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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婴?
在场这么多精修大能,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尤其刚才初次听到飞殿下大叫的时候,多数人并不太明白其中含义。不是不知道怨婴是什么,而是想不通这个婴孩怎么会发生那种转变。
“怎么会?”传功崖上,道院所有幸存强者集中到一起,紫依不明白飞殿下的话,疑惑目光投向眉师。
何谓怨婴?把婴字去掉改做灵,哑姑就是现成一例,把初生婴儿改造为怨婴,修真界并不缺少此类功法,因此残毒皆被列为禁术,为绝大多数修士所不容。
看似合情合理,然而放在道胎身上,却又显得极其荒谬,根本没有可能。
道胎是什么?道胎是天,天生万物,换句话说万物皆为天所有。包括诞生他的父母,最后都将被其视做子民。
天生万物,视万物如无物,天拥万种情、所以无情,天道不仁、不义、不悲、不怒,只有规则与秩序。
怨灵诞生的首要条件是怨气。天生怨,怨来怨去最终只能怨到自己头上稍有理智的人都懂得那是最最无用的事,生而为天,他怎么会、怎么能这样?
可他就是这样。
视线中,肉乎乎的婴孩快速变得瘦弱,脸上稚嫩迅速消退,代之以明悟与漠然,并有坚定与怨愤。
“他是天,生而知之的天。所以能明白许多事情。”
群修当中,眉师至今修为算不上最高,但她修有灵犀之眼,虽不懂、仍能看出梗概。
“然而他同时是个婴孩,一个心智尚未健全、不该临世的婴儿,这时候的他不够理智,尚不能将内心深处那一抹依赖与亲近抹去。”
鬼道在雨中凝聚出法体,黯淡的眼神从未如此清透:“这孩子。在埋怨他那个不争气的爹,还有他那个不得已的娘。”
“怨由心生。一发不可收拾。”眉师微微叹息,说道:“仅如此,仍不能足以将其改变。”
“还有什么?”紫依听出不妙。
“他是道胎,也是魔种,生来便有三分魔性。”鬼道代替眉师回应,摇头默默说道:“齐飞的话是对的”
“谁管他对还是错。”紫依不想听关于齐飞如何有理。挑眉追问:“如何阻止?”
“这个”鬼道犹豫一下,忽说道:“不管这孩子是灵是魔,算辈分得管我叫一声爷,他爹不在,我这把老骨头又不中用。可,总不能看着孤儿寡母”
“鬼老这样讲就没意思了。”眉世打断鬼道的话,笑了笑,接口言道:“十三不算我的正式传人,但也偷师学了点东西,况且卓师兄”
提及大先生,眉师神情有些黯然,又有些骄傲,接着说道:“总之都有关联。”
“弄什么呢你们?”紫依不知有没有听懂,但其修火、最不耐烦这类拐弯抹角,冷笑说道:“说的好像我是晚辈一样,别忘了,本尊才是他的启蒙恩师。”
“呵呵,也是哦”
开口难言,鬼道与眉师相互对视,先后朝对方点头。
“难保成功,唯有一试。”
“尽心无悔,理当如此。”
**************
“什么逍遥,什么自在,朕都再不需要。”
道胎魔种如何变成怨婴,修为最高,见识最多,飞殿下最清楚此中因由,因此最最开心。
“朕将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驭天道为奴,踏遍虚空,直问主宰!”
近乎疯癫的叫喊声中,飞殿下的身形骤变模糊,如狂风万道在莲花世界内飞驰,望之仅余光影。这样做的好处不少,一来可以让对手更难捕捉其本体,二来能够争夺更多雨水精元,非但如此,他能在这个过程中加强与莲花世界的联系,最终将其据为己有。
天道为奴,莲花世界,以此为依托闯开大道,不断复制未来如此美妙,飞殿下疾驰中不忘关注灵胎,望着他脸上的阴冷、决然渐成主流,渐渐占据全部脸庞、与心胸。
只待婴孩眼中依眷消散,泪水枯竭,那种带出娘胎委屈改变根骨、变成愤怨与毒绝之后,即可宣告生命重始;届时道胎也好,魔种也罢,通通消亡变成这个世界的养分,但会催生出一个、不,是一只兼具它们天赋的怨婴。
“师妹啊,为兄当真要谢谢你,也要感谢萧十三郎。如果没有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拥有这样的机缘,上哪里去找如此奇物!”
到这一步,飞殿下再无丝毫怀疑,心内涌生无尽感慨,为何美妙来的如此突然。
“很可惜为兄不能放过你们,为保证怨婴转化顺利,为兄需要你们做最后一事。”
“朕要让他亲眼看到你们:生,不,如,死!”
************
天上,火莲仍旺。那个新生的婴孩已经变得瘦骨嶙峋,星光仍从其身体内不停飘出,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每次星辉绽放,他的脸孔都会抽搐几次,似在承受着极大痛苦。
莲内世界。清河岸边,雪莲之上一点芯,夜莲仰头对着天空,怆然泪下。
今生今世从未在其脸上出现过的表情今日出现,万世之花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婴孩满空追逐,望着他聚集最后力量,举手,怒嚎。挥拍第三击。
“杀啊!”
除了哭,这是他降生学会的第一个字。
天空火莲随之大放光明,随婴儿之掌徐徐沉降,速度格外缓慢。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手,也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强一击。
但他不是一个人。
“三生祝,命三生,三生反世!”
三声唱,雪莲烧。脚下白莲化生烈火,汹汹之中托起夜莲的身体。显得圣洁而庄严。
顶门三色彩虹释放,出一寸,白一片,待其完全离开身体,满头青丝尽数成霜,披散、遮盖住那张绝世容颜。
飞虹飞舞。红链当空,刹那间卷住婴孩身体,将其拉回到燃烧的雪莲之上,拉回到他原本应该留驻之地。完成之后,彩虹再度飞跃天空。似游龙钻入到那只无主自降的手掌内。
差不多同一时间,星空某地,巨眼当中,纤细少女缓缓起身。
“这个也算我的孩儿吧。不管了,以后保管能吓哥哥一跳。”
说这番话的时候,娇俏少女不是太确定,随即像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一样,神色有些俏皮;很快,她从失神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双手于胸口结印连展,口中同时大唱。
“三生祝,舍三生,三生反世!”
幽幽大唱传透虚空,同样穿空而过的还有少女的身体,不知什么原故,她像火焰一样自动燃烧起来,熔后热浪无形五质,但被一股冥冥中存在力量牵引而走。
“嗯?啊不!”
巨大的眼睛此刻才有所发现,不甘的怒吼回荡在四面八方,声传千万里。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什么样的力量能够摆脱不管怎样,不能让你白取本尊千年之力!”
言罢,巨眼浓缩,转瞬间化为万米大小,挪移而走。
感应仍在,他要追上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
“不要啊!”
几乎在少女化火而逝的同时,虚空当中疾奔的十三郎似有所感,骤然止步,本已狰狞的面孔随之绽开,哭喊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嚎。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要什么?
除当事者无人知晓,然而这一声呼唤带有别效,侧面两到飞虹疾速,径直而来。
天魔刀,掌天弓,几乎同时抵达。
有什么用呢?
空间就是空间,距离就是距离,除了天道,谁都不能随心所欲。
“给我长!”
也许是灵感,也许是有备,也许纯粹为了碰碰运气,来不及体会心神剧痛的十三郎再发一吼,操弓的同时已自刀中取出真魔气息,一口吞掉,再朝弓身喷一口本命之血。
“开啊!”
反背开弓,拉矢界外,一股近似疯癫的气息从掌天弓的弓弦上滋生,以这样的方式提升品质,成不成功放到一边,因其方式太过霸道,大有可能爆碎于下一刻。十三郎竭力拉弓的同时再爆闷哼,从其身体内走出一条虚影,径直站上三寸箭矢,死死将其抱住。
分魂术,使用时需要慎之又慎,今次,这样用根本是在搏命。
命已搏,弓张开,箭矢入流星飞射而走,速度哪还有什么速度可以形容,望之不及。
做完这些,十三郎的动作仍未停顿,疾追飞矢的同时再发一吼。
“金乌,助我!”
星空传来轰的一声,又像无数道声音齐吼,出发之地昊阳苏醒,化身一头三足大鸟。
“他妈的,都疯了吗!”
火眼狰狞,金乌开腔,犹似清晨雄鸡大唱,一下唱醒无数颗星。
有水的地方未必有鱼,有鱼的地方一定有水,星空当中不知多少昊阳,并非每个都驻有金乌、但都因这一声大唱而醒转。
远方、前方有昊阳之光射来,有昊阳之火汹汹燃烧,看不到,但能感悟得到。
感悟得到便能运用,顺着那股灼热感应,十三郎一头扎入虚空。
************
“嗬!”
疾驰当中渐生凝障,无所不在的阻力来自四面八方,飞殿下的速度不可遏制地慢了下来,脸上首度生出紧张、乃至惊恐的神情。
天不可欺,最柔弱的天道也是天,更何况,他还有个同样不好惹的妈。
飞殿下不知道的是,此次给予天道的助力是双份儿。
按照常理,天道施展的法术、没有什么办法将其改变,也不能加强,然而事情总有例外,偏偏施展祝由的是有三次觉醒的三生族,且为天道之母。
话说回来,今天发生的意外已经太多,这种看似绝无可能的巧合、似也没什么。
幼生天道致命一击,经三生奇术再增威能,躲不过,避不开,硬扛力所有不及,刚刚沉浸再美妙前景,此刻忽然大难临头,飞殿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救我!”
关键时刻,其心头忽闻一声冷哼,伴有几分不屑与轻辱,兼有几分漠然。
“不争气的东西轮回果然沾不得。”
这应该是两句话,前为责骂,后为结论。声落时,九龙地内,古帝反手轻拍头顶,如拔苗般抽出一股气。
一股气,九条龙,九条虚影纵横来回;抽出这股气息的古帝脸色发白,竟比当初与血魂一战还要吃力。
“无引魂之力,朕去不了那个地方,你可以,只是折损在所难免。”
稍做犹豫,古帝神色变得决然,反手将其投入虚空。
“道胎为奴,把他给我带回来!”
(未完待续……)
会晚
呃(未完待续……)
一七零一章:为不确定而活
无名地,酒楼上,猥琐老人霸占了最好的包房,点满最好的佳肴,旁边还有几名从刚刚叫来的红红馆人,战战兢兢为其斟酒布菜。
包房外面,酒楼老板与老板娘哭丧着脸守候,却又强迫自己挤出笑容,生怕里面呼唤时变脸变的慢了招惹更大祸患;周围地上躺了不少人,**的声音很是压抑,他们当中有伙计,有食客,有无关路人,甚至还有闻报后赶过来的官府差役,此刻因事情闹的太大,据说已引官员震怒,下令准备动用驻军。
对包房内的恶客而言,后事如何解决不论,眼下总归风光无两,然其脸上看不到丝毫得意猖狂满足的意思,相反显得极其落寞,沧桑,感慨,类似情绪堆得多了,周围人看他时竟已感觉不到猥琐,像是换了个人。
“试过三万八千次,结论还是那个词:不过如此。”
喝一杯,叹一声,旁边那个据说是清馆儿的少女上前满酒时,老者忽捉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揉搓着问道:“你说,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少女脸色煞白,眼里泪水差一点点便要涌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惊吓,颤声回应道:“奴家不知,不明白大爷的意思”
“是不知道,还是怕我不敢说?”
“奴家真,真的不知道”
“悲欢喜乐苦忧思,富贵荣华衰病死,所有这一切老夫都尝过成千上万次。”
老者“用力”搓着少女的手,眼见着那双娇小细嫩的手掌在其手中肿胀成馒头仍不罢休,旁人看到这一幕极为惊恐,忘了怀疑都这样了为什么不会流血,至于那名身受其害的少女。脑海中已然空白一片,又哪会想到别的事。
“看看你们,苦也好,乐也罢,惧也好,忧也罢。个个活的有滋有味。老夫要什么有什么,要怎样就怎样,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没意思?”
说做莫名其妙的话,老者终于放开少女,端起酒一饮而尽,感慨说道:“最奇怪的是,即便是这样,老夫居然都不想死。”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神态纯熟平素最擅周旋的头牌女子,有些好奇的声音问:“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也许因为见惯风雨,也许因为心有灵犀,头牌女子本已惊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却突然明白过来,颤颤施礼回答道:“勾栏卑贱,奴家讲不出什么大道理,请”
老者没耐心听这些废话,摆手说道:“放胆直言。对错都有赏赐,绝无责怪。”
“是。”女子稍顿了顿。仔细说道:“如大爷所言,活着便有悲忧苦喜,滋味便因此而起。奴家不敢说别人如何,就好比我等这样贱躯卑微,卖笑求欢为了什么?总不会为了尝那酸苦滋味。不瞒大爷,平日里姐妹们偶尔说说心事。所及无非将来如何,如遇到真命郎君什么的,能否因此改个活法。”
许是真的触动心事,女子说着说着顺溜起来,声音、表情渐渐真挚。
“谁都明白多半是妄想。便是真的遇着,改了样子,怕也不见得比现在好;再有花无百日红,奴家亲见不少人悲欢转换,由富贵到家破人亡也是常有的事;如我等这样更不肖说,便是真的改了样子,恐还有别的辛苦艰难等着。”
“可要是不这么想,怕是真的活不下去。所以奴家觉得”
偷看一眼老者,女子继续说道:“如何活出滋味当真不知,说到不想死,多半不是因为今天过的怎样,苦也好,乐也罢,悲喜忧愁全都不论,只想着明天不同,有个盼头。”
听了这番话,老者很久都没说什么,脸上表情变幻难定,正当女子担心自己说错的时候,他忽然问道:“要是盼着的事情比现在更糟,甚有可能让老夫死掉,该怎么办?”
女子楞了一下,犹豫中回应道:“谁会盼着那样的事?”
老者朝她笑了笑,伸手指指自己。
女子被他的笑容吓的不轻,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声老变态,老不死,嘴里仍小心回应道:“将来的事情怎么能确定,想来大爷所盼的必有好的一面,只是比较艰难。”
“艰难?呵呵呵倒也不是太难。”
不知想到什么,老者开始自言自语:“你说的与我不同,不过也算有些相关,尤其那句未来不定,很有道理。
“也许,这就是老夫放不下的原因。不管怎么说,老夫辛苦等了这么久,算了这么长,忍了这许多艰难,好与不好,总要看到结果。”
说到这里,老者脸上神情忽变,似有一层神圣光辉自皮下渗出,顷刻间将猥琐、落寞等通通掩盖,变得无比庄穆。
“所以,不能被人坏了事。”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见老者伸手朝空中一抓,明明周围空无一物,他的手却像伸进泥水里一样没了踪影。
有过乡下生活的人看到,心里都会觉得像摸泥鳅,只是没了快乐、动作极其吃力,老者额头青筋狂跳,眼突嘴爆,与之前挥挥手便让那么多人倒地的强大、完全两个样。
“给老夫出来!”
发力一吼,老者从不知什么东西里拔出自己的手,还带着别的东西。
真的抓出泥鳅,且不止一条。
五指之间四条缝,老者捉住三条泥鳅,似乎原本应该是四条,只是尾指不够有力,泥鳅却格外强大,老者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被啃掉半截指头;另外被他捉住的那三条当中,其中一条身躯被夹成两半,一条头颅被挤扁,只有一条生机依然旺盛,鳞甲乱飞,犹自老者在挣扎。
除了看到的这些。那几条泥鳅被老者捉出来的时候,人们似乎听到一声狂怒低吼,感觉就像官衙之上惊堂木用力猛拍发出的威吓,震人心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方人等面面相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坠冰窟。
“九龙之地九龙魂。果然有些名堂。死太监连它都舍得,老夫不出手怕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对后事影响太大”
鲜血淋漓,老者盯着那条唯一活着的泥鳅看了半响,说了一番让人稀里糊涂的话,神色才慢慢变得平静,复归于漠然。
“管他娘的,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孽障。归造!”
言罢张口,老者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