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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他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摄人心魄的力量,这力量几乎是难以抗
拒的。
孙清羽侧脸向孙琪道:琪儿走吧。”
孙灿、孙琪兄弟两人,自幼跟着孙清羽长大,名虽叔侄,实如父
孙清羽一听残余毒掌居然肯放孙琪一条生路,他深深了解,就
算合自己四人之力要想胜得了他,绝无可能,甚至连逃生都极为困
难,二十年前,他眼看此人已丧命,但如今又活生生站在眼前,而且
相貌一丝未变,他更觉此人实是不可恩议,知道自己今日绝难逃
命,是以他叫孙琪快走,若是自己万一有了逃生之机,也免得他成
了自己的累赘,
孙琪牙齿咬得更响,双目血似的红,他天性极厚,手足之情其
深,见了这杀兄之仇人,愤怒远比他的恐惧浓厚。
怒火使他忘记了一切,一声大吼:“还我哥哥的命来。”身形飞
扑了过去,手中刀光一展,却是五虎断门刀里的煞着“立地追魂”。
残金毒掌冷哼一声,脚步不动,微一侧身,刀光自他面前劈下,
距离鼻端最多只差一寸。
孙琪一刀落空,空门大露,天灵星暗暗叫糟。
哪知孙琪沉肘扬刀,刀锋一转,刷的又是一刀;斜劈胸腹,残金
毒掌一声怒赐“滚开”,身形的溜溜一转,转到孙班的身后,却仍不
肯伤他的性命。
天灵星越看越奇怪,他实不知为何残金毒掌对孙琪如此开恩,
一个箭步窜了上去,举刀一格,挡住孙班的一招“巧看卧云”。
须知天灵星孙清羽,亦以“五虎断门刀”成名,孙琪武功为其所
教,自无法和他相比,他举刀一格,孙琪但觉手腕一麻,赶紧撤刀后
退,却想不出为何自己的叔叔来替敌人挡招。
他哪里知道天灵星的心思,要知道孙清羽成算在胸,知道就凭
孙琪的身法,无论如何也无法伤得了残金毒掌,故此他才举刀一
格。
两刀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分
外刺耳。
金刀无敌黄公绍此时正处在残金毒掌的背后,他是识货,看到
残金毒掌的身法,自己实非敌手,胆气更馁,逃生之念顿萌,顾不了
孙琪的生死,两臂一张,倒窜出去,脚尖一点瓦面,身躯猛翅,如飞
的逃走了。
八步赶蝉程垓微微一怔,却见残金毒掌并未回身,心念一动,
也跟了上去,
残金毒掌目光里,杀机可现。天灵星孙清羽一转身,和他这凛
冽的目光碰个正着,头一低,避开了他的目光,眼被瞬处,看到他垂
着右手,心中猛的一阵剧跳。
哪知出乎意料之外的,残金毒掌的目光微微在他身上打了几
个转,似乎隐隐透出一丝了解与同情的光芒,身形未见作势,却像
壮燕般斜飞入云,向八步赶蝉程垓和金刀无敌黄公绍逃遁的方向
追去。
是以玉剑萧凌废宅卧病,金刀无敌黄公绍及八步赶蝉程垓无
意闯入,他俩人正自以为已经安全了,哪知一转身,残金毒掌却冷
冷的站在他们身后,
这一个突来的惊异,对他们两人来说,的确是无可比拟的。
萧凌的呻吟,又自床上发出,残金毒掌的目光,竟越过八步赶
蝉等两人远远落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虽然仍在木然,但在他那一双
炯然发着寒光的眼睛里,仿佛已有些怜惜、关注的神色。
八步赶蝉程垓及金刀无敌黄公绍闯荡如许多年,遇事经验之
丰,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残金毒掌目光旁落,他两人微微一打眼,
肚中各自有数,知道这是难逢的机会。
这种精明强悍的武林好手,遇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焉有放过
之理,两人再不迟疑,闪腰错步间,掌风飕然,各各击出一掌。
他们两人武功虽不甚高,但终究是在江湖享有盛名的好汉,数
十年的钻研磨练,功力岂同小可。
何况他们也明知此刻已是生死须爽的关头,这一掌更是全力
而为,全然没有留下半分退步,只望一击得中,侥幸成功。
残金毒掌是何等人物,就在他们掌风方起的那一刹那,他收回
了停留在玉树萧凌卧的病床上的目光,但是身形却仍未挪动半寸。
八步赶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掌出如风,一取残金毒掌的右
胸,一取残金毒掌的肋下,须知人身胸腹之间,面积最大,他两人知
道自家的武功绝不是残金毒掌的敌手,心念动处,都选了这面积最
大之处作为发掌之地,丝毫也不敢托大。
残金毒掌微微冷笑,眼看他俩的掌缘已堪堪击中自己的胸膛,
猛一吸气,身形如弓,胸膜之处暴编了几达尺许,这种深湛的内家
真气的运用;的确是令人慑服的。
八步超蝉程垓、金刀无敌黄公绍一掌走空,心中大骇,知道自
家招数已用老,悬崖勒马,变化擗式,却已无此功力了。
残金毒掌右臂蓦然如游鱼般穿出,穿过金刀无效的右掌,砰然
一声,击在他的右肋上,黄公绍功力再高,此刻也绝无命在了。
八步赶蝉程垓大骇,努力收回击出的右掌,左掌反辉,去削残
金毒掌的右臂,脚步倒转,身形后退,却是以进为退,但践踏除
但是他算盘打得虽精,却嫌太迟了一些,他眼前一花,只觉得
左右琵琶骨上被人轻轻点了下,两条手臂再也不听使唤,虚软的搭
拉下来,一尺金光灿然的手掌,赫然停留在自己面前五寸之处。
程垓名为“八步赶蝉”,轻功上自有独到之处,但是他无论身形
如何闻避,那只金光灿然的手掌却始终不即不离地停留在他鼻端
前。
他心胆俱丧,在这险死之际,许多他久不曾想过的事,忽然如
钱塘之涨潮,涌入他心头,他名负侠义,但一生中却也于了不少亏
心事,此刻想来,历历如作目前。
此时“死”对他说来,是罪有应得的,人之将死,非但其言也善,
就连他的心情,也变得善良起来了。
他悄然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暗暗追悔着自己的生平,黯然
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良久,他脑海中自混沌又回复到清明,微微有风吹过,一个念
头蓦然冲起,“我还没死。”生存之念,猛又活跃,抢然睁开眼睛,面
前空空荡荡,残金毒掌却早已不知去向。
就在这一刻里,他由生而死,自死又生,心情却变得迥然不同
了。
他踉跄的走了两步,环顾房间的四周,渺无人影,就连卧病在
床,辗转呻吟的玉剑萧凌,此刻也是人去床空,芳踪又渺。
他再次长叹着,胸中的雄心壮志早已消磨得干干净净,就连他
方才心中所生的那一份愧怍,以及那一分因着愧怍而生的,想对他
所抱歉的人们作一补偿的心情,此刻也已消失了。
他暗自思索:现在我唯一该走的路,就是隐姓埋名,抱头一
忍,唉,凭我这一点浅薄的武功,还有什么资格在武林中争胜。”
悄然走出房门,猛一抬头,门衅屋角的蛛网,被风一吹,丝丝断
落。
他自怜的想着:“我和这蜘蛛又有什么两样,经不起风雨考
验。”一时竟愣住了。
须知八步赶蝉程垓一生甚少遇见敌人,他再也想不到一遇见
真正强敌,自己竞然是那么不济事,举手效足间就被人家制得服服
贴贴了。
于是他开始想到自已以前的成功,并非由于自身的武功,而仅
仅是因着他所遇到的人比自己更不济事而己,心中不禁难过,自
信、自傲之心顿失,代之而起的却只有自卑、自弃的感觉了。
他出神的仰视着,心中感慨万千,竞没有向前再走一步。
眼角瞬处,被风吹断蛛网的蜘蛛,却丝毫未固这一挫折而丧失
斗志,脚爪爬动间,又蹒跚的在屋角再结着蛛网。
又有风吹过,刚结起的蛛网奋断。
那蜘蛛依然无动于衷,辛苦的再结,辛苦的和自然恶斗。
八步赶蝉心境豁然开朗:蜘蛛都如此,难道我连这蜘蛛还不
如吗?”他暗忖,生力猛又活泼泼的在心中充塞着。
“这世上还有许多事,是我该做的呀!”他大踏步走出去,“我欠
了人家的,我也该去一一补偿,埋头一走,岂是大丈夫行径?”
他以拳击掌,慷慨低语,觉得自己的两条手臂仍然是真力充
沛,突然想起方才两臂无力的情景,心中却又暗暗感激残金毒掌的
手下留情,不然自己的两条手臂,怕早已废了。
他暗暗念着:“当今之世,劳劳武林真正感激残金毒掌的,恐怕
除了我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他逃命而来,此刻定出去的时候却是心安理得的,门前的两道
足迹,雪地中宛然分明,他幽然暗忖:“我一出此屋,真的是两世为
人了。”突然想到和他一块逃命的金刀无敌黄公绍,他心中一阵歉
然,原来他方才情感的激动过剧,竟将黄公绍忘了。
他猛一回头,再往里冲,房间里的右侧蜷伏着一个尸体,头发
斑白,不是金刀无敌黄公绍是谁?
望着这尸身,八步赶蝉程垓不觉油然而生兔死狐悲之感。
他正独自出神之际,突然房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口音:“可惜!可
惜!该大好房间,却被如此荒废了。”声音清越。
程垓暗道:这人是谁?声音好熟。”转念又忖道:“此地荒僻,怎
会有人来?”
只听那人口咦了一声,说:“棋儿,你看这足迹像是新的,难道
这屋子里还有人居住吗?”
另一孩童口音道:“我进去看看。”
八步赶蝉程垓暗叫要糟,在这荒屋之中,身畔还有个死尸,被
人见了岂非非奸即盗,有理由也无法讲清了?
他忙俯身,抱起金刀无政黄公绍的尸体一走了之。
哪知屋门一响,已有一人走了进来,看到八步赶蝉,身体往后
一缩,像是吃了一惊,但脸又无吃惊的神色。
八步赶蝉回头,看到进来的人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生
得眉清目秀,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正望着自已。
那幼童咳了一声,回头高声叫道:“相公,快进来呀,屋子里有
个死人。”
八步赶蝉心中一动,暗忖:“这小孩倒奇怪得紧,看到死人,一
点也不怕,还叫起来。”
他经验多丰,眼珠一转,已觉得这事颇为蹊跷。
门外又有脚步声,仍是那清朗的口音说道:“真的吗?”
随着话声,缓缓踱进一人来,华衣轻袭,丰神如玉,八步赶蝉程
垓一声惊呼,脱口而道:“原来是你!”
原来进来的这人,正是堂堂相国公子,行踪诡秘的古浊飘。
古浊飘见程该,面上的神色也像是颇感惊奇,惊讶的“呀”了一
声道:“这不是黄大侠吗?”
程垓心中暗暗叫苦,看见古浊飘正以满脸狐疑的眼光望着自
己,像是在怀疑金刀无敌黄公绍是被自己所杀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呆呆的愣住了,这一天来的种种
遭遇,真使这闯荡武林数十年的老江湖有些啼笑皆非了。
古浊飘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带着逼人的光芒,仿佛要看穿对方
的心事似的,沉着脑说道:“程大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长叹一声,原原本本的将经过说了出来,说到残金毒掌
的武功,以及那神出鬼没的行事手段,八步赶蝉的确衷心佩服,五
体投地,他道:“无怪残金毒掌纵横百年,未遇敌手,人家那份绝世
的武功呀,真叫人口服心服。”
古浊飘眼中微微观出一丝难解的光芒,像是有些得意,却又像
是豪兴逸飞,对八步赶蝉的夸赞残金毒掌甚为不满。
但是他瞬即恢复了正常神态,瞪住八步赶蝉道:“真的如此
吗?”眼光落在地上的金刀无敌尸体身上,像是有些怀疑。
八步赶蝉鼻孔微微一动,想哼出来,但一想对方的身分,只得
将那“哼”声闷在腹中,但不满的神色,仍未能完全掩饰佳,道:公
子若是不信,在下也实无他话解释……”
古浊飘一摆手,阻止了他再往下说,风度里有一种自然的威
严,让人不得不听从他的话,这种风度虽是与生俱来,但后天的培
养,也是绝不可缺的,八步赶蝉程垓一低头,果然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八步赶蝉心中觉得有一丝被冤屈的感觉。
他的眼光停留在黄公绍的尸身上,突然一拍前额,道:“公子如
果还有不信的地方,在下倒有一个方法让公子相信。”
古浊飘眼角带笑,“噢”了一声。
八步赶蝉程垓已俯下身去,一面解开黄公绍的衣襟,一面说:
“黄大侠被残金毒掌一掌击中前胸,胸前定必有金色掌印,那不
就……”
他的话声突然凝结住了,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宇,古浊飘道:“怎
的?”眼角微微向下一扫,却见黄公绍尸身的胸膛上仅是一片淤黑,
那有半只金色的掌印,他那眼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八步超蝉程垓此刻是真的愣住了,他亲眼看到黄公绍被残金
毒掌击中前胸,而数十年来凡被残金毒掌击中的身上莫不留下掌
印。
那么黄公绍身上的只是一片淤黑,岂非是无法解释了?
“难道那人不是残金毒掌而是别人伪冒的?但以那人的那种身
手来说,武林中确实不好第二人想,此人又是谁呢?”
“难道武林中还有另一个独臂奇人吗?”
程垓百思不得其解,低着头细细的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
么回事?”
古浊飘笑了一声,像是冷笑,面上却又有冷笑的神情。
八步赶蝉程垓道:“我和黄公绍乃多年至交,公子若怀疑……”
古浊飘朗声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道:程大侠以为我在怀疑阁
下吗?那就错了,兄弟虽然不会武功,但是看总是还看得出一点。”
他指着黄公绍的尸身道:“以黄大侠致命的伤痕来看击毙黄大
侠的非但是个高手,而且武功简直深不可测,以程大侠的身手嘛
他含蓄的停住了话,八步赶蝉程垓脸一红,他当然知道他话中
的含意,那就是说:凭你程垓的身手,还不成呢!”
他再仔细一看,黄公绍尸身上的淤黑,聚而不散,再一模他的
衣服,却完整如新,心中不禁更惊骇,暗忖:此人果然惊人,似乎已
经练到传说中的‘隔山打牛’那种境界了。”
转念又忖道:“这位公子倒真识货得很。”猛然想起古浊飘的行
事,以及他那种炯然发着神光的眼神,心中一动。
须知一个武功深湛的练家子,他的眼神必然是迥异于常人的,
世上许多事都可以隐瞒,只有人的眼睛所表示的,是绝无可掩饰
的,人们内心的善恶,也只有从眼睛中可以辨得出来。
八步赶蝉暗忖:“我真傻,从这位公子言行举止神态上,我还看
不出人家有武功吗?恐怕人家的武功要比我高明得多呢!”
越是深藏不露的,越容易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八步赶蝉试探着说:公子也会武功吧?”
旁立着的幼童噗哧一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呀?”
古浊飘瞪了他一眼,回头道:“幼从庭训,读书不忘学剑。”朗然
一笑,又道:“只是这些粗浅的功夫,怎人得了方家的法眼。”
八步赶蝉程垓暗呼了一口气,付道:“原来如此。”
一望幼童,却见他正冲着自己做鬼脸,知道这文质彬彬的古浊
飘不但是练家子,而且还是个大大的行家呢。
于是他更惶恐的道:原来公子也是武林一脉,小的倒真走了
眼呢?”他受了挫折之后,把平日不可一世的傲气消磨殆尽,知道世
上比自家武功高的,大有人在,又客气的接着说:“不知公子是何门
何派,是否可使在下一开茅塞?”
古浊飘脸上又闪过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沉吟着没有答
历。
那幼童是古浊飘的贴身书童,平日想必甚为得宠,此刻又嘻皮
笑脸的抢着说:“这你教我们公子怎么说呢?”他数着手指,接着道:
“我们公子师有嵩山少林寺的玄空上人、武当山上的灵机道长、昆
仑派的钟先生,还有云南点苍的七手神剑谢老剑客呢,你说我们公
子该算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呀?”
那幼童如数家珍的一说,八步赶蝉程垓不禁倒吸了一口冷
气。
皆因这些人不但在江湖上大大有名,而且辈份极高,早已避
世,他怀疑的望了古浊双一眼,暗忖:“难道他真是这些人的弟子。”
古浊飘含笑卓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幼童又道:“嘿,你不
相信是不是?”
说着话,双腿并立,往前一错步,踏洪门,走中宫,正是嵩山少
林寺拳法的起手式,连环数拳,居然甚见功力。
蓦地,他掌法一变,双掌如抓如擒,闪展腾挪,竞由拳风虎虎的
阳刚之拳,变为武当派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
突又以指作剑,身形如飞,在这半空中旋展出昆仑的无上剑
法。
八步赶蝉心中凛然,哪里还有一丝怀疑。
那幼童连变四种身法,将少林、武当、昆仑、点苍的武功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