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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尹鉴非一眼,轻蔑道:“爷的眼光也越来越差了。”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转身出去,尹鉴非微笑不语,忽然回头问云罗道:“怎麽样,害怕吗?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去甲板上看一看?”云罗奇道:“那还用问,我自然是要去给爷助威的,我……就是有些不喜欢杀戮的场面,希望不要是海盗队才好。”他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尹鉴非在心里叹道:可惜了这麽个人,却是跛脚,相貌也不中我的意,否则我何用买下明珠明若,不过那两人虽胆子小,倒也有他们的长处,最起码外表和床上的功夫确实让我难以割舍。因这样想著,就对明珠明若道:“你们留在这里吧,云罗随我出去就行。”
两人一边上了甲板,尹鉴非就对云罗道:“当初让你不要和我上船,你不肯,其实不知道我是为你好呢,你说你不喜欢看见杀戮场面,殊不知做了这一行,即便你不去找杀戮,杀戮也非找上你不可,船上的这些兄弟,哪一个不是从血肉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了血腥,这和战场一样,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云罗默然不语,想了想忽然道:“对了,爷刚才说船一旦起航,不到冬季就不回返,那麽淡水蔬菜米面什麽的要怎麽办?总不能天天吃海鱼果腹吧?”一句话说得尹鉴非笑了,夸奖道:“你倒是块料子,知道问些最关键的问题。”
13
云罗不好意思,嘿嘿傻笑道:“我是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哪当的起爷的夸赞。”说完听尹鉴非道:“这片海域十分大,长长的海岸线上,罗列著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我们最远可以航到几万海里外的红云国,国家多,海边的城市也多,港口自然就不会少,所以从春天起航,到冬天回航,这九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就在其他国家的城市港口补充物资淡水等物,放心,虽然海上生活不若陆上生活那般安逸,但爷也绝不会让你天天吃海鱼度日的。”话音刚落,云罗不禁又笑起来,
不一刻到了甲板上,此时风浪又有些大了,云罗举目看去,只见甲板上站了二百多精壮的汉子,遥望对面,海上驶来十几只大船,却看不清上面的人是何装束,尹鉴非正和阿三等猜测,忽见那船上徐徐升起了一面大旗,黑底色上绣著一个硕大骷髅头的图案,尹鉴非冷笑一声道:“看来果然是冤家路窄,这麽大的海域,我原寻思著到哪儿找他们去,谁知如今第一天他们就撞上门来,可见是恶贯满盈,苍天也不容了。”说完对阿三道:“通知下去,包围那支船队,准备大战一场。”
阿三的命令刚传达下去,对面的船队也忽然间散开,似乎也想包围住他们。此时尹鉴非和云罗所在的主船迎风破浪,离那只船队已很近了,风声中传来兴奋的喧哗,有人用之前云罗听不懂的呜里哇啦的语言激动大叫著,也有人用汉语吼著什麽“啊哈,又是一只肥羊,看来这回可以狠狠赚一笔了。”“没错,这只船队大得吓人啊,比刚才那三只船可强太多了,哈哈哈……”之类的话。
尹鉴非冷冷道:“混蛋,看来他们是刚刚抢掠了一只经商的小船队。妈的,死到临头尚且不知,还在那里大呼小叫。”说完扭头命令阿三道:“升旗。”
阿三开怀欢叫了一声:“得令。”然後打了一个手势,云罗忙回头去看,只见甲板的桅杆上也缓缓升起一面做工考究的大旗来,只是当他看清楚那上面的图案,眼皮子不由跳了几跳,心道我的妈啊,难道做海盗的人都喜欢骷髅吗?原来这面旗帜也是黑色为主色,不过绣著一只血红的骷髅头罢了。云罗不知骷髅是海盗们通用的旗帜图案,只当他们的兴趣都一样,著实的惊讶了一番,等再转过身来,只见己方的二十几只船已经先一步将那些大船包围起来,自己这只主船也与那队的主船笔直对持著,之间只有几丈的距离。
云罗心想不知这海上打仗是否也和陆地上一样,先派将领们出来单挑,时机成熟後再驱使大队士兵火并。刚想到这里,忽听对面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厮杀声,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尹鉴非,傻问道:“这就……打起来了?还没……”不等说完,冷不防对方忽然环住他的腰,一把抱著高高跃了起来,几个起落间已来到对面的大船上,阿三和灯笼也在後面如海鸥般翩翩紧随著他们,而其他的汉子,除了留守的几十人,其他的纷纷抛出绳梯,脚不沾地的贴著绳梯滑了过去。
云罗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在山庄里也时常听人说起武林中的故事,因此心里明白,这都是些轻功高手,虽然不如尹鉴非和阿三灯笼这般高明,但也都是上乘功夫了,也幸亏如此,他们方敢这样进攻,否则那麽长的绳梯,不等你爬过去,人家早砍断了,岂不都要掉下海喂鱼去。正想著,忽听身边一声惨叫,接著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他心里一呆,暗道我在干什麽,这都什麽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回过头来一看,原来就这短短的一瞬功夫,尹鉴非已抽出腰中宝剑,砍翻了好几个,敌人的血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他却恍若未觉,左手环抱著云罗,右手持剑砍人,仿若战神临凡一般,只几个回合,那些海盗们眼中便都露出恐惧之色。
阿三和灯笼也杀红了眼,灯笼功力较低,招式却老辣,那些只会在海上横冲直撞的盗贼们虽说杀人越货,样样皆通,但武功怎如他们这种高手,因此不到一个时辰,加上那些借著绳梯攀上船来的兄弟,一百多人竟将这些海盗们杀了个片甲不留。
云罗被尹鉴非半抱著,将这场血腥的杀戮尽数看在眼里,他从未经历这样场面,人命在这场战斗中,竟是如此的脆弱与低贱,不值得对手付出一丝一毫的怜惜,在杀戮中他也曾疯了一样的大喊,让尹鉴非手下留情,可对方怎肯听他的,直到船上再无一个活人,他和云罗全成了血人,才将那把结束了无数人性命却未染上一丝鲜血的宝剑收回鞘中。
14
尹鉴非淡淡看向怀中的云罗,见他浑身颤抖,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这下你恐怕哭著喊著也要回非离山庄了,既如此,当初斗志昂扬的非要跟我到船上来的举动实在可笑。想到这里,眼中不由现出一丝讥笑之色,将云罗放到地上,正待开口说话,冷不防云罗猛然抬眼看他,出手飞快,只听“啪”的一声,待众人回过神来,尹鉴非左颊上早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下众人全被震住了,连阿三和灯笼这样平日里与尹鉴非唇枪舌剑没有半分相让的重要人物都蒙了,呆呆看著尹鉴非,只见主子面上也全是不敢置信的震惊神色,因此一时竟呆愣住了,没有任何反应。倒是云罗,打了主子一个耳光,他竟没半分胆怯之色,面上反而充满了怨愤,仿佛挨了一个耳光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你干什麽?妈的你知道你在干什麽吗?你敢打我,他*的你敢打我?”尹鉴非终於反应过来,疯了一般的上前,就要抽剑宰了云罗,亏阿三和灯笼死命上前抱住了他,一边大喊道:“云罗快跑,你快跑啊,你……爷他是真动了杀机,你还不快跑?”眼见尹鉴非双目通红,一手甩下去一个,上去就要掐死云罗,他却岿然不动,怒目瞪著尹鉴非高吼道:“来啊,来杀我啊,反正你杀了那麽多人,还在乎杀我一个吗?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死在你手里也不冤,来啊,杀吧,你杀吧。”
被他这麽一吼,尹鉴非反而停下了动作,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几乎都碰著鼻尖,都如斗鸡般呼哧呼哧的喘著气,良久尹鉴非才大吼了一声:“呸,你……你以为你这叫善良,叫正义吗?你,其实是什麽都不懂。你应该感谢我,否则你认为自己能有命站在这里朝我叫嚣吗?你这样的瘸子,敌人要杀你比切一块豆腐还容易。”说到瘸子二字,云罗的眼迅速垂了下去,但旋即又抬起来道:“没错,我是一个瘸子,我是什麽都不懂,可是我这个瘸子还懂得一个道理,上苍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还明白任何事都不是通过杀戮血腥解决的,你这样做,和这些劫掠了商船杀人毁船的海盗何异?”说到後来,他的语气渐渐转於平静。
尹鉴非不怒反笑,打了个哈哈道:“我本来就是海盗,当日你也知道的,别忘了,是你自己要死要活非要跟著我,我现在再郑重告诉你一句,我们船上的生活就是这样,你既然非要来,就该做好准备,如果你现在後悔,好,等一下你回到船上,就躲进自己的房间,呆满九个月,回到非离山庄之後过你的安稳日子去,我也不用你伺候。”说完跨过几具尸体,径自回去了。
阿三和灯笼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来道:“你也是的,你知道爷的身份多尊贵吗?告诉你,他从小到大,也没人敢戳他一指头,别看我们平日里和他磨嘴皮子半点不让,那不过都是些闲话消遣,真正的我们心里可怕著他呢,也不知你哪儿来得吞天虎胆,还不赶紧去给爷道个歉,许罚你还能轻点儿,刚才我们吓得魂儿都没了,依爷的性子,你打了他断无生理,谁知竟还放过你,这就是天恩浩荡了,也不知今儿哪根神经搭错了,这样仁慈起来。”
云罗哼了一声,把脖子一扬道:“他杀就杀,我不会和他认错,我又没有错,错的是他,视这麽多人命作为儿戏,这些人後来已经没有了抵抗的意思,为何他还要赶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他就是杀戮成性,让我和这样一个刽子首认错,我办不到。”话音刚落,阿三已跺脚急道:“你这人怎忒的强呢?你不明白,我们和爷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你今日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任他怎麽说,云罗看著眼前成堆的尸体,就是不肯轻易原谅赶尽杀绝的他们。
最後灯笼挥手拦住阿三,对云罗淡淡道:“算了,你没经历过我们所经历过的事情,不了解也是常理,反正你自己看著,若觉得实在不屑与我们为伍,今年冬天就仍回非离山庄吧。”说完携了他,又施展轻功回到自己船上,彼时敌船已被他们杀戮殆尽,除了他们船上的这队人,其他船上的兄弟们都兴高采烈的回来,平白无故的多了许多船只物资,谁不高兴,当下派遣人手去处理尸体,接管船只,忙的不亦乐乎。
云罗看那些人不过将尸体往海里一扔,引得那些鲨鱼来蚕食,心中越发愤怒,暗道看来自己与他们不是一路人,纵然愿意跟著尹鉴非,奈何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冬天回非离山庄算了,求个眼不见为净。正想著,只见明珠走了过来,对他冷冷一笑道:“怎麽?大善人,又为这些尸体悲哀,怨爷太过心狠吗?哼哼,你也不想想,这里是船上,不往海里扔难道还能掩埋不成?还是等著腐烂,到时候回陆地上掩埋呢?”说完见云罗沈吟不语,他又冷笑了一声道:“若你今晚无事,不妨来我的房间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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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尹鉴非的关系,云罗始终无法对明珠和明若抱有喜欢之情,此时见他与其说是相邀,倒不如说是在命令,心中便不愿去。奈何到了晚上,想起今日白天发生的诸多事情,不知为何竟管不住自己的脚,到底还是来到明珠屋里。只见他早已坐在桌边等候,桌上放著两盏茶,香气嫋嫋,显是刚泡了不久。
“你就这麽笃定我会过来。”云罗皱眉,气呼呼的问,一边暗恨自己没有血性。却见明珠妖娆一笑道:“不是,我泡了两盏茶,若你来自然有你一盏,若你不来,我便将两盏都喝下去。”他如此说,云罗心中方觉宽慰一些,他也不知今夜的自己是怎麽了,何必如此在乎这些。
待落座後,明珠倒不说话了,两人沈默良久,正当云罗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他方抢先一步道:“你知道爷的左胸上有一道伤口麽?”这话问的著实没头没脑之极,云罗一下子愣在那里,半天才摇头道:“不知,我怎会知道这种事情。”
明珠低头喝了一口茶,浅笑道:“是啊,纵然你对爷一片真心,但你没近过爷的身,怎会知道这样事。”一句话戳中了云罗的痛处,他豁然站起,冷冷道:“你叫我来,若只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来炫耀,我想你找错人了。什麽我对爷一片真心,简直胡说八道。”说完就要拂袖而去,却被明珠叫住道:“你这人怎的忒心急,话说不到两句就恼了,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那道险些要了爷的性命的伤痕是因何而来的麽?”
云罗听他说“险些要了爷的性命的伤痕”,不由自主又坐了下来,冷冷问道:“你若想说就快点说,我可没功夫同你磨蹭。”虽如此说,自己心里也知道他其实很想听听答案,好在明珠也不卖关子,又呷了一口茶,方悠悠道:“那还是爷刚刚当上海盗首领出海的时候,那一次,他们为了保护双联国的船队而和一夥海盗开战,爷的手下都是高手,战斗很快就取得了胜利,那群海盗死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表示愿意投降,於是爷放过了他们,让他们到自己的船上做事,他想既然都是海盗,为谁做事不是一样,只要能保住性命。只要自己永远保持胜利,这些俘虏也一定会效忠自己,若有一天自己也败了,那麽他也没有理由责怪他们为了保命而背叛脱离这只船队。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呢。没错,爷就是抱著这麽美好的想法收容了这些俘虏。”
“这样想……很对啊,难道……中间发生了什麽变故吗?”云罗的脸色一片惨白,他虽然在问,可是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麽事,所以才让尹鉴非变成了今天的地狱修罗,出手间不留半点情面。
明珠望了他一眼,点头道:“你很聪明,没错,就在当天夜里,这些俘虏们趁著船上众人睡觉的时候,突然叛乱,因为没有准备,又在晚上的时候庆了功,所以爷他们险些惨败,若非这些人都是武林中高手的话,只怕就会被杀的一个不剩,就算如此,爷那次也是损失惨重,五百多个弟兄葬身大海,剩下的三百多人也大多数都负了伤,险些连船都驾驶不了。爷武功高强,本来可以从容退敌,谁料他在刺伤一个年轻的海盗时,那只有十七岁的男孩声泪俱下,求爷饶他一命,说他是被队友们逼迫著反叛的。爷看他那麽年轻,年岁和自己相仿,於是心里一软,就去扶他起来,谁知就在这时,那少年突然发难,手中的分水刺向爷刺来,在爷的胸膛上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差点要了爷的命。後来,命虽然捡回来了,但这道伤疤却留在了爷的胸膛上,再也无法复原。现在,你该明白爷为何会赶尽杀绝,一个活口也不留了吧?”
云罗听得整个人都怔住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五百多个弟兄,自己险险丧命,原来如此,所以爷每一次战斗,都不肯再留活口,那是生命中噩梦一般的存在啊,我……我错怪他了,我……”他难受的几乎喘不上气,偏明珠还在一旁道:“没错,爷对我说过,海上的战斗比陆上的更要野蛮凶险,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哼哼,枉你爱上了爷一场,竟然一点都不肯替他著想,便把所有罪名都按在了他头上,你拍拍胸脯自问问,你……配爱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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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猛然抬头,目中交替了也不知什麽滋味的几种神色,方失魂落魄道:“是的,我……不配爱爷,你……所以……你要好好爱他……你……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只觉的每说一个字,自己的心里都在滴血,到最後终於再也说不下去,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浑浑噩噩的盲目走著,也不知多长时间,忽然来到一座门前,房内传出一阵说话声,云罗本不欲偷听别人谈话,但谁知那说话声音实在太大,他听到一人说:“爷,那你已经决定让云罗今年冬就回去吗?”这句话一下子就订住了他的脚步,仔细听来,竟是阿三和尹鉴非的声音。
就听尹鉴非道:“还等到冬天干什麽?这不又收了十几条船吗?带著这样大的队伍实在不便,明日你便挑几条船让他们回港口,顺便把那不知好歹的东西也给我带走,省得我看见心就烦。妈的,先前若不是他死缠活磨,我肯带他来吗?何况早就跟他说过海上讨生活是刀口上舔血,我们谁的手底下都有些枉死的冤魂,他都知道了,却还是非要跟来,结果怎麽样?又充起正直善良的好人来了,还打我,哼哼,气死我了,真真气死我了。”
又听阿三失笑道:“爷今儿是怎麽了?若恨他,赶回去就是,犯不著气成这样,平日里你还常教导我们,说酒色财气里,唯独这气是最要不得的,你自己也看的开,有恨的人,爱的人,杀的人,唯独没有为之生气的人,云罗虽可恶,但他未有过我们的经历,况又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血腥场面,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不该打爷,既如此,放回去也就是了,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