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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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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你嫉妒他。” 
  “没错。” 
  “他说,因为他发现了恐怖分子,你很生气。” 
  “当然。” 
  “他说,你为了向他报复,就诬陷他无意中打伤了他的父亲。” 
  “亏他想得出。” 
  “他还说,事实上是他开枪打中的恐怖分子,而你却试图把这功劳窃为己有。” 
  “听着,”德克尔说,“我知道你必须保住自己的退休金,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政治压力,你必须保住你的职位。但你为什么要对我重复那个笨蛋的话,把他那些荒谬的指控当做事实呢?” 
  “你为什么认为它们是荒谬的呢?” 
  “去问问布赖恩的父亲。他身体十分虚弱,他能熬过来真是个奇迹。但他将能够——” 
  “我已经问过他了。” 
  德克尔不喜欢上司严肃的口吻。“怎么样?” 
  “贾森·麦基特里克作证说,布赖恩所说的全部属实。”上司说,“恐怖分子打中了他,但在此之前,他看见他儿子打中了三个恐怖分子。本来,检验弹道可以进一步证实贾森·麦基特里克的话,但你十分聪明地把那天晚上使用过的所有武器都处理掉了。” 
  德克尔的目光和他上司的一样镇定。“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贾森·麦基特里克就警告过我——不能让他的儿子承担责任。我很喜欢这个老家伙,所以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本来应该更当心些才对。敌人不是在外部,他就在我身边。” 
  “贾森·麦基特里克的人格是不容怀疑的。” 
  “当然啦,没有人想跟贾森·麦基特里克为敌。他那无能的儿子把一次重要行动搞砸了,也没有人愿意承担用人不当的责任。但是,必须得有个替罪羊,是吗?” 
  上司没有回答。 
  “你是怎么掩盖住布赖恩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的?”德克尔问,“难道恐怖分子没有把他有罪的证据寄给警方吗?” 
  “你打电话提醒我会发生这种事情后,我通知了我们在警察局内部的线人。确实有个包裹寄到了那儿,我们的线人把它扣下了。” 
  “那么新闻界呢?没有给他们寄包裹吗?” 
  “寄给了一家电视台,以前恐怖分子往这家电视台投送过消息。我们也截获了那个包裹。危机已经过去了。” 
  “除了那23个被炸死的美国人。”德克尔说。 
  “你不想在你的报告里作任何修改吗?” 
  “有一处要修改。我的确把那个笨蛋揍得屁滚尿流。我真希望把他揍得更厉害。” 
  “没有别处要修改了吗?” 
  “我希望加上一句话。”德克尔说。 
  “噢?是什么?” 
  “星期六是我40岁生日。” 
  上司摇了摇头。“我看这句话跟此事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你愿意等一会儿,我会把我的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的。” 
  “你的辞职报告——但我们并没有要求你走得那么远。究竟你认为辞职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生活” 



  
  
第二章



    
1

  德克尔倚在纽约一家旅馆客房的床上,右手端着一杯杰克·丹尼尔威士忌,一口口地抿着,左手握着电视遥控器,烦躁地来回调着频道。他问自己,当你哪儿都去过之后,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纽约一向很吸引他。过去,每逢他偶尔有个空闲的周末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来到这个地方。百老汇,大都会歌剧院,现代艺术博物馆——这些地方总是像老朋友那样召唤他去。白日里,他常常到中央公园去,在那里面漫步一向使他心旷神怡。然后,他到卡内基熟食店用午餐,再去斯特兰德书店里翻阅旧书刊,或者在华盛顿广场上观看街头艺术家的表演。晚间,他喜欢查问什么人在阿尔冈昆旅馆的音乐厅、城市广播音乐厅和麦迪逊广场花园演唱。在纽约,他一向有许多事情可做。 
  但叫他吃惊的是,这一次他什么也不想做。梅尔·托姆正在迈克尔酒吧演出。要是在以前,德克尔准是第一个前去预订座位的;可这一次他不想去。梅纳德·弗格森是德克尔特别喜爱的小号手,眼下他正在蓝色之声音乐厅献技,但德克尔却没有力气把自己梳洗整齐出门去那儿。他仅有的一点儿力气只够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更多的威士忌和没完没了地按电视遥控器上的频道转换键。 
  从罗马飞回国后,他压根儿没想过要回自己在弗吉尼亚州亚历山大城的那套小公寓。他对公寓里窄小的卧室、客厅、厨房和浴室没有丝毫的依恋之情。那不是他的家,那不过是他存放衣物和在执行任务的间隙睡觉的地方。每次他回到那儿,扑面的灰尘都刺得他鼻子发痒,搞得他头痛。他绝不允许自己违反安全原则,雇一个清洁女工把公寓打扫干净,为自己的归来做好准备。一想到有个陌生人翻腾自己的东西,他就浑身不自在——其实,他从未把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留在公寓里。 
  他没有让他的上司——不对,是他过去的上司——知道他递上辞职报告后打算去什么地方。当然,纽约是他们预料中的地点之一,而且,按常规,他们会派人跟踪他,弄清楚他所乘班机的目的地。他抵达纽约时,采取了规避手段,住进他以前从未住过的圣里吉斯旅馆。然而,他登记进入客房后仅仅10分钟,电话铃就响了。当然,是他的上司打来的——又错了,他妈的,是他过去的上司——上司请德克尔重新考虑一下他的辞职。 
  “说心里话,斯蒂夫,”上司声音疲惫他说,“我和其他人一样欣赏你的决断,但现在你已经做到了,你内心的怒气已经发泄出来了,就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吧,回我们这儿来吧。我也认为,不论从哪方面讲,这次罗马事件都糟糕透了。这是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但辞职并不能改变这一切,并不能使事情有所好转。你肯定也明白,你的辞职是毫无益处的。” 
  “你是怕我一怒之下把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不该知道这件事的人,对不对?”德克尔问。 
  “当然不对。人人都知道你绝对可靠。你不会做出任何违反行规的事情,你不会使我们失望的。” 
  “那你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喽。” 
  “你很能干,我们不愿失去你,斯蒂夫。” 
  “有布赖恩·麦基特里克那样的家伙在,你们哪儿还会知道我走了。”德克尔放下了话筒。 
  一分钟后,电话铃又响了。这一回,是他过去的上司的上司打来的。“如果你是要求加薪——” 
  “我根本没机会花你们付给我的那些钱。”德克尔说。 
  “也许你需要更多的时间休假。” 
  “做什么呢?” 
  “旅游。” 
  “对极了,去周游世界。比方说,去看看罗马。我在天上飞的时间太久了,所以睡在床上觉得不大对劲,因为它跟班机上的座位形状不大一样。” 
  “听着,斯蒂夫。每个人都有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们有一批懂得如何帮人减缓压力的专家,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养着他们的原因。说实话,我认为,如果你立刻搭乘班机飞来华盛顿跟他们谈谈,对你会大有好处的。” 
  “你没听见吗?我告诉过你我坐飞机已经坐够了。” 
  “那就坐火车好了。” 
  德克尔又一次挂上了电话。他敢肯定,如果他试图走出旅馆,会被两个等在门厅里的人拦住。他们会出示证件,向他解释说,对于他对罗马事件所作的反应,他的朋友十分担心。接下来他们会提议开车带他去一处安静的酒吧,在那儿跟他聊聊那些令他烦心的事情。 
  德克尔想,让他们见鬼去吧,我可以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喝酒,我自己一个人喝;而且,他们带我去的地方肯定不是酒吧。于是,德克尔拿起电话,让服务员送一瓶杰克·丹尼尔威士忌和足够的冰块到客房来。随后,他拔下电话插头,打开电视,开始选频道。两小时之后,他拉上的窗帘外暮色已经很浓,而他已经喝到第三瓶威士忌了,同时仍在不停地选频道。电视屏幕上断断续续的图像正是他心境的写照。 
  他问自己,到哪儿去呢?做什么呢?钱不是个直接的问题。当特工的这10年里,他把自己薪金的很大一部分投资到共同基金中。除这些钱之外,他还积攒了相当大的一笔钱。那是他以前作为秘密反恐怖特种部队成员时挣来的跳伞津贴、潜水津贴、爆破津贴、作战津贴和专业津贴。像许多受过高强度训练的特种部队士兵一样,当他到达一定的年龄,身体已不能有效地从事他的职责所要求的特殊活动时,他应征加入了情报机关——当时,他已经30岁了,断过一条腿和三根肋骨,曾在执行不同的秘密任务时受过两次枪伤。当然,虽然他的体质已经大为下降,不再适应反恐怖部队的活动,他仍然比大多数平民百姓要强壮得多。 
  他的投资增益大为可观,净资产值已达30万美元。除此之外,他计划取出他为自己交纳的5万美元政府文职人员养老金。但尽管他在金钱上相对比较自由,在其他方面却束手无策。世界大得很,有无数种选择,他却只能选择待在这间旅馆客房里。假如他的父母依然健在(有那么一会儿他曾这样幻想过),他会去探望他们,这是他一直想做却又一再推迟的事情。然而事实是,他的母亲三年前死于一次车祸,几个月之后,他的父亲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两次都赶上他在外面执行任务。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德克尔没有兄弟姐妹。他从来没有结过婚。这部分是因为他不愿意把自己那种禁欲主义的生活方式强加给他所爱的人,部分是因为他那种生活方式使他无法找到一个他可以放心大胆去爱的人。他仅有的朋友全是他的特工同行,而现在他已经辞职退出情报机关,这样就造成了一种容易发生冲突的局面。他那些朋友跟他在一起时将会有所顾忌,拿不准谈论哪些话题不至于引起争论。 
  德克尔呷着威士忌想,也许我犯了个错误,也许我不应该辞职。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变换着频道。当特工使我有一个方向,有一种依靠。 
  德克尔提醒自己说,干这一行是在耗费自己的生命,而且,无论你去哪儿执行任务,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就彻底地毁灭了。德克尔曾去许多风景迷人的地方工作过,希腊列岛、瑞士阿尔卑斯山、法国的里维埃拉度假地、西班牙的地中海海滨——这只是其中的几个地方。但是,他在这些地方的经历给它们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一点也不想再到这些地方去回忆往事了。事实上,现在他思考这一点时,突然想到一个具有讽刺意义的事实。正像大多数人认为这些地方风景迷人一样,在文学作品中,德克尔过去从事的工作常常被描绘为英雄壮举;而德克尔则认为,这不过是一种乏味、徒劳而且危险的工作。追捕大毒枭和恐怖分子也许是崇高的事业,但猎手是会沾染猎物身上的污秽的。德克尔想,我肯定是沾染上了,而且,正像我所发现的那样,我为之卖命的某些官僚照样躲不开这些污秽。 
  德克尔问自己,做什么呢?他喝威士忌已经喝得昏昏欲睡了。他强睁开发涩的眼皮,瞅了瞅电视。屏幕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使他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好奇地想弄清楚,于是打起精神调回到刚才拨过去的频道。他一看见图像就被吸引住了。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被吸引住,只知道其中有某种东西是专门讲给他听的。 
  他看到的是一部纪录片,里面一队建筑工人正在修复一处旧房屋。这房屋很奇异,使他联想起他在墨西哥看见过的普韦布洛式陶土住宅①。但当他开响电视机的音量后,他得知这种虽然装饰简朴但却出奇地典雅的房屋是在美国的新墨西哥州。建筑工地的领班解释说,这房子是用土坯建成的;他补充道,土坯就是用稻草和泥土制成的大砖块。这些砖块能够建造出异常坚实、隔音效果良好的墙壁,墙壁上又覆盖着一层土褐色的拉毛粉饰。领班接着说,这种土坯房屋是平顶的,屋顶稍稍倾斜,雨水可以通过一种叫做“卡纳尔”的斜槽排走。这种土坯房屋没有突出的棱角,所有的拐角都是圆形的,入口处大多是被称做门楼的圆柱支撑的悬挑结构,窗户则凹陷在厚厚的墙壁里面。 
   
  ①美国西南部及墨西哥北部普韦布洛印第安人所居住的一种梯形多层平顶的城堡式建筑。 

  这种住宅独具特色,它那沙土结构和土褐色的外层与它周围高原沙漠地带的橙色、红色和黄色奇妙地融为一体。主持人离开这幢房子,就其工艺和传统发表了几句概括性的评论,电视镜头则摇向房屋的周围地区。在生长着落叶松和矮松的山脉丘陵地带,到处是这种土坯房屋,每一幢都有其独特之处,它们共同构成一幅令人惊异的千变万化的景致。但正如主持人所解释的,土坯房屋在新墨西哥是一大奇观,因为目前它们只在一个城市里大批存在。 
  德克尔探身向前,以便听清楚这个城市的名称。他得知,这个城市是美国最古老的拓荒地之一,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世纪西班牙征服时期,其城名依旧保持着西班牙特色:圣菲,意为神圣的信念。如今,它被戏称为异邦城。 
    
2

  德克尔的怀疑是对的,有两个男人正在门厅里等着他呢。此时是早上刚过8点。他从旅馆结账台上转过身来,看见了他们,心里明白躲避他们是毫无意义的。他穿过拥挤的门厅朝他们走过去时,他们冲他微笑着。德克尔想,至少,选这两个人执行这项任务是恰当的。显然,他们的幕后指挥者希望德克尔会放松戒备,因为他认识他们,曾经和他们一起在特种部队里干过。 
  “斯蒂夫,很久不见了,你这一向好吗?”其中一个人问。他和他同伴的身高和体重都和德克尔的相差无几——6英尺高,190磅重。他们也和德克尔年龄相仿——40岁。因为他们受过同样的身体训练,他们的体形也基本一致——窄臀、结实而宽阔的肩膀,这样他们上半身的力气特别大,这是特别行动所必需的。但他们与德克尔的相似之处仅有这么多。德克尔的头发是沙褐色的,略为鬈曲,而跟他讲话的这个人蓄着短短的红头发,另一个人的头发则是棕色的,朝后直梳着。两个人相貌刚毅,目光警觉,这跟他们脸上的笑容和身着的便装不怎么协调。 
  “我很好,本,”德克尔对红头发的男子说,“你呢?” 
  “没什么可抱怨的。” 
  “你怎么样,哈尔?”德克尔问另一个人。 
  “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谁也没有主动跟对方握手。 
  “我希望你们两位没有整夜守在这儿监视。” 
  “7点钟才开始的,这活儿很轻松。”哈尔说,“结账走吗?”他指了指德克尔的手提箱。 
  “是呀,在最后一刻我改变了计划。” 
  “你要去哪儿?” 
  “拉瓜迪亚。” 
  “为什么不让我们开车送你一程呢?” 
  德克尔紧张起来。“我不愿给你们添麻烦。我坐出租车走。” 
  “绝不会有麻烦的。”哈尔说,“经过这么多年之后才见到你,要是我们不帮你这个忙,我们还算什么朋友呀。这用不了一分钟。”他伸手从西装里面掏出一只薄型移动电话,按了几个号码。“你永远也猜不到我们刚才碰上了谁,”他冲着话机说,“我们现在正在门厅里跟他谈话。好的,我们等着你。” 
  他结束了通话,把话机收了起来。“需要帮你拿手提箱吗?” 
  “我自己能拿。”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到外面去等汽车呢?” 
  外面的交通已经十分拥挤,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你瞧,”本说,“你也许叫不到出租车的。”他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门卫朝他们走来。“一切都很正常。”他对门卫说,示意他走开。他瞥了瞥阴云密布的天空。“看来好像要下雨。” 
  “预报过了。”哈尔说。 
  “我左胳膊时的阵痛就是我所需要的全部预报。车来了。”本说。 
  一辆灰色的庞蒂亚克在旅馆前停了下来。司机的面孔德克尔不熟悉,后座的车窗涂有保护色,很难看清楚里面。 
  “我怎么对你说的?”本说,“只需一分钟。”他打开后座门,伸手示意德克尔进去。 
  德克尔的心怦怦直跳。他看看本,又看看哈尔,站着没动。 
  “有问题吗?”哈尔问,“难道你不觉得你最好快点上车吗?你还要赶飞机呢。” 
  “我是在想我的手提箱怎么办?” 
  “我们把它放到行李箱里去。请按一下打开行李箱的按钮,好吗?”本对司机说。随即,车后部的弹簧锁发出咔哒一声响。本拿过德克尔的手提箱,掀开车后盖,把手提箱放到行李箱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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