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学仁从桌低下再摸出一盒抽纸,那是第三盒。
“所以,”他掂起资料,“他应该是贵公司的接班人。”
“是啊——”老太婆说到这里突然就激动了,“本来好好的,那个衰人突然出现,要跟冯先生谈什么合资,把资金一批批调来香港,又做市场调查,又要财务报表,根本就是想吞并公司。”
“衰人?”他在资料上画了个圈,淡淡的问道,“你是说于佑和?”
抽个不停的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就跟中了邪似的,扯开嗓子,“stephen人那么聪明,一定不会让他得逞,逼急了,他就杀啰,个没人性的,杀人犯——”
“冯小姐,你情绪不稳定,我劝你还是回去休息,你这样对案件进展没有任何帮助。”他正声道,听一上午抽咽和醒鼻涕声已经很是忍耐了,看来这个女人不但吃里扒外,还非常缺乏智慧。
“甄甄。”老太婆把她扯回座位,瞪了一眼,那个女人才又转为呜咽。
“其实他的动机好明显的,哪天不好叫,偏偏要台风那天要stephen送报表。”老太婆摁着女儿,接着说,“stephen有心肌炎,不可以受过度刺激,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不搭话,翻到资料后几页,快速扫过几行,医院方的说法同法医报告一致,死亡原因是心脏衰竭,心肌炎恶化导致猝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有缺陷的心脏就好像一枚炸弹,关键是这枚炸弹是自然引爆的,还是人为定时的。
“动机只是假设,立案讲求证据。”他抬眼盯着老太婆。
老太婆刻意修饰过的脸挤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证据那么好找,怎么会麻烦马大状呢?”
“冯太太过奖,既然应承的,必当全力以赴。”马学仁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拿出一份合约,“当然,也请相信我的能力。从现在开始,请务必遵守每一项条款,作为代理人,我需要所有的第一手资料,相关的对外联络也必须经由我手,第三者在场,一切言行要经我斟酌。否则……”老太婆有些蠢蠢欲动,欲言又止。
“否则皆视作违约,一切代理事务将立即中止,佣金孰不退还。”他掏出锃亮的银色派克,这支笔下签成的生意,只有赢没有输。
老太婆顿顿,也不敢多迟疑,抓过笔来划了几下,那表情有点像什么?忍气吞声?心中不禁冷笑,他的规矩一向多,若要心想事成,就必须遵照他的行事风格,他不是神仙,但若是拜他,却绝对是比拜佛来的管用,绝对!
“合作愉快。”他笑到最大限度,酒窝陷得深,有力地握手,给客户信心是基本。“对了,这次的费用另算,9万5千,谢谢。”
他轻叩三声,“入来啊。”里面传来的声音,音色稍沉,却清朗。门虚掩着,有些光线泄了出来,手上一带,一室的光亮就映了满眼。
单人间的采光这么足,难怪都要拚命赚钱,住了高档病房,生了病都能康复的快些。
突然的艳阳高照,他有点眼晕,那人坐在光线最盛的地方朝他微笑, “有些闪眼,等我拉埋窗帘。”说着就要下床。
“不用了。”他搭住那人伸向窗边的手臂,比想象中的还要瘦。“于……”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称呼合适。
“叫我Leo得了,马先生。”于佑和笑的时候,嘴角会鼓起来,偶尔稚气的表情和他欣长的身形一搭,却出奇的和谐。
“马先生?”马学仁跟着也笑了,“叫我阿仁吧。” 他是客户的“马大状”,朋友的“阿仁”,而只有那一个人会叫他“学仁”……
强光中那温软的笑意和记忆中的竟有几分相似,叶秋是不会对任何人这么微笑的,除了对他,至少在八年前,是这样的。
“马……嗯……阿仁?”马学仁猛地回魂,于佑和的脸近在咫尺,深褐色的瞳孔倒映出他少有的慌张。
马学仁抬抬镜架,稍稍退开半步,最近总是精神涣散,对律师来说可是致命的,应该约心理医生疏解一下。
“香港的夏天老让人昏沉沉的。”马学仁望向窗外,没有云层遮盖的光线直射下来真叫人喘不过气。
于佑和的神情却是愉悦的,“这样的夏天,我还是很喜欢的。”半合的眼睑中的目光看得仿佛不是当下。
该称为“距离产生美”?在他这个本港人眼里,这座到处充斥着拥挤与潮湿的城市,已经激不起他半点正面的欲望。这个于佑和丝毫不似港人般浮躁,在这个城市显得格格不入偏又莫名的留连着。
“对了,我带了这个。”马学仁拿出塑胶带里的书,封皮上的德国腊肠犬憨态可掬,“我的credit够,老板才肯破例外借的,记得1个月限期,逾期将处以15%的罚款,逐日累加。”
于佑和睁大眼睛,好像真被他的玩笑话煞到,撑不了一会儿便破功大笑,所谓大笑也不过是笑眯了眼睛,两颊隐隐的浮现一对肉窝,淡的不易察觉。
马学仁背着光,身前身后皆是灿烂一片,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笑着得?这么想着,心头不禁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事务所,才发现1个半小时前miss了雄哥的短信,所以20分钟之内,他人就出现在这家老式酒楼前。“雄哥。”叫了三声,那个额前微秃,脸上带疤的中年人才悻悻的放下油烟呛火的锅铲,转身上楼,他帮忙息了火,也跟了上去。昏暗陈旧的走廊两边,墙上的漆已经斑驳。
“怎么不叫人来重新刷一下墙?”马学仁很少来这里,每次都是陪叶秋。上回来楼上楼下还是闹哄哄的,里里外外坐满了客人,大多是些不修边幅的道上人,一晃眼,也有八年了。
中年人拿抹布撸撸额头的汗,顺手挎在肩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下,随即呵呵笑出声,“叫人?现在谁我还叫得动?”盯着马学仁的眼神掺杂嘲讽,更多的却是在看透世态炎凉后的苍老。
马学仁双手插袋,那是他不耐烦的表示,对这个中年人,很难有好感,在叶秋出狱后尤为,于是,直奔中心,“雄哥,法医鉴定出stephen生前吸毒,有书面报告吗?”
中年人依旧呵呵的笑着,拖出旁边的椅子,说着“来来。”翻出另一个杯子,斟满了递过去。
“你记不记得,昌记两年前‘偷鸡’去墨西哥?”
“记得。”当时事情闹得很大,雄哥和昌叔几十年的兄弟差点就翻了脸。
“他在墨西哥承包的那块‘野麻子’*地,”雄哥介绍的买卖他不做,走偏锋跑出去单干,有生意要大家做,谋私钱就是“不义”,在道上就是大不韪。昌叔恐怕也是受了不少压力,最后答应让兄弟合伙才把冲突平息了下来。“一直是stephen负责跑货。估计那小子自己吞了不少,货都绝了两年,他还有得多自己用。”
墨西哥的野麻子产量大,成本低,服用效果极佳,还带有花香,很受年轻人青睐,市场一度看好,但生意没做几担,警察就来了,送了几个背黑锅的喽罗进去,断了墨西哥的所有联系,这才算有惊无险躲过一劫。警方反应如此迅速,一定是出了内鬼!于是,社团大清洗,果真揪出几个卧底,其中一个据说曾经深得雄哥信任,让他跟着跑过几趟货。
“你放心,消息不会有假。就准差人在我这里插鬼,不许我在他们那里吊根线?”雄哥脸上的疤抖动不止,手里的茶又一饮而尽,他跟着嘬一口,涩的。
“资料我会尽快跟进。没别的事,我就回去做事了。”他起身要走,就听雄哥一声长叹。
“叶秋下落有眉目了,人在柬埔寨。”
插在裤袋里手紧了紧,又松开,“我不关心。”已经不能共生死,那,人是生是死跟他还有什么干系?
注:野麻子——又称洋金花,曼陀罗花。原产地墨西哥,叶,花,种子有镇痛,麻醉效用。因种子与果实毒性较大,在中国列为限制销售的药物。
●8…9
“冯太太,你这么不配合,我们很难再合作。你的行为已构成毁约事实……贵公司的声誉问题我自然会考量……如果你选择中止代理,保全公司,我没有意见;如果你选择继续合作,就请在1个小时之内将药物鉴定报告传真过来……”电话上的插播键闪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有别的事,请你自己考虑清楚。”
掐断外线,不管是什么事,来得太是时候,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刁钻又不讲规矩的客户,接入 内线,“仁哥,”是阿宽,“外面有位先生要见你。”很为难的口气。
又是一个没规矩的,“没有预约不见。”他没好气地回应。
“他,他说他姓于……”
于佑和?昨天还听医生说需要多观察几天,怎么就出来了?
马学仁打开门,阿宽还在试图劝阻“陌生人”的闯入。于佑和站在那里,不进也不退,脸上没了笑,只剩淡漠。
“仁哥,这位先生他……”阿宽脑门油光,看来劝得很辛苦。
马学仁拍拍阿宽肩膀,让他打住。
“进里面坐。”马学仁示意于佑和。
“不用麻烦了,”于佑和拿出一张支票交到他手中,“谢谢你的帮忙,书我会亲自还给老板。”
马学仁掂着支票扫一眼,数额好像填多了,“我只收客户的钱,拿回去吧。”转手推了回去。
“我不方便欠你的,马律师。”于佑和拿过来直接按在了桌上,“打扰了。”微微躬身,转身离开,脚步很轻。礼貌得体,也不易亲近。
马学仁盯着他渐远的背影,想赶上去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迈开步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在公,他谨守原则,尽心尽责,在私,他对朋友不亏不欠。认识于佑和在先,经手case在后,他既没有向未来的被告透露案情,也没有因此有意避讳疏远于佑和。白的对立面从来都是黑,他没有犯规。但他也从未想过,一旦当庭对决,于佑和将是黑还是白。这个问题,他到最后的最后,也不曾明了。
“阿宽,把支票作废。”收了就是亵渎他的心意,没有原则的事,他做不来。
下午,他收到stephen的化验报告,结果表明在stephen的头发里检验出毒品成分,解剖时也发现鼻粘膜上沾有类似物质。
还有一份法院的通传令——起诉于佑和蓄谋杀害Stephen黄的案子正式提上议程,院方已通知被告,鉴于被告健康原因,法庭将参考被告主治医生的诊断结果和原告方意见,酌日开庭。开战前夕,整理材料,开会讨论,分解案情,他向来都是志在必得,但脑海中那淡漠的表情却总也挥不去,一想到就会岔开他原本理顺的思路,看着窗外天色刚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回家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响起,他撑开眼皮,床头蓝光荧荧,在黑暗中显得突兀。
“喂……我就是……咩野?急救?……我即刻来……”
他踏进医院,衣角还沾着入夜的湿气,他由值班护士领着,通过素白的走廊,顺着幽暗的灯光,约摸看见两个人影,一把平板的男声,是医生,另一个急切的声音,是个女人。
“医生,请您通融一下,我从温哥华赶过来,请让我见见他吧。”他走近了听,“您”?国语,北方人。
女人的轮廓逐渐清明,普通打扮,简练的马尾,小巧的五官,眼里噙满泪水。
他俯在护士耳边低语一阵,小护士矜持的绷着脸,两颊却不争气的绯红开来,她加紧几步走去医生那里,也是一阵低声细语,医生听罢便抬头向他打招呼,“马先生。”
“病人的血色素疾降,一度昏厥,经过急救,暂时是稳定下来了。病人今天有些反常,没有按时服药,进食极少,有消极抵抗治疗的倾向。”医生机械的陈述完,看了马学仁一眼,补充,“病情反复的确容易让患者产生挫败感,作为亲友,希望可以及时与其加强沟通,在医生不建议的情况下,尽量不要离开医院。”绕个大圈的言下之意即是 “你让他不要乱跑了。”
马尾女孩不安的眼神在医生和他之间来回打转,听懂了大概,“您,您是说于佑和吗?医生。”她一把扯住大夫的白袍子。
马学仁镜片后的目光迅速在女孩身上聚焦,仔细端详,眉目之间是有几分相似,亲戚?
“我们可以进去么?”他询问道。女孩在听到“我们”时就紧紧盯着这个挺拔的男人。
“5分钟,请保持安静,病人需要休息。”
病床上的人,嘴唇干涸的褶皱着,因为昏黄的余光映着,缓和了苍白的脸色,呼吸均匀,睡得很沉,看到这里,马学仁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表情始终平静无波,即使心中是这般起伏跌宕。多年严酷的职场洗炼为他锻造出一套冷静的行事风格,真有其事,也要若无其事。可这一次,他分明感觉到,赶过来的一路上,纵然彩灯璀璨,窗外的夜色,还是,黑得仿佛没有明天。
身边的女孩可没那么能忍,一见到躺着的人,就哭得更厉害,“佑和……”他及时拽住了作势要扑过去的女孩,“嘘——”他轻点嘴唇,女孩挣扎了两下竟听话的按耐下来,只干干的看着,眼中的雾气,波动着,轻轻一眨,滴在他的手背上,热了,又冷。
走廊蜿蜒的转角,他弯腰从自动售货机里掏出一罐果汁,薄薄的外套勾勒出一道流畅的背肌线条,女孩看得出神,他把果汁递过去,自己要了一瓶纯净水。
“谢谢。” 女孩连忙收起目光,沙哑的还带点鼻音。
“请问,你是于佑和的……”普通话讲得有点别扭,勉强到达“讲得明,听得清”级别。
“我叫夏姗姗,Leo的……朋友。”说完就低头纠结手里的纸巾。
“噢。”朋友?起初以为是亲人,但女孩看于佑和的眼神又岂只是亲情可以概括。
“刚才真谢谢你了,我可是求了医生老半天呢。”再抬起头来,已经少了几分阴戾,率性的女孩。
“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们,如果不让你探病,你会吵翻整座医院。”他见她破涕为笑,也轻松不少。这个女孩和于佑和有一些相似的特质,他不讨厌。
“佑和在香港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一定很开心吧。”面对女孩的单纯,他一时语塞,笑笑的敷衍过去。
“对了,马先生,”夏姗姗像是想到什么,“你认识叫‘冬虫草’的人吗?”
冬虫草?耳熟,但一时半会没头绪,也不好乱说,“没什么印象。”
“我一路就纳闷儿这事儿了。Leo住院的消息就是署名‘冬虫草’的传真给我的。没头没尾的,就给一个地址,还就让我一个人来。我怕他家里人担心,也没告诉。”夏姗姗喝了口果汁,自言自语的嘀咕,“也不知道怎么晓得我公司的传真,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
“你就赶过来了?”他不禁哑然,当机立断的个性,放在古代,也算是个女中豪杰。
“是啊,”夏姗姗笑的有点羞涩,“应该,应该没人拿人命开玩笑吧。”
没有?刚急救完的那个不就是?
他旋开瓶盖,一仰头,让冰凉的水流划过咽喉,淌过微微绞痛的胃。无法忽视某种情绪的滋长,可该做的还得继续做。
“其实这次,我是来带Leo回温哥华的,他的妻子和小孩等了他一年了。”女孩闷闷的声音在静谧中徘徊,仿佛夜归人指间的烟,缓缓吐出,萦绕片刻,便朝着星辉远远散去。
●10…11
椅子还没坐热,冯太太一通追命急杀令就到了,电话里长叹短嘘的,说冯先生最近血压升得厉害,老惦记着案子的进展。马学仁揉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大早上的也不让人清静清静。
这个老太婆隔三差五的过来催问进度,女儿用过了,这回拖出了老头子。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大夫,更不是法官。“……冯太太,拟定开庭日期是要控辩加上法庭三方协商的……你单方面让警察介入也无法把日程提前……被告的健康状况不适合到庭听审……”都说人心可怕,立场对立,就能颠覆整个价值观。这边老头子有点高血压就呼天喊地的,那边的人刚过危险期,就恨不得绑去出庭。
他磕下话筒,阿宽就来敲门了。“仁哥,收到一份传真……有点怪。”他拿过来,掠了几眼,内容不多,落款是“冬虫草”,怎么找上他了呢?他觉得蹊跷,问,“什么地方发出的?”
“不知道……”
“查啊。”
“查过了,传真号没显示,可能被对方设置成保留了。我,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想了想,忙叫住阿宽,“先不管这个,下午跟我走一趟。”
下午3点过,他站的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这条街晚上人声鼎沸,白天却是一片死寂。
他用力拍着大铁门,老半天才听见拖鞋踢踢拖拖的声音懒懒的传来,门开启一条缝,
“谁啊?”
“找你们老板,灿森。”
“不在!”
是魂不在吧?嗑药嗑的爹娘都不认得了。
“你跟他说,今天我见不到他,以前打官司的律师费,就按行规算。”他静静等了几分钟,一个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的人就跑来开了门,一边还堆着笑,“阿仁,这么早?”
“我就问你三个问题。”大门洞开,那人浑身的臭味混着酒酸味传出来,他皱起眉头,白天果然是不能来酒吧。“Stephen黄有没来过这里?”
“Stephen…”白眼一翻,呲开一口参差的黄牙。
看来真是嗑糊涂了,“昌哥的干儿子。”
“……Stephen…哦,来,上个礼拜来过。不过,好像心情不好,饮了好多酒。这两天没见到啊……”
“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