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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中,仓库内其余四个外国人分四个方位将老板围住,他却连瞄都不瞄一眼:「你野心太大,任谁都看的出来,老头会防着你是人之常情……」
偷了空对我微微一笑,老板又对James说:「把瑞瑞还给我吧,我可以当这事都没发生过,也不会对老头子们告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Vincent,我是骑虎难下,流刀组已开了条件让我过去,只要我能劝昔日的杀手银狼投效,亚洲部份的堂口事务就由我全权接掌──」他的眼神变的恳切温柔,彷佛专情的女子求取变心的情人回首:「你难道不怀念过去相处的时光?不管是工作或私事我俩都合作无间,相信你再也找不到如此契合的伙伴了吧?」
老板的眼神动了一下,我不禁连声暗骂James:你这只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勾引老板?
「……留在台湾开一间小店实在太糟蹋你的才能了……」不死心的James根本没注意到我含恨怒视的眼光,继续劝说:「曾是世界第一的杀手何必屈就在此赚那一些小钱?只要跟我一起投入流刀组,凭我俩的条件要风得风、要雨有雨,权力钱财再也不虞匮乏,最重要的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狐狸精!除了骂他狐狸精、还是狐狸精!我、我的老板才不会被你诱惑呢,他现在已经有我了!
「……我这辈子赚的钱已经够多了,虽非富可敌国,至少可让我跟瑞瑞下半辈子都丰衣足食……」
听到老板提到我跟他的未来,噢,重点是“丰衣足食”,我忍不住心花怒放,猜想他干杀手的那十年究竟攒了多少存款?
他继续说:「当初离开龙翼会时,老头子就曾要求我留下,允诺将来由我承袭龙翼会三巨头之一的位子,我都没答应,因为我对权力没兴趣,只想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度过剩余的人生……」
James的脸愈听愈惨白,老板仍保持一贯的微笑说下去:「至于我跟你,James,当初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学习一流的杀人技法,不是吗?你害怕我藏私,所以想尽办法成为我的爱侣,以为这样我就会全心全意指导、助你早日登上一流高手之列──」
现在连我都听出来James的声音带着抖意:「不……不是这样的,Vincent,我是真的爱你才跟你在一起的啊!」
「你是真的爱我?」升起一抹分不清究竟何含意的笑,老板指指自己的右肩窝:「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一枪是谁打的吗?」
从没看过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变化的如此迅速,原本还恳切真挚、泛着泪光的脸,居然一秒之内切换成了阴险狠戾狡诈的坏蛋模式;James听了老板最后那一句话后,压着嗓子问:「……你说什么?」
「一开始我就查觉子弹射来的角度不对了,当时一起出任务的你又失去了十分钟的身影,就怀疑是你搞的鬼……」
「………」被指责的人不发一语。
「你大概想像不到吧!在肩膀被射穿的瞬间,我居然还可以冷静下来,在你回来之前找到那枚染血的子弹──」老板绽开大大的笑容:「AK─357,你专用的特殊银制子弹,我没说错吧!」
「原来被你藏了起来,难怪我一直找不到那颗子弹呢,姜果然是老的辣!」知道东窗之下早已事发,他也不再隐瞒:「你命太硬了,要不是当时楼顶吹来一阵强风,否则子弹穿过的不会是肩膀、而是你那颗脑袋……」
「看来你对你当时的射击技术还是太过自信。」老板这句话也许是嘲讽,但脸色却愈来愈冷峻:「……为什么这么做?杀了我对你有何好处?」
「好处可多着呢!我想要接替你在龙翼会的地位,也想要世界排名第一杀手的名号──」他的表情渐渐狂暴,几至扭曲的地步:「你教的我都会了,我也比其他人更加努力的学习各种杀人技法,可是为什么……在你引退后这两年,我仍旧无法跨越你过去的成就?」
「你的排名已在二、三之间,这样还不够吗?」老板竟有些悲悯。
「不是第一我不要!」James吼出来:「就连流刀组也是看在我是你昔日情人的分上,想我也许能说动你一起投效,才开了那么好的条件出来,可是你明明……明明就跟废人差不多了啊………」
哼,敢说老板是废人?我头一个不依,生气的瞪James一眼;突然之间,我被他一手拉起,挡在他身前。
老板眉头紧拧:「放开小瑞!」
「把你的银狼先丢开!」激动的有些失去理智,James握着枪的手故意在我的太阳|穴边比来比去:「虽然你右手的功能大不如前,可是看见你银狼在手,还是让我对你忌惮三分……」
老板不再说什么,依言将那只银色镶边枪丢在对方身旁。
「Vincent,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究竟跟不跟我一起回美国投效流刀组?」
老板看看架在我头上的枪,沉默不语;而我从老板现身后也一直没有说话,当自己看电影似的,任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过去的恩怨,直到James把枪架在我头上,我才突然有了自己终于在这场戏中轧了一脚的自觉。
哈哈,我竟然成了一场烂戏中最经典、被坏人当成|人质用来威胁英雄大人的那个女主角,真是……唯有荒谬二字能形容我此刻的心境吧!想到这,我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出奇的反应大出坏蛋的意料之外,他手里的人质我居然不哭不闹、不腿软不求饶,却只是──笑?
忍不住看我一眼,他低头问道:「你笑什……」
话犹未竟,砰砰砰砰砰砰,六道枪声响起,前两声还就近在我耳边爆开,害的我一时之间失去了正常的听觉,只能呆呆站立,静待脑中轰隆隆的声响消失。
等回过神来,看老板的姿势也变了,左手握着那把瑞瑞小枪,枪口还冒着些微的烟雾,显见刚才那六声枪响就是由他制造出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转头看看四周,James倒卧在一旁,左右肩窝处各中一枪,正汩汩冒出血来;另外四个原本围住老板的手下,每只执枪的手臂也各自中弹,枪枝离手,或坐或卧的哀嚎着。
心脏锉了好几下,想像刚才的情景,应该是老板向我身后射了两枪,子弹朝左右肩膀上方掠过后,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以我为盾的James,我头一次感谢我的父母没有把我生的太高太壮,无法完全的遮蔽后头坏蛋的身形,不过……老板也太有自信了吧!这两枪若是稍有差池,倒楣的可是我的脑袋耶!
蹬蹬蹬跑回老板身边,不敢往他拿枪的左手靠,就往右边倚了去,正想埋怨老板怎么贸然就开了枪,打中我怎么办?他已经先开口了。
「瑞瑞,你果然是我的幸运女神呢!多亏你那一笑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我才能将藏在腰后的枪拔出来,给予致命的一击。」
他边说边从短靴中抽出一把蓝波刀,割断绑缚我手的绳索。
「我有那么厉害吗?」虽然是无心之功,我还是被称赞了,好好哦!
老板点点头:「连这只以你命名的瑞瑞之枪也旗开得胜,弹无虚发,枪枪正中目标──」
我嘿嘿一笑,想起刚才到底要骂他什么了:「你到底是夸我运气好,还是你的枪法准?你知不知道我被你那两枪吓坏了?」
将我的下巴一捧,他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吻:「别怕了,我来给你压压惊……」
打情骂俏够了,James的声音虚弱的传来:「你……你的左手……」
老板将戏谑的眼光从我脸上移开,回望地上的人时,又回复冷漠的视线。
「知道你永远追不上我的理由是什么吗?第一,我一直留着一着杀手鐗不让任何人知道,那就是──我其实是个左撇子!也就是说,我左手持枪的稳定度与准确性大大的高于右手……」
这招妙啊!老板,我真的太佩服你了。
「左撇子……」显然James也被这匪夷所思的答案吓到了:「这……怎么可能……」
「第二,做杀手也是要有天份的。你在先天条件上就输给了我,后天即使在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这道天生的鸿沟。」
「第三……」老板用空着的右手将我紧紧搂住,轻声却又得意的道:「你不像我找到了自己的幸运女神;为了搏取女神的一笑,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倾尽所有来与世界为敌……」
啊啊,我几乎要溶化了……
牵着我转身走了几步,老板又回头道:「James,现在你两只手都被我废了,杀人事业怕是干不下去的,美国的老头子们迟早也会知道你的叛节,早晚对你下格杀令;给你一个忠告,趁还有力气快逃吧,找个偏远国家的小村庄隐居,别在淌功名利禄这种混水了……」
地上的人终于出现了绝望的神情。
我拉拉老板的手,指着地下那把银狼,问他:「那把枪你不拿回去了吗?」
「不了,枪是我留给美国龙翼会的一个宣示,那就是银狼真的打算消声匿迹了;连从前随身携带的枪械都舍了,表示身为杀手的过去也一并丢弃……」
「那还真的有点可惜……」我斜眼睨着他笑:「要当世界第一也是不容易滴……」
「我有你了嘛!」老板居然撒娇的说:「再说,还有另一枝瑞瑞神枪留着,我哪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头衔来烦自己呢?」
天色已黑,两人携手走出仓库,穿过空寂码头的水泥地,看见一边还躺着四个东倒西歪的黑西装男子,想必是原先被派驻在码头外的手下,却被老板伺候的躺平了。
走过了长长的堤岸,看见停在路边熟悉的马自达,太好了,终于可以歇歇脚──车旁怎么还站着一个人?
笑的奸邪奸邪的,原来是David,他优雅的挥手向我们打了个招呼,黑暗中一口牙白的发亮。
「真想不到……」David靠在车旁,两手抱胸对着老板意有所图的笑:「昔日大名鼎鼎的银狼居然是个左撇子,要是让龙翼会的当家们知道的话,只怕会用尽手段要你归队吧!」
「……敢把这消息放出去的话,天涯海角我也会追杀你!」老板用凛冽如刺冰的语气威胁着全天下最喜欢收集八卦的人:「既然是情报银行,总该知道银狼只要一出手,就绝不让猎物见到第二天太阳的传说吧?」
见到老板恐怖的一面,David表面上收敛起算计的心机,只是有些小媳妇样的向我道委屈:「好歹这次我帮了你们不少忙,怎么不但得不到一句感激的话,反而还被威胁呢?」
向我求救来着呢……我何德何能?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只是担任了悲情女主角的份,除了关键戏上笑了一笑外,其余戏份哪有我说话的余地?不过看在他好心收留我两天,供我吃供我住的情分上,就演上最后一场杀青戏吧!
轻轻摇晃健壮的手臂,用指腹在上面以画圆的方式摩搓摩搓,顺便挤几个小鹿斑比一样的无害微笑冲着老板发射过去……这可是有史以来我最牺牲色相的一次了,一定要有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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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这两天对我很照顾,怕我无聊还会说笑话解闷,你就别对他那么凶了……」
被我缠夹的肌肉突然之间紧绷起来,呃,他的体温也明显的烧起来了。
「好吧,David,算我欠你一份情,改天若是你再度因为泄漏重要情报、或是侵入某国家秘密档案而被追杀,我会救你的。」老板面无表情的丢下这段话。
David眼角有了不自然的跳动,苦着脸道:「……那我先谢过你了。」
三人上了老板的车,他驾驶、我坐右前座、David理所当然的往后座窝。刚驶上四线大路,驾车的人就状似潇洒的以左手控制着方向盘,右手则悄悄欺上我的左大腿──啪的好大一声响起,某人的右手背上已挨了一掌,后座也传来忍俊不住的窃笑。
「这几天别来闹我,都是因为你啦!害我白白浪费两天的时间,从今晚起都得开夜车才能应付四天后的考试了……」刚刚的憨态都不见了,我怨怼的瞪老板一眼。
被惩罚的男人开始迁怒,藉着照后镜怒视后座憋着笑的眼镜男,沉声道:「David,待会回去就发挥你那骇客的本领,给我侵入瑞瑞学校的主机把下星期考试的题目全都抓出来……」
咦?我眼睛一亮,难道身后这称为情报银行的眼镜男还有这等用处?转过头眼巴巴地向他讨刚才的人情……
眼镜男笑吟吟地道:「小事一桩!只要Vincent让我看一眼那特殊规格的新枪就好,就是以小瑞为名的那一枝──」
真不愧是超一流的情报搜集者啊!连这种细节都保有旺盛无比的好奇心……只是,他是由何得知老板给那枝新枪取了个不伦不类的名字?看来我跟老板之间还是有许多可沟通的空间……
老板,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老板II 老板的甜蜜生活
在那场以我为主角的可笑绑架事件落幕后没多久,期中考的成绩低空掠过,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放松了,我也不例外,懒洋洋的赖在老板家里那一套过于宽大的皮制沙发椅上,百无聊赖。
咦,为什么我的期中分数不理想?不是说了要由David那个电脑骇客帮忙连上学校的学术网路
、侵入教授或讲师的加密文件、抓出考试题目的吗?那么为什么我还说自己的成绩是「低空掠过」?
其实是我主动拒绝了。倒不是我本人富含正义感或是强调与人公平竞争的原则,只是考量一下,想说David是个大八卦,平常可能会因为利益交换而把老板枪枝的细节外泄,造成往后的麻烦;另外,我也担心,David这个眼镜男若是昭告全世界手枪被老板取了个可笑的不得了的名字,我、我的脸往哪里摆啊!
平常我最讨厌思考那些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心思推演,可是为了老板,我居然肯主动花时间杀死些脑细胞来为他着想,连自己都觉得伟大。要是以前的我绝不会干这种傻事呢!我一向自然无为,诸事杂务决不萦绕于心,深懂没事就是好事情的大道理,每天念完该念的书、打工赚点小钱,轻松惬意的过日子就是我人生的最高准则了。
说到打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冲到厨房去,看见英挺伟岸的老板套一件墨绿色围裙、正在流理台上忙呼着晚餐。本来想尽一个食客的义务进来帮他的,却被他赶出来,说我在学校上一天的课很累了,要我坐着等吃就好。
老实说,我父母亲一年到头都在外忙着工作,所以身为长子的我在家里帮忙照顾弟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认识老板后,角色突然倒转,换成老板每天把我照顾的妥妥贴贴,每天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习惯是不习惯,可是───很快乐。
不禁幻想,娶一个温柔体贴、家事万能、还将老公伺候的无微不至的日本老婆是否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写照?
呃,再看一眼老板───虽然这个老婆稍微高了点、壮了点、阳刚味重了点、晚上也粗暴了些,基本上没什么好挑剔的。
真是,又想到哪里去了?我冲进厨房找阿那答可不是为了赞美他的。
「老板,我有事要问你!」
「瑞瑞,牛腩才刚下锅炖,还要一段时间才入味,怎么,你肚子饿了吗?」老板边说边把切好块的红萝卜放入锅里。
「哦,我还不饿……不是,我要问的是另一件事!」好险,差点被他叉过别的话题。
「好啊,你问。」仍旧手不停蹄的梳洗着一把翠绿青菜。
「老板,你楼下面店的生意都停两礼拜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开店做生意啊?再不工作的话,我都领不到打工费了。」我双手插腰,横眉竖目的问。
「你缺钱的话跟我说嘛!我会给你零用钱的。」他随口应着,一副这哪是什么问题的态度。
「我、我又不是吃软饭的……」我气呼呼的说:「零用钱我要自己赚。老板,你也赋闲在家太久了,赶快开店做生意啦!好好一个店面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老板突然停下手边的工作,有点闹别扭似的说:「不要!」
很难得看到他这样小孩心性的表情,有些可爱的说,害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就倚在厨房的门边问他:「为什么不要?」
「要是再让你到店里当工读生,又会招惹一堆蜜蜂苍蝇过来,不能打又不能赶,要我怎么办?」他负气的说。
「原来你这么会吃醋,大醋桶!」恍然大悟,我笑了起来。
老板自己也笑:「以前是无聊想打发时间,才撑着那家店,可是现在有你陪了,我才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煮面给别人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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