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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欧来亚。欧,来,亚!”
莫名其妙!吉极转身走进厕所,刻意忽略掉那两道灼得脊梁发烫的目光。
这天晚上的战术演练厅安静异常,吉极等了半天都没人“进攻”,才发现红14不在场。战术教官也有点不适应,照本宣科地读了一下攻打峡谷地形要注意的事项后,就加入沉默。
“教官,如果我军从山壁爬过去,攻击守军后方呢?”吉极反守为攻打破冷场。看来红14已经离开营地了,怪不得早上他那么反常。心里瞬间升起一种棋无对手的孤独感,似乎应该自哀自怜一下,却又止不住高兴,终于不用再担心被骚扰了,不用再忍受红21恶劣的睡姿了,不用再因为红14的天才而自卑了……好,好得不得了!
“武器训练和战术演练,到今天,就结束了!”5号教官扯起嗓子大声喊完,等待掌声响起来,训练场上却毫无反应。眼光扫过去,所有人都僵着脸站得笔直,吉极也是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什么。“嗯,咳……”臭小子,给点面子呀!
吉极茫然地看向5号教官,发现他猛使眼色,反应过来直着身子向上一跳:“好啊,结束啦!”落下来后四周看——怎么都没动静?于是冲向身旁的红21,捏着他的肩膀前后摇晃:“结束啦,结束啦!”
红21一个激灵醒过来,反手抱住吉极笑逐颜开:“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周围的人也慢慢活跳起来,训练场上一片沸腾。
这才对嘛!5号教官眯笑着与众教官颔首。这50来天的填鸭式训练,不是只有教官们受煎熬。
在兴奋的人群中,吉极却无比沮丧。怎么就结束了呢?本以为模拟训练完了,就可以用真家伙操练一下,谁知却结束了。训练那么久,只拿着破石头扔这边一下丢那边一下,连大名鼎鼎的飞弹长什么样都没见识过。尤其最近几天,教官们的口头禅都是:“某某某武器,结构与某某相似。”然后开始讲某某某重量上有什么变化,哪个细节做了什么改动,使用时要注意什么等等。吉极是有听没有懂,某某没见过,某某某更不知该怎么使。多问几次,教官不耐烦了:“你下去慢慢体会。”靠!没见过青蛙我咋知道蝌蚪会长成啥样?还体会,明明就是你们马虎了事,偷工减料,怕麻烦混饭吃!
吉极不满地瞪着5号教官,5号教官冲他挤挤眼。
第二天,一营人拉到离绿洲100多里的沙漠中进行实战训练,学员们被分成红军和黑军,各由三名教官带领。
第一阶段是攻击战,玩法很简单,一方面要保护己方的领地(沙丘)不被对方攻陷,一方面要尽量占领对方的领土。虽然“军队”人数不多,但兵种很全,两个人一组,两天换一次兵种。
吉极现在是红军哨兵。他把身子拱进沙里,只露头在外面,看看身边的红21,也一样缩着,不过多暴露了只胳膊出来,正手搭眉上了望。沙漠无声无息,蓝天无风无云,唉,真是无聊!
“我先睡会儿,等下换你。“
红21点头。
吉极闭上眼睛,想着出来训练前被5号教官召见的情形。
实战训练动员会后,5号教官把吉极叫进卧室。
“捷那让你来帮红21?”
帮他?哦——对!还有这茬事呢!
“他让我来帮人,你说那人是红21。”
“看来他早有预感!”5号教官喃喃自语。
“怎么啦?红21出事了?”不要啊,我已经决定呆满三年,如果他要离开试炼营我的计划就泡汤了。
“还没事,”5号教官把吉极按回椅子上,“以往的实战训练安排在夏天,因为那时的沙漠相对平静,这次改在冬天进行,容易遇上沙暴和流沙,所以我特意让带队教官把你和红21分在一起。你要小心,关键时候,保命要紧。”
“关键时候,保命要紧。”这句话不好理解,“关键时候”到来时,“要紧”的是保自己的命还是红21的命?
不管保谁的命,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红21真是捷那指定的人,那不管使什么手段都得把他笼络好。
实战训练进入第六天,战斗开始白热化。吉极和红21现在是先锋队,提着武器——1根前端绑了白粉包的棍子——在247号高地下猫行。
吉极悄悄钻到一名敌军哨兵的身后,举起棍子朝他后心窝一戳:“你死了!”对方拉着衣服看看,惨叫一声然后扑通倒下:“我死了。”
吉极和红21趴下身子继续爬行,按情报分析,这块高地是一个南北走向的长坡型沙丘,敌军已“死伤”过半,没有多余兵力防守,所以他们的火力应该集中在东西两侧。吉极对红21打个手势,红21点点头,两人分开来朝南北方向爬去。
头顶有沙子刷刷落下,吉极抱头拱起身。沙子越落越多,看来敌军打算使用沙海战术。他侧滚几圈,放低身子往上爬。一名敌兵正躺在沙丘上,兴高采烈地往下蹬沙子,他不客气地过去一戳,又解决一个。
沙丘另一侧,红21正与敌人近身搏斗,两人身上都遍布白点,但谁也不肯承认已经致命。吉极高一脚低一脚走过去,举起棍子厉声喝问:“你死不死?”对方回头看看吉极,翻个白眼倒在沙上。
“嘿嘿!”吉极得意朝红21伸出手掌,红21刚要跳过来击掌相庆,脸色一变跌了下去,指着右腿语不成声:“痛,痛……”
胜利的气泡没持续两秒,就被这货真价实的受伤给冲散了。
晚上,红、黑两军比较战果,红军虽然多占了一个沙丘,但有人真的负了伤,所以双方战平。
第二天,战斗重新打响,实战训练进入沙阵战。由于红21断了腿,教官临时决定增加个后勤兵的兵种,负责看管驻地和两军的干粮。
红21坐在沙岩下,看吉极整理水囊和干粮。
“黑38,你是哪国人?”
呃,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想了想,吉极决定试探他一下:“我是捷那的人。”
“捷那舅舅?”红21圆眼放光。
吉极更是高兴,看来5号教官没有找错人。
“表哥跟我说你不是贵族,我还不信。”红21 挪挪屁股,给吉极让座。
“你表哥是谁?”
“欧来亚,红14。他家里出了点事,先走了。”
“他怎么知道我不是贵族?”
“他说你行事不拘礼法,没有贵族气质。”
那个王八蛋!
看吉极面有愠色,红21忙安慰他:“表哥很欣赏你。他极少表扬别人,但每次跟我聊天都要夸你,说你的战术演练总有奇思妙想,是个将才。就是单兵成绩差了些,见识太少。”
哼!不稀罕被他夸。小爷要都见过了,还呆沙漠里晒太阳吗?
吉极板着脸背起干粮水囊:“我去送午饭。”
红21点头,心想这奴隶真怪,被主子夸了居然还不高兴。
吉极转过沙岩,猛跑几步哈哈大笑。蓝兹,我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了,我要进国民军,我要当将军!
他昂首挺胸走在沙漠上,太阳真温暖,蓝天真干净,看那天际黄沙连片卷起,多么壮观!他正欣赏,忽觉不对,不好,捷那说过,这是沙暴。
他撒开脚丫子猛跑,沙暴飞旋着靠过来,遮天避日。模模糊糊看见教官带着人撤出沙阵,他大叫:“教官,沙暴,沙暴!”
教官挥着手狂喊:“快,躲到沙丘后,大沙丘……”
吉极张望一下,窜到最近的沙丘后,刚坐下,就听身后轰隆隆巨响,忙将头压在膝盖间,沙石哗啦啦砸下来,背脊像要断了……
过了许久,耳边安静下来,背上也不再有沙石击打,吉极费力拱出沙堆,检查一下自己,居然没事。站起来四处看,仿佛换了一个沙漠,沙阵不见了,沙丘也移了位置。
“教官,教官!”吉极暴走。
“我在这里。”7号教官虚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吉极忙移开两步把他拉出来。渐渐地,更多的人哆嗦着钻出来,劫后余生的大伙,互相抱着又笑又跳。7号教官一清点,发现少了6号教官和两名学员。众人面面相觑。
“红7和黑13走在后面,6号教官在沙阵出口等他们。”有人回忆起来。
7号教官脸色大变:“快找!”
吉极也脸色大变:“红21!”
“我与黑38回驻地找红21,其他人留在这里营救。”7号教官匆匆交代完,与吉极往驻地方向跑去。
两人跌跌撞撞地半跑半爬了一会儿,估摸着该到驻地了,标志型的砂岩却不见踪影,沙暴抹去了一切!
20。
“红21!红21!”
7号教官和吉极趴下身子,把耳朵贴在沙地上细听,听了一会儿起身叹气,换个地方,再喊再听。
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方的队伍没有回来,红21也不知所踪,7号教官一屁股坐下,再没有力气说话。吉极不甘心地又往东边爬去,慢慢爬着,忽听有个微弱的声音从地下冒出来,他忙凑过去扒开沙子,声音更清晰了些:“救命!救命!”
“红21!红21!”吉极狂喊着,拼命刨沙子。
红21被拉出来时脸色苍白,出气比进气多,猛喘了一阵才缓过劲来,靠着吉极又哭又笑:“黑38,黑38!”
按7号教官的安排,吉极连夜送红21回营。两人一瘸一拐地搀扶着往营地方向走。天上又是星光灿烂,沙漠沉睡着,安静如常。两人也沉默着,蜜罐里长大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
“黑38,你看。”红21惊叫起来。
前方沙丘上有些黑影在移动,努力辨认,似乎是教官。
“教官,是教官吗?”两人一起大喊。
一个人影冲过来,是5号教官:“黑38?你们怎么在这里?”
“报告教官,我的腿断了,今天又被压在沙下,7号教官让我们回营,并向你们求救。”
“他们呢?”
“6号教官和红7、黑13失踪了!”吉极黯然回答。
教官们问了出事的方向,疾步赶去,吉极又架起红21继续往营地走,没走多远,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5号教官匆匆跑回来。
“红21,你家里带信来,让你回去!”
“出什么事了?”红21脸色一变,吉极忙撑住他。
“不知道。黑38,你们不用回营了,直接往西走,这是干粮和水。出沙漠后红21知道怎么回去。”5号教官显得很着急。
吉极木讷地接过东西,脑子还没转过弯,又被教官猛推了一下。
“快走,两天内必须到达港口。”
看着两人蹒跚离去的身影,5号教官捏了捏兜里的纸条,这是上午接到的元帅密令,密令说皇崞现在一片混乱,严令众教官不准放任何人出营。
“捷那,我给你送了两员虎将回去……”
在布由提大陆,你只要熟悉一个城市,就不用担心在别的城市里迷路。所有城市的主街道都是平行线,纵横交错间框出豆腐块般的街区。城中央的十字路口,一般开辟成广场,不过广场的用途到是各具特色。
在伊网国,广场是国民讨论政治话题的集会地。还记得“伊网之夏”吗?在那个激情的六月,这里曾彻夜不眠。
在西普国,广场是阳光使信徒的聚集地,每七天一次的膜拜活动就在这里风雨无阻地举行。集体膜拜仪式有两个步骤,第一步是感恩,信徒们于日出前来到广场,在一位德高望重者的带领下,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齐诵阳光使的丰功伟绩,感谢他赐予人类勇气和智慧;集体感恩之后,进入第二步——祈福,为家人朋友祈祷,希望他们无妄无灾。
克罗布曾很深沉地对吴天笳说:“广场,集中体现了国民的性格。”当时,他刚在阳光使信徒们的簇拥下回到吴天笳租住的小屋。
因为克罗布定期参加膜拜,却从不歌颂阳光使,别人祈福时,他更是不规矩地东觑西觑,渐渐引起了膜拜信徒的注意。那天,他离开广场后,被一群西普人堵住,质问他是不是厄兕教徒。虽然克罗布不关心西普国的宗教结构,但也知道厄兕派是阳光使派的禁忌。厄兕派是一个近两年才兴起的教派,从沙东国传过来,在西普国西部有很多信徒,他们崇拜厄兕神,仇恨阳光使,两派信徒间经常有流血冲突。
按克罗布的描述,当时他被激愤的阳光使信徒围在中间,有只拳头已触到了他的眼睫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吉极称赞蓝兹的话,于是向着前方伸出双手:“你太帅了,就像阳光使!”一句话改变了克罗布眼睛的命运。在听说他来自遥远的伊网国后,信徒们原谅了他膜拜时的无礼举动,并护送他回到住处,约定七天后再一起去做膜拜。
“我们的广场上民众自由集会、言论、争鸣。西普国的广场上,任何不随众的举动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按照惯例,克罗布膜拜回来的第一件事是上床睡觉,但那天他实在是太兴奋了,尾着吴天笳转进转出,反复推销新鲜出炉的“广场性格论”。在鞋子被第50次踩脱后,吴天笳终于忍无可忍:“如果你再敢说一遍‘灵机一动’,就是对你自己的生命不负责。”
当晚,吴天笳做了个决定:既然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吉极,就不能再在西普国浪费时间,应该尽快联系商队到拂吕国去。
现在,吴天笳和克罗布正站在拂吕国首都拂吕城的广场外目瞪口呆。虽然一路上拂吕国小城市的广场已给人很深的“集市”印象,但拂吕城广场的热闹程度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广场上卖艺的、卖食物的、卖工具的、卖小玩意的比比皆是,吆喝声此起彼伏。两人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很不习惯这种摩肩接踵的行走方式,被挤得东倒西歪。
“你说,如果吉极在拂吕国,会做什么?”两人走到一个没人守的摊位前,停下来歇脚。时令还是初春,人挤人的却挤出一身汗。
“他武技不行,不可能卖艺。算术不行,不可能卖东西。”克罗布客观地分析着。
“二位想买什么?我都有。”摊主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转着眼珠打量两人。
吴天笳看看只摆了点纸笔的摊子,疑惑地问:“你都有?”
“当然。二位把要求写在纸上,我马上去联系。明天,最晚不出后天,一定能给您送去合适的。”
“你先说你都有些什么。”克罗布一拉吴天笳,警觉地说。
“田里的,家里的,”摊主摸摸光头,凑近了低声说:“还有床上的……我全有。”
“床上的?”
“对,不瞒您说,昨天来的两个工具,我是自己看着都喜欢。那摸样那声音,您诚心要,我折本给您。瞧二位面生,大家结个交情。”
“工具还有声音?” 吴天笳惊讶地叫出来。克罗布伸手堵他的嘴,已经晚了。
果然,光头脸色一变:“二位请移步,我摊子小,接不下大驾。”
吴天笳还想说话,被克罗布扯着领子拖走。
“他到底做什么生意?” 吴天笳抚着脖子问。
“不知道。可以肯定是不合法的。”克罗布也闹不明白,正准备分析一下,却发现有人扯自己的袖子,回头去看,是一个矮胖青年。
“两位要买会说话的工具?”
“不买!”克罗布答得斩钉截铁。
青年看他们一眼,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回到旅馆,商队去交货还没回来,旅馆老板泡了壶茶,笑嘻嘻地来与他们聊天。
“高老板,什么是会说话的工具?” 吴天笳不问个清楚心里堵得慌。
高老板惊讶地打量他们:“难道我看走眼了,二位竟是做这种生意的?”
“不,不。”看高老板语气不善,克罗布连忙否认,“因为广场上有人向我们推销,好奇问问。”
“谁推销?”
“一个矮胖青年。” 吴天笳嘴快。
“左边眉毛少了半条,鼻梁有点歪?”
“对,您认识他?”克罗布奇道。
“混蛋!”高老板一拍桌子站起来,冲到窗边飞身跃出。
吴天笳瞪着窗户喘不过气:“这,这是二楼。”
一旁小二走过来,笑着给两人添茶:“那矮胖青年,是高老板的小儿子。”
“会说话的工具到底是什么?”克罗布也好奇了。
小二四周扫了几眼,压低声音说:“就是奴隶,卖到皇崞大陆去的。”
英佛看完克罗布那封长得不象话的信,笑着感叹:“克罗布的‘广场性格论’还真令人耳目一新。”
蓝兹点着头若有所思:“不错。我看这拂吕国到像是一锅什锦汤,什么宝贝都有。”
克赛弹了弹信纸面带讥笑:“贩奴活动!执政官以这个做借口囤兵边境,拂吕国确实无法起疑。”
“克赛,让吴天笳继续在旅馆帮工,高老板不是简单人物。克罗布想办法去广场上买个摊位,我们定期给他发货。他俩现在的任务是多看多听,把所有见闻都记下来。目前边境查得严,派人过去不容易,拂吕国的情报就靠他们收集了。”
“我这就去办,”克赛点头。又问:“那吉极呢?”
蓝兹微笑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已经8个多月了……或许哪一天,他会忽然冒出来!”
21。
这是那个太阳吗,为什么阳光惨淡苍白?这是那棵庭树吗,为什么把枝叶招摇地伸到墙外?这是那个庭院吗,为什么没有奶奶晃来晃去的身影?
有多久没想过奶奶了?从走出沙漠那天起?从踏上帆切公国的码头起?还是意志昂扬穿着铠甲坐在将军椅上起……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碧斯吧?自从被关进来后,他每天都来探视,来又能怎样?三千条人命——谁也救不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