不到。”
“我可不想听天才的抱怨。”
化町以嘲笑的口吻无视四月一日的反驳——但化町本人却完全没有笑。相反,面对四月一日,他露出了可说是愤怒的表情。
“四月一日,你这家伙真的很让人讨厌——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苦涩。你觉得谦逊是美德吧,但那却是最差劲的品味啊。你以为人生能因谦虚获得优待吧?但那只限凡人。有才能却不好好熟练掌握,相反只会抱怨,这只能让人觉得问题出在你身上。你要沉浸在自我怜悯和自我保护中也可以,但不要把这些话对着其他人说!有才能的人对着没才能的人要做出的不是谦逊的态度,因为这种做法就跟有力量的人对没力量的人使用暴力一样,只会令旁人觉得厌烦罢了。”
“我并没有——”
“我讨厌说些幼稚傻话的家伙,但我更讨厌为这些傻话编造理由的白痴,你只是没有面对自己而已。”
“……”
为什么非要被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说成这样——但自己心中除了这个想法以外,对于化町的言语并没有太多感受。他明白这个男人所讲述的道理,也明白这个男人所想说的事情,不过,先不论这个男人所说的是否正确——首先,四月一日就无法忍受男人这样评论自己的双眼。
“我的眼睛……就算厉害又怎么样?跟你扯不上关系吧?”
“啊——?你不要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避免关系。只要活着,人就会为自己和他人而伸长脖子生存。而且你刚才才说了跟这句话相反的话啊,你已经忘了嘛?算了那种事无所谓……我只是在想,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伙伴啊。”
“伙伴?”
“对,伙伴和朋友或恋人不同,不是能以自己的一直来决定的,所以很贵重。因为伙伴所要前行的方向必须跟自己一样才行,而且和我对等的才能也是不可或缺的。”
“对等——”
伙伴……
这个词语和化町惊人的不适合,应该说,化町看上去便是那种生来欠缺伙伴思想,也没有这种意识的人。
可是,他却——
化町却自然的说出了这个词语。
“你知道眼球地球论吗?”
然后化町又说。
“我——不,我们所提倡的理论。以概念来讲,就是眼球才是世界这思想为基础所发展出的理论,是迄今为止在历史上没有人提出过的理论。如果四月一日你能成为我的同伴,四月一日你那双珍贵的眼睛,会作为这理论积极的样本,会作为有效的例子名留青史吧。”
“眼球……地球论?”
“对,你可记紧了。”
“……你想用我的眼睛做什么吧,那么……化町、化町先生,很遗憾。我虽不知你那是什么理论,但老实说我没有兴趣。而且你迟了一步,因为现在我的双眼——已经映照不出妖了。”
四月一日这么说。
映照不到——看不到。
环顾公园四周也看不到一只妖,能看到的只有这名固执纠缠着自己的身份不明的青年。
“我的眼睛……已经……”
“喂喂,你的脑袋瓜还真是简单。你只按照自己的方便去理解世界吗?你知道你掩盖在镜片下的双目背负着何种程度的世界吗?你肯定想都没想过,那种不平凡世界突然间消失的理由。有关至今能看到的事物全部看不到了的理由,你绝对一个都没有找到过。”
“可、可是——我、”
就是看不到,哪有什么办法,不要一副什么事情都不了解的样子来随意评价啊。但四月一日的这种思虑,似乎完全进入不到化町之中,他只是吐出烟蒂,再将其踩灭而已。
“壹原侑子吗?”
“哎……?”
为什么化町会说出这个名字——四月一日无法隐藏自己的惊诧。这个男人……难道认识侑子吗?若是如此的话,化町恶劣的态度也令人不难理解了——
“您……认识那个人?”
“哈?那个人?我们可没将壹原定义为人啊——不,是将其定义为生命体这一点也做不到呢。对于我们来说,壹原既是存在于那黑色墙壁之后,包括整个店铺在内的一种群体外观的概念,或是他流形态的称呼。”
“……”
他似乎知道。
虽然他的态度,实在不能称其为是好意。
“四月一日,看样子你挺相信壹原的。那要这样——难怪你在空欢喜了。四月一日,你说你现在看不到妖对吧,你是不是认为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壹原的功劳?”
“难道不是吗?”
“不是喔。”
化町简洁的说。
“应该说,是多亏了我的功劳。”
“啊?为什么会是你的功劳啊?你有给我做什么吗?”
“做什么……我可是瞳术使者啊混账。”
“瞳术……”
“我不可能给没有异色眼的人灌注地球眼球论吧?因为这种事情如果没有自觉就无法开始。
接下来,四月一日,你只要转动自己的脑筋就好了;还是说你还要把自己沉浸在悲剧的主人公这个身份中吗?”
四月一日不自觉地因这句话望向化町的眼睛——眼,眼球,瞳孔,虽然这是第一次真正和化町对上目光——但却立刻就想避开视线了。
真是后悔跟他对上眼睛。
该怎么说呢,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有双异色的眼睛。
已经不仅仅是不舒服了。
“那、化町先生你,也能看到妖吗?”
“嗯,我的眼睛就跟四月一日你差不多,是属于异色眼之中的‘见鬼’。——不过,我不仅能看到妖,还能看到完全相同的…伪物。”
“伪物——”
“妖与,伪物。”
化町睁大了眼睛。
就好像要在四月一日的脸上看出别的什么似的。
“我这只右眼能看到妖,而左眼能看到伪物。四月一日你的眼睛很厉害,但我的眼睛更厉害,不过这跟我能看到比你更多的事物这点没什么关系,我们的眼睛是相同的,只是我这双异色眼比你高一个等级罢了。还有最重要的是,我比你更会使用这双‘见鬼’之眼,我能完全掌握看透妖和伪物的方法。也就是说,我是类似活着又死去的生物,我既是人类也是妖——也就是怪物。所以只要我来了,妖都会自动让出道。”
“妖会——退避?”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然而四月一日想起来,邻班的百目鬼静,因为身上天生带有祛除妖的能力,所以尽管他不能看到妖,由于那血脉的效果,妖亦不能靠近他。这是属于妖的一种类似查探危险和回避的本能。所以这就是证据——就跟妖知道四月一日的眼,知道四月一日的血而会接近他一样——根源是相同的,只不过道理完全相反。
那么,四月一日之所以由今早开始就看不到一只妖。不是因为他的双眼映照不到妖了,而是——
“是因为……有你在啊。”
“不错,因为有我。”
化町取出新的烟草,以顺便的口吻接应了四月一日的话。
“树倒猢狲散,不用说妖,哪怕是人类也好,只要是敏感的家伙都会不自觉地避开我,而且我还能看到伪物。——不是说了吗?初次见我的人,都会讨厌我。”
“连人也——”
说起来——四月一日想到,那满是缺席者的空荡荡教室。就连一向全勤的九轩,还有百目鬼静,今天都没有去学校,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化町来到这里的缘故吗?
“将极度的厌烦集于一身,那就是我,化町婆娑罗。我只是随便走到这里,都会使一条街变成这样。这才是瞳术的正确使用方法啊,你懂了没四月一日。”
“……”
百目鬼静避出妖的体质也是相当惊人了,但他到底无法像化町这样使整条街都变样。如果化町所言非虚,那他这双眼睛可真是了不起的眼睛了。
所以才能——分辨伪物。
“不过,你这个拥有见鬼之眼,本该比其他人更敏感的家伙居然还敢跟我说话——这就恰恰证明了你使用不好自己的瞳术。现在的你只是吃着天赋才能老本的混账,怠慢的懒蛋。”
“我……”
话语中有着迷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拥有眼的人。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拥有眼。
就算四月一日的眼再怎么能视得妖,如果要不存在于那里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而这种——能使妖远离的瞳术,跟自己的眼睛根本不能相较。不,按照化町的说法,只要自己能熟练这双眼,也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我……我并不想要这种眼啊……”
“少胡说八道了,这世上谁会一直随心所欲?你只需要你想要的东西吗?一般人都是抱持着自己不想要的东西,然后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命活下去。好吧,我现在问你,你到底和那些路边的家伙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能那么要求?”
“可是,我——”
“你以为你那双眼是经过多少复杂的经纬才能形成吗?你以为这双眼到达现在的境界印下了多少轨迹?这双眼有多么奇迹,这双眼之所以会由你继承,你以为这一切都没有原因吗?你想向壹原许愿舍弃这双眼球吧?你想伤害父母授予你的身体么?你不觉得你太没出息了一点?你没有尊严这东西吗?你就像是拣到巨款却怕事而把钱袋扔进垃圾箱的家伙,心眼狭窄到不行,胆小也要有个限度。”
扔进垃圾箱的钱包。
被踩过的烟草。
“有财宝你也不会换钱,你真是个废物,胆小鬼。”
“你、你懂什么……化町……你到底……你懂什么啊!”
声音在颤抖。不止是动摇——当然动摇的成分也有,但对化町的愤怒,要更超其上,要跟多更多。
“我、我至今……忍受了多少东西,我是带着怎样的想法活过来的——我一直,在忍耐这双眼……”
“忍耐?你为什么不去克服。”
化町轻蔑的说道。
轻蔑,怜悯。
“若然那是你的真心话,那么你不仅仅是胆小鬼,还是个卑鄙的家伙。总是用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掩饰事实,总是闭眼不去看现实。你为什么不背负?那是属于你的行李吧?”
“所、所以我才找——侑子小姐啊!”
侑子小姐——
对了,侑子怎么了?如果说见不到九轩和百目鬼是因为化町的缘故,那么游子为什么会和整间店一起消失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店长明显各方面都凌驾于九轩和百目鬼这类平常人之上。但为什么还会……难道说,是化町的双眼拥有足以超越壹原侑子的力量吗?不,不对,这名叫化町的男人并没将侑子定义在人类中——因此。
“壹原啊……切,我最看不爽你的就是这点——总想把任何事都交给别人。四月一日,那是你的眼睛吧!你的眼睛又没脱窗,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眼睛的解决方案交给别人?虽然人的想法各有不同,有的人觉得才能是负担便要舍弃——但,就算要舍弃,为什么不自己去舍弃?你连丢垃圾都想推给别人吗?”
“我没这么说——请你不要轻易去歪曲别人没说过的话啊。我想……是因为……我给侑子小姐交够了等价……所以,愿望才能”
“等价?哈哈,你是说你搁在椅子上的那堆锅碗瓢盆就是等价吗?我看你恬不知耻啊。被人当奴隶一样使用,然后看不到妖你就满足了吗?还是说已经被人家饲养惯了,所以现在也就无所谓的随波逐流了?啊?怎么样啊四月一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壹原,那家伙为你做了什么吗?”
“我……有好几次……在我被逼到窘境的时候,都是侑子小姐救了我。所以,就算那个人会在这方面要求等价——也是——”
“这件事其实怎样都好,但四月一日,你能不能别再称呼壹原为‘那个人’了?如果说你将壹原定义为人的话,那我肯定一辈子都无法与你这个意见相容。就算你说‘交给那个人’,但因为壹原不是人类,所以你这么说才更叫人肉酸。别老让我提醒你这种事情行吗,麻烦死了。啊,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救过你好几次?你他妈的说些什么没脑子的话啊,你能不能稍微转动一下你的死脑筋?你那所谓的窘境,是不是就是壹原提前给你下好的套啊?”
“什么……”
要照化町的这种说法的话——的确也没错。
的确也有可能是这样。
“你自己度过的这十几年人生,和你与壹原相遇后的不到一年的时光——对你来说,哪一方更加异常?把愿望推给别人会让你轻松很多——因为如此一来你就不用自己动脑筋了嘛。你就尽管追着那伪物的希望好了,这样或许还能从绝望的试炼中逃脱出来也说不定。”
伪物的——希望。
“可是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是被壹原利用,自己只是被壹原利用。只是她一方榨取着那天生的见鬼之眼。”
“榨取什么的……没有啊。”
“你的眼是属于你自己的吧。能使用你双目的只有你自己,那你为什么要把这双眼睛借给别人?你有必要为壹原做到这地步吗?总是让你做一些杂工,可你的双眼并没有改善不是吗?不管拥有多优秀的才能,如果人自我放弃了思考的意欲,那他一辈子只能是别人养的狗,只会汪汪汪的叫。你要真那么喜欢壹原,就赶紧让她给你带上颈圈,拉到附近去散步摇尾巴吧,笨蛋。”
“呜……”
又在自说自话,为什么非得被他说得这么难听——就算化町所说的很有道理,但自己并没给化町添过麻烦。为什么化町婆娑罗会——仿佛感同身受般,去责备四月一日君寻呢?
他到底有什么怨恨。
“那你,要我怎么做啊。”
忍耐不了现场压抑的气氛,四月一日咬着牙迸出这几个字。
“你能不能也为我的感觉想想啊?只能拜托侑子小姐的,我的心情。我也不认为侑子小姐是个善良的人,而且,她那么自大的使唤人,我也一样很生气啊。想辞掉这个工作的念头不是一次两次冒出来了,可是,尽管如此,说到底我还是——我还是只能去拜托那个人——”
“你这是丧家之犬的想法。”
化町以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四月一日的话语。
“我说过了,我不想听天才的抱怨,我也不能允许你这么混混。同样作为见鬼,我为你感到羞耻。四月一日你听好,所谓的选择不管在任何时刻都是有无限分支的,而这跟你的心情并不能扯上关系。至少,要是我处在你那个立场的话,不管经历多费劲的事,我也不会去依赖壹原。不,不止壹原——我不会依赖任何人。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决定,这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要求,也不值得夸大。”
“若是如此”
四月一日苦涩的重复着方才已经说过的字眼。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化町就像是等待已久,立刻回答。
“我想让你帮我论证眼球地球论这理论。”
“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小弟或奴隶使用——我们都拥有异色眼,我会把你当我的伙伴,拥有同等才能的伙伴。刚才你问我,是不是想利用你的眼——但我要说,我和壹原不同,我不打算利用,也不打算使用,因为没有这个必要,我自己就拥有异色眼。严密来说,同种资质的异色眼是不存在的,虽然归纳异色眼多种类型的工作并不算太轻松,但我想做的是立证,不是反证。”
那双可以看透妖和伪物的眼,犹如要刻穿四月一日的双目般,直视着他。
“不要舍弃,你要掌管它。你可以从我这里偷走管理的方法。我相信眼球地球论对于你来说也会是有益的——至少比呆在壹原郁子手底下好多了。眼球地球论会教给你避开妖的方法——应该说是妖避开你,见鬼的瞳术可是非常强力的。怎么样,四月一日,因为我来到这条街,所以你今天轻松不少吧,你要用自己的力量做到这一步……这样,你也不用奉陪那些吵死人的家伙了。”
“吵死人的家伙?”
“我说过人类也会避开的吧?”
带着制作出的笑容,化町说。
为什么这个化町,要如此勉强的笑呢——四月一日忽而想到,如果,他不会笑的话,也就没必要硬笑了……这么做反而只能让人觉得他在模仿人。
有些动物会流泪。
但会笑的动物就只有人类。
“我认为才能不是权力而是义务——这就好比那些存放起来不使用的税票,若要追究细一点的话这也属于犯罪行为。虽然是细小的犯罪,但这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