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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袭伊拉克』[美]谢尔曼·鲍德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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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里平稳地沿下滑坡度下滑。夜间在航母上降落就像一场噩梦,并且更可怕。一个人做噩梦时,起码可以奢望只要梦醒就能逃脱可怕的命运。而驾驶员夜间在航母上降落的整个期间,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当飞机抵近颠簸摇摆的航母舰尾时,所有的感觉器官都处于极度的警觉之中。在下滑降落那最后20秒钟的时间里,甲板越来越近,在这场神志清醒的噩梦中,纯粹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驾驶员的双手操纵着飞机。
  “铁爪605,你现距离航母4英里半,航母自动降落系统锁定,报告指针所显示的飞机下滑状况。”
  “偏高偏右。”我答道,希望控制员的雷达显示相同。
  “显示相同,此次为模式2下滑降落。”进场控制员通知道,意指从我机距离航母3英里到3/4英里之间,控制员将用话音引导我,通知我飞机的下滑坡度和方位状况。我将坐在座舱里听取这些通报,不过主要精力仍得集中在航母自动降落系统的指针上,它们提供相同的信息,但更为及时一些。控制员的第一段通报业已证实我的仪表板上的陀螺指针为我提供了准确的方位和下滑坡度数据。我驾驶飞机飞行的动作并不是很精确,幸好还有时间进行纠正。我扫视仪表的动作有点缓慢。因为我的眼睛已经累得精疲力竭,现已有些迟钝,无力快速扫视座舱内的仪表。每一位驾驶员都有自己的扫视仪表的模式,即他特殊的查看仪表、读取仪表提供的信息的方式。扫视仪表的速度越快,驾驶员的水平就越高。
  陀螺仪上的小模型飞机现位于垂直指针的左侧,因此我必须向右调整一下飞机位置。我保持住1200英尺的高度,操纵飞机右转,直到垂直指针与小模型飞机重合。此时水平指针开始快速下降,表明飞机已切入下滑坡度,我必须开始下降高度。“仪表正常,降落检查完毕。”我宣布道,同时在弹射座椅里蠕动着身子。
  建立稳定的下降速率后,我抬头越过仪表板向飞机外看去,发现远处有一道若明若暗的黄色灯光,这就呈我所看见的“中途岛”号航空母舰。好哇,我要朝一盏黄色的灯光降落了,我自忖着。我马上将目光收回到座舱里来扫视着仪表,双手交替忙着微微调节油门和驾驶杆。夜间在航母上降落最艰难的部分就是在距离航母3/4英里处时实现目视转换。从该点开始到降落前最后的20秒钟时间里,我的目光必须由扫视座舱内的仪表转为观察座舱外的情况。我必须置仪表于不顾,而将目光集中在座舱外的3个关键参数上:“光点”提供的下滑坡度信息,甲板上被灯光照亮的中心线提供的方位信息,以及飞机迎角提供的空速信息。根据这3个参数操纵好飞机是我安全降落所需的魔幻般的技巧。
  如果我的高度过低,我将撞上舰尾,立即被随之而来的火球吞噬。如果我飞得过高,我将错过所有的拦机索而被迫复飞。如果我飘向右侧,我的翼尖会划开停放在拥挤不堪的甲板上的飞机的机头;而如果我飘向左侧,则我将会翻出甲板边缘,跌进大海被迫去游泳。我还必须保持稳定的速度,这样当我落到甲板上时,尾钩能处于适当的位置钩住3根拦机索之一。飞机的迎角指示器位于座舱左侧仪表板上方的远角处,其位置使得我可以在扫视座舵外的“光点”和甲板中心线的同时,用眼睛的余光查看该指示器。如果我能根据飞机的总重量保持适当的空速,快慢不超过1节,那么迎角指示器会显示出一个琥珀色的圆圈,或所谓的“油炸圈饼”。如果飞机速度过块,指示器显示出的是一个红色的山型符号,这时由于飞机处于一种机头朝下、尾钩翘起的降落姿态,容易导致复飞。而如果飞机的速度过低,迎角指示器显示出是绿色的山型符号,通知我飞机已接近失速速度。座舱里的这些仪表灯光信号用导线连接并显示在机外前轮起落架的舱门上,站在舰尾附近的飞机降落指挥员看得一清二楚,从而得知飞机速度究竟是慢了,快了,还是正好。这3个下滑降落参数中的每一个均十分重要,要想安全降落,三者都必须处于严格的限度之内。如果这3个参数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大的偏差,降落指挥员就会打开红色的复飞信号灯,我就不得不放弃继续下滑而进行复飞。
  “铁爪605,3/4英里处时你的飞机有点偏左,下滑坡度正好,是否看到‘光点’?”控制员通知。
  “605看到光点,状态7。5。”岩洞报告。这时我的目光从仪表板上抬起,转而集中注视着降落区,而“光点”离我们的飞机已不足3/4英里。我朝下点了点右机翼,已纠正方位偏差,但我未能加够油门以补偿机翼的动作。
  “高度不要降得过多。”降落指挥员通知道。我加了加油门,“光点”处于中心位置,于是我便转回目光查看方位。方位现在出现了偏差。我的心怦怦直跳,呼吸气喘吁吁。远看时那若隐若现的黄色灯光现已变成一块漂浮着的巨大钢铁。还有几秒钟就要降淞恕
  “你高度有点低,”降落指挥员的声音显出了烦恼,“加油门。”我立刻观察了一下“光点”,发现他是对的。“光点”现低于水平数据灯。我左手立即向前一推大大地加了一把油门。这一纠正动作太大,“光点”开始急速上升。
  “悠着点,”降落指挥员用柔和的声音说道,“你的油门太大了。”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迎角指示器显出的红色山型符号,知道我现在的下滑线过高,速度过快。于是我向后收了收油门,发动机的转速开始下降。“向右来一点对准中心线。”指挥员说道,然后马上只听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加油门!加油门!”
  由于我的飞机飘向左边,因此我猛地将右机翼往下一沉进行修正,但我忽视了在对准中心线做修正时,应加点油门。我惊恐不已地看见“光点”开始急速下降并且瞬间变成了红色。当我猛然将油门向前顶到头时,满脑袋想的是这下可要撞舰尾了。恐惧顿时传遍我的全身,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越过舰尾。“徘徊者”飞机倾侧着降落到航母飞行甲板上。当尾钩钩住“中途岛”号的第一道拦机索时,我的身子猛地向前摔去。飞机在飞行甲板上滑跑了2秒钟195英尺后,速度由128节变为一动不动。我的左臂紧紧绷着,双膝不停地颤抖。除砰砰的心跳声和吁吁的喘息声外,我听到了一个平静的声音,飞行联队司令官从塔台上俯视着我说道;“行了,605,我们现将你回收到舰上了,收回油门,关闭灯光。”我们终于降落成功。巴格万的牙刷没用了,但想到他可能需要那套干净的内衣内裤时,我不禁微笑了。
  我迅速将油门收至慢车状态,关闭了飞机灯光,扳起了襟翼及缝翼收放手柄。看见“光点”变成红色时所感到的恐惧仍使我不停发抖。收回襟翼和缝翼后,岩洞便能够折迭起机翼,我们也就可以在拥挤的飞行甲板上滑行了。左右机翼外侧各10英尺部分升了起来,交叉叠放在飞机的机背上,这样可减小“徘徊者”飞机的翼展,使其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飞行甲板上的许多障碍物。我根据“黄衫”引导员所打出的手势,操纵飞机朝舰首滑行。我的双腿由于极度恐惧和降落时的过分激动,仍在抖个不停。飞机驾驶员们称这种现象为“缝纫机腿”,而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在舵板上不由自主地上下抖个不停,的确让人感到有点滑稽。
  “看来我们得在航首跳舞了。”岩洞说道。我不情愿地随着“黄衫”的手势向航母舰首滑行而去。假如格鲁曼公司的工程师们也曾于夜间在航空母舰上跳过“舰首舞”,那么他们设计出的“徘徊者”飞机就很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了。“徘徊者”飞机里的两个前舱座位位于飞机前轮前面6英尺处。这样就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即当飞机前轮离甲板边缘只有几英寸时,前舱的两名机组成员实际上已是坐在水面之上了。在我看来,这就仿佛过去海盗强迫人们“走跳板”的传统。紧张的夜间降落之后,再去跳甲板舞绝对是一种糟透了的结束飞行的方式。我可怜兮兮地向右舷滑行。我们的命运完全由“黄衫”摆布。这是个漆黑的夜晚,我几乎看不见甲板的边缘。这时“黄衫”略微位于我的左后方,仍打着手势要我继续向前滑行。我知道前轮很可能已经离甲板边缘不足1英尺了。如果我停止滑行,那么就很难操纵飞机左转进入他们给我预留的停机点,但如果我继续滑行,我确信我一定会从甲板边缘翻下海去。最后,“黄衫”终于打手势要我左转,于是我那仍在颤抖不已的左腿一下子将方向舵踏板蹬到底。我的右手拇指早已按下驾驶杆上的前轮转向开关,前轮开始向左偏转。不一会,我的身体又从悬在海面上回到甲板上,我感到轻松多子。随后我马上拉出停机制动器,我们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他们正在固定我们的飞机。咱们插上座椅的安全插销。”我用机内通话器提醒我的机组成员在下飞机前一定要锁定各个座椅上的两个弹射把手。
  “黄衫”将我们的飞机转交给我们中队的机务长,机务长打手势要我关闭发动机。当第二台发动机的转速开始下降时,我问岩洞是否准备好打开座舱盖。岩洞伸起了大拇指,于是我打开了座舱盖。
  清爽的海风扑进座舱,所有的急迫和紧张感都开始消退。一阵兴奋涌上我的全身,我不禁一笑,认识到虽然降落动作不尽人意,但我毕竟在黑夜中驾驶飞机降落到航母上了。
  黑暗中,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将我紧紧绑在弹射座椅上的带扣。几秒钟内,我便解开了6个带扣,开始爬出飞机。我抓住焊接在座舱盖框内的把手打开座舱盖,味道咸咸的海风吹拂在我汗津津的脸上,感觉十分清新。进入“徘徊者”飞机的前座舱极其困难,需要柔术舞蹈家那样的柔软体态,我们才能笨手笨脚地进出飞机。我一爬出座舱,就站在小小的登机台上等着巴格万爬下舷梯,我再沿着梯子下到甲板上。脸蛋已经从另一侧下了飞机。
  我的脚刚刚踏上甲板,飞机维护人员便围了上来。第一个露面的是个名叫克里门特的3级军士。这位年轻的航空电子设备维修技师满脸油污,他整天在飞行甲板上,在灼热的喷气式发动机燃气附近工作,油污几乎烤进了他的皮肤。他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小伙子,脸上永远挂着微笑,而有些人可能将其称作冷笑。他很可能在上高中时太聪明了,百无聊赖之中使他养成了这种冷眼笑看世界的习惯。
  “飞机飞得如何,长官?”他问道,及垂娑ㄏ蚍苫菔辉毖史苫那榭觯员惴⑾盅现毓收稀U庋蔷涂梢月砩峡级云浣形蓿员阍诖稳赵绯渴状纹鸱汕芭懦收稀
  “还不错,我没有发现任何主要故障。”我回答。
  “您进行过空中加油吗?”克里门特问道。
  “对,我们加了大约5000磅油。”
  又问了好几个更加具体的系统问题后,他终于放过了我。“好极了,长官,非常感谢。”克里门特转向我们中队的飞行甲板协调员罗斯军士长,向他伸起了大拇指,表示飞机状况良好,次日可第一批起飞。我看见军士长开始对着安装在头盔里的麦克风讲起话来,通知飞行甲板控制部门我们这架“徘徊者”飞机今天晚上可停放在“随时起飞”的位置上。原来围着我转的克里门特以及其他飞机维修人员都散开而去,开始对飞机进行飞行后的例行维护和检查。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可能才25岁。他们都是维护飞机的好手,而克里门特则被选为飞机故障检查员,即当飞机出了问题时专门与飞机驾驶员进行协调的维修人员。他对我们的飞机了如指掌,而更重要的是他性情温和友好。他知道如何说服哪怕是军衔最高的飞机驾驶员相信,他们的飞机看来不错,随时可以飞行。他是个特殊人才,我们中队有这么一位飞机故障检查员的确是幸运。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而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飞行甲板上通常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现在松弛了下来。喷气式发动机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已经消逝,今夜的飞行活动已经结束,甲板人员好像也放慢了工作节奏。夜间的飞行甲板就像是一片洒满流萤的田野,所有的“黄衫”都在用他们的手电筒打着信号,指示“蓝衫”们驾驶拖车拖着飞机在飞行甲板上四处移动。飞机在甲板上被拖拉着调整位置,以便次日的首次弹射起飞。飞机停放军官,亦称“停放官”,专门负责飞机在飞行甲板和机库甲板上的移动。他的工作就是每天解决这种复杂的拼图游戏,保证航空母舰得以最有效地弹射和回收飞机。由于飞行甲板面积狭小,飞机停放时两机之间的距离不得不仅仅相隔几英寸。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将如此之多的飞机调动来调动去,随时可能发生事故,所幸的是“中途岛”号航母的飞机停放官是一位拼图游戏专家。
  我从救生背心里取出手电筒,加入了萤火虫的行列。我打开手电筒,招摇过市,这样任何拖车就不会在黑暗中撞上我。我的机组成员没等我交代完飞机维护事项就已经下了甲板。对此我并不在意。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会照此办理。飞行甲板不是久留之地,它总使我紧张兮兮。上面说不定就会出什么事,搞不好就会受伤。我的手电照亮了从航母甲板通向几乎将甲板围了一圈的步行小道那黑黑的梯子,我拾级而下,来到一个大大的水密舱门前。舱门紧闭,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舱门把手扳开。一进舱门,便是我们的维修控制办公室,即各中队的心脏和灵魂。
  “怎么样,中尉,你弄坏我的飞机了吗?”军士长问道。这位虎背熊腰,留着一把浓黑的大胡子的军士长统管我们中队的维修工作。
  “今晚没有,军士长,飞机飞得不错。我没有发现任何大毛病。”
  “那好哇。”他说道,非常高兴飞机没有什么问题,否则他手下的人马可得忙个通宵了。
  “刚才看起来你打算今晚多飞几个起落。”小小的办公室的另一头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说话者是我们中队的维修器材控制官,他有一个听起来非常亲切的绰号“野兽”。他那厚厚的胸膛和肌肉丰满的双臂告戒人们:“可别惹我。”但粗鲁的外表之下深藏着这个人的热情。仔细观察,人们可以发现他的眼睛里充满无所畏惧的目光。他此时正在取笑我的进场动作,告知我维修控制室里电视机前的那些飞机降落指挥员们认为我降落时没有复飞算是幸运,因为我在下滑的中段高度太高了。
  “不,谢谢,今晚我飞得够多了。”我说道,心中也庆幸自己终于钩住了拦机索。这位军士长还要讥讽我几句,但我没有给他机会,我穿过维修控制室走进了存放我们所有飞行装具的装备室。我一到,我们机组的4名成员便站在这个拥挤的空间里,吃力地脱掉每次飞行时必须穿戴的40多磅重的个人救生装具。
  “接近舰尾时飞机下沉得太厉害了。”岩洞说道,他是一个贬人专家。
  “是啊,为了纠正接近军舰时的高度,我的油门收得太多了。”我不情愿地说道,接受了岩洞毫不客气的批评。我的进场动作虽然不怎么样,但希望人们不要对我所作出的努力喋喋不休地品头论足。这是一个漫长的夜间飞行,我的身躯极需要一番淋浴并美美地睡上一觉。
  我进入待命室碰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们中队的飞机降落指挥员主管,他高挑身材,配上他的呼号“战马”,真是恰到好处。“外面天很黑吧。”他说道,强作笑颜。战马是一位天生的飞机驾驶员,我们中队还有几位像他这样的天才。在他手中,驾驶杆和油门动作自如,而我和其他许多驾驶员则需要左思右想我们在空中究竟应该如何动作。他父亲也曾是一名海军飞行员,因此如何驾驶飞机成为他天生的本领。他在佛罗里达州的彭萨克拉海滩长大,面这里是海军航空兵的摇篮。他目睹海军杰出的“蓝天使”飞行表演队定期飞越头顶,因此战马从小开始就对飞行着迷。他早就心领神会,自己长大成人时,一定要驾驶海军喷气式飞机在蓝天上翱翔。“天的确很黑。”我说道。我终于意识到自已有了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听众,希望战马给我来几句鼓励或者拍拍我的后背表示赞许。
  “如果你做不到平稳下滑,那就宁可下滑线高一点,欢迎返舰。”战马一边咯咯笑道,一边抽身而去。我就得到这么点同情。我们机组聚集在待命室的后面进行飞行小结。我们尚未讨论完离舰出航,就被大摇大摆而来的飞行联队飞机降落指挥员们打断了。一般来讲,飞机降落指挥员选自飞行联队中最优秀的飞机驾驶员,因此我非常想与其为伍。飞行联队的飞机降落指挥员主管是一位动辄发怒的A…6“入侵者”飞机驾驶员,其呼号为“疯狗”。他的飞行联队飞机降落指挥员主管的头衔,意味着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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