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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在这里歇!莫汉提醒自己。
得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莫汉强打精神,走回到石砬子下。摇摇头,驱散困倦,使自己清醒了些。他扛起狍子继续往山外走。迈步时狍子的胸脯热乎乎地磨蹭着莫汉的脖子。莫汉心里一惊:他想狍子已经死了两天,怎么还会有体温呢?随后又想,可能是刚才在老阳地上晒过的缘故吧?
山谷越走越狭窄,树木越密集。晌午也是飞禽走兽打盹的时候,林子里肃静得要死。草叶藤蔓在燠热的老阳下不摇不动。偶尔有几声蝉鸣传来,也像隔着层毛玻璃,听起来遥远又缥缈……为解寂寞,猎手莫汉就去想谷穗,她嘴角上的痣便在他的意念里清晰起来。他开口唱道:
咱牵她的手,
她摸咱的肩,
心里有话说不完,
鸡叫亮了天——
……
人虽然回到家,心却像果子样结在树上。夜里莫汉躺在炕上睡不着觉。想起和女鬼的销魂快乐,心里就长了草,毛荒得手拿把攥。他知道那不是什么鬼,分明是人!是人就应该有名姓。她是谁呢?莫汉心想:既然她总是在月黑的时候去果园,又不让我看清她的脸,那她肯定就住在营子里,和我面熟,怕我认出来她!
我得找到她!他发狠着说。
除了果园里的艳遇,莫汉还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女人。在他意识中,女人的身子比任何东西都珍贵,是女人的命。女人把身子给你,就是把她的命托付给了你。你不能辜负,得对她负责。莫汉开始在营子里留了心。他以捡粪为借口,胳膊上挎着篮子在大街小巷里溜达。但筐里却连个粪蛋也没有,粪杈也不沾半点泥土,眼睛只在过往行人的身上撒目。有女人从远处走过去,他就站在后面端详琢磨她的背影;和女人走对面,他就盯着她的嘴角瞅,看有没有一颗芸豆大小的痣……半月过去了,没有一点线索。就在他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住在营子里时,那颗痣出现了,像天上的启明星一样照亮了他!
这天,莫汉在营子西头捡粪。谷穗在井台上打水。井深,水桶大,单薄的谷穗用辘轳摇着费劲。水桶从井里吊上来,谷穗手没有抓稳,辘轳扑楞楞返了花。谷穗“哎呦妈——”地叫一声,莫汉跳上井台掌住了辘轳。
吓死我啦!谷穗说,惊魂未定。
莫汉觉得刚才谷穗的惊叫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他抬头朝谷穗脸上看,呆住了:
你是——莫汉问。
钢蛋媳妇呀,不认识啦!谷穗说。
果园里……是你?
啥果园?你说啥呢?谷穗眨巴眼。
黑下……你去果园……
咱病着,连桶水都提不动!去果园干啥!谷穗说。
肯定是你!咱们……我要娶你。
咱个寡妇,谁稀罕……还是病身子……谷穗笑笑。
我给你治病!
钢蛋不是炸狍子死啦!谷穗说。
我不怕!为这,死也值!
6
树木渐次稀疏。穿出狭窄的山口,眼前豁然开朗。猎手莫汉终于从死人谷里走出来了。
莫汉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到家啦!他长出一口气。
前面是片开阔地。燕雀在晴空中飞翔,绿草在秋风中动荡。河边的马莲花散发着阵阵幽暗的香气……在山林里独自闯荡这么多天,像在阴曹地府里行走,和人世隔绝了。现在总算又回到了人间。莫汉把狍子放在地上,伸伸胳膊,扭扭脖子,感到浑身轻松。他解开衣扣,好让风去掉身上腥臊的动物气息。他觉得这次进山打猎有些别扭,好长时间没吃过这样的苦了。要不是为了谷穗,他决不会去受这份活罪!好在大难不死,吉人天相,还是走回来啦,并如愿以偿地打到了狍子!穿出面前这片草地,过了河,再走不到半个时辰的土路,就到家了。他现在坐着就能看见营子屋脊上的炊烟。想到即将见到谷穗,莫汉心旌摇荡,所有的疲劳都烟消云散了。
谷穗看到他,该是什么样子呢?
莫汉想象着和谷穗见面时的种种情景:谷穗又惊又喜。看着他打来的狍子,竖起拇指夸赞他能干。庆幸没看错人!或者顾不得狍子,端上热乎乎卧着荷包鸡蛋的擀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摩挲着他身上的创疤心疼地落泪。然后就以身相许,定下婚期……莫汉浑身燥热起来。他想:过去在果园里是野外,黑灯瞎火,忙三跌四,像做贼一样。好滋味都是事后回味咂摸出来的。要是和谷穗成了亲,把她娶回家里,在自家屋里……感觉肯定不同,跟坐在自家炕上吃自己园子里种的菜一样。
那是多么逍遥快活呀!
想到这,莫汉竟有些脸红,害臊起来。自己并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年轻时候也处过对象,还差一点结了婚。女孩是邻居家的丑丫。他们年龄差不多,小时候一起玩尿和泥,玩过家家。他还帮丑丫拔过蒺藜留在她屁股上的刺……长大后两人心猿意马。白天不好意思见面,夜里莫汉趴在丑丫家门前的谷地里学两声狗叫,丑丫就猫样地从院里溜出来,到河边的柳树林里幽会……丑丫的爹娘不同意他们交往,硬给丑丫找了婆家。结婚前一天晚上,丑丫把莫汉叫到柳树林里,脱了衣服,要把身子给他。莫汉想丑丫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动别人的东西不仗义,也不心安。他看都没敢看一眼,咬着牙跑开了……
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莫汉不后悔。
只是想起来心里还酸酸的!
莫汉到河边喝口水。又捧着水,洗了把脏兮兮的脸和脖子。当他把自己收拾干净,老阳儿已经下山了。他从河岸爬上来,往草地上走,准备去扛狍子。就在这时,那种奇怪的兽鸣又响起来:呦呦——呦呦——他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只小兽蹲在山口的梁岗上仰天长鸣,夕阳在它身后映成悲壮的剪影。
莫汉心猛一震:是它!是它跟踪我!
7
是那只母狍子!
桦树岭枪响之后,几粒子弹从公狍子的脊背上漏过,擦着母狍子的耳畔呼啸过去。动物的逃命本能促使母狍子拔腿便跑。母狍子一口气跑过几道山洼,等它停下来喘息的时侯,才发现公狍子不在身边。母狍子呻唤着顺原路寻找。它来到刚才站脚的小溪旁边时,闻到一股火药味和血腥气。它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向山外追赶。
追出不远,它看见公狍子软耷耷地躺在猎人的肩上。它悄悄地跟在后面,寻找着营救公狍子的机会。有时候着急,真想冲上去咬断猎人的喉管,把公狍子救下来。可是它没有狼那样凶残的本领,造物主只给了它温顺,善良。它不理解,它们没向山林奢求什么,只是几棵青草,几片树叶,可是猎人为什么不放过它们呢!它几次鼓起勇气,想去解救公狍子,都被猎人那支黑森森的枪口吓退了。那会喷火焰吐铁砂的家伙,像魔鬼一样会吞噬生命啊!它只好在后面悄悄跟踪着。眼看着猎人扛着自己的伴侣走出山口,它彻底绝望了,独自站在梁岗上哀鸣起来。
呦呦——
呦呦——呦呦——
草地上空回荡着母狍子使人血凝的哀鸣。山林沉寂了,大地悲泣了。西天的暮霭仿佛被这哀鸣撕开条鲜红的创口,微微地颤抖着。猎手莫汉掩住耳朵,不敢再听这声音。他想,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过会就没有了扛狍子的力气。莫汉加紧脚步,向放狍子的地方走。在山口梁岗上的母狍子窸窸窣窣跑下山来,抢在莫汉的前面,来到公狍子身边。失去情侣的煎熬,使母狍子几近崩溃了。漂亮的皮毛被树枝刮得乱七八糟,忧伤的眼睛布满血丝。它用鼻子拱公狍子身体,焦急地呻唤。见公狍子不动,就用嘴巴叼起公狍子的后腿,向山口的树林里拖。
嘘!嘘!嘘!莫汉连喊带吓唬。
母狍子不怕。拖着公狍子不松口。
莫汉跪在地上,把猎枪抬了起来——
……
夤夜,营子里阒寂无声。街上树影憧憧,狗在黑暗里无声地穿梭。莫汉拖着脚步来到营子西头。碰见谷穗往外送人。那人手里拎着口袋,身上有股青草和果树的香气。谷穗回身进院时,莫汉用胳膊撑住了门口。
哎呦妈!吓我一跳!谷穗说。
那人是谁?
啥那人是谁!谷穗说。
尼库!看果园的尼库!
鬼话!谷穗说。
你不能这样!你跟我睡了觉!你是我的人!
你埋汰我?谷穗说。
为了你,我差点把命丢在山林里……
你活该!谷穗说。
为了你,我杀死了一对狍子……
你自找!谷穗说。
你!
谷穗柳眉竖起,说你快走开,我可是守妇道的人!再胡搅蛮缠,我就叫人了!然后咣地把大门关上,还在里面插了闩……莫汉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一股冷气从脚底升上来,他激灵打个寒颤。他自言自语着:好,都是我自找,都是我活该……突然暴喝道:狍子呀!我给你们偿命!猛地举起猎枪,向井台上砸去。
咔嚓!一声,这只祖传的猎枪折为两截。
莫汉扔掉手中的半截猎枪,独自向山口走去……
8
黑山营子出了三件怪事:半夜有人听见鬼叫,让人胆战心寒。果园树上的果子大量丢失,无法控制。猎手莫汉忽然失踪,不知去向。闹得营子人心惶惶。村长白蜡杆挠挠头皮,说:女人垫纸巾——麻烦来了!
带着两个民兵进了营子。
听见鬼叫声是营子里一个叫酒罐的人。酒罐嗜酒如命,有菜没菜总能喝二两。没酒就浑身抽筋,像缺血。这天邻村亲戚家有人结婚,他去喝蹭酒。回来时已是深夜。走到营子头觉得肚子往下坠,就在墙根下大解。蹲着时,看见街对面过来个黑影。他边往下面使劲边问:谁呀?黑影没有回答,飘飘忽忽地从他面前过去了。他感到奇怪,觉得黑影不像人的样子。人走路要甩胳膊抬腿,黑影却是直撅撅地往前走,像根木棍似的……他猛地想起电影里赶尸人趋鬼走路的样子,吓出了一身冷汗,拎起裤子就往家跑。回家跟老婆说撞见了鬼,老婆不信,说你猫尿灌多了吧,半夜三更的咋呼啥,我看你倒像个鬼!
这时候山口就真传来了鬼叫声!
就像狼嚎。比狼嚎还惨!酒罐说。
听着四兀【乒蘩掀潘怠!�
村长白蜡杆儿带着人到山口去,发现草地上有座新埋的坟。人们都感到蹊跷:这两天没听说营子里谁家死人呀,这里怎么会起了新坟?看坟的样子很粗糙,不像是用工具挖好的,倒像是用手掘成的。四周的草凌乱狼藉,湿土上有折断的指甲和斑斑的血迹。有人马上联想到失踪的猎手莫汉,莫非他被人……人命关天,村长白蜡杆报了警。乡派出所所长听说出了大案,也不敢怠慢,立刻带着县公安局的刑警和法医,开着两辆鸣着警笛的警车赶过来。拍照,勘察现场,提取指纹,紧张地忙活好一阵。挖开坟墓,里面埋着的竟是两只狍子!
乡派出所所长黑着脸对白蜡杆说:瞅你整的啥鸡巴事!死两只狍子,还让我们兴师动众的!
咱也没想到是狍子!白蜡杆陪笑着脸说。
村长白蜡杆让两个民兵把狍子抬回村委会,剥了皮,开了膛,收拾干净了,烀了锅香喷喷的狍子肉,招待警察们吃了顿可口的野味。狍子皮自己留下来,大的一张找人熟了做床褥子。小的一张裁了件狍皮坎肩。夜晚趁着月黑风高,白蜡杆背着营子里人的眼睛,拿着狍皮坎肩偷偷跳进谷穗家的院墙,换了一夜逍遥。
果园里的果子落不下。村长白蜡杆干脆让人把果树砍了,省得看着费心堵气,落个心静。
猎手莫汉也有了消息。腊月的时候,营子里有到漠北草原打工的人回来过年,说看见莫汉在漠北一家牧场放羊。因为失去了双手,只得用腋窝夹着鞭子驱赶羊群,很费力。第二年,又有人看见他在城里的动物园当饲养员。没结婚,没成家,依然光棍一人。传说莫汉饲养动物尽心尽力,夜里把铺盖搬进狍子圈里,和狍子一起住。对待大小狍子就像对待自己的父母儿女一样亲。
莫汉一直没有回过黑山营子。
后来,就没有了他的消息。
人们也就渐渐把他淡忘了……
(选自芳草网fangcao/)
特约编辑:李 娟
等你的单人旁《芳草·网络小说月刊》2009年1期於国安
女人留意男人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从最初的无意到现在的有意,女人知道,再过会男人就会出现。于是女人下意识地停了手头的活,信步踱到保健柜台边。
果真男人的身子晃了进来,女人抬了抬手腕,离晚上七点半还差一分钟,女人心里嘀咕了一句:今天早了。
男人还是不说话,用手点了点。女人听话似的把手伸进去,抽出一包知心鸟避孕套放到柜台上,男人像往常一样付钱。女人找零,拿袋子。男人仍然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把知心鸟揣进裤兜里。女人暗自笑了下:瞧我这记性。女人现在回忆起他第一次来的场景,也是这般时候,男人先是四周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到保健柜台。若不是以后男人的多次出现,女人就把它当成再也普通不过的生意。现在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夫妻用的还是隔壁美容店里女的来买,再也正常不过了。女人有事没事的时候,回忆起谈恋爱时和男朋友第一次进来时,当服务员问他们买什么时,他们两个终于谁也没说,跑了。女人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人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段,男朋友一天要好几次,还一副吃不饱的样子。
女人想问男人一句,但不知该问什么。女人想,总不能这样一直憋着,即使开个玩笑也好,如,为什么一定要用知心鸟,现在好牌子也比较多了,可以再介绍几种,这又不是拉不下面子的事,自己是医务人员,有责任为顾客服务。再如,可以打个招呼嘛,简简单单说句“你好”之类的。
可不知为什么,女人和男人竟没有说上一句话。女人回忆自从注意起男人那时起,男人进来的面色好像没有多大变化,不凶也不喜,对了,但似乎又不是平静如水的样子。女人有时也会觉得好笑,是不是自己太无聊了,想他干吗呢。反正是一个顾客而已,这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人可多了,多一个不稀奇,少一个也不足怪。可是,女人不肯歇,她觉得一定要鼓捣出什么东西来,女人为自己这样的一个想法而兴奋起来。
女人开始想,这个男人的身份,看他的架势,应该不是在市面上“浮”的人,那他是干什么工作呢?公务员?官员?自由职业者?女人一边想的时候一边摇摇头——确定不了。
女人想,那他是住在哪里呢?他每次来好像没有带什么行走工具,那应该是这里附近的人,那他住在哪个小区呢?海区,浪区。
女人想着想着,想到了他的性事上去,那么他一个月做几次呢?他的姿势是怎么样呢?女人心里好像被什么撩拨了一下,两颊绯红,女人心里骂了一句,你做死啊。
现在,眼看男人又要转身出门了,女人还是想不出应该跟他说上一句什么,女人想,下次,下次一定要问他一句,哪怕一个字也好。
嗯。
女人的工作经历和一般人相差无几,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恋爱的时候恋爱,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老公是跑运输船的,一个月或者两三个月回来一趟,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了,明年可以读小学了。掌管药店是接了父亲的班,从卫校毕业,本来想到县城医院,也去奔过门路,上面答应好好的,临到末,说要到渔村医院去。父亲一怒,索性顶职算了。女人并没有什么想法,按他父亲的话说属于“一点也没有主见的人”,女人想,这样也好,生活不用操心,人嘛,干吗要那么复杂。老公不在家,她觉得也没有什么,一个人,两个人差不离多少。有空搓搓麻将,看看韩剧,听听音乐。小日子过得不温也不火,却是瓷实滋润的。女人对时事兴趣不大,前段日子,她所住的小区发生了一个三角恋的插曲,有人说给她听,她并没表现出其他人般的热情,淡淡地说,是吗,哦,原来这样哦。人家还等她下句,可是她的下句却一直没有下来。那人说,你怎么不说了呢?女人问:说什么呢?倒是把人家给问憋了。
女人管的店是比较轻松的活,现在药店沿街沿弄都是,况且她管的店又不是在闹市区,客人也不是很多。她也乐得轻松,在电脑里下载了许多港台电影,一有空就打开,客人来了就暂停,客人走了,就PLAY。
女人本来是星期二、星期四上班。男人出现后,她主动把班调为了一、三、五。女人没有想过为什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踩着男人的点了。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