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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关漫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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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扬道:“何梅,行了行了。好在这回贺老总打算把孩子送给一个亲戚,这样还好一些。” 
  罗扬说的没错,贺龙下午就给住在附近的一个远房亲戚捎了口信,晚上把孩子送去,对方也答应了,回话说一定把孩子保护好。入夜,贺龙身披大衣,默默地站在小院子里,丁天娃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陪伴着贺龙。透过窗户纸,他们看到蹇先任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这是最后一次给孩子喂奶了,孩子的妈妈轻轻啜泣。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7)   
  时候到了,贺龙从妻子手里接过襁褓,爱惜地抱在怀里,他在丁天娃陪同下出门,几个警卫员打着火把,正在门外等候,一个战士把枣红马牵过来,贺龙刚要上马,任弼时突然骑马出现了。 
  任弼时是急急忙忙从前方赶回来的,他听说贺龙要把孩子送人,当下就坐不住了,翻出一年多前买给儿子湘赣的那把银制的长命锁,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贺龙无言地等待着任弼时,任弼时无言地下马,走到贺龙身边,从怀里掏出那把长命锁,爱惜地挂在小捷生脖子上。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交流着,任弼时的目光透出爱怜与痛惜,贺龙的目光透出感激与坚毅。贺龙冲任弼时点一下头,便缓缓地上了马,丁天娃等人也上了马。在他们身后,任弼时望着远去的火把,眼睛渐渐湿润了…… 
  那个亲戚家住在不远处的寨子里,山路崎岖,就着火把的光亮,五匹马小跑着行进,贺龙怀抱襁褓,目光坚毅,走在队伍中间,他怀里的婴儿甜甜地睡着了。几个警卫员都是泪流满面。 
  半个多时辰后,他们进入寨子,来到一处尚显气派的院落前,在汪汪的狗吠声中,贺龙等人下马,丁天娃举着火把上前,看到大门上赫然挂着一把大锁。贺龙吩咐:“丁娃儿,你到村子里找个人,问问刘老板一家去哪儿了。” 
  丁天娃去了一会就回来了,他报告说,刘老板一家外出了。深更半夜的,没有办法再给孩子找个合适的人家了,贺龙只能硬着头皮打道回府。 
  次日上午,两个军团的主要领导专门为这个孩子召开了一次会议,任弼时主持。由于牵扯到自己,贺龙没有参加这个会。关向应先介绍情况,他说,本来老贺给他那个老表说好了的,把孩子寄养在老表家里。谁知去了后,发现老表一家都不在,打听了一下,说是傍黑时,一家人都躲出去了。显然是怕受连累。 
  王震说:“百姓们被反动派杀怕了。” 
  任弼时说:“部队马上又要出发,贺龙同志明确表示,途中如遇到愿意收养孩子的人家,就随时将女儿寄养在老乡家里,绝不拖累大家。正好现在有空,我们几个议一议,这个孩子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着。王震发话:“要我说,一句话:带上就是了!” 
  夏曦、甘泗淇、李达均表示赞同。萧克说:“没有极特殊的情况,就不要再想着把这个孩子送人了。” 
  关向应说:“是啊,孩子是无辜的。当父母的,为革命献出生命都不怕,可要是献出孩子比挖心挖肝都难受。” 
  关向应看一眼一直没表态的任弼时。任弼时突然鼻子一酸,他掩饰一下,取下眼镜擦拭。王震说:“弼时同志身上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在贺老总身上再发生了。” 
  关向应问道:“弼时同志,你的意见呢?” 
  任弼时嘴唇哆嗦着,一锤定音:“同志们都谈了意见,我再补充一句:我们二、六军团,有能力把这个孩子带到目的地!” 
  众人都感慨不已地鼓掌。 
  会后,任弼时找到贺龙,把会议的决定告诉了他,贺龙很感动,噙着眼泪说:“弼时同志,组织上决定为我破这个例,我贺龙谢谢你,谢谢同志们……但我还是打算,适当的时候,把这个孩子送出去。” 
  任弼时说:“老贺,这个决定是经过集体讨论产生的,你不能违抗哟!我是政治委员,政治上总负责,你若胆敢违抗组织的决定,我可要狠狠批你!” 
  “可是……” 
  “老贺,不要再想这些了。我听说这么一折腾,先任同志都病了,你快去关心关心人家吧。快走啊!” 
  贺龙边走边道:“弼时,那把长命锁,还是还给你吧。” 
  “不用不用,就让孩子戴着,也算是我这个当叔叔的,对她的一个良好祝愿!” 
  “这件礼物,太珍贵了。我知道你心里……” 
  任弼时伸手打断他的话:“不要说了老贺,你的孩子就等于是我的孩子,她好好的,我心里高兴,真的高兴。”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8)   
  贺龙回到住处,高兴地抱起女儿,说:“女儿呀,你要跟大人长征去喽。你这算什么呢?你算是……最小的红军,对!最小的红军!” 
  蹇先任明白了,眼泪刷刷流下来,她说:“云卿,把孩子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吧,我担心让弼时和琮英同志看到,他们会难过的。” 
  贺龙点点头,摘下长命锁,递给妻子:“收好它吧,将来有机会,还给他们。” 
  何梅也是很快就得知了这一喜讯,自然是罗扬报的信。罗扬说,这下高兴了吧?何梅眼里含着泪花说,本来嘛,就该这样。 
  罗扬正色道:“贺老总的压力不小啊,他刚刚还在叮嘱蹇大姐,一定要照管好女儿,特别是过封锁线时,宁可让孩子憋死闷死,也不能让她哭出声,否则一旦暴露目标,就可能遭到敌人的围追。” 
  何梅说:“贺老总想得够细的。” 
  罗扬说:“岂止啊!我听丁天娃说,贺老总还打算交给蹇大姐一枚手榴弹。” 
  何梅吃惊地张大嘴巴:“啊?为什么呀,蹇大姐又不用打仗。” 
  罗扬说:“贺老总的意思是,一旦危急关头,比如,她们娘俩被敌人包围而无法脱身时,就引爆它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能因被俘而有辱红军的名声。” 
  何梅说:“有我们在,她们娘俩不会遇到这种危急关头的。” 
  罗扬说:“但愿吧。” 
  集合号声响起来。罗扬说,又要出发了,咱们快走吧。何梅默默地望一眼罗扬,跑开了。 
  大队人马在崇山峻岭间的小路上行军,直属队的队列里,李贞、何梅等几个女兵抢着抱小捷生。她们轮流抱,亲得不得了。何梅从李贞怀里接过襁褓,爱惜地望着孩子说:“真是乖孩子,一声都不哭。叫姑姑,叫啊,叫啊!” 
  李贞道:“何梅你傻了吧,孩子这才生下几天,咋会叫姑姑。” 
  何梅眼望远方,无限向往地说道:“也许捷生会说话的时候,我们就建立了新的根据地,就不这样东奔西跑了……”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1)   
  早晨,陈诚刚睁开眼,副官就进来报告说,贺龙、萧克的主力冒着大雪,一连九天向湘东南急进,我们七个师紧追不舍…… 
  陈诚急问:“追得怎么样了?” 
  副官说:“可是,他们突然掉头转向西北方向,把我们的追兵远远甩到了后面……” 
  陈诚瞠目结舌,恼怒地说:“他妈的,我早就判断出,共匪往东南方向是虚晃一枪,他们的真实意图,还是往西。可是,何键那个老东西搬出委座来压我,追追追!这不是白追了吗?” 
  “长官,据报,这一回国军将士都是忠勇卖命,没有谁敢消极避战,之所以追不上,是由于共匪比我们更擅长跑路,这一点,在追击朱毛部队时,就得到了验证嘛。” 
  “追不上是预料之中的。他们往西北走,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二是步朱毛后尘窜入贵州。” 
  “长官所言极是。” 
  “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 
  “是!”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给我追!我们两条腿,共匪也是两条腿,我倒要看看,腿和腿差多少!” 
  “长官,空军是不是出动?” 
  “立即出动!” 
  陈诚的命令发布了两个小时,空军的飞机就在一片开阔地带追上了红军的主力。当时,红军队伍迎着呼啸的北风行进,贺龙骑在马上,目视前方。突然之间,六架飞机窜出,对着地面疯狂扫射,不断有人中弹,数十匹马和骡子四散逃奔,队伍顿时乱了套。 
  贺龙大声命令:“隐蔽!赶快隐蔽!” 
  罗扬跑过来:“老总,你看这周围一片开阔地,连一棵树都见不到,无处藏身啊!” 
  贺龙看到,战士们只好趴在光秃秃的地上,不断有人被击中;几辆运送物资的马车被击中,浓烟滚滚升起。贺龙望望四周地形,再盯着天上肆虐的六架敌机,怒道:“王八蛋!真会选时机啊……用机关枪打,给老子狠狠地揍它!” 
  丁天娃等人举起轻机枪,朝天上射出,敌机毫毛未损。突然,一架敌机对着贺龙的坐骑俯冲过来。敌机迫近,喷出火舌,机枪子弹哗哗射出,直指贺龙。离贺龙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人中弹倒地。罗扬惊叫:“老总危险!” 
  这时,只见枣红马腾空而起,驮着贺龙奔向几百米外的小树林。罗扬等人顾不上隐蔽,惊恐地大叫。机枪子弹追着枣红马的屁股射击。枣红马左躲右闪,像闪电一样奔向小树林。终于,枣红马钻进了小树林,不见了踪影,罗扬等人长舒一口气,急奔过去。 
  小树林里,枣红马收住蹄子。敌机也飞走了,贺龙镇定地下马,感激地拍拍枣红马的脖子。不多时,罗扬、丁天娃等人叫喊着跑过来,罗扬说,老总,不碍事吧?贺龙摇头:“部队伤亡大吗?” 
  罗扬说:“不会小。老总,你真的没事啊?” 
  贺龙说:“我说没事就没事。走,快过去看看。” 
  丁天娃上前,亲热地搂住枣红马的脖子,说:“老伙计,今天你救了贺老总,你可立了大功了!” 
  这匹枣红马是丁天娃缴获的,它和丁天娃也特别有感情,它救了贺老总的命,丁天娃自然从内心里感激它,从此对它更加地爱惜。 
  当晚,部队在一个小镇宿营,任弼时、贺龙、关向应、李达凑到一块研究行动方案,贺龙提出,下一步就该去贵州了。任弼时问,从哪儿入贵州? 
  贺龙指着地图说:“你们看,我们沿雪峰山西侧,经花园往前,直奔武岗与洞口县之间的瓦屋塘。那地方我去过,山高路窄,只要翻过去就是贵州。陈诚、何键的十万大军即使追上来,要想跟着我们钻山沟过去,也不太容易。他们退回溆浦走大路入黔,又要耽搁时间,会被我们甩得更远。” 
  关向应说:“这么说,洞口的瓦屋塘,便是我们挺进黔东的跳板。” 
  任弼时脸带喜色:“而且是一个理想的跳板。” 
  贺龙说:“对!李达啊,洞口一带发现敌人没有?”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2)   
  李达说:“到目前还没发现有敌人重兵活动。” 
  贺龙说:“告诉贺炳炎,让五师打先锋,控制瓦屋塘。” 
  当晚,贺炳炎就接到了命令,经过一番布置后,次日上午,他亲自带一个营到达瓦屋塘的东山下面,他举起望远镜观察路边的一座突起的山峰,山上没有什么异常。他命令营长,带人攀登上去,占住它,掩护后面的大部队经过。营长立即带二百多人往山上爬去。 
  然而,他们刚爬到半山坡,突然山顶上枪声大作,不少战士中弹滚落下来。营长一看不好,大声命令撤退,战士们急忙退下。营长气喘吁吁跑到贺炳炎隐蔽的地方,说:“师长!我看清了,不是小股土匪,是敌人正规军。” 
  贺炳炎有些纳闷:“他奶奶的,不是说没发现敌人吗?狗崽子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师长,是不是报告总指挥部?” 
  “你马上派个人回去报告。然后重新组织力量随我冲锋。不把东山拿下来,就会打乱整个的部署。” 
  “师长!你在这指挥,我带人冲!” 
  贺炳炎劈手从身旁的一个战士手中夺下机关枪:“少废话!重机枪掩护,剩下的都跟我上!” 
  他端着机枪冲在前面,二百多人紧随着他,刚到半山腰,山顶上的敌人又开始猛烈地射击。山下掩护的部队用火力压制敌人,贺炳炎率众人呐喊着,一边射击,一边冲锋,他身边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突然,一串子弹击中他的右臂,血珠猛地溅起……他一哆嗦,右臂缓缓垂下……机关枪砰地落地……鲜血顺着他破烂的袖管,顺着他低垂的五指,像泉水一样喷洒到地上…… 
  他痛苦地缓缓倒地…… 
  营长惊呼:“师长!”随即扑过来,死死抓住贺炳炎的断臂,“师长,你伤得很重。”贺炳炎用左手抹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说:“你快去指挥冲锋,不要管我,我要冲上去!”营长抱住贺炳炎:“不行!卫生员!卫生员!快背师长下去!” 
  卫生员跑过来,要给贺炳炎包扎,贺炳炎火了,用左手从腰间拔出手枪,指着营长和卫生员,痛苦而吃力地说:“不要管我,你们冲,再啰嗦,老子就毙了你们……” 
  话未说完,疼痛使他昏了过去。 
  站在临时指挥部里,远处的枪声隐约可闻。李达冲进来报告,已经搞清了,是陶广纵队的六十二师,他们提前抢占了东山,控制了制高点。贺龙说,听枪声就是正规军,狗崽子动作不慢啊。任弼时说,陈诚、何键可能提前做出了判断。 
  贺龙点点头,关向应焦急地说,夺不下东山,就去不了贵州。贺龙断然道,既然敌人已有准备,我们只能放弃从这里入黔,而是继续北进。任弼时遗憾地说,只能这样了。贺龙说,赶快命令贺炳炎撤下来,主力部队即刻北进! 
  李达匆匆走了。贺龙等人正要上马,罗扬又匆匆赶来报告,贺师长负重伤。贺龙、任弼时一愣,关向应问,伤到哪儿了? 
  罗扬痛惜地伸出左手,用力指一指右臂。 
  他们是在行进途中见到贺炳炎的。冬日的山间小路上,大部队冒着风雪行军,卫生部长贺彪逆着队伍行进的方向朝贺龙等人跑来,没等贺彪喊报告,贺龙就急慌慌问道:“贺彪,我问你,贺炳炎伤得怎么样?” 
  贺彪摇摇头:“是汤姆枪子弹打的,中了三弹,右臂这块大骨头断了,只剩几根筋和肉皮连着……” 
  任弼时忧心地问:“不会有生命危险?” 
  贺彪说:“那倒不会。但右臂怕是悬了。” 
  关向应说:“贺炳炎在前面吗?” 
  贺彪道:“就在前面。” 
  贺龙说:“我们快过去看看。” 
  他们骑上马,打马朝前面跑去,在一个山口,追上了卫生部门的队伍。贺炳炎躺在担架上,他处在昏迷中,点点鲜血,透过担架,洒在雪地上…… 
  贺龙等人赶上来,担架停下了,几个人围上来,蹲下,久久地凝望着昏迷中的贺炳炎。贺龙掀开被子一角,看到右臂绷带上已被鲜血染红,他于是轻轻地盖上被子。突然,贺炳炎像是有什么预感,一下子睁开眼,看到贺龙等人,他想坐起来。任弼时示意他不要动。   
  雄关漫道 第二部分(3)   
  贺炳炎居然眉头都没皱,说:“老总、政委、关副政委,我没能拿下东山,打开西进的通道,我没完成任务,失职了……” 
  贺龙说:“贺炳炎,不怪你,敌人重兵早有防备。” 
  任弼时说:“炳炎同志,你伤得很重,要安心养伤。” 
  贺炳炎用力咬住下唇:“政委,我没事的,不要担心我。” 
  关向应说:“你流了很多血,就不要再说话了。” 
  贺炳炎挣扎着又笑一下:“嗨,我的血,多着呢,流不尽的。狗日的敌人,子弹软塌塌的,打到我身上,没劲!” 
  几个人站起来,贺龙用手势命令担架员起身。担架抬起来了,任弼时叮嘱担架员:“小同志,路上轻一点,平稳一点。” 
  担架员说:“首长请放心。” 
  贺龙从身上脱下大衣,追着担架走几步,盖到贺炳炎身上。贺炳炎眼圈一红:“老总……” 
  贺龙等人久久地注视着远去的担架。 
  自从红军突破李觉所辖的两道封锁线后,在长沙的何键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他尽管嘴上说不怕陈诚告状,其实心里还是惧怕老蒋真的处罚李觉。李觉既是他的女婿,更是湘军的一名青年才俊,多年来他用心栽培,指望他将来接自己的班,如果这个时候跌一跤,那是大大的不利。 
  这天早晨,何键拄着拐杖在后花园踱步,他的参谋长急急跑过来禀报,派到南京去老蒋身边活动的人打回电话,说是姑爷那事,国防部马上要有结论了。 
  何键急问:“怎么处置?” 
  参谋长说:“李觉将军防守不力,记两次处分。” 
  何键轻松地笑了。这等于是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但他马上板起脸,作严肃状:“给他个处分也好,让他记住,剿匪无小事,只要匪患不除,我们将永无宁日,唯有再接再厉,恪尽职守,为党国多多建功,方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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