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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之接他的电话。她一定是病了,他想,他恨自己不能在她身边照顾她。
夏采薇一觉醒来发现方琢之和衣躺在她身旁,赶紧跳下床,定定神,去浴室洗漱。等她出来,方琢之已经醒了,枕着自己的胳膊悠闲地躺在床上说:“小薇,你醒了,昨晚吓坏我了。”
“嗯,”她不自然地说:“你怎么没回去。”
“我怕你病情反复,家里又没人,不敢回去。”
“昨晚多谢你了。”
“小薇,”他正色道:“你还用谢我吗。我搬回来吧,也好照顾你,不然再有下次怎么办。”
“不,不要,不用。不会有下次了,昨天是我自己不小心。”
方琢之叹气:“你叫我怎么能放心。”
夏采薇转移话题:“你去洗漱吧。”
方琢之知道她不会同意,不再游说:“那至少让我经常来看你吧,不然我不放心。”
夏采薇点头同意。
课间,夏采薇想到昨天还没给周远打电话,看看时间给他打过去。周远平时清朗的声音带着些沙哑:“薇薇,你昨晚怎么了?”
“昨天胃有点不舒服,今天已经没事儿了。”
“什么原因?”
“医生说是胃痉挛,可能是我昨晚吃了生冷的东西,下次不会了。”
周远叹气:“真想在你身旁。薇薇,我们这样远距离太辛苦了。”
“是啊,”她也叹气:“我也这么觉得。我有时候也总担心你不好好吃饭,晚上睡得晚,还怕你开车走神。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我还有半年多就毕业了,而且这段时间我们还可以见好几次面,已经可以看见曙光了不是吗。”夏采薇振奋起来。
周远被她感染,不觉笑道:“你说的对。”
这是我们的家
寒假夏采薇去见周远时,他给了她一个大惊喜:他向她求婚了。她看着深蓝色丝绒盒子里的戒指眼眶发红,周远抱着她,取笑道:“怎么,不愿意,看你苦着一张脸。”
“周远……”她似笑非笑妩媚地看着他。
周远和她商量:“我们明年夏天就结婚好吗?还要带你回去见我父母。”
“你父母?”
“怎么?难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差不多,你难道不是猴子变的吗?”她笑道:“对了,那我父母呢?”她很自责,这么多年只顾着自己的感情,都忘了问及自己的父母了。
周远诧异:“你父母不是都去世了吗?”
“啊,我不是说这个。你,要不要去见你以前的岳父母?”夏采薇紧张地看着他,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嗯,都好多年没回去了。”
“他们,”夏采薇咬着下唇:“他们在哪里?”
“在S市。”
“是吗?S市。”她小声地重复,而后说:“我们明年暑假回国。”
周远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取笑道:“看来还是不愿意,我可不想当王老虎。”
夏采薇笑着推他一把:“耍贫嘴。”她思考半晌,正色道:“周远,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我知道你不相信神怪,可是你相信我对不对?”
周远点点头。
“周远,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我知道不是自己的臆想,你怎么认为听我全部说完再做判断好吗?”
周远见她面色凝重,也不由觉得紧张,笑道:“薇薇,你要说什么?这个样子好像要跟我摊牌一样。”
夏采薇笑:“是要摊牌,不过摊的是另一张牌。我说的时候你不要打断我,有疑问等我说完好吗?”
她从自己做鬼的时候说起,包括结识了老鬼,后来怎么认识的夏采薇,如何进入她的身体。醒来后怎样经受戒毒的痛苦,身体一点点地恢复,在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之前发现自己对建筑的兴趣,看了好些书,如何发现自己对B城有印象,再决定来B城的H大留学,那时不知为什么,就是想来这里。
开学之前,先心血来潮来了B城一趟,去了自己觉得有印象的B城艺术博物馆,想起了一些初识的细节,在一条小路上想起了一些对话。夏采薇把这些细节和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周远,包括她后来又记起的其他对话,是在什么场景下记起来的,他们的初吻在哪儿,他怎样教她包饺子,他们去东岸的港口画“夕阳”等等。
她对M院的那栋楼有印象,认识李暎笄胨锩φ砻ィ质窃跹桓龈龅厝ズ兔ド系娜肆担桓龈龅嘏懦钡阶詈笠桓觥O牟赊甭源煅实厮担骸澳闶亲詈笠桓觯茉丁!�
周远一脸震惊,喃喃道:“薇薇,你先别打断我,让我回想一下你刚才说过的话。”他本不想相信的,也不该相信这些神怪之论,可是她说的那些细节不由他不信。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么说,你,你是……”
夏采薇笑:“我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又莞尔:“周远,你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米维,她,你叫米维。”
夏采薇喃喃道:“米维,难怪我听见你叫我薇薇,原来不是薇薇,是维维。周远,你怕我吗?”
周远笑:“怕。”见她要恼,又笑道:“我怕你是聂小倩。”他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话,摇头:“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真的不敢相信。”
“你相信了,不是吗。为什么相信呢?”
“那些话,那些事情,不可能有别人知道。啊……”周远做恍然大悟状:“我知道了,你其实是个千年老鬼,一直仰慕我,后来得到这样一个机会就赶紧跑来找我,想和我……”他挑眉看着她。
夏采薇嗔道:“和你什么!?”
周远笑着在她耳边低语,夏采薇啐道:“没个正经。”她靠在他怀中:“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信不信。”
“当然信……”周远黯然道:“只是苦了你,这样找我,我却一点也不知道,一点忙也帮不上。”
夏采薇鼻子一酸:“我不苦,苦的是你,这么多年……虽然我会吃醋,可是我真的舍不得看到你这么折磨自己。”
周远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赶紧把话岔开:“唔,想想是有点亏,好不容易娶个新人,结果还是旧人。”
夏采薇乜斜着眼看他,娇笑道:“你逃不掉的,周远。爱上了我,你怎么可能会再爱上别人。”
周远埋在她发中满足地叹息:“是……你这个害人精,小妖精,一定是给我下蛊了……唔,你说我以后叫你薇薇还是维维。”
夏采薇皱眉思考片刻:“嗯,不知道,在别人面前还是叫薇薇吧,私底下……”
周远笑:“我私底下都叫你宝宝的,我的宝宝。”
“宝宝……”夏采薇出神地回想着:“我要你以后都这么叫我,把这么多年的都补回来。”她叹息:“周远,我们浪费了七年,真想把这段时间都补回来。”
“对了,宝宝,我还要罚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夏采薇恼道:“我还要罚你呢。第一次告诉你的时候你要我去看医生,第二次你甩手就走,而且不许我再提。你说这件事是不是你不对。”
周远回想一下,笑道:“是我不对,那么罚我今晚努力做功课好不好。”
夏采薇脸红:“又来了,你这人……你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的样子,在我面前总是这样。”
周远笑:“那怎么一样,你都说了他们是外人,你是我的内人,当然不一样。”他凑近她:“我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你,喜不喜欢?你喜欢我哪个样子。”
夏采薇小声说: “都喜欢。”我心爱的人,我喜欢你在旁人面前的沉稳和处变不惊,喜欢你让我依靠,喜欢你在我面前撒娇耍赖,喜欢你对我说甜言蜜语,那是对别人从未吐露过的话语。
“对了,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告诉我?是不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夏采薇得意地:“那当然。以前怕你不会接受我,告诉你这些你会更排斥我。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是我的了,赶都赶不走。”
周远佯怒:“我没人要么,赶都赶不走。”
夏采薇挑眉看着他不语,意思是说,可不是么。
这个寒假他们是快乐的,快乐到极至时周远会想,这一定是在补偿我这么多年的孤寂和苦闷吧。他不禁又庆幸自己这些年的孑然一身,不然等她找到他时心中该会是如何的失望和痛苦。有时候他会忍不住亲吻夏采薇熟睡的脸,想,这是一张不同的脸,可是我是多么爱她,这样神奇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一定是因为造物主为我们的深情感动吧。
圣诞节过后,周远带着夏采薇来到一栋房子前:“宝宝,来看看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夏采薇很诧异。
周远开门进去:“看到这栋房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没和你商量就把它抢下来了。喜欢吗?”
夏采薇跟着周远四处转悠:“喜欢的,我很喜欢。周远,你最了解我了,这是我梦想中的家。”她叹息:“只是我白白折腾了这么多年,一点忙也帮不上,真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
周远笑:“说什么傻话呢,我是你丈夫,当然要宠着我的宝宝了……真是不公平,明明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法律上还要和你再结一次婚。”
夏采薇高兴地笑:“对,你已经是二婚了,可我还是第一次。”
“宝宝,上次我们就没有举行婚礼,这次补好不好?你不是想要一个婚礼的么?”
夏采薇摇摇头:“那只是少女时期的梦想,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我们经历的坎坷太多,我现在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没有比这更满足的。”
“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回去后我把图纸给你,你来做室内好吗,做你梦想中的家。”
“是……”夏采薇语音哽咽:“周远,这么多年我们终于有家了……我有家,有你,还不够,以后还要有我们的孩子,要有儿子还有女儿,还有我们的狗,我们要组成一个大家庭……我们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上大学,遇上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结婚生子。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孩子们也都成家立业,有各自的家庭,我们两个都退休了,就可以时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把他们小时候的物品都拿出来晒,一点一滴地回想……周远,我要我的回忆里满满的。”
“好。”
他们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仿佛看见了他们的孩子在房子里奔跑嬉戏,一天天长大,离开这个家,但是这个家里一直有他们,这样就足够了。他们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与周远告别的夏采薇行装满满,她带着他们的家的图纸,戴着她的订婚戒指,还带着满满的爱。
如果说这枚戒指对夏采薇而言是幸福的象征,对方琢之来说则是一枚炸弹。他指着她手上的戒指大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夏采薇轻描淡写地说:“周远向我求婚了,我们打算今年夏天结婚。”
“怎么可以!你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方琢之觉得自己简直要失去理智了。
“为什么不可以,”夏采薇白他一眼:“这是早晚的事。”
方琢之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想找出一个什么理由反对:“双方家长都没见过面,这也太没有规矩了。”
“我们打算夏天回国见他父母。再说,我们都不在乎这个。”
“他们家我不知道,反正我们家是不会同意你嫁给他的。”
夏采薇笑道:“方琢之,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方琢之急道:“怎么没有,我就是,我不会同意你嫁给他的。”
夏采薇哂笑:“你不算,你有私心。”
“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他怎么可能进入我们这样的家庭。”
夏采薇皱眉,心里不大高兴,硬邦邦地说:“方琢之,我跟你们家并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说什么‘我们’这样的家庭。”
方琢之见她不高兴,缓和了语气:“小薇,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你想,如果你嫁给他,我们和他们家庭就有了关系,牵扯起来是很麻烦的一件事。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不考虑门当户对怎么行。”
夏采薇平静地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嫁给他,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了,我早就认为自己是他的妻子了。如果爷爷真的不同意,我可以不嫁给他,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只不过经过宣誓我会觉得更完美。”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露出甜蜜的笑容,憧憬道:“我们买了一个有大院子的房子,打算再生一双儿女,养一条狗……而且,我相信爷爷不会不同意的,周远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他。方琢之,我不在乎这些,即使不和他结婚在我心里他也早就是我丈夫了,他也是一样……而且,也不需要你们和他们家庭有关系,你就当你们家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好了。”
方琢之脸上变色:“小薇,你这么能这么说,这么多年你对这个家一点感情都没有?”
夏采薇有点后悔刚才的话,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知道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我和他在一起,只是我和他的家庭牵扯,不会麻烦到你们的,这个你大可放心。”这样说完,她觉得还是不对:“我不是说你不放心……反正我的意思是我结婚是我自己的事。”
方琢之直怨自己没有早点行动,他原打算自己把夏采薇赢回来,现在看来光靠那些平常的手段根本不奏效。他打算要开始行动了。就在他已做好初步部署时,夏采薇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那个周六,方琢之去看夏采薇,她正开着音响听一张唱片,是一段小提琴曲。方琢之道:“听上去很熟悉,是什么。”
夏采薇给了他一个“你很无知”的眼神:“是‘梁祝’呀,听,这一段是‘化蝶’。”听完这段,夏采薇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个懒腰道:“不知什么原因,我感觉自己对小提琴曲很熟悉,‘梁祝’是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人家都说‘梁祝’是悲剧,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悲。”
方琢之不解:“为什么?”
“你想,两个人一起死了,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最后还双双化成蝴蝶在一起。最悲惨的莫过于一个死了,另一个孤伶伶地活在世上。”
方琢之心一紧,皱眉道:“你不要告诉我如果周远死了,你也不活了。”
夏采薇啐道:“你怎么可以咒他。”
方琢之正色道:“小薇,回答我。”
夏采薇低声叹息:“方琢之,我是个懦夫,又自私,我不像他可以一个人苦那么多年。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意外,我没有勇气再活下去。我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说不定现在已经投胎去了。我都不知道他那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太苦了,我一定挨不过。我也不想在他前面死去,他已经受过一次那样的苦了,我怎么舍得让他再受一次。所以最好的结局是我们俩一起死去。”
“小薇,”方琢之摇晃着她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还有我。”
“不一样的,没有他,我生不如死。”
“不许你这么做。你只是随便说说,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夏采薇干笑两声:“我们怎么讨论起这个,怪不吉利的。还有,你干嘛那么激动。”
最后方琢之不得不取消了那件事,他不想夏采薇有任何出意外的可能,她以前经过那件事就有过这样的念头,他怕万一周远有什么事对她打击太大,她会真的出意外。他心里恨恨地说,小子,算你走运。
夏采薇与方琢之谈过婚事后一直惴惴不安,她怕他会从中作梗。虽然与周远的一纸婚书并不一定能让方琢之放弃,至少他们更有底气,因为他们是合法的。与周远商量过后,他们在市政大厅宣誓结婚。简单的仪式后,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当被问道“你会爱他,珍惜他,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对他忠诚,直到死亡将你们分来”,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愿意。”并在心里补充: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他们回国的第一站是B市,将在这里稍作停留,然后去Q市看望周远的父母,最后去S市拜访米维的父母。夏采薇此时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很多事情,但是对自己的父母还是没有什么概念。夏采薇没有回家,而是与周远一起住在宾馆中。
周远去赴同学约会的时候,夏采薇约了秦逸出来。秦逸见到满面春风的夏采薇,不禁调笑:“什么事儿这么高兴,看你,每个毛孔都在笑。”
“当然高兴了,”夏采薇歪歪头:“我们结婚了。”
秦逸一滞,随即叹息:“不知道该恭喜你好还是……”
“我知道。我们本来打算见过父母再结婚,后来还是决定先结婚。秦逸,你先不要告诉方琢之,我自己来对他说。还有……你好好劝劝他,我……我没有立场说安慰他的话。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爱他,照顾他,给他带来快乐。”
秦逸突然又想到几年前他点醒方琢之的那一刻,此时他竟有点后悔当初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