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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线,已经发现玉苍山房的子弟,乘小快舟在沱滩附近出没,可知消息已经走漏,人
手少了一半,如何重新安排分组……”
“不必重新分组了。”绝剑咬牙说:“不必再派人替代公孙庄主的掩护人员。”
“咦!没有掩护,岂不太危险了?”九天魔鹰大感惊楞:“可曾考虑到后果吗?长
上。”
“没有公孙龙那些人,咱们仍然要动手的。”绝剑用坚决的口吻说。“咱们准备经
年,万事俱备,岂能因为少了几个人,就轻言放弃?目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错过了,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我们准备吧!时间不多,再延误就赶不上了。”
一个青衣人满脸都是血,踉跄穿林而来。
“不……不好了……”那人扶树吃力的叫:“咱们的皮……皮筏都……都漂……漂
走了……”
“什么?”大半的人惊跳起来,有人则向前飞奔。
“我……我看到周、吴两人向下一……一栽,还……还不知道发……发生了怎么一
回事,头……头上就……就挨了一下,就不……不知人事了。”
那人在救助的同伴扶持下,断断续续说出遭遇:“醒……醒来时,皮筏都……都不
见了,有……有些桨还留在岸上……”
峰回路转,没到过这种地方的人,就不能体会那句话所形容的景色是如何传神。一
连串起伏的山峰,峰的形各兵特色,雄壮纤柔,座座不同。下面千寻陡落,深涧碧绿。
古道从对面里外的峰半腰绕过,站在这一面,可看清道上行人的身形特征。然后绕
过另一座峰腰,古道似乎失了踪。
但如想到达这一面峰腰平坡岭脊,真要好半天。算里程,足有四十里,这是说,在
这一面峰腰的平坡岭脊,向对面的熟人打招呼,大声寒喧话家常,聊上半天怪好玩的。
但如果想见面,那就得走上四十里。
为了在一起见面聊天,一去一来需要一天工夫古人形容山中隐居,鸡犬相闻,老死
不相往来,在这一带可能真有其事。
大江某些地方,江床下沉千寻,而上空两崖相距约三十丈左右,崖上建了村落。这
两座村的人,站在门口与对崖村落的人谈笑平常的很,却一辈子也没有坐在一起的机会。
山坡上盛开着野花,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地。
张允中倚躺在斜坡上,以手作枕躺得舒舒服服。
古道就在坡的下面,下面是参天古林,接着便向下陡落千寻,令人目眩神移。
他的目光,追着小菱移动。
小菱梳了三丫髻,髻上缀满了不少不知名的美丽花朵。紧身的紫色衫裙,在茂草野
花丛中飞舞。
左手抱了一大束花,像紫蝶飞来飞去,见了一朵特殊些的花朵,就会蹲下来看上许
久,左看右看,想摘却有点不忍,想弃又有点难舍。
不过,最后这朵花大概难逃被折的命运,会成为她怀中花束的一部份。
坡很长,很宽。紫蝶愈飞愈远,她是那么喜悦,那么专注,似乎已经忘了身在远离
世俗的深山大泽中,而是在自己的花园里玩耍。
他看得专注入神,心里在想:好一个无忧无虑,纯真无邪的小姑娘。
不知怎地,他的思路,突然转向黑煞女魅。
如果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要闯出一番事业来,黑煞女魅确是一个好帮手,好伴侣,
心狠手辣,无往而不利。
他在想:我能取三山别庄而今安在?
他,如果不是幸运之神一而再眷顾他,他还活在世间吗?幸运之神不可能永远眷顾
他,总有一天……
就算他幸运,能成为江湖的霸主,他能像公孙龙、绝剑秦国良一样,无所不为,在
刀山剑海中玩命吗?
黑煞女魅一而再死中逃生,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陪他玩命,他连一个亲蜜的女伴也
无力保护,而爬上霸王的宝座,还需要一段时日,还需要更多的朋友、部属、和所爱的
人。甚至,他会失去小菱。
他一打冷战,神智一清。
“张哥哥,你想些什么?”小菱抱着鲜花,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山那边,花更
多,陪我去采好不好?”
“花生长在该长的地方,有他们的天地,点缀这世间带来美的精华,和生命的气息,
不是很好吗?”他拍拍身旁柔软的草地:“你为什么要折取它们呢?抱在你怀里,它只
能活片刻就枯萎了。”
“我是经过选择的,不该摘取的我不会摘取。”小菱将在插在他四周:“我会种花。
有时候,你必须剪掉一些,让另一些长得更壮,开得更灿烂。”
“傻丫头!你把这洪荒丛莽,当成你家的花园了?”
“我并没有对任何人造成损害,有什么不可呢?”小菱在他身侧俏巧地躺下,头枕
在他腿上,突然伸手向上空一指:“张哥哥,瞧,鹰,好几支鹰。”
“那不是鹰,是山鹰。”他说:“他们在山顶筑窝,很少到山区外的平原猎食。”
“它们飞得好高好高哦!”
“是的,它们的飞翔能力很强,翅膀也宽大,但没鹰灵活敏捷。”
“你也要飞那么高吗?张哥哥?”
他低头凝注着那双清澈的、灵秀的,流露出期待神情的明眸,心潮一阵汹涌。
“不,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小菱。”他温柔地轻抚小菱的莹洁面颊:“愈飞得高,
愈得不到任何东西,愈感到孤独和悲哀。你也想飞吗?”
“不,我不想飞,我宁可在巢里等你飞回来。”小菱幽幽地说:“我不够勇敢,张
哥哥。我觉得,我没有勇气捉刀仗剑帮助你杀人。我所能给你的,只是一个平凡的、温
暖的、和平安详的家,有一群可爱儿女的家。”
“小菱……”
“我爷爷一生中,虽然也做了一些所谓侠义门人该做的事,但他并不认为是行侠仗
义。”小菱用崇敬的声调说:“山东向马荼毒天下,他老人家分赴各地号召群雄,筹组
邦团保家卫国。江西宁王造反,他老人家隐姓埋名潜入赣南,明助贼党暗剪羽翼,功成
悄然隐退,不求闻达。我觉得,家祖母就非常的了不起,她把我们的家,整持得让爷爷
无内顾之忧。张哥哥,我不能陪你飞,但可以替你维持一个无内顾之忧的家。如果你认
为黑煞韩姐姐能匡助你飞,回去之后,我去找她……”
“你这可恶又可爱的小顽皮。”他拧拧小菱小鼻尖笑骂:“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收
集一大群美人的英雄?”
“张哥哥,我可是甘心情愿的……”
“我却不甘心情愿。”
“你……”
“我只要一个平凡的、温暖的、和平安详的家,不但要有一群可爱的儿女,而且要
有一个可爱的妻子。你说过,不论我飞得多远,都会飞回来的,但你仍然说错了。”
“我……我说错了什么?”
“你没有把飞翔途中,所能发生的变故计算在内。比方说,强烈的暴风雨、食物的
匮乏、猎人的箭矢、同类的相残等等,只要有一关过不了,就永远不可能飞回来了。”
“这……”
“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持家,把这里的事了断,我陪你回家,那时,我会向你
求婚。”
“张哥哥。”小菱跳起来,将他压倒,捧住他的脸兴奋地叫:“我等了你好多年,
就等你这句话,你说话可要算数哦!”
“不骗你,小菱。”他也捧住小菱的面庞深情地说:“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只
是,英雄和男子汉的念头,一直就在催促我往外飞,向海润天空里飞;男儿志在四方的
风尚,也鼓励我向外飞。但是,经过这短时间的闯荡飞翔,我知道我错了。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不会闯出什么局面来的。我为什么不在家安份守己做人,
用正当的手段谋生养活妻儿呢?真要是国难当头,像你爷爷一样默默尽一己之力,不是
很好吗?玉龙和艾大叔,一个行侠,一个行医救世,等真正需要他们出面时,他们再出
来尽一番心力,不比称雄道霸清高多吗?”
“我好高兴,张哥哥。”小菱人小鬼大,不住亲吻他。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把小菱拖倒在他身旁躺下,以臂作忱:“与欧阳
爷爷一群朋友相处为期甚短,但我得到的东西太多了。与黑煞女魅在一起……”
“整天都在打算称雄道霸?”小菱替他接上。
“包括如何计算别人,如何杀人。”
“哥,不要管这里的事了,我们走好不好,我好害怕。”
“不,不能为人谋而不忠。”他郑重地说:“绝剑的人不甘心,共走了三处地方下
手劫皇贡嫁祸玉苍山房,一处失败就在另一处下手,誓在必得。玉龙崔老爷子那些人,
不能放手而为,侠义门人办事自缚手脚,只有我才能无所顾忌放手办事。既然我答应了,
我一定要完成。等会儿见面之后,你就去和欧阳大哥他们会合等我吧。”
“我不!”小菱坚决地说。
“你不听话?”
“人家不放心你嘛!”
“这里又用不着打打杀杀。”
“但下一步呢?”
“下一步我有把握。”
“不管我不管。”小菱扭着小腰肢撒娇:“人家一定要在场,人家……”
“人家关心未来的夫婿……”
“不来啦!坏人,坏人……”
这里的天地是他们的,两人扭成一团,笑成一团,往日青梅竹马的时光倒退回来了。
对面山腰的古道上,出现了一条人龙,五十几个人,洒开大步急急赶路,鱼贯而行
颇为壮观。
“喂!绝剑秦国良。”张允中站在一面一高叫。
相距仅里余,嗓门大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人龙停止前进,不住向这一面张望。
不可能看清面容,但张允中穿黑衣戴鹰头罩,特征明显,轮廓分明,立即被对面的
人分辨出他是谁了。
“黑天鹰张允中!”四海功曹惊呼。
公孙英在夜游鹰的护送下到达,所以绝剑秦国良一群人,都知道黑天鹰张允中,追
逐公孙英的经过。
“你们给我听清了。”张允中舌绽春雷,一字一吐说得一清二楚:“你们别妄想要
劫皇贡了,走岔道至归州,乘船远走高飞,走了就不要回来。你们胁迫在下、谋杀断肠
箫、暗算在下,与欠在下的九万九千两养老债,随你们的远走高飞而一笔勾销。如果不,
咱们一笔一笔算个一清二楚。言尽于此,但愿相见无期。”
说完,不理会对面的呼喝咒骂声,挽了小菱的手,两人谈谈笑笑扬长而去,像一双
游山玩水的爱侣。
…
小勤鼠书巢 扫校 旧雨楼·云中岳《四海鹰扬》——第三十章
云中岳《四海鹰扬》 第三十章 古径通过一条岭脊,共有四道弯,棱线的宽度仅有三尺左右,两旁山势陡落,三百
尺下方有树林生长,失足掉下,要滚落三百尺方能被树林挡住,中间不可能立足,短草
甚滑碎岩一踏即坠。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这里一人当路,万人难过。
张允中站在弯道的中段,四道弯起伏不大,全长约五六里。小菱一身紫衣裙,在弯
道的未端提心吊胆,目迎对面沿古道急走的五十余个高手名宿。
“你们真的不肯放弃吗?”张允中向奔来的人群大声问:“诸位,回头是岸。”
这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人多毫无用处。
鼠斗于窟,力大者胜;交手时只能直进直退,没有回旋的余地,绝招神技皆没有施
展的空间,能强攻硬抢就是赢家。
这一群五十余位高手,声势确是浩大,但不可能一拥而上,必须一个一个上。
敢上前交手的人,必须比张允中高明,不然死定了,一失足就注定了要进枉死城。
公孙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为了面子自尊,当然不会把张允中说得神勇绝伦天下无
双,甚至还声称自己杀了黑煞女魅,重击了张允中。
对自己全军覆没的事,三言两语轻轻带过。
因此,绝剑秦国良这群人,还不知黑天鹰沿途追杀公孙英的详情,对黑天鹰的神勇
所知有限。
不知即不惧,就有自命不凡的人敢自告奋勇上前。
至于像无极天君这些败军之将,却聪明得很心中有数,远远地落在人群后面,不敢
上前送死。
上来一个豹头环眼,握了三节棍的中年人。三节棍是熟铜打磨的,金光闪闪份量沉
重,比一般的棍头裹铁三节棍重了四五倍,可知臂力必定极为惊人。
“小辈,你就是黑天鹰?”中年人狞笑着一步步逼进:“在镇江听说你击败了秦大
侠手下不少人,我八步追魂郝杰却是不信邪。”
“信不信立可分晓。”张允中拔刀立下门户:“我黑天鹰如果没有两手,岂敢在这
处绝地拦截你们?”
“你真的该死。”
“真的呀?”声落刀出,向前一探抢攻。
八步追魂狂笑一声,真力注于棍上,金芒闪烁中,三节棍全部伸展,真可以击杀八
步外的人,在破风厉啸声中,拦腰便扫。
妙招无法施展,必须以扎实的普通招式硬攻,沉重的一棍,力道千钧,对方除了急
急避招之外,毫无招架的机会,用刀封架又长又重的三节熟铜棍,简直是自杀。
黑影不退反进,在棍即将及体的瞬间直接近身,刀尖长驱直入。
八步追魂一声狂笑,退了两步,三节棍四卷,猛砸张允中的后腰。而手握的第一节
棍,猛然斜架切入的刀尖,运用得十分灵活,神乎其神。
可是,慢了一步。
黑天鹰,应该是跃起避招扑击的,但这次却出乎意外地向下伏,刀光闪电似的下沉;
人伏倒,击背的棍落空;向前滑,刀尖无情地刺入八步追魂的下阴。
回旋反击的第三节棍失去控制,向左外侧斜撞,重心被带动,八步追魂发出一声怖
极骇极的狂号,随着三节棍向左方摔落,连抛带滚,与崩落的干土草屑,向三百尺下的
树林飞坠。
黑影一闪即起,张允中重回原处横刀屹立。
“他想逼在下跃起,他失败了。”他沉静地说:“黑天鹰不会在这种没有落脚点的
地方凌空搏击,打这种如意算盘的人最好赶快死心。”
“下去!”跟在绝剑秦国良身后的接引人魔厉叫,从侧方接二连三发射威震江湖的
九华接引毒珠。
张允中早有准备,身形在三尺宽的空间里扭动、闪移,闪不开的便用劈空掌力斜拨。
刹那间,十二颗九华接引毒珠,皆在坠下两侧五六丈处爆炸,三十六星毒火像是火
树银花,向下飘落片刻即烟散火灭。
这地方不适宜使用接引毒珠,张允中连一步也没被逼退。
“下一次,在下必定杀死你这老毒魔。”张允中冷笑:“免得你再用这种下流恶毒
的暗器为祸江湖。”
“老夫现在就杀你!”接引人魔怒叫,双手再次连续发射接引毒珠。
这次老毒魔不再向人发射,而是向张允中的胸前与身后弹落,果然有效。张允中无
法应付了,只好向后急退。
老魔自己也怕被毒火烧及裤管,因此也不敢急进狂追,古径上毒烟毒火迎风飘荡,
反而阻挡了进路。
就这样,老魔以接引毒珠开路,时进时停,足足浪费了卅余颗毒珠,才把张允中逼
退出两里外。
等他们越过山棱险遭,张允中与小菱早已形影俱消。
翻山越岭赶路,极为耗损体力,夜间更为辛苦。小径穿林越山,有时黑得伸手不见
五指,那能看得清路?
迷了路不要紧,一脚踏空摔落深壑,那有命在?因此天黑不久,这些人不得不被迫
停下来露宿过夜。
刚在山脚下稍干燥的坡地树林安顿下来,展开作包裹的布帛当睡褥,前面山脚的茂
树中,便接二连三传来几声鹰鸣。
这是鹰在高空唤侣的鸣声,可以远传十里。
起初众人还不在意,也没留心夜间为何会有鹰鸣。
深山中的夜,其恐怖的程度,决非住都市里的人想像得到的,各种声浪会把胆小的
人吓疯。猿啼虎啸固然令人心神不宁,小兽的窜走掠食同样会令人惊跳起来。
假使头顶的树枝上恰好栖息了一头十斤重的大角枭,而又恰好碰上它叹息似的啼了
两声,那真会把人的胆子都吓破,精神崩溃短寿十年。
不久,终于传来让这些江湖凶悍人物、什么都不怕的高手名宿,惊惧不安的叫声。
“黑天鹰!黑天鹰……伊……阿……”
最后那一声伊阿,正是嘹亮的高空鹰鸣,颤音清脆,是飞鹰得意的鸣声。鹰鸣有多
种,用来表达各种感情,而以得意的鸣声最为嘹亮。
当然,这只是人们想当然的猜测,各种鹰鸣的真正意义,谁也弄不明白,人毕竟不
是鹰,怎能体会其中真意和感情?
绝剑是老江湖,四海功曹更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知道事态严重,首先便想到公孙
龙一群人全军覆没的惨象。
“这小狗可恶,今晚咱们谁也休想歇息了。”绝剑咬牙切齿说,立即分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