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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嫌疑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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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想了想,忽然记起苏可曼说过,被人追赶时脚踝扭了一下,于是求证似的问道:“她的脚踝扭伤了,对吗?”

“对,但并不严重,只是韧带轻微拉伤而已,现在已经痊愈了。”

他点点头,进一步询问:“你能否鉴别出是怎样扭伤的吗?”

女医生似乎觉得他的提问很奇怪,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没做回答。

“哦,我的意思是,扭伤也分很多种。比如,踢在什么东西上扭伤的,被绊倒扭伤的,不小心滑了一下扭伤的。”他举了几个例子,然后问,“她属于哪一种呢?”

“这……很难鉴别吧。”女医生面露难色,“要不你去骨科咨询一下?”

你是主治医师,最了解她的情况!现在脚踝的伤都痊愈了,即便是去询问,也没有参考。陆浩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好的,非常感谢。”

女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低头去看桌上的手术日程表。陆浩看出她的意思,而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可询问的,但有一件事必须叮嘱她。

“我找你调查这件事,请务必不要告知患者本人。”看她点头,陆浩起身告辞。

走出医生办公室,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躺姿很奇怪了——这个姿势显得很刻板。

02

今天,是苏可曼出院的日子。她坐在床边,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丈夫已经办理好出院手续,此刻正在把储物柜里的衣物装进包里。过了一会儿,丈夫拎着包走回到床边,又把床头柜上的洗漱用品塞进包里。

“看你累得一头汗,快歇一会儿吧。”她看着丈夫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心疼地说。

丈夫没有停下手上的活,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苏可曼心里明白,报纸上报道的那些有关自己的事,给丈夫带来了巨大的打击。虽然他这些天一直来医院陪护,也从没说过责怪自己的话,但态度明显变得冷漠了,就像突然之间变成了陌生人。这种如陌生人般冷漠的态度,甚至比打骂还要可怕。

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她心底涌出一股难言的悲伤,随着血液的流淌,迅速弥漫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这悲伤的情绪让她感到很惊诧,不禁暗忖:“从结婚那天起,我就已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而且我也从没爱过这个男人,但此刻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忽然察觉到,有些事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并不是受主观意识支配的,当周遭发生改变,事物本身亦会随之改变。

苏可曼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她不知道自己做下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走吧。”丈夫拎起两个包,用冰冷的口气催促道,“别磨蹭了!我一会还有事儿呢。”

她看着丈夫嘴角挂着的生硬纹路,点点头,然后拿过一个小包,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你等我一下。”走到等候区时,她叫住丈夫,用征求的口吻说,“我去和主治医生辞别,毕竟人家救了我的命,要是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显得多失礼啊。”

丈夫没回答,沉着脸走到椅子前坐下,算是同意。

苏可曼尴尬地笑笑,转身向医生办公室走去。但刚走出几步,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那人一直低着头走路,似乎并没看到她。

是那个警察!他来医院干什么?

她的心倏然绷紧,一种不祥的感觉快速占领了大脑。

苏可曼赶紧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着刚才的速度向前走了几步,故意像忽然看到对方似的一愣,随即驻足。

“陆警……真的是陆警官,这么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惊讶。

陆浩刚才一直低着头回想女医生的话,并没看到苏可曼,听到声音后快速抬起头:“哦,是苏老师。”

“我,我辞职了,不是什么老师了。”她大大的眼睛里掠过忧伤的神情。

陆浩听堂弟说起过这件事,并没觉得意外。他看着那张美丽而略显苍白的脸庞,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些信息。但很遗憾,她的神情和举止并无任何异样。

苏可曼稍稍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陆警官是来探望病人吧?”

“呃……对。”陆浩当然不能说出来这儿的目的,瞥了一眼她手拎的小包,“身体完全康复了,这是要出院了吧?”

她轻点了一下头,忧伤的神情在脸上蔓延开来。

“对不起,我的话又让你……”

这时,有个护士推着一张可移动的病床过来,速度很快。陆浩说了声“小心”,拉着她躲到一侧。

苏可曼用拎着小包的左手扶住墙壁,像刚回过神似的看向走远的护士,然后忧伤地叹了口气,把视线缓缓移到他脸上:“我的案子让你费心了,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哪里的话,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嘛。”陆浩再次看向她手拎的小包,目光却没能立刻移开。

苏可曼察觉到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警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没什么异样。她暗暗吁出一口气,拎了拎手里的小包,自嘲地问:“怎么,是不是我的包太土了?”

“哦,不。”陆浩忙移开视线,抬手看了看腕表,“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说完,他向电梯口走去。

苏可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但不知为什么,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却如阴霾般压在她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那个警察发现了什么吗?

她心里忐忑,连忙走进楼梯间,仔细检查了几遍小包,确实没有任何异样。难道,是我多疑了?

几分钟后,苏可曼返回等候区,却见丈夫满脸不悦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丈夫抱怨道。

“要感谢人家医生嘛,当然要多聊一会儿了。”她小声反驳。

丈夫从椅子上起身,一边拎起包一边略带讥讽道:“不做那样的事,就不会遭人报复,也就用不着感谢任何人了!”

苏可曼没再出声反驳,低下头,跟着他走出医院。

户外的天空阴沉得厉害,远处的天边不时有闪电划过,也许用不了多久,就将有一场暴风雨降临在这座城市。

丈夫拦了辆出租车。她钻进去,靠在后排的椅背上,透过车窗望着医院的大楼。虽仅在医院住了五天,她却感觉像一整个世纪般漫长。

出租车启动了,医院大楼也从视线里消失。

她扭回头,微微闭上了眼睛。这些天发生的事,如无数支离破碎的电影片段一样,缓缓从大脑深处浮现。

她恍然觉得,那些都是不真实的。

03

上午第二节下课,我接到陆浩打来的电话,他向我询问苏可曼是不是左撇子。我看过苏可曼的公开课,她是用左手写粉笔字。为了谨慎起见,我又询问了几个数学教研室的老师,确认她确实是左撇子。

陆浩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感到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询问这个问题。他没做正面回答,只说了句“苏可曼的嫌疑越来越大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认为,陆浩肯定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不然绝不会说那句话。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拨通了电话,他告诉我正在去陆军总医院的路上。我决定去一趟医院,顺便还可以探望李薇。

从教学楼出来,我本打算去坐地铁,但倒霉透顶,还没等我走出校园,一场暴雨从天而降。密集的雨滴从万米高空坠落,砸落在校园甬路两侧的枫树上,发出“啪啪”的响声。我顶着暴雨,冲到学校大门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陆军总医院。

“浩哥,我已经痊愈了!”来到陆军总医院,走到病房门前时,我听到里面传出李薇的低吼声,“让我出院,回警局,亲手去缉捕那个该死的凶手!”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缩了回来,躲到门旁。我觉得这个时候进去很不妥当,莫不如等他们谈完这件事再进去也不迟。

“不行!我刚刚问过医生,你身体还没彻底康复,安心在医院养伤。”陆浩高声劝道。

李薇开始争辩起来。陆浩似乎在什么东西上拍了一下,用严厉的口气说道:“必须完全康复才能出院,这是命令!”

话音刚落,病房里响起李薇的抽泣声。陆浩沉重地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想要亲手缉捕那个该死的凶手。唉,我又何尝不想呢?菲儿走了三个月,而那个浑蛋还逍遥法外……”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能想象到,堂兄必定是眼圈含着泪水在劝说李薇。

大概过了5分钟,病房里响起脚步声,接着陆浩推门走出来。他看我站在门旁,不禁一愣,随即问道:“你怎么不进去?”

我指了指他红肿的眼睛,压低声音说:“这种气氛,我进去不太合适。”

陆浩带上门,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我,似乎也认为我现在进去不太合时宜。他从兜里掏出烟,没有立刻点燃,迈步走进了不远处的楼梯间。

我跟进去,看到他正趴在窗口吸烟。窗户敞开了一条缝儿,雨滴拍打玻璃的声响,清晰而尖锐地刺痛着耳膜,从窗缝儿溅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头发,但他仍固执地趴在那儿。

我心里很清楚,刚才与李薇的对话刺痛了他心底的伤疤,他又在为未婚妻被害的事感到自责和痛苦。我缓步走到他身后,在肩上拍了拍:“堂兄,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要想开点啊。”

他像没听到似的,仍趴在那儿,盯着窗外的雨幕,大口地吸着烟。≮更多好书请访问。 ≯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那张布满悲伤的脸,开口劝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你无力挽回,但只要敢于去面对、去解决,就没必要自责。”

“你懂个屁!”

陆浩猛转回头,将一口烟雾喷到我脸上,几近咆哮地吼道:“你看过那些光盘里变态、血腥的画面吗?你知道那些受害人濒死的绝望吗?你了解她们家人的痛苦感受吗?”

他的吼声中带着绝望到极点的愤怒,让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稳住身体,怔怔地看着他挂满愤怒和痛苦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是错的。这起连环案给受害者家属带来的痛苦,绝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会越来越浓重,在心底积成永生难以磨灭的痛!

良久,我沉重地吁出一口气,用温和而坚定的口气说:“堂兄,我虽不知你所指的光盘是什么,但我懂得你此刻的心情,懂得那些受害人的家人所承受的痛苦!”

我发自内心的话似乎打动了他,他脸上的愤怒表情慢慢消散。我走近半步,开口劝道:“你不要一直活在自责和痛苦中,我想,菲儿也不愿看到你现在这样。更何况,你是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官,你要振作起来!”

陆浩沉痛地呼出一口气,咬着牙点点头,然后张开粗壮的手臂抱住我的肩,并在后背拍了几下:“谢谢你兄弟……我会的。”

我回应似的在他后背拍了拍,没再说什么。我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能否走出心底的深渊,主要还取决于他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陆浩才放开我的肩。他退回到窗边,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唉,通缉令下达后,那该死的凶手突然销声匿迹,我们警方没有一点踪迹可寻。”

我不知该怎样劝他,只能说:“你别太着急,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举报呢!”

“希望如此吧。”他又点上一根烟,转过身,面向窗外。

我也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雨幕。密集的雨滴从高空倾泻下来,宛如瀑布一般,冲刷着一座座毫无生命气息的钢筋混凝土。

暴雨,会冲刷掉这座城市的污垢,但能洗净心灵的污垢吗?究竟是什么,让那些人的心灵深处布满了污垢和阴霾,以至于做出那样变态的、灭绝人性的案子呢?

我呼出一口气,却突然想到了吸引力法则,就转过头对他说:“堂兄,你产生了这样强大的抓到凶手的思想,必定会辐射出巨大的吸引力,迟早会把凶手‘吸引’出来,为惨死的人伸张正义。”

“又和我说万有引力定律?”他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是吸引力法则!”我更正了一句,抬高声音说,“你身边的事物,大多不都是你想要才得来的吗?比如,你选择的职业,你身边的朋友,你居住的房子等等,都是如此啊!这些都是你思想吸引来的!”

陆浩沉着脸没有接话,转过身,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到窗外。

“不管你信不信,”我顿了顿,“你的每个思想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它是一种力量!只要你的思想够强大,就会把你想要的任何事物吸引到你身边来,连环案的凶手也不例外!”

“好了,我不想听这些。”

陆浩满脸不悦地摆摆手,然后双臂交抱在胸前,岔开话题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左撇子’的事吧?”

“对,你为什么一听到苏可曼是左撇子,就认为她的嫌疑越来越大了?”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来这儿之前,我去见了苏可曼的主治医生。”陆浩说,“医生描绘出她躺在地上的姿势时,我觉得那个躺姿很刻板。”

“很刻板?”我迷惑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苏可曼当时被氯仿迷晕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坪上。”他把苏可曼的躺姿描述了一遍,然后说,“我见过一些被药物迷倒的受害人的躺姿,与之相比,苏可曼的躺姿显得很刻板。哦,这样说可能更容易理解,大多数被药物迷晕的受害者,肯定会被作案人移动,而她还保持着刚刚失去意识时的躺姿。”

“你是说,她被迷晕后身体没被移动过。”

“对。但仅凭这点,并不能证明是她自己迷晕了自己。因为也存在作案人迷晕她后,迫于某种压力而仓促逃走,没时间移动她身体的可能。”

“是啊。当时的情况是她发出了呼救声,所以完全存在这种可能性。”说这句话时,我心里在想,苏可曼发出呼救不仅可以招来报案群众,还可以为“刻板的躺姿”剥去嫌疑。

陆浩低着头稍稍沉默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刚毅、冷峻的表情。

“纵使她机关算尽,但还是难免会留下漏洞!”

“哦?哪里有漏洞?”我瞪大眼睛看向陆浩,大脑里快速回想着他刚才描绘的躺姿。

陆浩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换做你是苏可曼,你会采取怎样的方法迷昏自己?”

他说的这个问题,我两天前就思考过,于是想都没想就答道:“从结果来看,无疑苏可曼采取了先击打腹部导致流产,再迷昏自己的顺序。她流产后身体必定疼痛万分,很难站得住,但为了让躺姿更像是遭到袭击后倒地的样子,她会强忍疼痛站着迷昏自己。”

“没错,她的躺姿很像是站着被迷昏的。”陆浩顿了顿,抬高声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但是,她的左手和脸部朝向的方向,出卖了自己!”

我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不是特别清楚,就催促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浩神秘地笑了笑,开始叙述自己的推理:“沾有氯仿的手帕捂在口鼻上的瞬间,她就开始昏迷倒地。在倒地这个极短的过程中,她肯定要扔掉手帕。这点至关重要,如果失去意识后,手帕还攥在手里,就穿帮了。因此她会看向那只手,确定是否已经扔掉手帕。于是就有了案发时的躺姿——面朝左侧,左臂向体外伸展。”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接话道:“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用主力手完成迷昏自己,并扔掉手帕这个艰巨的任务!而从躺姿来看,她是用左手完成这个艰巨任务的。”

“没错。所以我向你询问她是不是左撇子,得到你肯定的回答后,我更加坚信这个推理正确无误。”

我冲他挑了挑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堂兄,在你不知道她是左撇子的情况下,单凭躺姿就做出这番推理,很了不起啊!”

“不,我也是偶然发现她可能是左撇子,才做出的这番推理。”陆浩毫不掩饰地叙述道,“说来也巧,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恰好碰到苏可曼出院。我发现她左手拎着包,后来有个护士推着病床车急匆匆走过,差一点撞上她。我拉着她躲到墙边,却看到她用拎着包的左手扶着墙。那一刻,我觉得她很可能是左撇子,就一下联想到案发时的躺姿,接着做出了这番推理。”

我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对他说:“有了你的这番更确切的推理,就可以将嫌疑人锁定苏可曼,也由此验证我之前的推理是正确的。”

“话虽如此,但我们警方仅凭推理是不能抓人的,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行。”他沮丧地叹了口气,“证据难寻啊。”

“那倒也未必!”我口气坚定地说,“只要解开她布下的诡局,说不定犯罪证据就会浮出水面。”

“你说得对,我们首先得解开她布下的诡局。”

我蹙眉想了想,客观地分析说:“无疑,‘公园袭击案’和‘许蕾谋杀案’是相互关联的,而前者是为后者做铺垫,以此达到谋杀许蕾、瞒天过海、栽赃嫁祸的目的。所以,解开诡局的突破口就是——把她伪造‘公园袭击案’的整个过程彻底弄清楚。”

陆浩赞同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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