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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坯子 作者:[瑞典]马伊·舍瓦尔,佩尔·瓦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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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希望把消防员扯进来。”马丁·贝克说。
  “我们可以派些穿上救火员制服的警察呀。如果他们紧贴着墙,埃里克松就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除非他有手榴弹。”拉尔森悲观地说。
  “你叫他们过去干什么? ”马丁·贝克问。
  “制造骚乱啊,”科尔贝里说,“那样就够了,细节我来负责,至于你呢,不能弄出半点儿声响。”
  马丁·贝克点点头。
  “是啊,”科尔贝里说,“我想你也知道。”
  马尔姆紧盯着马丁·贝克。
  “你算是自愿去的吗? ”他终于问道。
  “是的。”
  “算我服了你,”马尔姆说,“可是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马丁·贝克没回答。
  十五分钟后,马丁·贝克走进达拉街的大楼,紧沿着墙移动,胳膊下夹着轻型的金属梯。
  同时,一辆消防车鸣着警笛,从观景街的街角绕过来。
  马丁·贝克的外套口袋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短波对讲机,肩套上插着一支沃尔特七点六五毫米手枪。他挥手要一名从灶房溜进来的便衣巡警走开,然后开始慢慢朝楼上爬去。
  马丁·贝克到达顶楼后,用科尔贝里弄来的钥匙打开屋门走进去,将外套和夹克挂在大厅里。
  他自然而然地环视房内一遍。房里装饰颇具品位,家具陈设宜人。马丁·贝克猜着到底是谁住在那儿。
  震耳的消防车声不断传来。
  马丁·贝克觉得十分平静而放松,他打开大楼背面的窗子,态度从容自在。他在北边阳台下方架好梯子,放到窗外,紧紧把梯子固定到十英尺长的阳台围栏上。接着他爬下窗户,走进房内扭开对讲机,立即与勒恩联络。
  勒恩站在波尼亚大楼顶端,那儿在西南方五百码处,离地面二十层楼高。他望着院区外达拉街上的大楼,他的眼睛被冷风刮出泪水,但仍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监看点——顶楼房子的屋顶。
  “没动静,”他朝着对讲机说,“还是没动静。”
  他听到救火车的鸣笛声,然后看见一道影子窜过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屋顶。勒恩将对讲机放到嘴边。
  “有了,就是现在。”他相当兴奋地说,“他上去了,就在我这一边,他躺下来了。”
  二十五秒钟后,鸣笛声戛然停止,对置身半公里外的勒恩而言,并没有产生特别的影响。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到屋顶上出现阴影了,接着他看到有人站起来。勒恩说道:
  “马丁,他行动了! ”
  勒恩的声音兴奋异常,却没人回答他。
  如果勒恩是个射击好手( 可惜他不是) ,而且,有把加了望远镜的来复枪( 可惜他没有) ,他就有大好机会一举射中屋顶上的人了( 但他怀疑自己是否有这种胆识) 。还有,这次他看到的人,其实很可能是马丁·贝克。
  消防车喧闹四起,然后停止鸣笛,这过程对勒恩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但对马丁·贝克来说却生死攸关。
  他一接到勒恩的通知便放下对讲机,溜出窗口快手快脚地顺着梯子爬到阳台上。他正前方是顶楼房子的背面和一道窄小生锈的铁梯。
  当警笛声停止时,右手握枪的马丁·贝克正往梯子上方爬。
  在震天响的鸣笛声乍然中断后,四周一下子静得出奇。
  马丁·贝克的枪管碰到铁梯右侧,轻轻传出“当”的一声。
  他爬上屋顶,头和肩头才探过边缘,就看到埃里克松站在他面前六英尺处,双脚叉开,立在屋顶上,用枪指着马丁·贝克的胸口。
  马丁·贝克手里的枪枪口冲上,他进退两难。
  他没时间多想。
  太迟了。
  马丁·贝克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就认出埃里克松——金色的胡子,往后梳理的头发,防毒面具推到脖子后边。
  马丁·贝克只有这么多时间,他还看到那把造型诡异的手枪——有巨大的枪托和泛着青光的方形枪管——那枪用死神般的枪眼直视着他。
  他在书上读过这类情形。
  总之,一切都晚了。
  马丁·贝克在埃里克松开枪的那一瞬间,看着他湛蓝的眼睛。
  接着枪口一闪。
  子弹像巨锤一样地射进马丁·贝克的胸膛。
               第二十九章
  小阳台深约六英尺,长十英尺。侧墙上牢牢固定着一道细窄的铁梯,直通到黑色的铁皮屋顶上。两面短墙上都有通往大楼的门,在另一边面向围栏的地方,有片厚实的半透明玻璃板做成的高栏,高栏上有条铁梁就架在两片侧墙外的角落间。阳台灿亮的地板瓷砖上,摆着清地毯用的架子。
  马丁·贝克躺在一片交错的铁管上。他头向后仰着,脖子枕在沉重的管子上。
  马丁·贝克的意识渐渐恢复了。他睁开眼,看着上方晴蓝的天空。但不久视线又开始飘游,他再次合上眼睛。
  马丁·贝克还记得——或者说还感受得到——胸口那骇人的一击,以及自己是如何跌落的。但是他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落地的。他是不是从大楼顶端一路掉到院子里啊? 从那么高摔下来,人还能活吗?
  马丁·贝克试图抬头看看四周,可是一用力就浑身剧痛,于是他又痛昏过去了。之后他便不敢再做尝试,只是半闭着眼,尽可能在不转动头部的状况下四处打量。他可以看到梯子和黑色的屋顶边缘,知道自己只摔下两三码的高度而已。
  马丁·贝克闭上眼,然后试着逐一移动手脚,但他只要牵动肌肉,便疼痛不已。他知道自己至少胸口中了一枪,但是却很惊讶自己竟然还没死。不过他并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感到庆幸,但奇怪的是,他也不觉得害怕。
  马丁·贝克不知自己中枪多久了,他昏死之后,有没有再多挨子弹? 埃里克松还在屋顶上吗? 马丁·贝克没听到任何枪声。
  马丁·贝克看到埃里克松那张童真而苍老的面容。怎么可能会那样? 还有那因恐惧、憎恨、绝望、茫然而显得疯狂的眼神。
  马丁·贝克觉得自己似乎能了解对方,他觉得自己也得负一部分责任,所以应该出面帮忙,可是屋顶上的男子已经无可救药了。过去的二十四小时他已经豁出去了,他疯狂投入一个除了复仇、暴力和憎恨之外什么都不存在的世界。
  马丁·贝克心想,现在我躺在这里,也许就快死了。我就这么死去,能弥补什么罪过吗?
  什么也弥补不了。
  马丁·贝克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已在那儿静静躺了一辈子。屋顶上的人被杀了还是被捕了? 事情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而他们却将他遗忘了,任凭他一个人在小小的阳台上等死?
  马丁·贝克很想大叫,嘴里却只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尝到嘴里的鲜血。
  他动也不动地躺着,心想那股巨大的喧闹声究竟发自何处? 那声音向他压来,仿佛树梢的强风,又像岸边的碎浪。或者那声音出自附近某处的空调机?
  马丁·贝克感到自己陷入一片轻柔沉静的黑暗里,黑暗中喧嚣声逐渐淡去,而他不想抗拒了。他闭着眼,感觉眼皮上闪动的红光,在昏厥过去之前,他发现那些喧哗声原来出自于自己体内。
  他的意识来去飘忽,东游西荡,仿佛在浪尖浮沉。马丁·贝克的脑中闪过一些书里看到过的、断断续续的念头,他已无力再去求索了。他听见模糊的呢喃之声,听见体内的喧哗声越来越响,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马丁·贝克迅速地沉入黑暗中。
                第三十章
  科尔贝里焦虑地紧握短波对讲机。
  “怎么啦? ”
  对讲机沙沙作响,仅此而已。
  “到底怎么了? ”科尔贝里重复问道。
  拉尔森大步走到他身边。
  “你在跟消防队讲话吗? 他们说刚才电线短路。”
  “不是跟消防队,”科尔贝里说,“马丁出什么事了? 喂,喂,请回答。”
  对讲机又是一阵乱响,这回声音大了些,接着里头传来勒恩的声音,语气有些犹疑。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
  “不知道,”科尔贝里大声说,“你能看见什么吗? ”
  “目前看不到。”
  “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 ”
  “很难讲,我好像看到了埃里克松,他爬到屋顶边缘,然后我就立刻通知马丁。接下来……”
  “接下来怎样? ”科尔贝里不耐烦地说,“快说呀。”
  “接下来警笛声就停了,埃里克松马上站起来。他背对着我,站得笔直。”
  “你看见马丁没有? ”
  “没有,一次都没见着。”
  “现在呢? ”
  “什么都没有。”勒恩说,“上面没人。”
  “操! ”科尔贝里说着放下对讲机。
  拉尔森忧心地呻吟起来。
  他们两个站在观景街,那儿离达拉街街角很近,离大楼不到一百码。马尔姆也在那儿,旁边还有一堆人陪着。
  一名消防队员向他们走来。
  “要云梯车留在那边吗? ”
  马尔姆看看科尔贝里和拉尔森,现在他已经不急着想发号施令了。
  “不用了,”科尔贝里说,“让他们把车开回去吧,没必要让他们再待在那儿。”
  “看样了贝克失败了,是吧? ”拉尔森说。
  “嗯,”科尔贝里静静地说,“看来如此。”
  “等一等,”有人说,“你们听。”
  说话的是诺曼·哈松。他朝对讲机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对科尔贝里说:
  “我有个手下现在爬到教堂高塔上了,他说好像看到贝克了。”
  “是吗? 在哪儿? ”
  “他躺在面朝围栏的北阳台上。”
  哈松正色看着科尔贝里。
  “他好像受伤了。”
  “受伤? 他在动吗? ”
  “现在没有。可是我的手下说,他几分钟前还看到他在动。”
  哈松的手下也许没说错,勒恩从波尼亚大楼上看不见公寓大楼的背面,但是教堂面北,而且还近了两百码。
  “我们得救他下来。”科尔贝里喃喃道。
  “这件事得做个了结。”拉尔森郁闷地说。几秒钟后,他又说:“老实说,他根本不该一个人上去,那是天大的错误。”
  “人前一套,人后却捅人一刀,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拉尔森? ”科尔贝里问。
  拉尔森定睛注视他良久。
  “这里不是莫斯科,”他异常严肃地说,“这儿的出租车司机不会去读高尔基的书,警察也不会引用列宁的话。这里是个错乱国度中的疯狂城市。在那边屋顶上有个又可怜又可恨的疯子,是该解决他的时候了。”
  “没错,”科尔贝里说,“而且他也不是列宁。”
  “我知道。”
  “你们两个到底在唱什么双簧啊? ”马尔姆紧张兮兮地问。
  两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吧,”拉尔森说,“你去救你兄弟,我负责解决另一个。”
  科尔贝里点点头。他转身走向消防队员,又停下脚步。
  “如果用你的方法去干,我估计你从屋顶上活着走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你猜得出来吗? ”
  “大概猜得到。”拉尔森说,然后他看看站在四周的人。“我打算把门炸开,从大楼内部突击屋顶。”他朗声说,“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最多两人。”
  四五名年轻警员和一名消防员举起手来,拉尔森身后有个声音说:“带我去。”
  “别误会我的意思,”拉尔森说,“我不想带自认为有责任心的人上去,也不要那些力求表现的人。此去被杀身亡的概率,比你们任何人所想的还要高。”
  “你是什么意思? ”马尔姆不解地问,“那么,你到底想要谁? ”
  “我只想带那些真的打算去冒险挨子弹的人。有谁觉得这样很有趣? ”
  “带我去。”
  拉尔森转身看着说话的人。
  “好,就是你。”他说,“胡尔特,好吧,我猜你是很想去。”
  “喂,还有我。”人行道上有个人说,“我也想去。”
  那是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的男人,他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
  “你是谁? ”
  “我叫鲍林。”
  “你是警察吗? ”
  “不,我是建筑工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 ”
  “我就住在这儿。”
  拉尔森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
  “好吧,”他说,“给他一把枪。”
  哈松立即掏出塞在他外套胸带里的警枪,可是鲍林不想要。
  “我可以用自己的枪吗? ”他问,“只要一分钟就可以拿来。”
  拉尔森点点头。鲍林离开了。
  “那是违法的,”马尔姆说,“这样不对。”
  “没错,”拉尔森说,“而且是严重的违法,更糟的是,竟然有老百姓持枪自愿参战。”
  鲍林不到一分钟便拿着枪回来了,那是一把点二二的柯尔特猎枪,有着长长的枪管,可以装十发子弹。
  “咱们进去吧。”拉尔森说。
  他顿了一下看看科尔贝里。科尔贝里已经挟着两捆长绳,绕到街角去了。
  “先让科尔贝里上去把贝克救下来,”他又说,“哈松,去找些人到门上装炸药。”
  哈松点点头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已准备就绪。
  “行了。”拉尔森说。
  他绕过街角,另外两人跟在他身后。
  “你们从南边门进去。”他们来到大楼后,拉尔森说,“我走北边。你们点燃引信后,至少跑开一段楼梯的距离,也许两段。你办得到吗,胡尔特? ”
  “可以。”
  “很好。还有一件事,如果你们谁在上头把他干掉了,那么下手的人以后就得对此事负责了。”
  “即使是自卫杀人也一样吗? ”胡尔特问。
  “是的,就算是自卫也一样。现在咱们来看手表对时吧。”
  科尔贝里转动门把手。门锁着,但他有钥匙。科尔贝里很快打开了门。走进前厅时,科尔贝里看到马丁·贝克那件挂在钩子上的外套和放在桌上的对讲机。他一进屋内,便看到打开的窗户及外边的铁梯梯脚。梯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十分不稳。他上回爬过这种梯子之后,体重增加了不少,但科尔贝里知道这种梯子可以承担的重量远超过自己的体重,所以他毫不迟疑地爬出窗外。
  他把两捆绳索斜挎在肩上,这样就不会妨碍他或绊到梯子了,接着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往阳台上爬。
  自从勒恩报告说望远镜里看不到什么后,科尔贝里就一直告诉自己,情况一定糟到不能再槽了。他以为自己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翻过栏杆看到马丁·贝克血淋淋地静静躺在三英尺外的地方时,仍然连气都喘不过来。
  科尔贝里翻过栏杆,低身看着马丁·贝克的苍黄面容。
  “马丁,”他哑声轻轻唤道,“马丁,天啊……”
  科尔贝里说的时候,看到马丁·贝克紧绷的脖子上微微有脉动。科尔贝里轻轻将手指放到脉搏上,还在跳动,但非常缓慢。
  科尔贝里检查好友的身体,就他所见,马丁·贝克只中了一枪,但正好打在胸膛中央。
  子弹在一颗扣子中间射出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洞。科尔贝里撕开马丁·贝克浸血的衬衫,从椭圆形的伤口研判,子弹应该是从侧面射入右胸的。科尔贝里无法判定子弹是已从另一侧射出来了,还是卡在胸腔里。
  他看到铁管下的地面上积了一摊血。血摊并不是很大,而且伤口的血几乎已经止住了。
  科尔贝里把捆绳从头上拿下来,将其中一捆挂到上边横木上,然后拿着另一捆绳索停下来倾听。屋顶上没有任何声响。他松开绳子,将其中一端小心地放到马丁·贝克背部下方。科尔贝里悄声而快速地绑着绳子,完成后先检查绳子是否绑妥,绳结有没有松脱,最后再摸摸马丁·贝克的口袋,找到一条干净手帕,然后从自己裤袋里掏出略脏的手巾。
  科尔贝里脱下羊绒围巾绑在马丁·贝克胸上,再把两条折好的手帕塞到绳结和伤口中间。
  他还是没听到任何声音。
  下面是最困难的部分。
  科尔贝里探到阳台栏杆外往下望,把梯子拉到窗边。他谨慎地将架了推到栏杆边,拉住绑在马丁·贝克身上的绳子,让绳了缠过原本挂梯子的栏杆几圈,然后绑到自己腰上。
  他细心地将马丁·贝克抬到栏杆外,自己用身体竭力撑着,让绳索绷紧。等马丁·贝克整个人悬吊在玻璃围栏外之后,科尔贝里才开始用右手松开腰上的绳结,左手则拉住马丁·贝克全身的重量。绳结解开后,科尔贝里慢慢将马丁·贝克往下垂放,他双手紧握绳子,在无法往围栏外看的情况下,尽可能估量该放多少绳索。
  科尔贝里估计马丁·贝克应该已经降到打开的窗口后,才探身往下张望,他又放出几英寸绳索,然后把绳了牢牢绑在玻璃上方的横杆上。
  接着科尔贝里从铁架上拿起另一捆绳子套到肩头,快速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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