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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要您向我保证,我提出的条件无论让您感到多么不可思议,您都不得要
我做任何解释。我提什么条件就是什么条件,您只顾回答‘行’或‘不行’即可。”
“我保证。”普拉斯威尔字正腔圆地说。
克拉瑞丝不由一阵激动,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直盯住普拉斯威
尔的双眼,说道:
“‘27人’名单的交换条件是赦免吉尔贝和沃什勒。”
“噢?什么?”
普拉斯威尔一下子跳起来,惊得张大了嘴。
“赦免吉尔贝和沃什勒!亚森·罗平的帮凶!”
“不错。”她答道。
“赦免玛丽一特列斯别墅的凶犯!赦免明天一早就要上断头台的人!”
“对,正是他们二人。”她大声回答道,“我恳求、我要求赦免他们。”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提醒您,普拉斯威尔,您已经做过保证……”
“对……对……不错……可这确实是太为难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一切原因!”
“哪些原因?”
“总之……总之……您想想嘛!吉尔贝和沃什勒已经判了死刑啊!”
“让他们回到监狱好了。”
“不可能!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大了,他们是亚森·罗平的帮凶。这判决已传遍了全
世界。”
“怎么?……”
“不,我们不能,不,我们决不能改变法庭的判决。”
“我并不要求您去改变法庭的判决,我只要求用赦免来代替这种刑罚,赦免是符合
法律条文的。”
“赦免委员会已经否决了。”
“那没关系,还有共和国总统一关呢。”
“他也早就否定了。”
“他还可以改口啊。”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找不到借口。”
“他不需要借口。他有绝对的赦免权。他可以随意行使这个权力而无须受任何人的
挟制,他用不着讲理由,用不着找借口,不要向任何人解释。这是独一无二的特权,总
统有权随意行使。说明白了,他应当凭良心为维护国家利益来行使这个权力。”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几小时后就要行刑了。”
“可您刚才说过,您只要1个小时就可以得到答复。”
“这简直是发疯,真的!您的要求,面对的是不可通融的原则。我再说一遍,这不
可能做到,根本不可能。”
“这么说是不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好吧,我们只好告辞了。”
她朝门口走去。尼古尔先生跟随在后面。
普拉斯威尔一下子跳起来,拦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准备去哪儿?”
“老天!咱们的谈判好像已经结束了,亲爱的朋友。既然您认为,并且指出,总统
也肯定认为这张名单不足以使……”
“请留步。”普拉斯威尔说。
他掏出钥匙在门锁里扭了一圈儿,然后两只手背到身后,低着头,在房间里来回踱
了起来。
直到现在,罗平始终一言未发,他在扮演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他心里也在作着无
声的较量:
“何须这么吞吞吐吐、啰啰嗦嗦的!事情早晚非得这么办不可!你普拉斯威尔先生
固然算不上是一只雄鹰,可也不傻,向自己的死敌复仇的大好时机,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看吧,看我说得对吧!把德珀勒克打个落花流水!这一念头又使他微笑了吧?好了,这
下我们赢了。”
此刻,普拉斯威尔已经打开了通向他私人秘书办公室的门,大声吩咐道:
“拉尔第格先生,请给总统府去个电话,就说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求总统接见。”
他关上门,回到克拉瑞丝身边,对她说道:
“总而言之,我的任务只不过是向总统转达您的要求。”
“转达给他,就等于让他接受了。”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克拉瑞丝的脸上露出兴奋和喜悦,普拉斯威尔则感到很不可
理解,好奇地注视着她。克拉瑞丝想救出吉尔贝和沃什勒,她到底出于何种神秘的原因?
他们之间有着何种不可思议的关系呢?又是什么因素把这三个人的命运跟德珀勒克连在
了一起呢?
“得了,伙计!”罗平心里想道,“别为这个绞尽脑汁了,找不到答案的。噢,假
如我们按照克拉瑞丝的愿望,仅要求赦免吉尔贝一人,那里面的奥妙就不难猜了;可这
里又加上了个沃什勒,这个无赖沃什勒,是的,梅尔奇夫人跟他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
噢,噢,妈的!现在轮到我了……他在瞧着我呢:尼古尔先生,一个外省的小学监,他
为什么对克拉瑞丝·梅尔奇夫人如此尽心尽力呢?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物?事先没调查
他的来历,是一个大错误……现在我必须把这件事搞清……必须揭穿他的真面目……因
为一个跟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会如此卖力是不正常的。
他为什么也要救吉尔贝和沃什勒?为什么?……”
罗平轻轻扭转头,心里不住念道:
“不好!……不好!……这家伙脑子里正闪过一个念头……一个模模糊糊、似是而
非的念头……妈的!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他猜出尼古尔就是罗平,否则事情就复杂了……”
这时,发生了一件转移目标的事:普拉斯威尔的秘书进来报告,总统将在1小时后
接见他。
“很好,谢谢。”普拉斯威尔对他说,“请出去吧。”
他又接上刚才的话题,不再拐弯抹角,看样子是希望把一切部搞清:
“不错,我们是可以达成协议的。但是,为了更好地完成我的使命,我需要掌握确
切的情报,真实的材料。请问那名单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与咱们最初估计的一样,就藏在水晶瓶塞里。”梅尔奇夫人回答道。
“这水晶瓶塞又放在什么地方呢?”
“就放在德珀勒克在拉马西街心公园寓所办公桌上的一件东西里,几天前他从那儿
把它取走了。昨天,星期天,我才又从他手里把它搞到。”
“是件什么东西?”
“算不上件东西,只不过是随便放在桌子上的一包马里兰烟丝。”
普拉斯威尔惊呆了。他打趣地说道:
“噢!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这包马里兰烟丝在我手里过了不下10次!看我有多
笨?”
“这不要紧,”克拉瑞丝说,“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把这个秘密识破了。”
普拉斯威尔的态度显然表明,如果这个秘密是他先发现的,他将更为得意。他又问
道:
“这么说,名单已经到您手里了?”
“是的。”
“就带在身上?”
“是的。”
“请给我看一看。”
见克拉瑞丝有些犹豫,他又补充道:
“噢,请不要担心。这张名单所有权是您的,我会还给您。您该明白,我首先要有
绝对把握才能采取行动。”
克拉瑞丝探问地看了一眼尼古尔先生(这一动作让普拉斯威尔注意到了),说道:
“您看吧。”
他激动地拿过那张名单,眼睛凑上去,仔细地端详着,一边急促地说道:
“对……不错……是出纳员的笔迹……我认得出来。而且还有公司经理的签名……
红色的签名……我手里也有证据……比如,这张纸左上角缺的那小角就在我手里。”
他打开自己的保险箱,从里面一个小盒子中取出一片小纸头,对到这张名单的缺口
上。
“不错,就是它。两片纸完全对上了。这个证据看来是真的了。再让我看看这张棉
纸的性质就行了。”
克拉瑞丝大喜过望。此刻的情景真令人难以相信,巨大的痛苦折磨了她多少个日日
夜夜,直到今天她心灵还在流血,还在颤抖。
在普拉斯威尔把那张纸贴到玻璃窗上查看时,克拉瑞丝对罗平说:
“今晚咱们就要让吉尔贝知道结果。现在他不知有多痛苦呢!”
“对,”罗平回答,“而且您可以先去见一下他的律师,把好消息告诉他。”
她又说:
“我明天就去看吉尔贝。普拉斯威尔随他怎么去想。”
“好的。但他必须通过总统府这一关才取得成功。”
“他是能通过的,您说对吗?”
“我想是的。您不是看到他马上就对咱们让步了吗?”
普拉斯威尔继续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张纸,又跟撕下来的那一角对比着,然后再把
那纸贴到窗子上。然后,他又从那个小盒子里取出一些信纸,抽出一张对着光检验。
“不出我的所料,这下完全证实了我的怀疑。对不起,亲爱的朋友,看来事情有些
棘手……我一项项都检验过了……因为我不很放心……看来担心是有道理的…
…”
“您是什么意思?”克拉瑞丝胆怯地问。
“请稍等一下。等我先下一个指示。”
他叫来秘书:
“请马上给总统府打电话,就说我很抱歉,暂时不必接见了,什么原因我以后再向
总统解释。”
他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
克拉瑞丝和罗平站在那儿,几乎停止了呼吸。二人吃惊地看着他,弄不明白他为什
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人是不是发疯了?是不是要耍什么花招?是不是想说话不算数了?
是不是名单到手就不认帐了?
可是,他却把名单交还给克拉瑞丝。
“您把它拿回去吧。”
“拿回去,……”
“把它还给德珀勒克好了。”
“还给德珀勒克?”
“如果您不想将它烧掉的话。”
“您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是您,我会把它烧掉。”
“您怎么能这样说?这太荒谬了。”
“恰恰相反,这非常合乎逻辑。”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马上解释给您听。有关那张‘27人’名单,我们握有确凿证据。
名单写的运河开发公司经理的一张信纸上,我的小盒子里存有几张这样的信纸。所
有这些纸上都印着一个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的、作商标用的洛林十字,只有拿纸对着光才
能看得到。可在您拿来的这张纸上,却看不到这个小洛林十字。”
罗平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他不敢正眼去看克拉瑞丝,知道她一定绝望得要死。
只听她无力地说:
“难道德珀勒克……也被人骗了?”
“这决不可能,”普拉斯威尔说,“是您被他骗了,可怜的朋友。德珀勒克手里确
实掌握着他从死人的保险箱里偷走的真名单。”
“那么这一张?”
“这一张是假的。”
“假的?”
“肯定是假的。这是德珀勒克要的一个鬼把戏。他用这个水晶瓶塞在您眼前晃来晃
去,把您搞得眼花缭乱,于是您就一心只想找这个瓶塞,而里面不知随便塞了点什么东
西……塞了这么一张废纸。而他则无忧无虑地保存着那张……”
普拉斯威尔停住口,克拉瑞丝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向前移动脚步,嘴里喃喃地说:
“那么说?……”
“说什么,亲爱的朋友?”
“您准备拒绝了?”
“这是肯定的,我只能……”
“您不再去做这种尝试?……您不想去吗?……您真的不想去吗?……那明天早
晨……,再过不了几个小时,吉尔贝就要……”
她的脸色惨白,双颊深陷,面容就像一个死人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牙齿咬得咯
咯作响……
罗平担心她情急之下会说漏嘴,就上前抓住她的双肩,想把她拉走。可是她用一股
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甩开,又往前迈了两步,身体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倒下了。
突然.不知哪儿来的一股绝望的力量又支撑住了她。她用力抓住普拉斯威尔,大叫
大喊道:
“您一定要去!……您必须去!……您马上就去!……必须救出吉尔贝……”
“请您冷静一下,亲爱的朋友……”
她厉声笑了起来:
“冷静!……可吉尔贝明天早晨就要……啊,不!我害怕……太可伯了……您快点
去呀,坏蛋!快去要求总统赦免他!……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吉尔贝……吉尔贝……他
是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普拉斯威尔发出一声惊叫:克拉瑞丝手里的刀子闪着寒光,她举手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过床等她伤着自己,尼占尔抢先抓住了她的胳膊,夺下她手里的刀,把她按住,声音
激动地说:
“您疯了!……我不是已经发誓要救他出来吗……为了他,您必须活下去……
吉尔贝是不会死的……我已经发过誓,他怎么还会死呢……”
“吉尔贝……我的儿子……”克拉瑞丝呻吟着。
他使劲抱紧她,把她的脸转向自己,用手按住她的嘴说:“够了!快住口吧!
……我求您不要再说了……吉尔贝一定会出来的!……”
他用一种不可违抗的动作,把她向门口拖去;这时,她也突然像一个驯服的孩子一
样不再挣扎了。出门之前,尼古尔又转过身来,用郑重的口吻命令道:
“请在这里等着我,先生,如果您一定要那张‘27人’的名单……那张真正的名单,
就请在这里等着我,给我1小时,最多2小时,等我回来,那时咱们再谈。”
然后,他又突然对克拉瑞丝说:
“您,夫人,请您再拿出点勇气来!我以吉尔贝的名义命令您这样做。”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扶着克拉瑞丝,就像扶着一个模特儿。一路上,他两手架
着她,或者就是抱着她,步履艰难地向前迈进,穿过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最后终于来
到街上……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普拉斯威尔先是目瞪口呆,对眼前的事莫名其妙,后来才慢
慢静下来思考。他回忆着尼古尔先生的举动。他先是扮演了一个配角,克拉瑞丝的顾问,
人们生活中遇到困难时常会找这种人帮忙。后来突然一反旁观者的姿态,从后台转到了
前台,气度果断非常,神色威严有力,既有激情,又充满勇气,有充分的准备推翻命运
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
什么人有能力做到这些呢?
普拉斯威尔不禁浑身一抖。还没等他想完这个问题,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为此答
案作证的往事也纷纷映现在他脑海里,一件比一件更具说服力,一件比一件更确凿无疑。
只有一件事儿普拉斯威尔还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尼古尔先生的形象、外表与自己见过
的罗平的照片并无相似之处,可以说相差很远,完全是另一个人。
不管是身高、体型、脸廓、口型、眼神、皮肤或是发色,都跟人们掌握的那个冒险
家的相貌特征截然不同。普拉斯威尔当然不能不想起,罗平的最大特点就在于他具有改
头换面的神奇本领。所以这一点疑问很快就排除了。
普拉斯威尔匆匆走出办公室。他碰上保安处的一个侦探,上前问道:
“你刚从外面进来吗?”
“是的,秘书长先生。”
“你遇到了一位先生和一位夫人吗?”
“遇到了,就在院子里,几分钟前。”
“你还认得出那个男人吗?”
“我想我会认得出来。”
“那么你务必不得耽搁……再派给你6名侦探,马上前往克莱希广场,调查那个叫
尼古尔的人,监视他的住所。他一定会回去的。”
“他如果不回去呢,秘书长先生?”
“那你就设法逮捕他。”
他回到办公室,在一张卡片上写了一个名字。
侦探看了以后吃发惊道:
“您刚才跟我说的是一个叫尼古尔的人啊!”
“那怎么样?”
“可逮捕证上写的却是亚森·罗平。”
“因为亚森·罗平和尼古尔本来就是一个人!”
十二、断头台前
“我一定要救出他,我一定会救出他!”罗平在汽车里不停地对克拉瑞丝重复说,
“我发誓,一定要救他出来!”
克拉瑞丝根本就没有听他说什么,她的神经已经麻木了,她的身心陷入一场死亡的
噩梦中,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无动于衷。罗平絮絮不休地向她述说自己的计划,想让
她重新树立起信心。
“别担心,这场斗争还没有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一张最
厉害的王牌,就是昨天早晨德珀勒克在尼斯跟您说起的前议员沃朗格拉德要交给他的那
些材料。我可以从斯塔巴斯·沃朗格拉德手里买来这些材料……随他开价,我都照付。
之后咱们再去警察局,我就找普拉斯威尔说:‘快去总统府……把那张名单当做真的来
使用,先救出吉尔贝,即使明天别人发现这个名单是假的也没关系,只要吉尔贝得救就
行……快去!不然……你听好,不然,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