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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疑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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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春轩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三太太,你以为我们家会对于一个人的失踪无动于衷吗?”

    芮雪表示理解。

    “所以我们不但报了官,而且在官府最终没有找出线索的情况下,我进入了甘家。三太太,你也才来到甘家不久,我得提醒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姐夫太懦弱,在这个家里,他一点也做不了主,反倒事事、时时、处处受人控制,到头来,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春轩气愤之极,声音渐高,芮雪使了个眼色,他才又忍气吞声,闭口不语。

    芮雪既欣赏春轩的细腻,也佩服他的勇气,如果少爷有他这样的勇气,也不至于这样窝窝囊囊地被人控制。而春轩所说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正是芮雪所担心的。她之所以想弄明白大太太、碧荷之事,其实并非仅仅是打抱不平这么简单,更多的也许是为自己未来设想。她可不希望未来有一天,自己也这样不明不白的失踪或者死亡。

    “如果没有走出去,那么她一定还在甘家?”芮雪沉吟着问。

    “是的,这就是我的判断。不光我,还有别人也是这样想的。”春轩说。

    “你是说少爷?”芮雪肃然问道。

    “你别管是谁,只要我们所想的合乎逻辑就行。”

    芮雪再一次点头,她用微笑鼓励春轩继续说下去。

    果然,春轩沉痛地说道:“她留在甘家,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死了,另一种是还活着。现在看,活着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留意厨房,留意甘家每一个人,看他们在某一个时刻在干什么。我确信,没有人在为我姐姐做事情,比如做饭、烧水洗衣服等。晚上我也会出去,在宅子里转两圈,看看究竟能否找到一点可以让我兴奋得事情,然而,我失望了。”

    芮雪很注意地听着,她突然明白春轩那夜为何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原来他是出来巡察来着。

    “如果她已经死了,那么我就觉得更为奇怪了。人既然死了,自然是入土为安,为什么不下葬呢?三太太,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二卷 10疑窦丛生

    “是很奇怪,你别问我,我一个女流之辈,哪里会想到这么复杂的问题?”

    春轩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微微含着责备,芮雪理解他误会了自己,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没有输诚,因而让他觉得不满。但这种事情也不宜过多解释,否则容易越描越黑。

    等了一会没有见芮雪说话,春轩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这就更能说明问题,如果不是被偷偷埋葬掉,那么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故,无法下葬,只好等着尸骨腐朽,再假装从某个地方找出来,顺理成章不着痕迹地埋掉。所以这一招瞒天过海,其实就是掩人耳目,可以说是极为狠毒的一招。”

    芮雪不能不承认这话很有道理。但问题又来了,这么久了尸骨恐怕早就腐烂了,难道还不能下葬吗?

    “说的是!”春轩击节赞赏,“你今天上山,有没有发现甘家的坟地有什么古怪?”

    芮雪瞪大了眼睛,凝神去想,却只能想到那块墓碑和那座衣冠冢。“你是说,那座衣冠冢?”

    “三太太,虽然我很尊敬我姐夫,但我不能担保他心中就不会有秘密存在。这座坟,他给你说是衣冠冢,可是甘家谁知道?如果只剩了几根骸骨,用衣服包起来,埋了进去,然后用衣冠冢做障眼法,岂不甚妙?”

    的确!芮雪第一次发现,年龄并不大的宁春轩想问题比自己更远,也许是因为他并不相信自己的姐夫,而芮雪虽然怜悯甘之如的懦弱和他的处境,却不愿意对他产生怀疑。这,才是两人之间最本质的区别吧?

    “所以我必须继续在甘府寻找线索,三太太,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我姐姐,我姐姐是一个多么善良温柔的人呀!我不想惩罚谁,但我一定要一个事实真相。”

    芮雪热切地望着他的眼睛,微微颌首。

    “其实很简单,我可以采取掘墓的方式去检查,但如此一来,等于不相信我姐夫和甘家,如果真如我所想的话,那他们自然没有话说,可如果打开坟墓一看,里面真得什么都没有,而只是象我姐夫说的那样,是一个衣冠冢呢?那样我不就等于和甘家撕破了脸皮?这件事,我必须慎重。”

    “的确,证据不足,你这样擅自行动的话,容易授人以柄。”芮雪也深深点头。

    “可我还有证据。三太太你来看。”春轩带着芮雪来到一幅字面前,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四句诗,没有落款,但一看就知道是甘之如所写:

    月凉如水灯花落,

    北山遥望心冰彻。

    孤坟咫尺泪沾襟,

    黯然销魂伤离别。

    “我姐夫说过,这四句诗写于去年,显而易见是怀念我姐姐的。他为什么在月凉如水的夜里遥望北山呢?因为那里咫尺之遥,却有一座孤坟,属于他的妻子。”

    但这也许说的就是衣冠冢本身呢,依然不能作为依据。芮雪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几句诗还道出了他矛盾和苦闷的心境。试想,既然孤坟就在咫尺之遥,为何不到坟上去大哭一场?可见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个苦衷是什么呢?他没说,我们却可以体会出来。当然是因为无法明说,”春轩为芮雪剖析诗中的玄机,他的思绪飘飘,极为活跃。

    对于这个所谓的衣冠冢,芮雪一听甘之如的解释,就没再怀疑,可现在听春轩这么一说,又觉得事情确实还有玄机,一时心情有些乱,理不出头绪来。

    “这件事整个看来,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要想瞒过众人耳目,必须多个人一起行动才行,那样一来,岂不是又会把知道这件事的人的范围扩大吗?所以我想来想去,也没想出究竟。但碧荷之死,却让我看到了又一桩阴谋,如果公堂问案,那叫做谋杀!”

    “你有证据?”她一颗心如要跳出腔子。

    “当然有!三太太……”话音未落,彩绫匆匆走了进来,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住口。春轩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小心地站住,住口不言。

    “芮雪,少爷呢?”就在彩绫进来不久,老夫人在明霞的陪伴下走了进来。先是接受了春轩的问候,随后问芮雪。

    “少爷去了逄叔那里。”芮雪小心地回答。

    “哦?他说有什么事了吗?”老夫人衣着光鲜,脑后梳着一个盘龙髻,更显精练。

    “没有。”

    “那,你陪我一起去你逄叔那里看看吧。”老夫人随即起身,非常客气地和春轩告别。那种态度,虽然尽量做到真诚自然,无奈在芮雪看来,做作的成分太多,因而还是显得虚情假意。春轩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芮雪,正好被芮雪看见,眼风一对,彼此的想法相同:老夫人比平时好像更多了一份亲热。

    老夫人看见了旁边的彩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随即在芮雪和明霞的陪伴下,走出了书房。

    逄叔的房间不远,转过一道门廊,往里走几步就是。这位甘府的大管家住在此处已逾二十年,房门有些陈旧,但逄叔却收拾得纤尘不染。只要从外面看看一门一窗就可以知道,房间的主人绝对是一个做事认真而且讲究之人。芮雪还记得逄叔初次到自己家里的情形。那时候,母亲新丧,芮雪心中无比悲痛。逄叔就在那么一天,由姐姐芮花领着进了门。

    “这是我妹子,叫芮雪。小雪,这是甘家集甘府的管家老爷,逄叔。”姐姐给双方介绍,而此时,芮雪还不知道姐姐的用意。

    芮雪看看逄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浑身上下纤尘不染,即使在走了这么远的路,即使曾一直走在尘土飞扬的山路上,可当他站在芮雪面前时,他还是象刚刚穿上新衣服准备出门的人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胡子茬刮得青青的,头发也梳理得很整齐。芮雪心中有了这样一个印象:这人倒是满干净的。尽管自己并不喜欢这个有些严肃古板的人。

    逄叔打量着芮雪的目光则有些复杂,因为芮雪和姐姐芮花长相完全不同,芮雪象妈妈,芮花则象爸爸。逄叔一脸严肃地打量着她,努力回想着什么,似乎不相信他所看到地。但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开始和芮花商量何时嫁过去的事情。

    “姐,妈妈才去了不久,我不嫁,要嫁也是三年之后。”芮雪对姐姐说。

    其实芮花倒不赞成妹妹的想法,毕竟妈妈死了之后,芮雪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很不安全,做姐姐的有责任给妹妹找个好人家。所以她把芮雪拉到邻居家,耐心地给她讲道理,并说嫁到甘家虽然是做小,但甘家大太太不在了,二太太似乎身体不好,将来未始不能扶正,更重要的是,甘家少爷并没有后代,所以芮雪还是有很好的机会。

    芮花还强调,妈妈去世,芮雪的事情自然该由老姐做主。而且她相信,这件事妈妈一定同意,从某种角度讲,是妈妈通过暗示的方式给了芮花以启迪,才让她想到要把妹妹嫁到甘家。

    “可你没有问过我。”芮雪对于姐姐的武断很不满意。芮花根本没料到妹妹会如此激烈的反对自己的做法,因而苦口婆心,声泪俱下地列举了嫁到甘家的好处,芮雪无奈,但要延期一年,算是给妈妈尽孝。

    “这,恐怕逄管家不答应。”芮花犹豫着。

    “这是最基本的条件,如果还不能答应,此事只好作罢。”芮雪勃然变色。

    “好罢,我来和他谈。”

    “没关系,我也可以和他去谈。既然在大家族里面做管家,难道不懂得人情世事?”姐妹俩回到了自己家,逄叔正在院子里眺望远山,双目沉沉,不知容纳了多少深沉的东西。

    在听完了芮花的陈述之后,逄叔并不答应,却直接回到甘家大院。也许是未得到老夫人的同意,逄叔没多久便又返回,继续办交涉。于是芮雪以孝为题,洋洋洒洒,从父母之恩,到三纲五常,海阔天空,却极具感染力。逄叔没想到这个小小女子偏是如此能言善辩,转而搬出老神仙李奶奶,却没有结果,只好悻悻的同意了她的要求。“那好吧,既然二小姐这么坚持。”于是说好明年今日,算是守孝期满,逄叔自会在这附近找一个黄道吉日,来迎娶芮雪。这个中年人才尽可能笔直地挺着腰杆,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逄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还用怀疑?老夫人当然是你亲生母亲,母子亲情,这么多年,少爷难道没有感觉到吗?如果是后妈,老夫人会如此体贴你关心你?快别胡思乱想了,你这样子,要是让老夫人看到了该有多伤心!至于碧荷,你也都看到了,我今天安排人把后院的井淘过了,一直到井底,什么都没发现,所以说,碧荷一定是失足落水而死,没什么可考虑的。”

    老夫人顿时变色,她看看一左一右的明霞和芮雪,挥挥手示意她俩赶紧离开。同时轻轻咳嗽一声,里面的声音顿时停止。随即,老夫人很威严地走了进来。

    “母亲!”甘之如低低地叫道,逄叔也低声叫:“老夫人。”

    老夫人坐下来,扫了儿子一眼,随即问逄叔:“你在和之如谈论什么?”

    “没什么,少爷来找我聊聊来着。”逄叔很谨慎地说。

    “是吗?之如,你还对自己的身世有疑问?”老夫人根本不看甘之如。

    甘之如吓得连忙跪倒:“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怀疑您。”

    “哦?你也不必如此惊慌嘛,你不是在怀疑我,而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世对吧?”这是老夫人的聪明之处,其实不过是换个说法,怀疑自己的身世就是怀疑自己母亲,这根本就没甚么分别。

    “没,没有。”

    “本正,难道你没有对少爷说清楚吗?他现在怎么连我这个亲生母亲都怀疑起来?你说说,我这廿多年容易吗?他父亲去得早,我把他拉扯大,又做爹又做娘,他居然还要怀疑我的身份!这没良心的!”老夫人说着,许是触动了心事,禁不住淌眼抹泪起来。逄叔自然柔声安慰,而甘之如自己倒好没意思起来,只是低垂着头,连声认错。

    “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给你父亲立碑的那段时间,你就闹过,不想到现在再次提出来,你到底,到底是何居心?”老夫人说到情急处,咳嗽连连,让人看了殊为不忍。甘之如则根本说不出话,他本想私下问问逄叔,却不料被老夫人听到,惹出了一场麻烦,自然惶恐懊悔不迭。

    但老夫人一番疾风暴雨并未消除甘之如的疑虑,相反,甚至还有一定程度的加深。有理不在声高,老夫人一番话语,初看很有道理,其实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父亲死得早,现在如果要找证人恐怕都不容易,逄叔本来算一个,只可惜逄叔未必肯“仗义执言”。

    “你先出去吧。顺便叫明霞过来。”老夫人擦擦眼泪,让甘之如先走,她则留下来,有事和逄叔商量。

    甘之如走出逄叔的房间,仰天长舒了一口气,适才的压抑几乎令人崩溃。一直走过拐角,才感觉凝结在背后的目光消失,压力也为之撤去。甘之如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背上全是汗水。

    明霞在芮雪房间里,和小柳儿玩的正欢。芮雪则坐在一边,长线飞舞,针若游龙,在做着自己的针线活。他走进来,芮雪放下了活计,只见鞋面上绣着几朵荷花,几片绿叶。空灵飘逸,极富神韵。但也因此,勾起了甘之如对于碧荷的深深怀念。

    “明霞,你快去逄叔那里,老夫人在等你过去。”甘之如尽量平静地对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说。

    “是,少爷,我这就去。三太太再见。”明霞笑着和每个人打过招呼,慢慢退出,一旦出了门,立即快速地向逄叔的住处走去。

    “小柳儿,去泡壶茶来。”少爷吩咐。

    “我这里可没有好茶。”芮雪笑道。

    “去跟二太太要,她那里有好茶。”

    “那我去了,少爷。”小柳儿转身出门,又返回来,轻轻地掩上了门,方始离去。

    “你为什么怀疑自己的身世?你看看,差点闹出轩然大波。”芮雪轻轻抱怨。

    “唉!其实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错。甘家的族谱里也是这么写的,刘氏虽然是嫡母,但无出。而且她去世还在老爷之前,我应该还未出生。只不过,只不过,我也有点乱。”甘之如摇着头。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三章 1曲径通幽

    一个下午,甘之如都不再出去,就闷在芮雪房里。小柳儿躲在附近,和两个女孩儿玩色子。甘之如浑身就如散了架一样,一直躺着,直到外面漆黑一片,他才睁开眼睛,有了些力气。

    芮雪一边做着活计,一边想着事情,偶尔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个死气沉沉的男人,好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饭后甘之如恢复得不错,眼睛里重又有了神采,只是依然迷离。

    “晚上你还是去二姐房里吧。她比较孤单,夜里有你还好一些。”芮雪体贴地说。

    “谁要你做老好人?我偏在这里。”甘之如一旦赌气,就象个孩子。芮雪笑了,拍拍他的头:“那你就在这里好了,我的少爷。”

    “哼!这还差不多。”甘之如麻利地睡下,很快的,鼾声有节奏的响起。芮雪感觉好笑,摇摇头自己也睡下了。她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少爷问逄叔的话,对于这件事,本来自己看过墓碑以后满腹狐疑,经少爷一说,倒象是根本没什么可怀疑的。既然如此,少爷为什么还要去问逄叔呢?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说老夫人的所作所为,让少爷起了极大的怀疑。

    芮雪记得逄叔曾说过后院的井已经淘过,这本身就有此地无银的味道。井水里自然什么都不会有,难道还有杀人利器不成?只是不知道淘出来的水都哪里去了,毕竟是半井水呢。芮雪想了半天,也没记起下午自己是否曾看到过有人淘井。

    还有春轩,他下午对自己的那一席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春轩一直不怎么信任自己,为何此时倒推心置腹起来?联想到彩绫那丫头,居然破天荒对自己笑脸相迎,实在让人纳闷。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芮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朦胧中,发现甘之如又起了床,两手在前面伸着,无声地走了出去。芮雪是第二次见到这般奇异的景象,她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身边一把,的确,甘之如已经不在。他要干什么去?芮雪顾不上别的,赶紧披上棉袄,跟将出去。

    甘之如就在前面,走路的姿势极为奇怪,但他显然对家里的情况极为熟悉,因此走路的速度也很快。这次芮雪跟得很紧,决不允许他远离自己的视线。

    甘之如东转西转,很快来到大太太的房间,在门口微微顿了顿,推门而入。

    芮雪怕被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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