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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波特女士是上校一手发现的灵媒,在欧洲圈内引起记者的争相报道。自从两个星期前他们来到美国,这个国家的报纸上就都是有关她的事情了。我高度怀疑,公众的趣味怎么会这么无聊?报纸就这么缺乏多姿多彩的其他报导?但对于沃垂斯上校的宣传,我感到由衷的佩服。
依据他提供给报纸的那些信息,拉波特女士是匈牙利人。她是一位身形庞大的黝黑女性。甚至身形跟旁边的上校比也差不多大小。她面庞还算好看,眼神迷离,但两眼里却不时闪现着光。我确信刚刚那一声“屋里有人死了”的怪叫声就来自她的口中。
塔罗特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沃垂斯上校的即兴演讲。我还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又跪回锁孔旁。我看到他手里拿着钥匙环之类的东西,上面穿着奇形怪状的金属片,很明显,这是一套撬锁工具。
“不要再扯啦,沃垂斯!”他切断沃垂斯的话,“去检查一下厨房的门是不是也上锁了。”
说到半截的上校急忙刹住话匣,冲向20英尺远的另一扇门。
塔罗特看到我盯着他手中撬锁工具的惊异眼神:“你以为,”他晃了晃那一串奇形怪状的工具,“赛比特不在房间里。可我不这么想。”
“我也不这么想!”拉波特女士说道。我一直盯着她,却发现她嘴唇根本没动。
“那个牛奶瓶,”塔罗特指了指门旁,“应该是今早很早的时候就送到的。现在已经下午6:30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除非——”他跪在自己的脚后跟上,宣布着,“锁孔从里面被塞住了!”
我注视着拉波特女士嘴角魔鬼般转瞬即逝的笑容。
沃垂斯大叫着:“什么!?”接着他捶着厨房的门。
“给你这个。”塔罗特从钥匙环上扯下一个开锁工具丢给沃垂斯,“看看这锁孔是不是也给堵上了?”他继续研究自己的锁孔。
这个锁是带有球星把手和大锁孔的那种很常见的门锁。
我在旁有点不自在:“我最好去报警!”我转身刚要离开。
塔罗特急转过来对着我:“你最好什么都别做!至少目前!”他用威胁的口气恐吓我,“沃垂斯!”
“这边的锁孔也堵上了!真是活见鬼了!”沃垂斯吼叫着,声音达到顶点,“但我想我还是能够弄开这破门。”他继续在门锁上摸索着。
“再试试?”塔罗特愁容不展,突然他又加了一句,“见鬼!别!别傻了,没用的!他既然都堵上锁孔了,肯定已经拴上门闩了。就算弄开了锁也无济于事。我们看样子还是得撞开门了!”
沃垂斯退到我们站的地方,脸色发紫。他喘着粗气,看着我说:“也许,哈特先生你那里有能砸坏门的工具?”
我仍然对那个装模作样,满嘴官腔的塔罗特怒目相向。我没说一句话,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拿出我有的最重的拨火棍,走出来,无视塔罗特伸出的手,径直走到沃垂斯面前,把棍子交给了他。
接着我回到房间,拨通接线员。
“该死的塔罗特,”我心里愤愤不平,“他怎么能管得着我!”我让接线员给我接通了警局。
门外砸门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我也借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响声向警察解释所发生的事情,有人很可能在东40大街742号公寓里开煤气自杀。我回到走廊,发现沃垂斯已经成功的砸穿一扇门,他又砸了一下,门板裂开,一股浓烈的气味刺鼻而来。
“能不能够到门闩?”塔罗特问道。
沃垂斯从门上砸破的洞口伸手进去,扭曲着身体奋力尝试,接着我们听到了金属滑动的声音。他的手忙活了一阵子,然后收了回来:“是这玩意塞在锁孔里。”他举起一块方形褶皱的蓝色的布条,带着点不确定。
我接过布条端详了一番。这是从一块男士的蓝色亚麻手帕上撕下来的一小块方形布片。塔罗特继续着他的撬锁行动,瞬间,我们听到了锁庭咔嗒一声。我卷了衣袖,走上前。塔罗特正攥着球形门把,用力的扭着,并用肩膀推着门。门只移动了一两英寸,就动不了了,看起来门口里面有很重的东西挡在那。塔罗特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门,我们听到了里面地板传来摩擦的声音,门缝越来越大,终于可以勉强挤过一个人。塔罗特小心翼翼的挤进去,他的侧影对着昏黄的灯光。
“你就呆在着别动,”沃垂斯对女人说道,然后跟着塔罗特挤进了门缝,我也挤了进去。拉波特女士站在门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紧盯着我们,接着她也跟着我们从门缝里进来。
堵住大门的,是一条笨重的长沙发。两个刚进去的人站在我5、6英尺外的地方,眼盯着我左边的方向,目光直射入房间里。我扭过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空气中烟雾缭绕的满是烟味。依稀看到四片卵形的光,朦胧间看到是地板上燃烧着的长蜡烛。蜡烛被精巧的固定在某种金属架子上,摆放在大厅中央。
接着我发现了烧得短一些的第五根蜡烛。黑乎乎的房间,被这些微弱的光点缀着,整个现场一片诡谲。我只发现了这些。
塔罗特迅速的移身上前,进入房间的深处。
我身后的拉波特女士,喉咙里发出仿佛窒息一样的声音。
在地板上,我看到了一具男性的尸体。他穿着宽大的睡袍。他膨胀的充血的嘴唇向外翻着,突出的牙齿使整个脸看上去非常扭曲,眼睛瞪着上方,脸部肿胀的很厉害,没有一丝人类脸型的特征。尽管如此,我还是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塞萨尔·赛比特。
他背部着地,身体平躺着,在那个用粉笔勾勒在地板上的巨大的五角星中间。他的头和四肢分别伸展着到达五角星的五个顶点,每个顶点,是一个点燃的蜡烛。在这个令人哑然的华丽现场旁边,是一行粉笔写的奇怪咒语:
Tetragrammaton——Tetragrammaton——Tetragrammaton——Ismael——Adonay——Ihua——eSurgat——eSurgat——eSurgat!【注】
这时,塔罗特脚下的蜡烛烧到了底部,火苗最后飞舞着,扑的一下,灭了。墙上一片黑暗。
【注】伤痕译注:Tetragrammaton这个词的意义是“上帝之名”;出于卡巴拉和西方神秘学里,Ismael是伊斯兰教的伊斯玛仪教派,Adonay“我的主”,Surgat,沙加特(SURGAT),可以开启任何锁的恶魔,这是黑魔法里的一句咒语。
第三章 暗处的嫌疑犯们
我们站在那儿,无语的瞪大了眼睛,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门缝吹过来的风煽动着微弱的火苗。阴暗的微光下,尸体仿佛在地板上蠕动着。最后,沃垂斯打破了这令人神经紧绷的沉默:“赛比特!”他刺耳的嗓音响起,手无规则的抖着。其他的人,都紧闭着嘴。
我手掌紧擦着裤子,想要抹去手心的冷汗,同时抬头快速环视着这个房间。左侧赛比特的脚边,是大理石制的壁炉架。壁炉上方悬挂着反射出铜色暗光的圆形挂饰。壁炉边的右侧立着屏风,后面的工作台上隐约摆放着一些玻璃制品。靠近我的地板上,长腿椅子的椅腿边,紧塞着一卷黑色的地毯。
门的对面是一扇非常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从屋顶到地板的全部墙面。房间的右半侧是齐肩高的书柜子。角落桌台上方悬挂的十几张面具,龇牙咧嘴的,空洞洞的眼神望着我们。铁厨子旁是凳子,低桌子,落地台灯,以及其他的家具。右侧中间是一扇拱顶的门,我估计这扇门通向里间,包括厨房,卧室和洗漱间。
沃垂斯仍然满腹狐疑:”他——真的——死了?”
塔罗特的视线从尸体移到上校的身上。他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认为呢?难道这个地方睡起来会很舒服吗?”
“但是,我——”沃垂斯抽搐了一下,“我不——明白,这儿根本就没有煤气啊?”
“煤气?”塔罗特看起来很困惑。
“是啊——被堵住的锁孔。气味就是从壁炉那里传来的。”他指着壁炉架上方的青铜挂饰,”这不是——”
“用你的眼睛看清楚!”塔罗特吸了下鼻子,”看看这张脸,窒息而死没错,但决不是煤气。他是被扼死的!”
听到这个单词,某种想法瞬间侵袭我的大脑。但我的思维被拉波特的移动给打断了。我看见她弯下腰,眼睛圆睁,黑眼珠一动不动的瞄着尸体。
我开口:“那他的脖子上就应该有痕迹喽?”
塔罗特跨过粉笔画的圈子,低头观察了一下尸体,说:“确实本该有痕迹的——但是——却没有。而且,其他的,更奇怪……”他单膝下跪,仔细检查起来。
“你最好别碰他,”我警告,“警察们马上就到了。”
塔罗特起身,看起来有点恼怒。他的单片眼镜闪着寒光:“就在我们砸门的时候,嗯?”我点了点头,继续盯着他看。
“但是,”沃垂斯怀疑的说着,”你不是说赛比特是——”
“是被谋杀的!”塔罗特说完了他的半句话,“而且对面的窗户下是条河,凶手很有可能——”他的声音渐低,停住了。他若有所思的面对着中庭的门,掏出那串叮叮当当的开锁工具,“灯光!谁把灯打开,那,就是门旁边的开关!”
我跳过去,拇指按到了开关,一次……两次……只听到喀塔声,但没有任何反应。
塔罗特从地上扭下一根蜡烛捏在手里,我立即也扭下了一根。他停了几秒钟,转过脸,掏出一把手枪对着我。
“你呆在原地别动!”
我继续走着,部分原因是我讨厌塔罗特这种自顾自、自以为是领导的嚣张作风,部分原因是他的行为看起来很假,像拍戏一样,他根本不会开枪。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那个有可能还隐藏在黑暗中的凶手。
“好吧,笨蛋!”他低声怒号,”你来检查卧室!”他蹑手蹑脚的进入内厅,右转,拉开门,消失在厨房里。
我向前走了几步,左转,停在卧室门前,一脚踢开了门,高举着蜡烛,仔细的扫视了一下卧室,空的。我犹豫了一下,踱进最里面的一扇门,但里面除了冰冷的淋浴喷头,其他什么都没有。
在我的激烈动作下,蜡烛的光不稳定的闪烁着,差点熄灭了,于是我放慢了动作。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把椅子,床是自制的。我仔细的检查了床和小衣柜,不可能藏人。房间有两扇门,一扇外面,是三层楼高的石头地面,另一扇下面就是那条河,而且这两扇窗户都是自内紧闭并插销的。
“塔罗特!”
我正用手晃着窗户,试试能否晃开,沃垂斯在外面大叫了一声。我急忙转过身,蜡烛不小心熄灭了。我摸索着回到了客厅,和塔罗特撞了个满怀。
沃垂斯跑向我们,兴奋的磕磕绊绊的喊着,“她晕过去了!把那个给我!”他抢过塔罗特手中居然还亮着的那柄蜡烛,溜进了厨房。此时我注意到了厨房传来稀里哗啦水龙头的声音。剩下的两柄蜡烛也亮不了多久了,拉波特女士在地板上蜷成一团。我们把她抬到一张大躺椅上,她勾着头,嘴大张着。沃垂斯举着一杯水过来,塔罗特帮着抬高她的头,而上校把水杯移到女士的嘴边。水从她的嘴流到脖子上,她咳嗽了两下,缓了过来。她轻轻的呻吟两声,嘴里咕哝着听不清的句子。她眼皮动了动,然后费力的睁开,看着上校。上校放下水杯,手紧握着她的手腕。
“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她有气无力的说,”等会你要送我回家啊。”
沃垂斯点了点头,张开嘴好像要说着什么。塔罗特抢先开口:“哈特先生的朋友——警察们,不会允许的,你也明白的,沃垂斯。”
等他说完,我对沃垂斯说:“你可以把她带到我的房间,那里亮一些。而且那里也没有——”我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也许这最好,”他赞同,但没有行动。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内厅问道,“你们,里面什么东西也没发现?”
我摇了摇头。
塔罗特把手枪放回口袋,也说了一句:”没有”。
沃垂斯点头,一手扶起拉波特的肩膀,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太让人失望了。你知道,这件事会让我产生了很大的兴趣。那些权威人士都宣称,除非在招魂仪式中能够作出非常精确的预言,否则那些恶鬼会扭断降灵师的脖子。过去有过许多类似的纪录,但我至今还没在现在的这个社会里发现一例。我怀疑,这些警察有得忙活了。”
“慢点下结论,上校,”塔罗特冷笑着,”你的想象力又飘上云霄了。也许那些招出来的鬼魂能够自己回到喇叭里或者降灵台里,尽管他们根本就不会傻到这么做。但如果你说是有恶鬼扭了赛比特的脖子——那绝对是胡扯。你也知道的,这不可能。”
这句话看来没有驳倒上校,上校反击道:“但这里没有其他人了,门都是自内上锁并栓了门闩的,窗户——”
我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外面是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我瞥了一眼窗户的插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我宣布着,“都是插上的。”
“那,我说吧,”沃垂斯说,“怎么可能有别的——?”
“我承认我不知道有别的什么——”塔罗特痛苦的说,“但一定有出去的方式,杜法罗也许有办法——”他停住,若有所思。
“杜法罗!”沃垂斯惊叫了一声,“我好奇他为什么迟到了,他应该跟我们一起到的。”
“是啊,很奇怪”,塔罗特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6:45。”
“杜法罗也被邀约了么?”我大声的问了一句。
沃垂斯点了点头:“他本该和我们一起的。”——这件事情真是让人“好奇又好奇”。这些美国的知名魔术师足以组成一个剧团了。
在沃垂斯的帮助下,拉波特站立起来。他扶着她走向门口,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哈罗!伙计们!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只点亮了象征宗教的蜡烛微光啊?赛比特又在降灵?”
一个身着晚礼服的男人站在门边,手里持着大礼帽。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晚宴的长裙,白色皮草的高领外套。脸上傻乎乎的笑容昭示着他们大半都是海外来的人。那女人紧紧的依偎着男人,抓紧了他的臂膀。
“拉克莱尔!”沃垂斯尖叫了一声,”你到这来干吗?”
“嗯,为什么不?我们以为今晚这里会有鸡尾酒会呢!”他的眼镜环视着房间,带着不确定,“赛比特人呢?”然后他看到了地上那一团人形的东西,两眼一片茫然,脸上居然挂着喝醉酒的那种笑容。
那女人低吼了一声:“哦!”,我能听到她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声音。
“扼死的!”沃垂斯解释着。趁着他们两个在门口呆立着的时间,沃垂斯简略的把我们从撞门开始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塔罗特走到窗户旁边,向外张望着,他的手指不耐烦的敲打着窗棂。拉波特瘫软在椅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而紧张的气氛。
我打量着两个新来着,然后目光停留在那个皮肤白皙的金发妞身上。她很漂亮,拥有一双深色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而那个男人则是绿眼金发的奇怪组合,他的右手摸着下巴,我才发现他这只手的食指不见了,其余的手指奇怪的扭曲着。他转过身,仿佛下定决心。
“泽尔玛,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泽尔玛,对于这个场景非常的不适应。她捂着嘴,快速的跑向洗手间。她的脸色铅白。
拉克莱尔紧跟着她,一脸”我能理解你”的神情。但他马上折回,问了一句:“这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灯光吗??”
“灯都不管用了,”沃垂斯解释道。
我听到他们打开洗漱间的门,然后关上门。
“最好在附近呆着别离开,阿尔弗雷德,”沃垂斯说,这时拉克莱尔已经回到了客厅,“哈特已经通知了警察。”
“哈特?”拉克莱尔狐疑的看着我。
“哈特先生,这是拉克莱尔先生,”上校给我们做了介绍,”拉克莱尔一家都是有趣的精神能力表演者。拉克莱尔夫人是著名的‘拥有无线电脑波的女人’,这在魔术界可是非常高杆的噢!”上校是个天生的社交家,但我愈发无语了。天哪,又是魔术师。如果那个杜法罗也来了,岂不是一屋子的魔术师了!
“听着,”拉克莱尔对沃垂斯说,”我们才不管这一套呢。我们今晚还有别的约会,警察们很啰嗦的——”
这时,我们都听到了楼下传来警笛的声音。
“好吧,好——吧——”拉克莱尔无奈的摊了摊手。不久,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我们看着房间的门,两个红脸膛的警察冲了进来,盯着我们看,两群人对视着。接着,楼下再度传来警笛声。
第四章 密室
突然,咔嗒一声,一束光照在我们脸上。我们傻傻的顺着灯光看过去,原来是警察打开了手中的电筒。他们什么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