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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与随军夫人谷瑞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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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作霖心里虽然对儿子十分满意,可是他却显得一脸郑重。按捺住心底的兴奋对张学良说:“小六子,好好地干吧!等你把东北的海军也给我建了起来,到那时候,我会发给你一枚半吨重的金质奖章!如何?”    
    张学良自重地笑笑。    
    奉系老将们一阵哄笑。    
    在昂扬的军乐声中,张学良忽然感到他有些对不起幽居在经三路的谷瑞玉了。自从与德国空军教官共同承担起训练东北空军的重责以后,大半年来他已经极少去经三路上那幢小洋楼了。谷瑞玉因受到张作霖约法三章的限制,她每天只能在小楼里远避尘嚣的生活,几乎连外出的机会也很少。这让张学良心里稍稍感到不安和愧疚。对在战败的困厄中支持他发奋振作的如夫人,自己给予她的关爱越来越少。现在,张学良虽在观望那些德国新式战斗机一架又一架地从北大营飞上蓝天,可是他的心里却悄悄开起了小差,眼前始终出现她那哀怨的眼睛。    
    “汉卿,孙中山是谁?”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张学良记起那是半月前的一个清晨,谷瑞玉在书房桌上发现了他刚写成的一封信。那是第一次直奉战结束后,张学良新结识的一位南方朋友。他和孙中山的神交,完全是因为身边有郭松龄的缘故。早年在广东当过兵的郭松龄多次向张学良介绍孙中山。张学良正是由于多年对孙中山的景仰,所以才充任起孙中山与张作霖中间引线搭桥的工作。由于东北军与吴佩孚在河北交战的失败,导致了张学良积极联络南方革命党的主观意愿。正是由于张学良的积极努力,才使得远在南方的孙中山不断派出程潜、宁武等一批要人到沈阳来。张学良从此与孙中山书信不断。    
    “孙中山是了不起的革命家!”张学良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将孙中山给他的书信展示在谷瑞玉面前。他对她说:“在当今中国,我最最敬佩的人就是他了!孙中山与吴佩孚那些北洋政府的大员们相比,他是一颗当空的太阳,而那些暂时得到一些既得利益就沾沾自喜的北洋官僚们,在孙先生的面前永远只能是一些不足挂齿的丑类!”    
    “是吗?”听了他的话,她两只眼睛闪出了光彩。    
    “瑞玉,你看孙先生怎么评价我们东北军的?”张学良将孙中山的来信送到她面前,指着上面的毛笔小楷说:“他说‘东三省刺军经武,养锐待处’,是明智的革命之举!看得出孙先生和我的心是相通的啊。”    
    谷瑞玉脸上绽出了多日不见的笑纹,说:“汉卿,看起来你发奋建军的主张,不但得到了家父大帅的支持,连远在广东的孙中山也表示赞许。如若直奉战事再起,我相信你会让东北军报仇雪恨的!”    
    “瑞玉,借你的吉言!”张学良对她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不能战胜吴佩孚的直军,就誓不为人!”    
    “嗒嗒嗒嗒”突然,前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张学良急忙赶散他脑中纷繁的思绪,定睛看去,只见几架飞机正在他和一群奉系老将的头顶盘旋。原来数架德国飞机正在作超低空飞行,按照德国教官的指令,飞行员开始在空中进行艰难的射击表演。一阵从飞机上射下的弹雨,都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北大营操场上的靶心。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张学良发现身后的张作霖、张作相、吴俊升、杨宇霆等人都仰望着在空中射击演练的战斗机,发出了阵阵热烈的喝彩声。    
    “瑞玉,瑞玉,你在哪里?”    
    这天傍晚,张学良终于回到了经三路28号——那座多日不曾登门的小楼。


第二卷 夏第二章 寂寞丽人(5)

    来前,他特命侍卫李小四到街上花店,为谷瑞玉买了一束她喜欢的北方茉莉。那是一簇簇雪白的花儿。他知道她平时最喜欢雪白的颜色。当他手捧那束白花登上二楼的时候,忽然发现楼梯口处伫立着一位身披白纱的颀长女人。看时正是他多时不见的谷瑞玉。张学良见她定定伫立在红地毯上,既不说话也不像以往那样,张开双臂冲下楼梯迎接他的归来,心里就情不自禁地吃惊,说:“你怎么了?瑞玉,你这是……?”    
    她不开口,眼睛里却汪着泪。    
    “你为什么要……哭呢?”张学良将手里的白花送到她面前,可她仍然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晶莹的泪,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张学良知道谷瑞玉是以这种特殊的姿态在向他撒娇,也知道她是因自己的多日不归而心生怨尤。他想起自己对她的冷落,心中越加感到不安。他急忙将她揽在怀里,掏出帕子替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说:“瑞玉,不是我有意冷落你,我现在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为着组建东北空军,我也许早就回来看你了。”    
    她见他对自己那么温存,那么歉疚,心里的怨尤渐渐消除。可是谷瑞玉仍然不肯轻易对他露出笑脸,因为只有她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苦。自她由山海关回到沈阳以来,再也难得再见张学良一面了。尽管他为她在经三路上买了一座小楼,可是这个家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现在当谷瑞玉见到他时,不无嗔怪地哭泣说:“什么组建空军,也许是心里早就没了我吧?”    
    “这是什么话?”张学良将她扶到卧房里,又小心地将那束鲜花插在她床头一只花瓶里。张学良今晚本来满心欢喜地回来,想把东北空军组建的情况,一一告知于她。可是万没想到谷瑞玉居然无中生有的泼酸吃醋,他正色地说:“我哪里会忘了你?连回大帅府的时间也没有,这些天来,德国教官一直都在北大营训练空军,我作为空军总司令,又如何能够脱身呢?再说,当初鼓励我振兴东北军的,不就是你谷瑞玉吗?既然你当初那么鼓励我振作精神,勇敢地活下去。现在我已经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东北空军上了,你本应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心生怨尤,这到底为了什么?”    
    谷瑞玉见他说得如此真诚,情知又误解了他。于是暗自悔悟,破啼为笑了:“汉卿,都是我不好!是我盼你等你,盼得心里发慌呀,所以才那样胡思乱想的。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公子,哪能像我那样守得了寂寞的空房?定是到什么地方去逍遥了。现在见你那委屈的样子,才知道我错怪了你。既然是我的错,我改了就是,现在向你赔罪了!”    
    谷瑞玉一席话,说得张学良愁眉顿展。他看出谷瑞玉多日不见,虽然还像从前那样修长俊美,可是脸上难免露出几许愁云。他知道一个女人如果每天在这种寂寞的环境里生活,即便锦衣玉食,也怕难以在无边的空寂中打发时光。张学良想到这里,就豁达地笑笑说:“赔什么罪?如若赔罪的话,理当是我向你赔罪才是。因我毕竟是多日不到这里来了,瑞玉,难得你我有在一起的时候,今晚我们就一醉方休吧?”    
    “什么一醉方休,我看你既然回来了,我们就该尽情快乐一番才是。”谷瑞玉倒也善解人意,她急忙出门唤来身边使女凤谨,嘱她马上为张学良张罗酒饭。不须一个时辰,女佣和厨师们已在二楼的餐厅里为他们摆下一桌丰盛的酒馔。谷瑞玉亲自为他把盏斟酒,一连陪张学良喝了几杯,她见张学良心情甚好,就提议说:“汉卿,这些年来我洗尽铅华,早已脱离了梨园生活,如今你也许再也不计较我从前的职业了。既然如此,我何不给你唱上几曲,以让你消去疲劳,如何?”    
    “你是说给我唱几折京戏?”张学良忽然想起当初他父亲给谷瑞玉订下的约法三章,心里虽然喜欢听她唱京戏,可是想起从前自己曾在谷瑞玉面前许下的诺言,脸上不禁现出了一丝畏难的神情。    
    “汉卿,其实也不必那么认真,大丈夫又何须拘泥小节?”谷瑞玉已从内室取出一只琵琶,又拣了张圆凳,坐在距他不远的灯下,纤细的手指在琵琶的弦子上只轻轻的一拨,就发出一串悦耳的叮咚声。她娇柔的一笑,说:“我知道你不想破家父大帅的那个约法三章。你也知道我谷瑞玉说话历来言而有信。自我正式嫁进张家以后,从来也不曾破过大帅对我的约法,只是在家里与外边毕竟有所不同。在家弹唱几折小曲,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也好,瑞玉,既然你想唱,就唱好了。不过,在外边你是万万唱不得的,因为父亲的话,对我来说历来都是不能违逆的。”张学良见谷瑞玉唱兴正浓,也知她自住进经三路28号以后,平时深居简出,连去外边应酬的机会也少得可怜。今晚她是为着他心情愉快,所以才破例弹唱的,想到这里他点头同意了。    
    谷瑞玉见他高兴,索性怀抱那只从吉林带到沈阳的琵琶,信手拂弦,一曲韵味优美的旋律,便从那琵琶里俨若流水般地奔涌而出了。谷瑞玉许久不在别人面前弹唱了,今晚在幽幽灯影下她一旦弹唱起来,忽然大有久违之感。谷瑞玉弹起琵琶就想起从前她在梨园登台的往事,那些往事虽然大多都暗含着无限的辛酸,可也难免让她从心底泛起对旧情的种种思念。她唱起了《女起解》中苏三的唱段,就更加勾起了她心中的万般苦楚,苏三思念夫君与遭受罹难时的处境,很让谷瑞玉心生联想,暗泛悲苦。所以,她唱着唱着,眼睛里竟汪起了晶莹的泪花。    
    张学良却在她吟唱戏文的时候想着另外的事情。他现在日理万机,哪有心思去听她那婉转的戏文呢?他眼前出现的是张作霖威严的目光,他想起山海关天泰栈里的父亲就心绪愁楚。那时张作霖为了和吴佩孚交战的惨败,每天都在那里烦躁发愁,正是这个时候,张学良才有机会向他提出在东北建立海军的建议。    
    张学良对父亲说:“我们这次进军京奉路,几乎将兵力完全暴露在直军和北洋政府海军的大炮射程之下了。我们为了防止他们的海军在葫芦岛向我们射击,夜里行军连车灯也不敢开,退兵的时候又遭到北洋兵舰的袭击。伤亡实在是太大了。父亲,所以我想如若东北军真想挽回败局的话,没有空军和海军是绝对不行的。”    
    张作霖对张学良的建议深以为然。但是由于那场战事结束以后,张作霖已经被北洋政府免去了东北三省巡阅使的职务,所以一时无力东山再起。直到张作霖回沈阳以后自组东三省保安部队,他才决定实施张学良向他提出尽快组建东北空军和海军的建议。正是在乃父的支持之下,张学良首先为东北海军筹到了一笔足够的军费。    
    就在几天前,他在沈阳成立了东北航警处。他决定敦请资深海军军官沈鸿烈出任主持东北海军事宜。张学良想起海军,心里就顿时兴奋起来了。他忽然拍案叫道:“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正在灯下为他弹唱的谷瑞玉,忽然戛然而止。


第二卷 夏第二章 寂寞丽人(6)

    她刚才坐在张学良面前为他唱了许多折子戏:《宇宙锋》、《天女散花》和《贵妃醉酒》。她知道这些唱段都是他最喜欢的梅派名段,而谷瑞玉模仿起梅兰芳的唱腔来,竟也惟妙惟肖,婉转动听。可是,直到张学良拍案大叫时,她才发现张学良的心思原来不在她的弹唱上。他一边在那里吃酒,一边倚在桌前想什么心事。谷瑞玉这才知道她今晚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那么多天来她一人在家里苦苦焦盼的,竟是张学良对自己心不在焉的轻慢吗?谷瑞玉见他在那里似听非听,心里越是感到万分痛苦。现在当她发现张学良已将什么事情想得成熟,手在桌案上重重一拍的时候,谷瑞玉再也唱不下去了。她忽然将手里的琵琶扔掉,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内室,扑倒在床上悲悲切切地哭泣起来。张学良这才从沉思冥想中清醒过来。    
    “瑞玉,你怎么了?”张学良万没想到自己一走神,竟然刺伤了多愁善感的谷瑞玉。想起她对自己那么深情的关爱,张罗晚饭又忙着给他唱折子戏,张学良心里的自疚就越加沉重。他再也顾不得吃酒,慌忙起身追到内室。抱起伏床痛哭的谷瑞玉,真诚地哄她说:“都怪我不好,刚才我不知为什么又想起了海军的事,瑞玉,我决不是不想听你的戏,而是心里压力实在太大了。如若我们不马上建立海军的话,有一天再和吴佩孚打起来,我难免还会成为败军之将的!”    
    谷瑞玉在那里哭了一阵,心情渐渐好起来。她知道刚才自己对张学良有些过于苛求,因为张学良再也不是从前在吉林见过的张学良了,他今天是指挥东北军主力部队的陆军中将。她拭去脸上的泪说:“海军?谁知道你在想着什么?”    
    张学良郑重地拍胸说:“瑞玉,你为什么不通情理?我当初所以筹划建立东北的海军,不是你大力支持的吗?从山海关回来的时候,不是你说东北军因为没有空军和海军而显得太软弱吗?是你的话才提醒了我。既然我们的兵力不能应付吴佩孚的直军,我才猛醒发奋。现在我要大干一场,可你竟然对我的行动不理解了。这到底为了什么?”    
    谷瑞玉不语,仍坐在灯下垂泪。    
    “你这是多愁善感,还是小题大作?”张学良对她不时向自己发小性子心里困惑不满。他苦苦地说:“瑞玉,我现在能从当初的颓废中振作起来,是要感谢你对我的鼓励的。因为你当初说的话对我触动很大。现在我不但把东北空军办起来了,而且还要马上操办海军。要建海军,我第一步就想训练海军人才。瑞玉,我已决定在葫芦岛建东北第一座航警学校,主要是想为东北未来培养有指挥才能的海军军官。来前我已任命了凌宵为这个学校的校长了,不久我还要请几个日本人去那里充当教官。让他们传授航海、鱼雷和轮机气象等海洋炮战之术。”    
    “这是……真的?”谷瑞玉见张学良说得言之凿凿,心里对他的怀疑渐渐减轻许多。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他不到经三路来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惧怕于凤至,也许是他到其它娱乐场所另寻新欢了。现在见张学良说得真诚恳切,谷瑞玉的心就软了。    
    “当然是真的。”张学良见她以怀疑的眼神凝视自己,心里就有几分好笑,说:“瑞玉,一个女人的心思到底和男人大不相同,莫非我在外边只能去寻欢作乐吗?也难怪,我这样出身的人,在外人眼里也许永远只能是个公子哥儿。现在我一旦想做成几件大事,就连和自己最最亲近的人,也持有一种怀疑的眼光。这让我想起来就更加感到非要奋发图强不行。不然的话,我张汉卿恐怕永远也是个不成器的公子哥儿了!”    
    谷瑞玉也感到自己过于多疑,她独自幽居在经三路的小楼里,几乎成了与世隔绝的人。所以她对张学良在外边正在从事的建军大计几乎一无所知。现在她见张学良现出委屈的神色,心就软了,说:“也许是我怪罪了你,可是,汉卿,你到底想过没有,我一个女人住在这里,有多寂寞呀?当初在接受家父大人的约法三章时,我真的没有想到,从此以后,我会一入侯门深似海了。现在我才真切地感到,做你张汉卿的夫人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张学良不语。只听谷瑞玉继续向他诉苦说:“汉卿,我总应该有些自由吧。我虽然不能到外边去唱戏,可是我也应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不然的话,我在这里还不成了你金笼子里的一只小鸟了吗?” “从前我在戏文里也知道有金屋藏娇这样的话,那时还以为只要有了金屋,生活起来自然愉快。现在,我果然有了个金屋,可是,住进来以后却又感到自己简直成了没有自由的囚犯。甚至连身边的使女凤谨也不如,她还可以经常去外边透透风。可是,我在这里虽为主人,却没有多少外出上街的自由。”    
    张学良仍然不说话,但是他的心已经被她的话打动了。    
    “从前在吉林的时候,我羡慕官场人家,讨厌那无边的卖艺生涯。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归宿。可是又感到这个归宿的寂寞,在寂寞的时候,我竟然又怀念起从前在舞台上自由自在唱戏的日子了。汉卿,你说我这念头怪不怪?”    
    “你说的也在理。”张学良见她坐在灯下愁苦万状的神态,心里感到有些对她不起。想想当年谷瑞玉在吉林江城大戏楼里每天登场唱戏的往事,他就深深地理解对方心里的痛苦。特别是在自己不回家的情况下,他知道谷瑞玉的寂寞感就更强了,张学良想了想说:“不然,你也和郭大嫂她们去贫儿小学吧,到那里以后,你至少可以有说话的人。”    
    “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从前父亲虽有约法三章,可是他说的不得抛头露面,决不是不允许你和外界任何人接触。他只是希望你最好不要太张狂才好。现在你既然心里发闷,和韩淑秀那些进步人士做些社会活动,也是好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太感谢你了。”    
    那天晚上,谷瑞玉一直处于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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