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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哪山黑哪山歇
【,】
第一章 远赴而来
本次黑嶂峡穿越的事故是中国探险史上至今最惨烈的事故。
相瑜跟着一支驴行的队伍去了一趟川西高原。她出众的体能表现让所有的同行者叹服,没想到哇看不出来哇,水蛇腰的姑娘居然这么能走山路!赞美和惊叹一路伴随着她。
在出行前,大家一致地向相瑜相邀:“漂亮的妹仔你一定来哟!”
“对的,你来了才有最好看的景色!”说这话的别有用心,潭嶂峡是溯溪而行,当然只能穿游泳衣,大家都想像着相瑜穿着比基尼的身条。
“对的,显山露水,你们才爱看!”说这话的有些嫉妒,是上次同行的胖妹丽霞,她的腰壮硕如水桶。
“霞姐的腰也是显山露——肉的。”谁在QQ上打出这么狠毒的字来!欠揍!
“你不来,我们都不想参加了!”QQ群里一片喧闹,相瑜如果不同行已经是万恶不赦。
相瑜有自己的担心,自己是一个旱鸭子怎么能溯溪涉水呢?超行领队说不会游没有关系,峡谷的水不会太深,我带一个游泳背心就行了。
相瑜不想太扫人兴,就跟来。
20人包一个旅行车。驴友们上车后,按照惯例是相互介绍,领队超行为了活跃气氛,特别强调:你得告诉我们钱包里的钞票和电话号码,必须坦白银行卡的密码,还有是否单身!最后一项是关键,结果车上单身青年居多,10位女单身7位男单身,女比男多。领队超行也是单身——现在的驴行队伍挺奇怪的,普遍的现象是阴盛阳衰,更形像的比喻是肉比狼多。
调整座位,有家室的一对人坐在前面,单身青年们全部坐在车的后部,男女分组玩成语接龙游戏,接不上就转换座位到异性旁接受惩罚,屈起指节弹对方的额头,这种温柔的惩罚让年轻人乐此不疲,经常是接在相瑜后面的小伙子说不上来,7位单身男都被她弹过额头,从相瑜弹指的轻重间判断她的爱好程度,青年们躲闪腾挪间笑语欢腾,把青春的奔放发挥到极致。
从渝州出发,车过高速路,低等级公路,拐进乡村公路后开始大幅度的巅簸,随着公路两边的山峰越来越青翠,大家被景色吸引了。
“有深潭吗?我不会游泳。”相瑜随着车的开近,忧心忡忡地告诉邻座的男生。
“真的不会水吗?你这种渝州人真少见,我们的城市挨着两条大江!”说话的是胖胖的霞姐。
相瑜有点恼火:“靠水就一定要会游泳吗?”说到这里,她暗地里责怪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作为船员的父亲从小就不让自己游泳。说什么河中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
靠后坐的一个眼镜哥从靠椅间凑过头来,悄悄地告诉她:“不用怕,我来教你游泳。”
过道另一侧的肌肉男生也相跟着说:“我来保护你。”他们的承诺,让相瑜感激地回报笑靥。
到了乡村公路的尽头,下车步行两个小时后来到黑嶂峡外的洄水滩上。开始渝州驴行圈第一次穿越黑嶂峡之旅。按照超行的安排,要多拍些照片,回去发在驴行空间里,超行的驴行队、一群年青人要创造新的穿越史:穿越了从来没有人走过的黑嶂峡。
来到黑嶂峡外的洄水滩,女生们先躲进树丛换好泳衣,然后鱼贯而出,女人的姣好在青山绿水间更显惊艳。其中,相瑜再次成为聚焦点。霞姐用双手箍着她的腰抱离地面,嫉妒地叹息“唉哟哟,你这水蛇的腰!”两个比基尼的女人密切地重叠着,一胖一瘦,同样地曲线和球状的物体涌动,让男人们的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落向哪里。
胖霞姐的举动让相瑜有些难为情。好在碧绿的溪涧吸引了他们,大家叫嚷着扑向峡谷。顿时水花四溅。
“爽呵,好凉快!”
“冰凉的夏天!美丽的曲线。”这是哪一句广告词。有人背诵出来。
一个老者突然出现在峡谷口,谁也没有看清楚他从哪里降临的,清瘦、白头,伸出细胳膊拦在峡谷前。“慢!这峡谷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众口喧哗:“凭什么?黑嶂峡是你的?”
“难道还要收门票?野山谷也要收过路费?”
“现在就连深山里的人也学会抢人钱财了!”
超哥走上前交涉。老者看清他是领队,便告诉他:“黑嶂峡会发洪水。”细胳膊伸向头顶,划拉向下,戳在超哥的胸前。老者目光熠熠。
“它什么时候来?”
“说来就来。不迟一分钟。”
“我们都会游泳,还有游泳圈。”
“不抵事,不抵事!”他摇着手,把两条细胳膊举起来,“知道黑嶂峡的大水吗?十个人高的大黑水,漫过头顶!”
年青人们都哂笑。
“哪有这么凶的事!”
“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这么清亮的水,这么细小的水流。哪来的十个人高的大水?”已经站在水里的人,根本就没有离开水的意思。清凉的水太让人留恋。
老人仰天长叹。“这峡谷真的不属于你们的。它凶险得很!”
“就你这破峡谷!知道我们爬涉过多少山水吗?趟过多少大江大河?”这话说得也不夸张,队伍中有人走遍艰难之极的玛雅山地,有人重装穿越过可可西里,征服雪山高原,曾经在珠峰登顶、一览世界小。真没有把这道溪涧看在眼里。
“老东西闲事管得宽!”有人口出不逊,怕他误了玩水的好事。七嘴八舌,嚷成一团。
超哥不放心,制止大家的喧闹,问他:“这大水什么时候来一次?”
“今年的夏天都没来,往年的夏天有很多次。”
大家闻听此言,更发笑了。整个夏天都没有发大水!有何畏惧的?只有相瑜感觉不对劲,拉着超行:“我们不去了,回吧!”
身边的年青人纷纷反对:“回去?知道我们为了能来参加活动加了多少班吗?”
“我费不尽的口舌才请到假!”
“我们坐车花了多少时间!”
超行还想到,很多新驴还在自己的店里租借了不少帐篷等用品,回去也不好算帐。他转过身来用目光扫视众人,征询意见。
群情激昂:进去!我们要玩水!有的性急的人已经转身向峡谷里走去了。
超行想转身向老者再问点什么,哪里还有白发老者的身影?仿佛他凭空蒸发。他四下张望,只在远处的树丛间看到他快速闪动的背影。但已是二十米开外。
超行心里凛然。他和相瑜对望一眼,见此情景也张口结舌,满脸惊愕。
相瑜犹豫地问:“他是什么人?鬼吗?神仙?”
超行摇头。没见过这么敏捷的动作!但情形容不得他们多想,他们俩人落在最后,其它人早已进入峡谷。
得赶紧跟上去,领队通常都是带头闯路的人。
第二章 激流
峡谷从洄水滩进入后立即被山崖收束。越走越狭窄,往上望去白光处不足一米!更有些对峙的绝壁上青藤蔓延、相互纠缠,再加上枯松倒悬,在几百米高的顶端形成黑压压的窿顶,也好给蛇和猿猴搭成通道,峡谷里越加幽暗,涉足在潭水,虽是八月天全身禁不住一阵地冷颤。
在渝州这个著名的火炉里久受煎熬的年青人,进入峡谷后立即欢天喜地地嗨起来。
水不深刚没齐脚踝,十多米远就间隔一个深潭,游鱼生动可数。走到第一潭时相瑜就想着折回了,胖霞姐一把把她扯下水去。
相瑜在水里伸出手指想抓住什么,抓几次手掌里空空的立即恐慌起来,手臂乱舞,脚也在水里胡乱地蹬踏。奇怪并没有人伸出援手,相瑜还听到了周围是一片爽快的笑声。还是超行哥一把扶住,只挪动一步她就站立起来,这也是人们不急于救援的原因。在会游泳的人眼里,不足一人高的水潭里,一个人划手划脚的舞动,是可笑的事吧?相瑜觉得这笑声严重地伤害了自尊。
答应保护她的眼镜男和肌肉男说:“这么浅的水,你就站直了趟水玩吧。”说完他们就跑开了,尽管放肆地泼水花。相瑜心里还微妙地期待过,现在想来真没意思。现在的小伙子真没意思!她战战兢兢地跟在队伍的后面走。
一个小时后,最强健的小伙子都不愿意下水了,遇水潭时都想攀援着粗藤从崖壁蹭过去,但崖壁光溜溜地腻滑,他们又纷纷落水。都喊冷了。这时超行哥想起峡谷老者的话,赶紧招呼队员退出时,指南针偏偏失效,无论如何摇动它都固执不动了。峡谷里有磁铁矿石!
原来计划横着穿过,就到峡谷的另一端叫一线天的地方出来。但是他们接连闯进三条封闭的沟谷,反复折回后已经耗费两个多小时,最后彻底地迷失了方向。大家开始在岩石上划记号,峡谷里居然有回旋的沟谷,大家又回到了离开点。最严重的是水位在上涨,原来仅及脚踝的现在涨到膝盖处。相瑜急哭了,她拉关肌肉男的手臂,“怎么办?涨水了!”
肌肉男冷淡的回答:“你有救生衣。穿上就行了。”据说不会水的人很难缠的,在溺水时把会水的人也拖向深渊。
相瑜赶紧拽住超行胳膊,悄声央求:“我不会游泳!帮帮我吧!”超行脱下救生衣给她系好。相瑜感激得眼泪快流出来。
相瑜听到一连串的沉闷的声音,问:“这是什么声音?”其实大家都听到了正在猜测。恐怖地向声音传来的峡谷张望。如脚步纷沓而来、如鼓响、如炮轰,如大雷直接敲击在耳鼓上。
这是什么阵仗哟!十多米的排头水,乌黑的的巨浪从峡谷里挤撞出来,从天而降盖向所有的头顶。一瞬间,人是一张巨浪中的叶片被抛离地面,须臾间就在激流里沉浮,甚至还来不及尖叫。肉身被激流抛向岩石,如一段枯枝被反复地撞击。
相瑜浸没在巨浪的第一刻就把超行拦腰抱住,横膈膜任性地收缩,试图吸进空气,灌进肺部的是水!刹那间她无比恐慌,奇怪地是这时她觉得自己的身躯突然延长,脚也变成溜长的两条,腿急速地摆动。脚像什么呢?她说不出这种感觉,有点像鱼尾但可以双腿分别踩水,但它肯定在瞬间变长了。也许是超行的救生衣的功效吧?
相瑜在不断翻卷过程中也被撞向岩石,但撞击时她会奇妙地收缩身躯成曲线,并不是整个身体拍向石头,只有那么一点部位接触到硬物,迅速地收缩、有力地弹开,再逐流而下。在水中他们碰到了胖霞姐,听到了她庞大的躯体如一块木板被掷向石头时发出折断的惨叫声。
相瑜一点都没受伤。但她仍然惊恐地抱紧超行,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或者木板。她和超行和身体都保持了完好。她感觉一根树杆拦住他们,半山崖上树枝现在水下。她赶紧腾出一只手拽住并把延长的腿脚也勾在树杆上,另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抱住超行不敢松开。两个人的身躯立即如两条狂风中的风袋,在水流中飘荡、反复地冲刷。
巨浪持续的时间在受困的人感觉里是漫长的世纪,其实只有十多分钟。巨浪一过,水位急剧下降,也把他俩的身躯放平,最后放置在可以站立的积水里。
相瑜捶打着超行的胸脯:“我们没有死!活着!活着!”
超行懵然看着她,然后茫然四顾,他的队员全部没有了踪影。作为领队,他知道伤亡惨重,眼泪齐齐刷地淌流下来。
相瑜捏着他的手臂,“哎哟!”超行的双臂被撞断了,是他在撞向崖壁时试图用手支撑受伤的。他努力地想抬起手来,带来钻心刺痛。
“但是他们死了,可能全都死了!”
他们相视而笑,笑得有些苦涩也有些庆幸。俩人再次头撞头,呯!有疼痛感。这一切不是梦境。
“可能就剩我们两个了。”
“我们活着!一定要走出去!”超行鼓励她。
心里只有升起这道信念,他们开始寻找崖壁上水流冲刷的痕迹,这道明显的路标,他们顺着走一定会回到洄水滩。俩人搀扶着向前走去。糟糕的是天黑了。超行说:“看看我的手表。”
“下午四时二十分!”
超行狠狠地咬牙:“这里太阳一偏西就黑了,不能再瞎走了,这么多沟岔。等待救援吧。”他的随行的防水袋已经被卷走,里面有一把电筒。如果有它在,还可以照见水痕继续走,现在只能遗恨了。
相瑜担心:“我们捱得过明天吗?”
“笨蛋!振作起来,一害怕就完蛋了。”
他们找了一个水浅到脚踝的地方站定。
冷,峡谷里风吹来,冷得俩人一阵颤抖。他们对望一眼后,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一起。年青的身躯,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寒冷中的肌肤接触有如烘烤,真舒服呵!
第三章 死亡之夜
相瑜和超行就这样拥抱着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直到能抬头看到天空中的几粒星星了。他们不停地注视天空,分辨雾霾里光线的变化。
俩人的心情一下子苍老了若干世纪,悲凉如水。
疲倦和睡意在寒冷中袭来。超行告诉相瑜“不能睡着了,那会死得更加快。”他们相互拍击对方脸颊,在对方要合上眼帘时相互提醒。为了驱赶睡眠和恐惧,他们开始漫无目的地交谈。
“其实我不是渝州人。我是青岛人,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承认还有这一个家乡。”超行说。
“哦,青岛是海滨城市。听说很美吧?”
“现在想来真美,有漂亮的洋房和沙滩。但是我回不去了。”
“哦,我们也许还能出去。”
“不,我是负气出走的。走时给父母兄弟们留下一封信就悄悄地走了。”
“现在离开家乡的人多。北京到青岛有高铁,多快!以后我也去看看。”
“你没有到过青岛吗?”
“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大盆地。你是…负气出走吗?”
“对的,当时年少轻狂!我在留下的信里发誓要飞黄腾达,否则我就老死异乡。”
“那么,你达到目标了?”
超行沮丧地低下头“我在很多的城市里流浪,反复地折腾。许多年过去,飞黄腾达了吗?没有!”
“嗨,没必要这样吧?谁不想体面风光的回去。但是衣锦还乡的并不多。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渝州,有时也想一个人到外地生活,或者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你的父母呢?”可能是超行在思念青岛的父母了。
“嗯,是养父养母。我也不知道亲生的父母在哪里?”
“你去寻找过吗?”
“只是想过,有一段时间我整天在想要独闯天涯,去寻找亲生父母。”
“有亲生父母的消息吗?”
“没有。甚至养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人真是自私,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害怕我抛弃他们?”
超行回答不上来,便把相瑜更紧地搂抱,但是他的手一用劲就疼,相瑜看他的疼得牵扯了嘴角,赶紧抱紧他,更密贴地抱紧。俩人抬头望着星星,夜空此时深邃得让人伤心。
“对不起,让你难过吗?就是父母不是亲生的这件事。”
“哦,以前是这样。我刚知道那段时间,好像天都塌下来了,那时正上初中吧。”
“当父母的不容易,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多操心!”
“我现在明白这一点了。但是对养父母埋在心底的那一点埋怨酿成心结,后来该谈恋爱了,我一直想寻找一个爱我、也给我父亲般无私的关怀的男人,我渴望的异性的爱里也要有父亲的那一种关怀。不成,现在的小伙子还要别人来照顾体贴他,这么多年来我的恋爱一直不成。仍然是一个人。”
“你这么漂亮。我都不好意思盯着你看。不知道有多少的追求者。”
相瑜轻轻叹气:“漂亮吗?养父母对我真的很好,但我觉得总有一种生分。我想得到的爱情承载了太多了感情,现在想来真对不起我的养父母!我几乎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
“有父母在身边,多好!现在时常回想起父母,他们都快七十岁,十多年了我没有回去一次…妈妈烙的饼多香!”相瑜的头顶感觉到他滴下的热泪。
“青岛还有什么好吃的?”他们的肚皮都饿得难受,不说食物都不行了。
“海鲜,烙饼!在家乡的时候腻烦,离开后才向别人夸耀。发疯似地夸耀青岛的海——我真够傻的,哪里都有一汪水嘛。其实我只是想吃妈妈烙的煎饼,面里有切碎的蛤蜊、贝肉,香、鲜!”
“说得我也想吃了。”
“太好吃了,在渝州漂泊了这么多年还是想念青岛的菜,我在这里找不到根的感觉。”
“你一个人,为什么不找女人成个家?”
“我不能回青岛,是因为没有飞黄腾达,没房没车当然也不好找女友。咦,为什么你也没有结婚?”
“哦,我都成剩女了!有时走在街道就想这么多年这么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却没有一个与你合缘的人,感觉特别地寂寞。”
“真是这样,你知道吗?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要有多孤单就有多孤单,,即使你大笑、你痛哭,也没有人会问一句。没用!现在谁会关心谁呢?”
“哦,真是这样!”
“后来,我迷上了行走,所有的工余时间我都在路上,走呵走,在驴友圈走出小名气,走路也走出一个社交圈子,我开了户外用品店,我要多多地攒钱…其实我就是想回家乡,回那个让我决绝的地方,我想哇!”超行说得热泪盈眶。
“你想回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