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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她一气之下,当场逃家来到伦敦。我派人去找她,结果却逼得她躲进夜城。如今……她惹上了麻烦,我敢肯定,这种事逃不过我的耳目……我希望你能去找我女儿,泰勒先生,确保她能快乐地过活,不被任何人占便宜。我并不是要你强迫她回家。只是希望能看到她生活无虑,让她知道朋友跟家人的关心,让她知道……我们不敢奢求她的谅解,只希望她能三不五时跟家里报个平安。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泰勒先生,我必须要确保她拥有快乐安全的生活。你了解吗?”
“当然了解。”我说。“但是我真的不了解你为什么找我。有很多其他人更适合处理这种事。我可以安排你跟一个名叫渥克的男人见面,他是夜城当权者的……”
“不,”卡布隆立刻道。“我要你。”
“我并不太擅长这种事。”
“有人死了,泰勒先生!有人因为我女儿的关系而死掉了!”他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才又说道:“听说我的洛欣格尔最近尽唱一些悲伤的歌曲,而这些歌悲到让许多她的歌迷听完歌回家就自杀。目前为止,死亡人数已经到了经纪公司无法粉饰太平的地步。我要知道到底在我女儿身上出了什么事。这种事情在你们夜城并非不可能发生。”
“好吧。”我说。“说不定这毕竟还是我专业领域内的案子。不过先说好,我收费不低唷。”
卡布隆笑了笑,终于回到他所熟悉的话题。“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泰勒先生。”
我对他报以一笑。“我就爱听这句话。我的一天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美好了。”我转向凯茜。“回办公室,叫你的新计算机展开身家调查。我要知道所有关于卡文迪旭夫妇的事情,他们公司、他们的财务现况、他们有哪些手下、又欠了什么人钱。然后再查查洛欣格尔加入卡文迪旭之前的情况。她在哪些地方驻唱过,有些什么朋友之类的东西。卡布隆先生……”
我四下看了看,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到处都没有他的踪迹,虽然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到任何出口。
“讨厌,真够诡异的。”凯茜说。“他怎么办到的?”
“卡布隆先生的身分绝对不只这么单纯。”我说。“不过话说回来,在夜城哪个人不是这个样子。查数据的时候顺便连他一块查,凯茜。”
她很快地点点头,对我抛了一个飞吻,然后立刻离开。我离开座位,晃到吧台前方,将软木塞塞回苦艾白兰地的瓶口里,然后把瓶子交给艾力克斯。我暂时不需要喝酒了。艾力克斯将瓶子收了起来,然后得意地对我笑了笑。
“我认识洛欣格尔。她太瘦了,不合我的品味,但是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当年我曾雇她在这里驻唱,想要提高一下酒馆的格调,可惜没半点用处,不过那是因为这里的格调本来就无可救药了,不管她唱得再好也没屁用。”
“你又在偷听了,艾力克斯。”
“当然,这里是我的酒馆,什么事都瞒不过我的耳目。总之,洛欣格尔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声音也很甜美,更重要的是,她很便宜。当年她愿意在任何地方驻唱,除了混口饭吃外,也为了吸收经验。她有唱歌的需求跟渴望,你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那不只是一般歌手的自尊,更像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使命。当时她不算很突出,但是我知道她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少了努力的决心,天赋根本跟狗屎没两样,而她是个肯努力的女人。”
“当时她都唱些什么歌?”我问。
艾力克斯皱眉:“她只唱自己创作的歌曲。很正面,很有自我风格的曲子。你知道,就是那种满好听但是不太容易让人留下印象的东西。我肯定她在这里驻唱的时候绝对没有自杀事件,不过这里的常客绝对比一般夜店的听众坚强就是了。”
“所以她并不像是她父亲口中的夺命女歌手?”
“一点也不像。不过说真的,夜城可以改变任何人,而且通常只有变坏,很少有变好的。”艾力克斯停了停,顺手擦了擦吧台,避开我的目光。“听说渥克在找你,约翰。而且他很不高兴。”
“渥克什么时候高兴过了。”我假装镇定地说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如果他来找我的话,就说你没见过我,好吗?”
“有些事永远都不会改变。”艾力克斯道。“走吧,滚出我的酒吧,有你在会降低这里的格调。”
我离开陌生人酒馆,走入夜色之中。在我面前,霓虹灯一盏一盏地重新燃放出光芒,有如地狱里的地标一般。我决定把这种景象当作是好兆头,脚下不停,继续前进。
第三章 停电的上城区
如果要追求真正上好的夜城夜生活,你就必须到上城区。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最华丽的建筑、最顶尖的娱乐以及最诱人的堕落。那里所有的服务都保证值回票价,不过不保证能够赎回迷失的灵魂。人们一不小心就会将灵魂迷失在上城区。当然,这也是它迷人的地方之一。陌生人酒馆离上城区很远,所以我只好鼓起勇气,走到街边,伸手拦下一辆飞行轿子。
我认得这家飞行轿子的公司,所以才敢上他们的轿子。不论是对人类的肉体还是灵魂而言,所有行走在夜城街道上的交通工具都是非常危险的东西。在我舒舒服服地坐上轿子之后,轿子就十分平稳地浮了起来。轿身的材质非常坚固,两旁的小窗子上也部装有防弹玻璃。这种玻璃不只防弹,还能防止其他许多不同类型的攻击。抬轿子的不是人类,因为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十分和善的喧闹鬼①家族。喧闹鬼抬起轿子比人类挑夫要快多了,而且没事也不会跟乘客闲扯谈。在面对街上其他不友善的交通工具时,喧闹鬼也具有保护乘客的能力。夜城中聚集了来自各个年代的交通工具,不论过去、现在、未来,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而且大部分都不太友善。这里有以邪恶祭坛上的红酒作为燃料的出租车,也有借着恶魔泪与天使尿运行的银色子弹车,外加许多外形像车其实不是车的饥饿野兽。
一群无头骑士突然驾着摩托车包围了飞行轿子,不过喧闹鬼随手一拍就让他们摔成一团。其他车辆一看到这种情形,立刻离我们远远的,我们也就安安稳稳地进入上城区。到了上城区后,你马上就能感受到盖过了无数血腥、汗水以及眼泪的刺激快感。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里的霓虹灯更加闪亮的地方了。到处都是夺目的光芒与鲜明的色彩,各式各样的招牌有如心跳一般的明亮闪烁。我敢说今晚的大停电丝毫没有影响到上城区,因为这里只要一停电马上就会有人抢着来修。然而不管霓虹灯有多亮,这里总是隐藏了许许多多的黑暗。在这个凌晨三点的世界里,只要你出得起钱,黑夜的欲望大门将永远为你而开。
你可以在上城区找到最顶级的餐厅,提供所有失传已久的菜肴,还有不少被正常世界禁止的菜单。甚至还有几家特约餐厅供应已经绝种或是凭空想象的动物的肉给客人食用。没有尝过嘟嘟巨鸟腿、大鹏炒蛋、肯德基炸龙、挪威海怪惊奇寿司套餐、吐火兽商业午餐或是石化蜥蜴眼(吃这道菜的后果请自行负责)的人,一辈子就算是白活了。在上城区,人们可以找到所有值得用生命去换取的食物。
这区的书店里藏有不少知名作家不愿发表的私人作品,还有许多早夭作家死后写成的巨作,加上心灵色情书刊、虐待谋杀的艺术、禁忌的知识、遗忘的学说,以及死后世界的旅游书等等,应有尽有。其中一家书店的橱柜里展示了一本据说阅读时若不戴上成套贩卖的特制眼镜,看完就会立刻发疯的最新版《黄衣国王》②。
街上的行人忙碌奔走,跟随着七彩霓虹招牌的诱惑到处游玩。空气中飘满了食物的香气,夜店里传出曼妙的乐音。戏院及夜总会的外面大排长龙,贩卖《夜城时报》的报纸贩卖机旁也围满了人潮。许多人鬼鬼祟祟地走入武器店,或是妓院里。只要有足够的钱,你可以跟所有作家笔下虚构的女性角色做爱(当然都是冒牌的,不过这种地方从来也买不到什么真实的玩意儿)。只要人脑想得出来的娱乐,上城区通通都有。如果你不够坚强的话,很容易会被这些所谓的娱乐生吞活剥。
这里有大大小小、风格迥异的夜店。音乐、美酒、伴侣,所有东西的质量都能超乎消费者的想象。有些夜店的历史非常古老,里面坐满了喝着咖啡、满口政治的维新党跟保皇党党员,每天吵完架之后还一起坐下来参加钓恶魔的赌局。也有罗马时代的人趁着竞技场比赛空档来这边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用餐。其他夜店大都具有现代风格,不过却又比一般的夜店好玩许多。你很难想象有多少超级巨星都是在夜城上城区驻唱起家的。
随着飞行轿子越来越深入上城区,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到处都有兴奋的面孔及热情的目光,这些成功人士迫不及待地想把钱砸向自以为需要的东西上面。在这些高级消费者之间,还有许多靠着上城区夜店讨生活的人们忙碌地穿梭着,为了房租及心灵宁静而汲汲营营。歌手、演员、魔术师跟丑角、脱衣舞娘及带位小姐还有特殊服务人员,所有人不是在节食,就是在戒酒或是戒毒。另外街有许多女人在街上走来走去,又或许是站在街角,满脸笑容地看着来往人潮,以眼神及言语挑逗人心。只要有钱,这些女人可以提供任何服务。
然而这里仍然是夜城,不小心的人随时可能掉入陷阱。只想欢度周末的人可能会在乌烟瘴气的酒吧里一待就是好几年。也有的舞厅会让人无法停止跳舞,即使舞池里已经积满人们脚上淌出的鲜血也必须继续跳下去。你可以在这里的黑市贩卖自己或是他人体内所有的器官,心智,甚至是灵魂。有些魔法商店贩卖各式各样的强力魔法物品,但是绝不保证卖出去的东西具有广告宣称的效果,而且当你要回去找他们理论的时候,店家通常已经消失不见。
上城区的阴暗角落里也有不少流浪汉,穿着破烂的大衣或是脏兮兮的毛毯,伸出长蛆的手掌跟过往行人乞讨零钱。他们是无家可归的人、落魄的浪子、逃家的青少年、或许纯粹是运气不好的可怜虫。大部分的路人都会懂得施舍点零钱或是说些安慰的言语,因为在夜城,因果并不只是个虚幻的观念。这些流浪汉中有不少都是过气的大人物。夜城里,不管多有权力的人都有可能在一夕之间失去所有。所以大家都知道没事千万不要去招惹这些流浪汉,因为他们可能依然保有某些曾经强大的力量;也因为或许有一天,你也可能会变成他们的一员。在命运之轮的运转之下,所有人都有起起落落,就算你是上城区的大人物,命运之轮也不会为你而丝毫转慢。
飞行轿子终于在“卡里班的洞”外面将我放下。我算了算车资,外加一笔大方的小费,把钱丢入轿中的一个盒子里。没有人敢在喧闹鬼的眼前坐霸王轿,因为它们会将这种行为视为私人恩怨,并且会在你在家的时候将你的房子变回原始建材。飞行轿子离开了,我则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眼前这家夜店。过往行人不耐烦地绕过我前进,不过我才不在乎他们,只是专心地感受着这里的整体气氛。这是一家显然很高级、很昂贵而且规矩很多的夜店。只要你的名字不在某人的名单上,那就不必妄想能够挤得进去,更别提要弄张好位子。卡里班的洞可不是任何人想进去就进得去的,而这当然也是卖点之一。大门上的霓虹招牌上以哥德体书写了洛欣格尔的名字以及晚上三场演唱秀的表演时段。门上一个牌子明白表示此刻正是两场秀之间的休息时间,没有开张作生意。再高级的夜总会总还是要有休息时间的,而这类空档就是让我这种想混进去的人有机可趁的时候了。不过首先,我得确定这整件事不是针对我个人而来的陷阱才行。
一直以来都有一群人想要置我于死地,但是我始终不知道他们的身分及动机,我只知道打从出生开始他们就不断派人前来取我性命。我明白这一定跟我失踪的母亲有关。我的母亲不是人类,而在这个秘密被我父亲发现没多久后,她就失踪了。后来我父亲意志消沉,喝酒度日,最后醉死梦中。我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个这么软弱的父亲。至于我的母亲,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推敲着她的真实身分。
我偷偷观察着周遭人群,没有发现任何熟悉的面孔。其实如果有人跟踪我的话,飞行轿子一定会让我知道的。不过这整个案子也可能只是要引我来这里的布局,或许对方早就在店里埋伏好了。想要确定有没有陷阱,唯一的方法就是开启我的心眼。一旦我的天赋开始运作,任何事物都将无所遁形。不过开启天赋本身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因为每当我心眼一开,我的内心就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将我的位置暴露给所有正在找我的人。我的敌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我。然而此时总得要弄清楚是不是陷阱才能继续办案,于是我打开了心眼,以更宏观的视野透视整个世界。
即使在夜城这种地方,空气之中依然存在着许多神秘的异界以及隐藏的空间。我看见到处都是被时间捕捉到的鬼魂,有如录像带循环播放一样重复着制式的动作。我看到肉眼无法逼视的闪亮牧线在空中交错纵横,穿透人体与建筑物,仿佛所有实体通通不存在一般。人们的背上附满了许多黑暗丑陋的脏东西——永无止尽的欲望及不可自拔的瘾头的混合体。有些脏东西发现了我,立刻张牙舞爪地警告我离它们远一点。我看见隐形的巨人迈开大步对着夜城中最高的建筑物走去,还看到许许多多没人知道来历及目的的“光人”毫无由来地被过往行人吸引,但却从来不曾出手干预过物质世界的任何事。
然而对我而言,真正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卡里班的洞外所布下的层层魔法防御。所有出入口附近都设有魔法结界、各式诅咒以及各种符石,闪烁着恐怖的能量光芒。这家夜店受到十分强大的魔法保护,即使是最强大的魔法师也很难突破。这表示有人花了很多钱去保护一名逐渐崭露头角的歌手。不过我看出这些魔法防御都不是针对我而来的,所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对付我而设下的陷阱。我关闭心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离我最近的门。只要我不使用魔法,这里的防御系统就不会攻击我,所以……我得想个办法骗过它们。
幸运的是,大部分的魔法防御系统都不很聪明,因为它们只需要简单的智慧就够了。我微微一笑,踏上一步,敲了敲门。没过多久,木门上浮现了一张非常丑陋的脸孔。那张脸皱起眉头,造成门上的油漆剥落,发出很难听的声音。接着木制的嘴唇张开,露出了一排锯齿状的木牙。
“不要妄想。快滚吧。滚远一点。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歌手不会出来露脸,也不会帮任何人签名。还有,禁止在门口闲晃。如果你想买票的话,一个小时后售票口就会营业。你可以到时候再回来,或是干脆不要回来。反正我也不在乎。”
话一说完,大木脸就开始沉入木门之中。我在它的额头上又敲了敲,它满脸讶异地对我眨了眨眼。
“你一定要让我进去,”我说。“我是约翰·泰勒。”
“真的吗?恭喜呀。现在滚回路上去跟车玩吧。我们谢绝参观,绝不开放。为什么你还站在这里?”
要唬过喜欢自抬身价的魔法门房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神情高傲地笑了笑,说道:“我是约翰·泰勒,有事来找洛欣格尔。把门打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个嘛,请原谅我这个小人物,先生。有一天我会拥有决定的权力,但是现在我只能按照命令行事。除非名单上有您的名字,或是您知道通关密语,不然不管您是什么身分都不得进入。我也很想为您破例,但这实在是超越了我的权限呀。”
“渥克派我来的。”这话总是值得一试。因为人们通常比较害怕渥克,而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门上的大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您有证明吗?”
“别傻了,当权者什么时候开过搜索令。”
“没证明就不能进去,请离开吧。像兔子一样跳走吧。”
“要是我不肯走呢?”
突然之间,门上冒出两只木头手臂对我伸来。我一看来势就知道自己绝对躲不过,所以干脆不躲,直接向前迎去。我一手抓上门上的大脸,大拇指当场按上双眼,痛得它愤怒地大叫。我慢慢加重拇指下压的力道,它的双手当即停止动作。
“别动粗。”我说。“把手放开。”
两条手臂退回木门,逐渐消失。我慢慢收回拇指,大脸则满脸不爽地嘟起嘴瞪着我。
“大流氓!我一定会告你的!你看我敢不敢!”
“让我进去。”我说。“不然场面会很难看。”
“不说通关密语就不能进入。”
“好吧。”我说。“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