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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什么事吗?〃紧贴着耳朵在听对方的声音,不过口里却回答道,〃不行,这很不好办。〃管理员就在身边,所以拒绝的声音好像很拘谨。
第57节:第五章 身 份(11)
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管理员有意回避,但因为就在跟前,她的声音自然就进到了耳朵里。
〃很为难。〃里枝子不停地在表示为难。虽然搞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但看情形,似乎是在拒绝对方提出的什么要求。
因为有外人在场,看样子她又不便明说。回答自然的就很简短了。
对方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对此,她的回答要么是〃不行〃,要么是〃很为难〃。可能对方终于死了心,电话打了有三分钟才挂断。
〃谢谢。〃她道过谢后便走了出去。
她表情显得很忧郁。住在同一公寓里的一名年轻男子在走廊里碰上她的时候,就好像要仔细观察她的面庞似的从一旁走了过去。也许因为正流传着有关女演员的传言,投过来的都是好奇的目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脸愁容地待在那里。
窗外已经变成一片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大部分都已熄灭。那一带就是新宿。她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这是一个星光稀少的夜晚。
里枝子拉上窗帘,回到桌子前坐下。她摊开笔记本,拿起了钢笔,却没有立即动笔,手支着下巴又考虑了一会儿。
笔开始动了起来,她边思索边写。往往是写完一行又从头勾掉。
所谓爱,难道命中注定就是孤独的吗?
我们的爱已经持续了三年,却没有任何结果。未来也还会是毫无结果地持续下去吧!他说会绵绵无绝期。面对这种空洞的承诺,我体会到的只是一种犹如细沙不断从自己手指缝里流出去的空虚。绝望每天夜里都要把我从噩梦中惊醒。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勇气,必须活下去并信任他;必须自始至终苦守着这孤独的爱,必须拿孤独劝说自己,并在其中获得喜悦;必须在自己勾画的虚幻世界里独自挣扎着求生。这种爱总是要求我作出牺牲;对此我甚至还必须保持某种殉教般的欢喜。绵绵无绝期,这是他说过的话。在我有生之年,他会一直信守这一承诺吗?
传来了口哨声,她抬起头来。口哨声带着一种韵律,一直在窗外飘来荡去。她站起身,根本没往外看一眼就把灯关了。
今西荣太郎把妹妹送到车站后,正要转身回家,这时,刚好看到了车站旁边的夜市。那里地势略高一点,要从车站顺着一条坡路走上去。那里同时还是每天早晨等着找活干的零工们聚集的场所。附近有一家职业介绍所。夜市就在那儿。时间已经很晚了,有一半已开始收摊了。夜市里有一家花店。
今西一瞧见花店,马上就停下了脚步。
〃还是不要买了,院子里已经摆不下了。〃虽然妻子阻拦,但以他的脾气是不会空手通过的。
〃只看一下,不买。〃今西安慰着妻子,在一排花盆前站了下来。
顾客几乎散光了。花商动员今西:〃最后了,多给你便宜点。〃
今西把所有花盆看了一遍,碰巧没有中意的。脚底下到处都是散落的报纸和树叶子。又走到低处的人行道上。这时,他感到有点饿了,看到一家寿司店还在营业,便对妻子说道:〃来点寿司吧?〃
妻子从敞开的门缝中往店铺里瞧了一眼。
〃还是算了吧。〃回话的声音有点不大高兴。
〃别傻了。犯不着在这种地方花钱,还不如明天做点好吃的呢。〃
肚子饿是现在,明天的好东西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然而,今西也并非不理解妻子的心情,便闭上了嘴巴。脸上总还是有点不甘心,沿着一条窄巷子往家里走去。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寿司里金枪鱼的味道,但他还是忍住了。巷子里的店铺绝大部分都已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路灯下,有人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溜溜达达地走动着。好像是一首歌曲,口哨中带有旋律。
刚好就在刚提到过的那幢公寓的前面。借着路灯的亮光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名头戴贝雷帽的男子。现在明明是夏天,也许是为了显示时髦吧,竟穿着一件纯黑的衬衫。
至此,终于弄明白了,原来那人从刚才就一直吹着口哨在这附近转来转去的。可能是察觉到有人走过来了,口哨声停了。那人背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昏暗的地方走去。
第58节:第五章 身 份(12)
今西漫不经心地望着。虽然并不是什么形迹可疑之人,但可能是出于职业习惯,目光里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仔细观察的成分。
〃肚子还饿的话,回家给您做碗茶泡饭吧?〃省了一顿寿司钱的老婆在身边说道。
〃唔。〃今西还是有点不大痛快,一直没再开口。
这是一个星星稀少的夜晚。他们就这样从小巷前边走了过去。
男子本来一直在吹口哨的,但因为有一对夫妇要经过,便停了下来。眼前就是那栋公寓楼。他一直盯着开灯的那扇窗子,但现在那里的灯也关掉了。
〃肚子还饿的话,回家给您做碗茶泡饭吧?〃似乎是老婆的声音。
这对夫妻刚过去,他就又朝着刚熄灭灯的窗子吹起了口哨。
发黑的窗户拉上了窗帘。公寓旁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另一边则是一排低矮的房子。在屋顶的正前方,可以看到新宿一带炫目的灯光,把那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什么地方传来了婴儿的哭声。他故意发出皮鞋的响声,在那扇窗子下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多次,窗子始终没有打开。
方才那对夫妻过去后,路上已经没有行人。狭窄的巷子里只有他在溜溜达达地走着。
那以后又走来走去地坚持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多少次仰望窗子,但毫无反应。他似乎已不抱希望,勉勉强强地来到外面的大街上,还恋恋不舍地多次回头望着公寓。
他无精打采地朝车站走去。不时朝左右望望,为的是找一辆放空的出租车,但始终未能找到。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几辆出租车驶了过去。
他的目光转向了大街对面的一家寿司店。在半开的门口处,看到有两三个坐着的客人。他穿过柏油路,走进店里。
共有三位年轻的男女顾客,正在忙着吃寿司,但其中一位看到他进来,目光里现出有些诧异的样子。
他要了一份寿司。面对他的侧脸,先来的女客人跟另外两名同伴悄声说了几句,然后三个人便仔细打量起他来。
他吃着寿司,瘦削的面庞显得轮廓分明。
女客人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笔记本,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
〃那个……〃她非常拘谨地主动搭话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前卫剧团的宫田邦郎先生吧?〃
贝雷帽男子把正在吃的寿司咕噜一下吞进了肚里。他的眼睛霎时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女孩子的表情,便很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
〃果然没错。〃她扭过头去朝一起来的两个年轻人笑了笑。
〃对不起,请您签个名吧。〃
递上了皱皱巴巴的记事本。男子慢吞吞地拔出自来水笔,熟练地签了名。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跟剧作家武边丰一郎一起去看望和贺英良的那位话剧演员。
第59节:第六章 方 言(1)
第六章 方 言
一
对于蒲田调车场杀人案中被害人的〃东北口音〃和他所讲的〃加美达〃,今西荣太郎始终无法忘掉。
被害人的身份虽然已经弄清楚了,但并不像他最初所想象的是东北出生的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是完全相反方向的冈山县人。
虽然也曾担心是目击者错听成了东北口音,但今西却不相信会是这样。他固执地坚持认为是〃东北口音〃。
今西买来了一份冈山县地图。
被害人三木谦一的现住址是冈山县的江见镇,在地图上围绕江见镇,今西瞪大了眼睛寻找发音为〃加美达〃的地名。
他首先在地图上查找发音为〃加美〃的汉字的地名。一边嘟囔着〃加美、加美〃,一边搜寻着。
突然找到了一个〃龟〃字。今西心里一阵紧张,眼睛里跳进来的是〃龟甲〃两个汉字。龟甲在冈山至津山的津山铁路线上,离津山不远。发音似乎为〃加美…诺…冠〃。
今西陷入了沉思。发音为加美达的〃龟田〃和这里的〃龟甲〃,在字面上极为相似。主要是指〃田〃和〃甲〃这两个字。然而,目击者们并不是看到了文字,而是听到的谈话。〃龟田〃和〃龟甲〃的发音在语调上差别是很大的。
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即被害人和他的同伴会不会在言谈中把龟甲这个地名误说成龟田了呢?但这种情况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今西判断这两个人必定与龟田有很深的关系。所以,倘若是其他地方的人尚可另当别论,但要这两个人把〃龟甲〃说成〃龟田〃,则是不可想象的。
今西又进一步在地图上把整个冈山县都仔细查找了一遍,发音为〃加美〃的汉字地名却再也没有第二个了。偶然间冒出来的〃龟甲〃,真好像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宛如在嘲弄寝食不安的今西。
今西的情绪一落千丈。他叠起地图,从家里走了出去。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了。
早晨的阳光照在小巷子里,十分清爽宜人。
今西刚走到那幢公寓前,便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这附近碰上的那位吹着口哨转来转去的贝雷帽男子。但这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马上就丢开了。
国营电车挤得一塌糊涂。今西被推挤着夹在人群中间,一不小心就只能一条腿单立着。
人墙把窗外挡得严严实实。他心不在焉地瞧着吊在车厢里的宣传画。从窗子进来的风把宣传画吹得晃来晃去。
宣传画是一家杂志的广告,其中〃旅行设计〃几个字映入了眼帘。
旅行也有设计呀?近来的广告标题真古怪,所以根本弄不清在说些什么。
今西在新宿站下车换乘上地铁。这里也悬挂着同样的广告。
这时,今西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与广告毫无关联的念头。
今西一到警视厅便立即跑到公关科去了。公关科长是今西过去的上司。所谓公关科,其实就是警视厅的公共宣传科,设置该科的目的就是要将警视厅的工作内容从总体上向社会大众彻底公开。
所以,这里经常要印发一些宣传小册子,因此便搜集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来作参考资料。
〃哟,真稀罕哪。〃公关科长朝躬身致意的今西笑着,〃没想到你还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接着,又开玩笑说:〃噢,对了。你是来找俳句之类的书籍吧?〃
科长知道今西一直在创作俳句,今西是他当搜查股长时的老部下。
〃不,不是。我是来向您请教点事的。〃今西有些拘谨地答道。
〃那好,先请坐吧。〃科长让今西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取出香烟,给今西也递上一支,自己也点上了火。
在早晨清澈透明的空气中,腾起了两条蓝色的烟柱。
〃什么事?〃科长望着今西。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因为科长您见多识广,才想到来向您请教的。〃
〃谈不上什么见多识广嘛。〃科长谦虚地笑了,〃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说不定都是可以告诉你的。〃
〃是关于东北口音的事。〃今西开门见山。
〃什么,东北口音?〃科长挠了挠头,〃真不凑巧,我是出生在九州,东北口音来不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问的是,讲东北口音的,除了东北地区以外,还有哪些地方?〃
〃哎呀,〃科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你所说的意思不是指一个人,而是指一个地区,对吧?也就是说,不是指东北地区出生的人到别的地方讲话的口音,而是指那一大片地方所有人都用的方言吧?〃
〃是这个意思。〃
〃啊,这个就不好说了。〃科长吸着烟,脸上一副否定的表情。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想呢。〃他把考虑的结果说了出来,〃因为,东北口音是那个地方独有的。恐怕只有福岛、山形、秋田、青森、岩手和宫城这六个县吧?当然,群马和茨城的北部,也就是靠近福岛的那一带,感觉上也都是受这种口音影响的呢。〃
〃这么说,其他地方就再没有讲这种方言的?〃
〃这个还不能肯定。〃见多识广的科长眨了眨眼睛。
〃方言的分布终究还是比较固定的。从北往南数,大致可以分为东北、关东、关西、中国、四国和九州这几大区域吧。所以说,像你刚才问的那样,比如东北口音在四国的某一个地方,或者在九州的某个区域在使用,这种情况恐怕是不好想象的吧?〃
听了这个回答,今西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过,这个观点与他想的还是完全一致的。
科长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立即说:〃我这里有一样好东西呢。〃
第60节:第六章 方 言(2)
说着起身到后面的书架上抱来一大本厚厚的书。那是百科辞典中的一册。科长啪一声将那本大辞典放到桌子上,自己一页一页地翻着,当翻看到某个地方时,先粗粗地浏览一遍。
〃快来,你来看这。〃说着把那本大辞典递给了今西。今西把那部分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上面的铅字排得密密麻麻的。
但这些见解中哪种最能站得住脚,这个问题尚待方言研究取得更进一步的进展之后方能作出决定。就当前的情况来看,在方言的所有研究课题当中,走在最前面的当属重音领域。经服部四郎和平山辉男等学者的潜心研究,已基本弄清全国几乎所有市、镇、村在重音方面的特性,还对彼此之间的亲近关系作出了基本预测。全国的方言可划分为四大类:与东京语相近的方言、与京都大阪语相近的方言、具有其他典型区别的方言(例如分布于九州西南部的方言)以及不具备典型区别的方言,其分布状况相当复杂……
今西读完上述内容后,把头抬了起来。
百科辞典上的这一条目,对他毫无作用。这些具体解释只不过把自己模模糊糊考虑的事情从科学的角度作了权威性的说明而已。
最终,从这些文字里并没有找到今西所期待的新发现。希望完全落空了。
〃结果如何?〃科长望着今西沮丧的脸问道。
〃了解了很多情况。〃今西低下头答道。
〃好像没精神,还不够满意吧?〃
〃那倒不是,本以为会找到一些与自己想法一致的线索,才想到要把方言弄清楚的。〃
〃你最想要的结论大概就是:也有别的地方在讲东北口音这一事实吧?〃
〃对。〃今西点点头,〃不过,还是了解了不少情况。看完这一条目也就想通了,其实是没有那种地方的…〃
〃等一下。〃科长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这本辞典只是讲了大致情况。也许最好还是看一下更详细的学术专著。没准儿那里面就有你正在找的东西呢。〃
〃看那种学术专著也能搞清楚吗?〃今西还没有看到那类学术专著之前就已失去了兴致。百科辞典上的这一条目只讲了三种大致情况,就已经够繁琐的了,如果是学术专业书籍,那肯定会更麻烦,更让人吃不消。
〃已经出版的著作有各种版本,现在就看选哪一本了。要是有一本简单明了的就更好了。〃科长的手指在敲着办公桌的桌边。
〃想起来了,我大学时的一个同学现在就是文部省的专业技术官员。这家伙应该是负责国语方面的,弄不好,问问他也许会搞明白的。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
因为今西对工作实在是太认真了,科长很受感动,便主动为他作出了这样的安排。
科长在电话里跟对方讲了一会儿,挂断后立即把脸转向今西。〃这家伙说了,让你直接到他那儿去,想听你当面讲一下。怎么样,已经联系好了,你就去一下吧?〃
〃是,我马上就去。〃今西当场答应下来。
今西乘市营电车在一桥站下了车。
冒着酷暑朝护城河方向走去,前面有一座已经陈旧的白色小楼,外面挂着一块写有〃国立国语研究所〃的牌子。
向收发人员递上名片,很快就有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下来。
〃我刚才接到了电话。〃他看完今西的名片后说道。
〃听说您是想了解有关方言方面的问题呀。〃这位就是科长的大学同学…文部省专业技术官员桑原。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
〃您想了解哪方面的问题呢?〃把今西领进一个既不像接待室又不像会议室的房间,桑原技官问道。
今西把向科长提出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您的意思是,除了东北地区以外,是不是还有讲东北口音的地方,对吧?〃桑原技官反问了一句,眼镜片上映着半个蓝天。
〃是的。之所以来向您请教,就是寄希望于也许会有那么一个地方。〃
〃是啊,该怎么说呢?〃专家歪头想了一下,〃这种地方很少听说。倒是有东北出生的人移居到别的地方,还在那里讲东北方言的,这种例子确实有。比如在北海道的开垦区,由于都是整村整村迁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