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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苏有点儿后悔,戳人痛处是缺德的,她很内疚地看着东天云,诚挚地说:“都是因为我,对不起,君上。”
东天云觉得平静了很多年的额头青筋不停在跳动,他没吭声,平视正忙着认错的香苏。
“都是为了给我做绫带。”香苏其实并不觉得君上的损失有什么大不了,甚至还物超所值,摸下屁股又不会掉块肉。可……看来以后一段时间还得跟着他混,增进下感情是必要的。她必须表现得沉痛一点儿,才能显得感恩。
“鲲鹏对你说的?”东天云冷冷问。
香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搞砸了,君上并没因为她的感恩而感动。的确是鲲鹏说的,可真把他供出来实在太不地道了吧?“是……是我自己看见的。”她可没撒谎,什么是占便宜的确是她亲眼看的,这样两全其美了。
“睡吧,明天早点起来,去胜云殿找我。”
香苏很疑惑,为什么君上走的时候会拂下袖子,看来被龙女占便宜的事对他伤害很深。想想也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多牛啊,平时关于他的传闻也是威风八面的,百知草就是百知草,早就对大家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警句。算了,以后关于君上不得不低头的丑事就烂在肚子里,就连表示同情都不要说出来。
在树上睡觉并不舒服,腰酸腿疼不说,还弄了一头一身的雾水。香苏跳下树的时候衣服上沾的薄薄水珠纷纷震落,衣服一点儿没湿,她又感慨了一番碧波锦好东西。头发就没这么走运了,潮乎乎地拖在脑后,很难受,昨天她忘记问君上要鹤羽簪了,今天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要簪子,其次学去水咒,上次君上用过的,太实用了。
走出院门,往着脚下的层层殿宇,香苏又脱力了,她上哪儿去找胜云殿啊?流苏殿几乎在胜寰府的最高处了,整座府第一览无余,这么美好的早晨,各处道路毫无人迹,要不是处处流光溢彩,还真让人怀疑是不是被遗弃的府宅呢。
咕噜噜……香苏低头看瘪塌塌的肚子,不胜其烦。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填一填,喝水无效,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痛苦!
“香苏小仙。”
香苏被吓得跳起来,文昇简直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你……”昨天晚上他好歹还是从拐角走出来的,这大白天就这么冒出来,她真是受不了啊!
文昇看她脸色发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府里有君上印结,仙官们都可以使用挪移术,没想到吓着您了。”
挪移术?香苏皱眉眨了眨眼,怪不得胜寰府没有行人,大概都是瞬间就从一个地方挪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请您下次挪移到离我几步的地方出现,这样我就不用吓一跳了。”香苏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同时也向文昇露出抱歉的神情,虽然不想承认原因,她知道……还是因为她法力低微,才给人家添了麻烦。
文昇和气地点头微笑,“我会告知府里其他仙官。”
香苏听了,忍不住又瞄了眼空荡荡的胜寰府,真的还有“其他仙官”吗?
有了文昇带路,香苏气定神闲,边走边看沿途的景致。相比青岁府,这里不像帝君的府宅,庄严肃穆得太过,大概还是人气低迷所致。胜云殿原来不远,几乎就在流苏殿下面的孤崖上。香苏走上汉白玉阶梯,看见东天云已经坐在庭前桌边等她了。
什么味道?香苏耸了耸鼻子,眼睛直勾勾落在桌上,盘盘碟碟放了不少食物。
东天云向她招了招手,“吃吧。”
香苏顿时喜笑颜开,比任何时候都听话,小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东天云旁边,完全忘记她之前设想的第一件事是干吗。文昇本想出声阻止,见君上非但没有生气而且还为香苏亲手夹了个包子,问她:“好吃么?”文昇默默拱手退下。
“好吃!”香苏都要流下眼泪了,这些东西又精致又美味,还放在好看的碗碟里,显得那么干净。鲲鹏给她吃的,从老板黑乎乎手里接过来的干酥饼完全没法比!她现在越发肯定,鲲鹏恨她。
“这是包子。”东天云微笑,“这是豆沙酥。”
“你也吃,你也吃!”木灵一向是很有分享精神的,香苏不会用筷子,抓了个包子放在东天云面前的空盘子上。
东天云垂眸看了看,似乎有些叹息地说:“我已经不用了。”
香苏想想也对,他早就脱离肉身负累了。她几乎贪婪地细细品味包子的肉汁和面皮混合在一起的绝美滋味,其实“吃”也未必是负担嘛。
鲲鹏凭空出现在东天云身后,香苏知道这就是挪移术,虽然小惊了一下,完全没耽误吃。
鲲鹏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香苏置之不理。
“君上?”鲲鹏向东天云抱拳请安,外出回府后一大早就召唤他,很久没有的事了。
东天云缓缓拿起茶杯,在鼻端轻嗅了嗅,轻描淡写地斜瞥了鲲鹏一眼,鲲鹏的后背立即浮出一层冷汗。
“铸剑吉日已近,你去极北取冰极炭吧。”东天云浅啜了一口,无视鲲鹏发白的脸色。
冰极炭深埋极北地下,覆盖坚硬冻土,即使法力高强的仙魔挖开冻土也需耗费大量时间,极北又寒冷无比,所以取炭的活儿委实是件苦差,往日都是守卫仙将抽人前去,万不该轮到“鲲鹏大人”。
“是。”鲲鹏沉着脸应声,百般疑惑到底犯了什么错让君上对他来了这么个不大不小的惩戒。
香苏吃得开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连鲲鹏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对“吃”又有了新的认识,正雀跃激动不已。
第11章 天族皇子
香苏吃饱喝足,用桌上的巾帕擦了擦嘴,她发现君上正在看她,神情是难得一见的平和。一定是错觉,她竟然觉得君上很羡慕她似的。不会是……她扫了眼桌面的杯盘狼藉,羡慕她能吃这么多吧?想想紫吟龙女请君上吃的那些寒碜的东西,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就只能吃那样的东西了。
“君上。”
文昇又平空出现了,香苏觉得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镇定地瞧他又要说什么。
“郁沐君求见。”文昇无论说什么都波澜不惊,似笑非笑的,香苏也没觉得这个来客有多特别,所以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东天云听了,挑了下嘴角,“他自然要来。收了吧。”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碗盘,好像郁沐的来访和收拾掉残羹剩饭一样平常。
文昇应了,默默念叨了什么,四个仙女也平空而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桌面,又平空消失。
“请进来吧。”东天云的声音有几分讥讽。
文昇答是,却没立刻消失,而是皱眉看着香苏。香苏迟钝地与他对看了几眼,才从他为难、无奈、暗示等种种复杂眼色中明白过来,匆匆起身,规矩地站到东天云的身后。文昇这才满意地闪走去请客人进来,香苏十分苦恼,虽然鲲鹏说话惹人厌,好歹不用猜,像文昇这样虽然说话恭恭敬敬,可全靠领悟的,太辛苦。
客人跟着文昇逶迤行来,好像还边走边看景致,香苏远远望见,更看不起来客了。连挪移都不会,显然和她差不多是一个水平的,不过他没急匆匆地赶来会面,闲庭信步似的走来,风度还是不错的。走近了瞧,长相也不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莹白的玉冠束住,一派俊雅。他也穿了身碧波锦的衣衫,深浅两种蓝色搭配,为他平添了不少贵气。
郁沐走近,也没用东天云招呼,很自在地坐在他对面。文昇召来侍女上茶,郁沐对倏忽来去的侍从习以为常,只瞧着东天云微微而笑。
香苏觉得,来客的傲慢劲儿和君上不同。君上从里到外明摆着看不上任何人,这位客人目空一切的样子很明显,还总是一副笑模样。看惯了君上的嘴脸,再看他,觉得他有些假。
“东天,又一二百年未见,着实有些想念了。”郁沐端起茶杯,瞧着萦绕的热气又笑了笑。
东天云闻言挑了下嘴角,“你自然是比我忙的。”
这句话被东天云说的讽意十足,郁沐听了没生气也没尴尬,反而很会意地笑了笑,似乎很认同东天云的话。
“前几年我在云莲山碰见兆慧,她说她正要去天宫寻你,要你把她的儿子认祖归宗,认了么?”东天云也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语气清淡。
“认了,如今她也成了我的一房妃妾。”郁沐坦然说道。
站在他正对面的香苏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好好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还真无耻。君上的朋友都是这路货吗?到处惹一屁股风流债!
东天云冷笑了一声,“就凭你‘人丁兴旺’这一点,天帝也该立你为太子。”
香苏脑袋发木,天帝?太子?那眼前的这位……莫不是天族的皇子?她见闻虽少,天族的事还是知道一二的。天族是神界王族,跳脱五行灵界之外,世代统治三寰四方。如今的天帝多子,估计也和他这个儿子差不多,到处撒籽结果,皇子竟有二十几位,继位太子到现在也没选出来。
郁沐点头而笑,很赞同似的。“你只顾追着比炼跑了几百年,耽误了多少暗许的芳心,现在三剑集齐,赤琳的事也该解决解决。”
东天云轻嗤,瞟着他道:“我竟猜错你今日的来意。没想到你是来替赤琳做媒的。”
这话倒让郁沐现出一丝赧然,随即他一拂飘在肩头的发带,很洒脱地说:“自然不是,三剑毕竟乃先祖遗物,我神往很久,哪有不来看看的道理?”
东天云挑起眉梢,对他这句“先祖遗物”有些反感,“只要你能拿起一把,我就将这三剑赠你。”
郁沐呵呵干笑了两声,“虽然明知你有十足的把握,我还是想试一试。”
东天云起身,袖子一拂,锵的一响,三柄叱咤神魔的圣剑便并排列在桌上。香苏也瞪大眼看,要不是知道一柄汲风就毁了灵泽山,威力可怕,她早凑上前去摸一摸了。这三柄剑的模样令香苏有点儿失望,黑黝黝的,全无光彩,花纹虽然精致,因为陈旧毫不起眼,若非知道是圣物,君上拿一把给她当法器,她非哭了不可。
郁沐站起身,盯着三把剑看了一会儿,香苏也紧张地看着他。虽然她对轩辕三剑全无好感,也明白这位天族皇子说的没错,算起来的确是他祖上的东西,可她还是不愿意郁沐真的拿走。她虽然还很抗拒认了司金当君上,但新君上对她很够意思,面对外人她还是维护新君上的。
郁沐选了最小的天魔剑,把全部灵力集中到右手去握天魔的剑柄,天魔剑如有生命般全身震动,像是在努力摆脱郁沐的掌握。郁沐紧握的指缝汩汩冒出了血,掌心想是被天魔的剑气所伤。他越发加重灵力去握紧,天魔剑不屈地发出嗡嗡的铮鸣,突然天魔剑铿然弹出剑鞘半寸,戾气爆发,郁沐低呼一声,有些仓惶地松开手,手心血肉模糊。
东天云看也没看他一眼,倒是很怜惜地拿起天魔剑,从袖中拿出丝帕细细地擦拭,还安抚般轻拂剑身。
香苏有点儿无语,就算郁沐不讨人喜欢,君上也不能对他这般无礼吧?她这个还不算通人情世故的都有点儿看不下眼了。
郁沐苦笑了笑,想用灵力恢复伤口,怎奈天魔戾气毁伤仙体无法当即复原。他从袖中扯出丝帕,可一手受伤包扎困难,东天云还是爱答不理地擦着剑,正眼不瞧。
“我来帮你。”香苏觉得这时候再不出声,也太过分了。
郁沐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把丝帕交到走过来的香苏手中,香苏虽然笨手笨脚,包扎手心伤口并不困难,忙乱了一会儿还是妥当包好。
“谢谢。”郁沐道谢的时候嗓音放得很轻,香苏听了有点儿不舒坦。她摇了摇头,表示这是小问题不足言谢。转身准备走回刚才站的地方,她发现君上已经收回了三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和郁沐。
“这就是让赤琳大发脾气的小姑娘吧?”郁沐好像没受伤也没被东天云的冷待,口气轻松地说。人也坐回椅子,拿起茶来喝,时不时用眼睛看着香苏笑,那笑容让香苏比听见他道谢更不自在。
“你消息倒灵通。”东天云冷冷一笑。
文昇这时候又出现,禀报说:“贤济公主来访。”
东天云啧了一声,没有说话,用眼睛看着郁沐。郁沐皱眉苦笑,“这丫头,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跑!”
东天云听了,哼笑地瞥着他,“你也是。”
郁沐被噎了一下,低眉喝茶。
“请进来吧。”东天云有些无奈地拉长了调子。
贤济也没用挪移,一路连跑带蹦地过来,嘴里还大呼小叫着什么,香苏对她顿时就有了好感。胜寰府里的人都半死不活,突然来个疯疯癫癫的,她觉得格外亲切。
“东天哥哥,东天哥哥,我要看剑。”跑近了才听清她在嚷嚷什么,也难为她一路反反复复地唠叨这么句话。
东天云对她并没疾声厉色,也没冷冰冰,有点儿教训般地轻叱道:“不得胡闹!三剑戾气甚重,你看不得。”
贤济有些失望,眨巴着眼睛不死心地问:“那你把它们合成一把剑后我能看吗?”
东天云喝茶,不理她。
贤济毫不尴尬,厚脸皮这点儿和她哥哥很像。她盯着香苏看,还露出心领神会地笑容,香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郁沐这时候开口说:“不要胡闹了。你也在外面疯了很长时间,正好和我一起回宫。”
贤济连忙摇头,“我是来找鲲鹏的,他在哪儿?”贤济问着东天云,眼睛却四处张望。
“他出府办事,近期回不来。”东天云淡然放下茶杯。
“那我等他。”贤济完全看不出主人逐客的态度,很没眼色地说。
“贤济!”郁沐这时候沉下脸,看起来是动了真怒,“和我回宫。”
“你不要管我!”贤济被他瞪得也生气了,“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和鲲鹏的事,父帝母后都没说什么,你多什么事?!”
郁沐听了,脸色难看,父帝母后没说话那是因为还不知道,堂堂一位天族公主,追着东天云的坐骑跑,成什么样子?这话当着东天云他是说不出口的,瞪了她一会儿,贤济一副绝不悔改的样子,倒让他无计可施。
冷冷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这回他用了挪移,倏地不见了。
东天云一直冷眼旁观,等郁沐走了,他才幽幽地开口,“贤济,你皇兄说的对……”
“你想赶我走对吧?!”贤济气呼呼地打断了东天云的话,“我就要在这儿等鲲鹏!”说着扭头,轻车熟路地往鲲鹏的住处跑。
东天云叹了口气,回头吩咐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香苏:“去把她追回来,对她说……我有鲲鹏的事和她讲。”
“哦,哦。”香苏慢半拍地应声,追着贤济去了。
贤济不会挪移术,跑得倒很快,香苏连喊带追,差点断气才赶上她。
“你……你……君上有话……对你说……是关于鲲鹏的!”香苏叉着腰直喘,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玩命地跑呢。
“你是谁?”贤济也喘,不过比香苏好多了。
“我是君上新收的打杂。”香苏很诚实地介绍自己。
贤济听了嘿嘿地笑个不住,东天云有什么杂要用法力这么低微的小仙来打?还不是看上了这副难得的容貌。“那你可要提防些赤琳了。”贤济坏笑着别有用意地说,“这些年来,东天哥哥的‘打杂’死在她手里的可不在少数。”
香苏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可不是,她还没真的跟君上,红凤凰就要杀她呢,可见凶残成性。
“走吧。”贤济喘匀了气,摇头摆尾地往胜云殿走。
香苏与她并肩而行,贤济好像很意外,停下脚步瞧了瞧她。香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惊讶些什么。
贤济突然笑出声,亲昵地拉她的手。香苏向来喜欢有人做伴,贤济的年纪似乎和她差不多,性格也有几分相似,所以她也热情地握紧贤济的手。
贤济似乎更开心了,拉着香苏的手,还蹦蹦跳跳起来,香苏也觉得她更亲近。
“嗯……”香苏欲言又止,她也知道朋友太新,照理不该问,可她太好奇了。
贤济停下脚步,笑着看她,“你说吧。”
“你喜欢鲲鹏啊?”香苏最想不通的是,贤济这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个性讨厌的黑鸟。
“是啊。”贤济坦然承认,随即收敛的笑容,叹了口气,“可是郁沐特别反对。”贤济今天很生郁沐的气,直呼其名。
香苏想了想,八卦血又小小沸腾了一把,“是不是郁沐也喜欢你啊?”她所能想到的,男仙反对女仙寻找其他男仙的原因就这一个。
贤济差点吐出一口血,看怪物一样盯着香苏看,“你是无父无母的木灵对吧?”她聪明地猜测。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香苏,她甩开贤济的手,闷闷说:“对!我就是无父无母的木灵!”
贤济非但没有半点歉疚之情,反而萌生了一种懂得很多的优越感,谆谆教诲道:“怪不得你不懂。这男女之间哪,最令人放心的就是父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