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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一直在准备图书会的事,我忙都忙晕了。” 董严悲痛地说,“她去了以后仔细一想,后悔已经晚了。所以他们告诉我叶娴是自杀,我到现在也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要同意离婚?”罗一超问。
“她以死相逼,说如果不理,她就去死。”董严的声音已经哽咽,“想不到离了,她还是去了。”
“你怀疑她是怎么死的?”罗一超问。
董严看看罗一超,诺诺道:“多半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罗一超转过眼神,望了一下肖粤。
“董经理相信这些?”肖粤问道。
董严尴尬道:“难道还有更合理的解释?”言下之意,他不是警察,这个问题本该由他来问的。
“你们有孩子吗?”罗一超问。
“有,在南市念大学。”董严道,“前天刚走。”
“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罗一超又道。
“可以。”董严马上掏出纸笔写了个电话给罗一超。
“能去你们原来的家看看吗?”罗一超接过电话,收好又问。
“离婚的时候,叶娴要了那套房子。”董严说着到办公桌里找出一串钥匙,“不过我悄悄留了一套钥匙。”
只怕已经换锁了!罗一超心想。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何平边走边问霍如侵。
霍如侵点点头,道:“难道最近这些事情都是同一把刀子干的?”
“有这个可能啊。”何平长叹一声。
“就是这里,”霍如侵停下来指着墙边那道牌儿,“256号。”
“进去。”何平道。
又是一个老院子。
有位大妈从院子里出来,何平赶紧问:“大妈,这里面有位冯二娃冯师傅吧?”
“民警同志,你们找冯二娃啊,我知道。”大妈看到两人一身警服,热情道,还作了自我介绍,“我是这片儿居委会的负责人。”
敢情这个居委会大妈不识字?明明是刑警她楞说成民警。霍如侵想笑。
何平赶紧谢道:“谢谢大妈。冯师傅好象去世了吧?”
“早该死了。”人死为大,这居委会大妈不厚道。
何平刚想再问问,大妈指着前面挂着白幡的人家说:“就那儿。”
“谢谢。”何平道。
“不用。”大妈说完转身道,“我有事先走了。”
这家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警察上门。
“你们找谁?”一位中年女子没好气地问。
何平笑道:“冯师傅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父亲。你们找他?”冯女道,“他已经死了。”
“你别误会,我们本来是想来找他帮忙的,”何平道,“不知道冯师傅竟然去世了,真的很抱歉。”言语中颇有些不安。
冯女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道:“有什么事儿吗?”
何平和冯女不咸不淡胡扯了半天,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偶尔会流露出赞美冯二娃,或者安慰冯女的语句。郝乡乡的技术看来学到了几分。
“冯师傅单位上的老哥哥们听说冯师傅去了,都很伤心。”何平叹道,“真不知道冯师傅这么个好人怎么就去了!”
“哎,我父亲一辈子装扮别人,”冯女对何平已经不再抵触,“到死都放不下他的工作啊。”
这话什么意思?何平纳闷。
冯女见何平一脸不解,补充道:“我父亲死之前正在给自己上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亲历死亡(75)
“他不是只给死人上妆吗?”何平惊问,眼前不由地浮现出这样的场景——一个干瘦的老头,对着镜子,轻轻地在一张脸上敷上胭脂白粉,小心地用眉夹一根根理着眉毛,还就着口红纸啧了啧;最主要的是,这个老头一辈子只给死人化妆,而现在他经手的却是自己的脸。
冯女伤心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难道冯二娃知道自己要死了?何平纳闷。
“是很奇怪。”何平道,“冯师傅给你们留下什么话没有?”
冯女回忆道:“父亲死的头一天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
——“爸,你是不是不舒服?”冯女关切地问。
冯二没有说话,摇摇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冯女又问。
冯二娃长叹一声:“报应!”
“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平问。
冯女叹息道:“我也不知道。”
“大姐,你可曾冯师傅提起过他单位的事?”何平见冯女已经比较合作,终于问。
“什么事?”冯女不解道。
“比如陌生的门?”何平试探着问。
谁知冯女一听此话,脸色大变,摆手道:“没有听过,没有听过。”
第一人民医院外面,两个女人正边走边聊。
“颜姐,这下放心了吧。”郝乡乡小鸟一样的声音。
“呵呵,”颜丹沉笑道,“可能是最近吃得太多了,居然有些营养过剩。”
看来,化悲痛为食量的格言在颜丹沉身上同样适用。
“吃得越多,宝宝才会更强健嘛!”郝乡乡笑道。
“到时候还不痛死我。”颜丹沉苦道,“我可不想搞什么剖腹产。”
“在这么完美的身体割上一刀,别说你,就是医生也舍不得啊。”郝乡乡打趣地比划道。
“你!”颜丹沉想抓住郝乡乡,她却早跑得远远的了。
看来这个女人还心存戒心,得,先回吧。
何平起身告辞。
“何平,这个女人还有话不肯说。”出了院子,霍如侵道。
“你还记得守门大爷的话吗?”何平问。
“记得。冯二娃头天告诉他自己看到了鬼门,第二天就死了。”霍如侵恍然道,“从那个女人刚才的表情看,确有其事。那么守门大爷说的是真的?”
——冯师傅见过?
——见过的人都死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也死了。
如果守门大爷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已经连续看见了两次,是不是意味着……
何平真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先回去吧!”何平看看时间道,“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发现。”
“超哥,叶娴真是给鬼害死的?”肖粤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案件,颇有些怀疑。
罗一超手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那辆车,道:“不好说。”
“董严会不会在撒谎?”肖粤又问,“有没有可能是他干的?”
“是他干的倒还好办,”罗一超道,“就怕不是他干的。”
肖粤笑笑,不说话了。
“怎么是这里?”罗一超皱眉道。
“北河口?”肖粤看看外面的街道,说。
他们跟着董严的车进了一个富人区,里面全是一栋一栋的小别墅。
“啪”,董严居然轻而易举就开了门。
这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房子。董严摁开客厅的吊灯,又到全落地玻璃前刷地拉开窗帘,窗帘是纯白色的。
“家里很乱,你们随便坐。”董严道。
确实很乱,罗一超真不知道该在哪里坐。
“很久没人来过了吧?”何平问。
“离婚后叶娴一个人住,把阿姨也辞了。”大约是睹物思人,董严神色略带悲戚。
罗一超四周看了看,屋里虽然乱,但依然遮掩不了那种清新淡雅的气息,看得出主人生前的情趣。
“我们的卧室在上面,”董严指着楼上道,“要不,上去看看?”
楼梯的扶手做得很精致,镂刻的花鸟栩栩如生,霍如侵禁不住赞道:“真漂亮。”
董严回过头来,看到霍如侵摸着扶手,笑道:“黄花梨的。”
楼上的卧室虽然简单,但窗边立架上那只青花水仙盘给整间屋子营造出古朴的味道。
“花都枯了。”董严心疼地抚着那只水仙盆。
“你没回来过吗?”何平问。
“她生前不准我来,”董严道,“老来多健忘啊!她走后我又不敢来。”
是啊,老来多健忘,惟不忘相思。
“厕所在哪里,我想去看看。”罗一超在卧室环顾了一番,道。
“这边。”董严过来带路。
这间屋子似乎不是主卧,没有带洗手间。
“啊!”在洗手间,罗一超惊呼。
他面前的洗漱台上丢弃着半支口红,洗漱镜上胡乱画着一些或深或浅的线条。
这些线条,不正是以前张队给大家发的照片上那种图画吗?
那时天天没事就研究,印象太深了!
罗一超再走进去一些,听到了轰轰的声音。
透过窗户,他看到对面有个建设工地。
那里,好象就是以前的凤凰大厦。
“颜姐,干脆把阿姨叫出来在外面吃饭吧。”郝乡乡建议,“她下午不是要去看戏吗,自己做饭多麻烦。”
“这个主意不错。”颜丹沉赞道。
说着就给婆婆打了电话。张妈妈满口同意,问在哪里吃。
“就在呼朋堂吧,那儿离家比较近。”颜丹沉看看郝乡乡,那个丫头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不错,不错。”还没等颜丹沉挂上电话,郝乡乡就道,“咱们搭一截车吧,很远呢。”
两个女人上了一两出租车,没用多久就看到了呼朋堂巨大的招牌。
张妈妈还没到,她们赶紧进去找了个位置点好菜等她。
一会儿,电话响了。
“丹沉,你吴叔下午也要去看戏,我叫他也过来?”张妈妈在电话里询问。
“好啊。”颜丹沉道,“我马上给吴叔叔打电话。”
郝乡乡凑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颜丹沉用胳膊推了郝乡乡一下,继续打她的电话。
此时,刑警大队里,大家也在吃饭了,不过都抱着方便面。
肇大庆端着面碗吃了两口,又放下来,拿过几张图片,仔细对照了半天,斩钉截铁地说:“何平,绝对是同一把刀。”
“快吃东西吧。”何平刷刷吃着面,“一会儿你要叫饿自己去买,我可不跑了。”
“我在这里趴了半天,脑袋都发痛了,就换你一碗方便面,也忒不值了。”肇大庆放下图片,用塑料叉捞起面条抖了抖。
“眼看着案子有了些眉目,现在让我吃什么都没心思。”何平道,“马上罗一超就回来了。我们得赶紧研究对策,难不成今天晚上你还去守灵?”
“不!不!不!”肇大庆居然也有打退堂鼓的时候,“最好还是别去了。”
“那不就结了。好好吃你的面,吃完了仔细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何平道。
肇大庆指着图片道:“我这不是正想着嘛。”
“妈,你可来了。”看到门口婆婆和吴雁雄的身影,颜丹沉赶紧迎出去,“吴叔,这边。”
张妈妈笑道:“老吴路上塞车,我等了他一会儿。”
大家坐好后,郝乡乡问:“阿姨,下午咱们去看什么戏啊?”
“《六月雪》,听说是你们戴姐唱窦娥。”张妈妈说。
糟糕!本来打算不去了,可戴姐的戏怎么也得去捧捧场啊,这可难办了。郝乡乡心里苦道。
“今天是第一场试演,小戴给了我几张内部票,叫我们全都去呢。”张妈妈道,“丹沉,你不方便就算了。”
颜丹沉正想同意,吴雁雄说话了:“其实倒不远,去听听也没什么。《六月雪》可是这个团的一绝,何况是小戴亲自上台。”
“没事儿,有我陪着。”郝乡乡看到吴雁雄表了态,只好附和道。
谈笑间,菜都上得差不多了,于是几个人边吃边聊。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亲历死亡(76)
“何平。”罗一超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你可回来了。”何平高兴道,“快把你那边的情况说说。”
大约半个小时后,罗一超把所见所闻一一叙说完了。
“怎么会这样?”肖粤简直不敢相信,“不是说崔婴婴已经被镇住了吗?”
大家全都沉默不语。
良久,何平怆然道:“或许我们漏掉了一个人。”
“谁?”
“崔夫人!”
肇大庆盯着何平道:“你是说崔夫人还没死?”
“死不死对她而言并不重要。”何平道,“你们没发觉以前咱们从来都没接触过她吗?”
经他这么一说,之前一直参与案件的肇大庆、罗一超都不住点头。
“现在一想,当时就听到过一次有关崔夫人下落的消息。”肇大庆说。
“对,就只康行长的老伴儿提过一次,”罗一超补充道,“孙小红出车祸前曾去过崔家。”
何平点头:“仅仅是去过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当初我们猜测崔夫人丧命在孙小红手下,很可能并非如此。”
“那么叶娴和冯二娃的死,还有刮骨事件,都与她有关系。”肇大庆一脸疑惑,“如果都与她有关,她到底想干什么?崔婴婴以前是杀人买命,她却专捡死尸下手。”
“不管她想干什么,反正不会有好事。”罗一超苦笑。
“这样,罗一超,你再去联系一个叶娴的女儿,还有她那个阿姨。”何平想了一会道,“先要确定董严的叙述是不是真的,说不定董严才真正有问题。”
罗一超点点头,道:“好。经过上次的事,现在还真对谁都不敢放心。”
“何平,你注意到上午那个居委会大妈没有?”霍如侵突然插了一句。
何平笑道:“我正有这个意思。那个大妈的话里有话,我们下午去问问。”
原来何平早想到了,霍如侵心道。
“肖粤,你带人去南市,看看能不能找到周寒成。”何平继续安排。
“刑警大队居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只怕现在周老头儿正在偷笑。”肇大庆语气中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
“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何平喝道,“我们这边更不能有丝毫松怠。希望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大家听明白没有?”
“明白!”所有的声音都清脆无比,听得何平心里发酸。
这一瞬间,他看到了张克,看到了刘笑远,看到了张小川。
北市的居民啊,在你们每个美梦后面,你们知道藏着多少辛酸吗?
颜丹沉一行人吃完饭,招了一辆车就奔京剧团而去。
赶到京剧团的时候,居然还提前了二十分钟。
“走,去看看戴姐。”郝乡乡一下车就拉过颜丹沉。
颜丹沉会意道:“好啊。”转身对张妈妈道,“妈,我去后台看看。”
张妈妈点头道:“可别给小戴添乱哦。”
“不会,”郝乡乡道,“阿姨你们先过去吧。”
两人没去什么后台,只在院子里转了转。
“颜姐,我总觉得这院子有点不对劲儿,我们还是去戏园子吧。”郝乡乡警惕地四处张望。
是啊,大白天都有种发冷的感觉。颜丹沉忙答应了。
戏园子里,早已经爆满。
“我的天!试演都成这样了。”郝乡乡咋舌道,“糟,我们的座位肯定早不在了。”
郝乡乡急忙拉着颜丹沉找到了2排10号、11号,居然真有人坐下去了。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位置。”郝乡乡指着位子对那两个男人喊。
“凭什么是你们的?”一名男子不满道。
“刷”,郝乡乡把票递到两个人面前晃了晃。
两个男人似乎没有起来的意思。
“嘿!”郝乡乡火了。
颜丹沉拉过郝乡乡,轻声道:“可能都是剧团的家属,别弄僵了。”
郝乡乡可不听,啪地掏出警官证,又在两人面前荒了荒,道:“不是要我亲自动手吧?”
两男子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怏怏站起来了。
颜丹沉瞠了郝乡乡一眼。
“干刑警这几年,就发现这么点好处。”郝乡乡苦道,“别人都说警察是个肥差,你看看我,都瘦成这样了。”
“免费减肥。”颜丹沉笑道,“算是好事儿吧。”
突然,她们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一下消失了。
郝乡乡抬头一看,是唱幕的人出来了,原来今天试演的只是法场那一折。不过郝乡乡对此本就搞不清楚,唱哪折根本无所谓。
一会儿戏台上出来几个人,有个丑角在上面淅沥哇啦白了一通,郝乡乡根本就没听进去。
“怎么还没看到戴姐?”她不耐烦地四处打望。
刚恼了几句,一个女声念白传了过来——“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慢说我心碎,行人也断魂。”
回头一看,戏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拨人,一群郐子手押着一个女子在上面。
“戴姐出来了!”郝乡乡欢喜道。
“这是反二簧慢板。”座在前排的吴雁雄回头轻声对两人道。
“什么?”郝乡乡听得一头雾水,“颜姐,吴局说什么?”
颜丹沉笑笑,看来这妹妹是个门外汉。
那边,何平已经找到冯二娃那片的居委会了。
那名大妈果然在里面,还特认真地在看文件呢。
“民警同志啊,快请进来坐。”听到何平的敲门声,大妈起身招呼道。
何平笑道:“上午就见过你了,大妈。”
大妈呵呵道:“这不是。民警同志,你抽烟还是喝水?”
这民警大妈热情得让人难受。
“不麻烦了!”何平摆手道,“找你问点事。”
大妈赶紧把椅子搬得更靠近何平,道:“这片儿有几只耗子我都一清二楚。有事你尽管问。”
这大妈说话还真逗!
何平笑问:“想了解了解冯师傅的情况,大妈知道吗?”
大妈一拍大腿,道:“我和他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你算问对人了。”
“上午听你说冯师傅,”何平顿了一下,“早该死了?”
大妈不好意思道:“我这人就这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你别见笑。”
“不会,”何平问,“要是人人都有你这么直爽,我们办事倒好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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