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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风雷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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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他……他就是……就是那个怪人。我听得出声音,就是他!”

  那人当然就是钱麻子。

  钱麻子苦笑道:“我刚才好像听你称呼我是‘活鬼’呢。”

  楚合欢的血都惊透了。

  “活鬼”是她到坟场后的第一句话中骂出来的。这个怪人竟然一直紧紧尾随着自己,而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楚明也是一惊,闪身掩在楚合欢身前,大声问道:

  “你为什么偷听人家说话?”

  钱麻子平静地道:“野地荒坟之中,好像并不存在什么偷听不偷听的问题。风送话音入耳,我想不听都不行。”

  楚明气得双拳紧握,恨不能马上把这个怪人捶扁。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事?”

  楚合欢也尖叫起来。钱麻子平静的神情显然激怒了她。

  钱麻子冷冷道:“我破坏的并不是你们的事,而是指使你杀人的那个什么组织的事。”

  楚明惊得退了好几步,嘶声道:“你……你全都听见了?”

  刚问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实在太笨了。那人既然连“活鬼”两个字都听见了,后面的谈话还有不被人家听到的道理?

  钱麻子道:“我之所以追过来,不过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希望你们能告诉我。”

  楚合欢怒道:“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我们不会告诉你的。”

  钱麻子道:“我知道那个组织用什么毒药控制住了你们的父亲,逼你们去杀他们自己想杀的人。对不对?”

  楚合欢惊呼一声,真像见了鬼一样。

  “你--”

  钱麻子冷冷道:“告诉我关于那个组织的情况,或许我可以帮帮你们的忙。”

  楚明冷静下来了,朝他拱拱手:“先生好意心领。这本是我兄妹自己的事,不劳先生挂怀。”

  钱麻子摇摇头:“你错了。这不是你们的事,这关系到许多人,许多条性命。我是绵章的朋友,你们就绝对杀不了他,这么一来,你们就无法获得解药,你们的父亲下场也一定……”

  楚明抽出剑,缓缓道:“那么我只有先杀掉你。”

  钱麻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杀不了我呢?我如果不杀你们,只是把你们抓起来关上一段时间又会怎样呢?”

  楚氏兄妹都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们不仅杀不了他,反而极可能会被他抓住。

  楚明狂笑一声:“那也只能说天不佑金陵楚氏一脉。”

  他手中的长剑一振,发出嗡嗡一阵轻响,剑尖斜斜地指向钱麻子:

  “先生赐教。”

  “金陵楚氏”这四个字,又一次刺痛了钱麻子的心。

  他的肩头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你们真是金陵楚家的?”

  “不错。”楚合欢也拔出了长剑,咬牙道:“废话少说,快来受死!”

  钱麻子摇摇头,喃喃道:“楚三公子是你们什么人?”

  “三叔。”

  楚明平静地回答,目光仍盯着钱麻子的右肩。

  人要动,肩先动。楚明是用剑的高手,自然知道这一点。更何况对面这人实在是鬼神莫测其变,他又怎能不谨慎呢?

  楚合欢的“风雷”本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若是能用于牵制这个怪人的心神,楚明当然就能很轻松地杀掉他。很可惜,楚明知道,自已根本受不了“风雷”的鼓声。

  楚明在心里发出了叹息。

  钱麻子也在叹气,站了起来:“那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楚明一怔,旋即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合欢的心里,却起了一种古怪的颤悸。直觉告诉她,对面这个怪人或许和金陵楚家有什么关系。

  女人的直觉一般都不错,楚合欢也不例外。

  她急叫起来:“你是谁?”

  这个问题,她在步月山庄门外已问过一次了,但那次钱麻子没有回答。

  钱麻子仰天望月,好久好久没有出声,似已痴了。

  往事如月色,如烟云,从眼前流过。

  远处传来了猫头鹰凄厉的叫声,钱麻子被惊醒似地啊了一声:

  “钱麻子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没有?”

  楚氏兄妹一惊而退。楚明退到丈外才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楚合欢更是激动得连手中剑都握不住了:“难道……

  你是钱麻子?”

  钱麻子突然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一下,笑得很涩“难道还有人假冒我不成?”

  三个人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开口,最后还是楚合欢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

  “我三叔是你杀的?”

  钱麻子想到了杀死楚三公子的林梦,心里不由一酸,低下头喃喃道:“那是他该死。”

  楚合欢手中的剑重又扬起:“你又是什么东西?难道你能决定一个人该不该死?”

  钱麻子摇摇头:“我当然不能,但有人能。”

  “谁?谁能决定我三叔的生死?”

  楚合欢似已气疯了,手中剑狂挥乱舞。

  一个人既已死了,也就带走了他生前所有的荣耀、罪恶、卑鄙和高尚。钱麻子居然说死人的坏话,好像有点不太应该,也难怪楚合欢要大发其火了。

  “他自己。”

  钱麻子说得很认真,很诚恳,也很坚定。

  一个人是不是该死,当然只有他自己才能决定。

  但评价却只能由别人做出。

  楚明和楚合欢当然知道,楚三公子的确是自己找死。

  但钱麻子的话却让他们受不了。

  说真话的人往往会遭到众人一致的唾骂,真话也往往会被别人厌恶。

  楚合欢怒叱一声,剑随人到,卷向钱麻子。

  楚明同时发动,如雄鹰般腾空而起。剑光如电,刺向钱麻子面门。

  凌厉,准确,配合默契,不愧为剑门高手。

  钱麻子却不知用了什么身法,一闪就到了他们背后,口中叹道:

  “究竟是活人重要,还是死人重要,连我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楚合欢全力一击,却扑了个空,正恨得牙痒痒,转身又欲冲上,却被楚明拦住了:

  “钱麻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说。”

  钱麻子默默地坐在坟头上,好像有些受不了野地秋夜的凉气,咳嗽了好几声。

  楚合欢还想说话,却又被楚明止住了。

  沉默。

  一只秋虫突然在附近很起劲地叫了起来。

  楚明哑着嗓子开了口:“我们可以合作,是不是?”

  钱麻子微微点头,但没有说话。

  “条件是什么?”楚明苦笑了一声,“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不……”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也一下瞪得比月亮还圆。

  坐在坟头上的钱麻子突然间消失了,好像那里根本就没坐过一个人似的。

  这又该是怎样的轻功?

  楚明的思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钱麻子已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人。

  “你们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钱麻子将那人丢到地上,又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楚合欢一步跃过去,翻过那人的脸,不由得失声惊呼:

  “就是他!”

  楚明也咬牙道:“这就是那个组织中的人,专门跟楚家打交道的。”

  楚合欢冲到钱麻子面前,大叫道:“我们愿意合作!” 
 



  
第四章 在湖边

 
  柳树已经脱去了碧绿的衣裳,露出纤细但不可爱的柳丝来。

  行人已经换上了夹层的棉布小袄,最贪凉的人晚上也不敢在屋外打盹了。

  冬天快到了。

  钱麻子喃喃道:“冬天快到了,冬天……”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蓝布袍,头发花白,胡须凌乱,面色憔悴,一望可知是个穷困潦倒的江湖人。

  这样的人,当然害怕冬天。在寒冷的冬夜里,又有什么能给他温暖呢?

  酒楼老板皱着眉头观察了好一会儿,叫过一个小二来,用不太低的声音吩咐道:“注意那个人,若是他吃完之后没钱,一定要让他把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不仅钱麻子听见了,酒楼上不多的几个酒客也都知道老板说的“那个人”是谁。

  钱麻子苦笑了一下。他已不再和这样的人斗气了。

  老实说起来,像老板这样的人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管怎么说,吃白食不对。教训教训吃白食的人当然也没什么不对。这说明老板至少还是有点勇气的,虽然这种勇气有点恃强凌弱之嫌。

  而要命的是,他身上真的一文钱也没有。

  他现在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吃完之后若是楚明还不来,他是打出去呢,还是认打?

  正当他吃完最后一块点心,端起那杯已剩得不多的茶水时,楚合欢走了上来。

  楚合欢儒衫方巾,风度翩翩,一步三摇地踱到钱麻子桌前,用略带嫌恶和不屑的眼光看看钱麻子和他面前的空碟残茶,很不情愿似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将手中摇着的折扇“啪”的一收,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小二!”

  小二一溜小跑到了面前:“公子要点什么?

  楚合欢冷冷道;“我知道你们这里的鳝鱼丝、红烧石鸡和银鱼汤不错,叫你们大师傅尽心做来我尝尝。另外再给我来一盘刨花鱼,要桃花潭里产的,知不知道?有上好的竹叶青或是女儿红,捧十斤的一坛来,记在这位仁兄的帐上。”

  她手中的折扇正点着苦笑连天的钱麻子。

  “难道这一位吃白食吃得更厉害更绝?”小二有些迟疑地看看楚合欢,又看着钱麻子,心里直犯难。

  楚合欢瞪眼道:“怎么,你以为他付不起帐?”

  小二连忙缩头陪笑道:“哪能呢,哪能呢?”

  楚合欢正色道:“你们切莫以衣相人。坐在大爷我对面的这位仁兄其实是天下少有的几个大财主之一。他之所以穿得寒伧吃得简单,是因为他性子吝啬。你居然敢小瞧他,嘿嘿。”

  小二连连点头:“不敢,不敢……”

  “既是不敢,还站在这里罗嗦什么?”楚合欢气势汹汹地道。

  小二点头哈腰地走了,钱麻子苦笑:“吃白食吃到我头上来了,真有你的!”

  楚合欢冷笑道:“我知道你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呆会儿你怎么出洋相。”

  钱麻子道:“你以为我真的没钱付帐?”

  “当然了。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有数的大财主?”

  楚合欢面色虽仍然很冷,但嘴角的那一丝笑意却变得有些俏皮了:“你在等楚明,他已经迟到好长时间了。

  你要有钱,早就走了。”

  钱麻子只有苦笑。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不算太高,但所有的人肯定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的嘴都快气歪了。

  酒菜很快就送上来了,楚合欢又吃又喝,兴致颇高。

  钱麻子无奈地看着自己的“钱”不断地送进她好看的小嘴里,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么能吃的女孩子,怎么没发胖呢?”

  他体内的酒虫被陈年竹叶青的香气勾了起来,一发而不可收。

  楚合欢发现他两眼赤红,双手乱抖,喉节不住上下滑动,吃惊之余,又有些好笑。

  “喂,你这是怎么了?”

  钱麻子咬紧牙关,咬得吱吱响。

  楚合欢失笑:“你若是真的没钱,我可以代付,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啊!”

  钱麻子闭上眼睛不说话,额上已满是豆大的汗珠,面色也已灰败不堪。

  楚合欢笑不出来了,急问道:“钱麻子,你生病了?”

  钱麻子摇摇头,牙咬得更紧,嘴角竟已沁出一缕鲜血,双手双脚都在不停地抖动着,碰得桌子不住乱响。

  老板怔了一下,赶了过来,吃惊地问楚合欢:“他会是钱麻子?钱麻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合欢怒叫道:“放屁!钱麻子只有一个,他就是钱麻子!还不快给他灌几口酒,你没见他哆嗦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生气,伪装的假嗓门自然忘了用,谁都知道了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大闺女。

  老板吓了一大跳,忙叫道:“小二,小二,快些给钱大侠灌口酒,捶捶背。”又看着钱麻子的模样,颤声道:

  “钱大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把您气……气成这样,真是太……唉!其实只要您老说一声,小店欢迎您还来不及呢……”又转头对小二喝道:“快灌酒!”

  钱麻子暴跳起来,吼道:“老子要戒酒!谁敢给老子灌酒?”

  吼完之后,钱麻子连翻了十几个空心跟头,又坐回椅中,平静地看着楚合欢:

  “我现在没事了,你吃你的。”

  楚合欢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老板哈腰笑道:“两位还想来点什么,尽管吩咐,小店作东,嘿嘿,嘿嘿……”

  钱麻子看看老板:“怎么,你真以为我没钱?”

  “哪里哪里,小的怎敢这么想,小的只是……”老板只差磕头了。

  “可我的确没钱,一文都没有。”钱麻子说得很认真,很诚恳。

  “没关系,没关系,小店作东……”

  “记帐!”钱麻子蛮有气魄地挥挥手:“欠多少,我以后一定还给你,就是卖了裤子也要还清。”

  湖边,寒风阵阵,吹着枯黄的落叶,吹着没有行人的小径,吹着瘦瘦的湖水。

  楚合欢突然叹了口气:“你真是个怪人。”

  钱麻子冷冷道:“快说正事吧,我不想讨论我是不是怪人的问题。”

  楚合欢咬着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钱麻子根本没朝她看,他看的是湖水,起了皱纹的湖水,飘着黄叶的湖水。

  楚合欢大声道:“要知道我们是合伙人,我并不是你的仆人,你用不着对我发火。就算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必整天阴沉着脸,好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钱麻子转头,有些吃惊地望着突然发怒的楚合欢。

  楚合欢本已气得满面通红,这时却莫名其妙地消了火,声音也低了许多:“对不起,我脾气不太好,你别生气。”

  钱麻子又移开眼睛:“我并没有生气。你说吧。”

  楚合欢的怒气又冲上来了,忍了半晌,才气呼呼地道:“我爹的毒伤又加重了……”

  钱麻子道:“绵章已去找野道人,不日即可回来。你用不着担心。”

  “我知道野道人号称天下第一解毒高手,但据那人说,我爹中的毒,只有他们本门的解药才有效。”

  楚合欢的神情显得很悒郁,看来父亲的毒伤已使她忘记了因钱麻子不看她而引起的不快。

  钱麻子点点头:“我并非不知道有些独门毒药很厉害,但试试总比不试好,也比胡乱杀人好。”

  他看了楚合众一眼,发现楚合欢正气得直咬牙,叹了口气:“上次我被金船奇毒所伤,几乎丢了性命,是绵章救的我,而绵章却只是从野道人的徒弟蒋小桥那里学过几手。所以你应该对野道人有信心。”

  楚合欢神情刚开朗一些,钱麻子又去看风景了。

  楚合欢的脸又沉了下去:“还有,我二哥说,到目前为止,那个组织的人还没有找过他。他现在正四处招摇,希望他们能找上他。”

  钱麻子冷冷道:“有时候还是先去找人家比较好一些。”

  楚合欢终于又发火了:“找人家?怎么找?他们每次都是蒙面而来,蒙面而去,让我们怎么找?”

  见钱麻子还是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又尖叫道。“难道他们会在脸上写字,让我们认出来吗?”

  “上次抓住的那个人,说出什么来没有?”

  钱麻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好像他根本不屑于和楚合欢争吵。

  楚合欢无奈地摇头:“他的嘴很硬,只肯说出他是负责联络和监视的,连上司怎么给他下命令都不肯说。”

  她叹了口气,又道:“而且,好像他也……快不行了,全身发绿,大概是体内的慢性毒药在起作用。”

  钱麻子一下来了精神,一转头,双目紧紧地盯着楚合欢:“和你父亲中的毒是不是一样?”

  楚合欢被盯得悚然后退:“我不知……道,好像……

  好像差不多……”

  钱麻子冷笑道:“你可以告诉那个人,若是他坚执不肯说,我们也不会杀他,只是会用他来试药……试野道人的药!”

  楚合欢茫然不解:“什么意思?”

  钱麻子牙齿一咬,恶狠狠地道:“用一个活人试药,虽然很残酷,但有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楚合欢吃惊地看着他。他发现钱麻子突然变了,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快要出什么事了。但究竟会出什么事,她不知道。

  钱麻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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