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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则叹口气:〃是啊,你说的没错。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现在还没有具体的证据。〃
〃他们当天的行踪呢?你都查过了?〃
〃是的。刘晓虹是被霍天阳送回宿舍的,之后据她自己说是在宿舍里睡觉和看书,没有证人。霍天阳在葬礼之后回家了,据他说,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需要补觉,霍家的管家给他做的证明。〃何以则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当天晚上六点之后,霍天阳约刘晓虹在一家上海菜馆吃饭,这个饭馆的领班和服务生可以证明。〃
若蓝轻轻冷笑一下。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这边新人确实在笑,那边旧人早已做鬼了。
〃江医生也是回家休息,当天晚上六点到八点他有一个医学讲座需要做。至于薛佳容,她说她因为之前准备葬礼的相关事宜实在太累了,那天下午和晚上她都留在家里休息,所以也都没有证明人。〃
若蓝慢慢点点头,思索着。
良久,她抬起头,注视着何以则,突然问:〃你们有没有找林柯谈谈?〃
何以则看着若蓝,拧紧眉头:〃我们本来的关注重点是在江雪儿一案中的关系人,同时还在孙莉莉最后公开出现的场景,也就是江雪儿的葬礼上的人。〃
〃林柯在雪儿的葬礼上也出现了。〃若蓝平静地说。
〃对,这是我们的疏忽。〃何以则断然作出决定:〃我明天一大早就安排人去查林柯的行踪,我也会去找林柯谈话。〃
〃至于霍天阳……你觉得霍家那个管家的话可靠吗?〃
何以则笑了笑:〃这倒不好说。从法律上讲,面对警察做出的证言应该保证公平客观。但是他毕竟是在霍家服务。所以如果我们最后发现他在说谎,我也不会觉得意外。但是一定要有证据。〃
〃所以,霍天阳的不在现场证明并不可靠。〃
〃你说的没错。不过,〃何以则停下来,从若蓝的肩膀看过去:〃这些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是刚刚好。咱们正在谈论的那个人,他已经来了。〃
霍天阳笑着跨进星座酒吧的大门。
他看看臂弯里的刘晓虹,她正灿烂地笑着。说实话,她并不能算太漂亮,在他的历任女朋友里,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但是她那种大方爽朗,能感染周围的人也开始有无端的好心情。
就像现在,她笑着,让他不由自主也笑起来。
迎面过来的人中,有不少都认识大名鼎鼎的霍公子,笑着向他打招呼。他也点头应酬着,在这方面,他从来没有什么架子。
进门之后,他眼光随意地在场内一扫,和上次一样,在这么一扫过后,他身不由己地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两个人。何以则和苏若蓝。
这大概是此时此地他最不愿看见的两个人了,尤其是后者。虽然前者是刑警队的队长,是最近多次找他谈话,给他带来不少麻烦的人,而后者只是一个美丽年轻的女律师。
他的臂弯微微地松懈下来。他的女伴立刻察觉到这一点,迅速地看了他一眼。
霍天阳轻轻叹口气,问身边的女伴:〃晓虹,我们换一个地方好吗?〃
刘晓虹直言不讳地问:〃你是不愿见何队长还是不愿见若蓝?〃
霍天阳又忍不住叹气:〃我都不愿意见。〃
〃可是他们已经看见我们了。〃
霍天阳叹了第三口气:〃那好吧,你去车上等我,我去跟他们说几句话就来。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刘晓虹没有异议。她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外。
霍天阳定了定神,向何以则和若蓝走去。
〃何队长,若蓝,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你们。〃
何以则微微一笑:〃是很凑巧。〃
霍天阳想说什么,又有些踌躇。
何以则察言观貌,宽厚地笑了笑:〃我正好想出去抽支烟。霍公子,麻烦你陪若蓝坐坐,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霍天阳感激地看他一眼。
寻找真相
何以则走出去了。若蓝一直一言不发。
霍天阳坐在若蓝对面,仔细端详她。
霍天阳终于长叹一声:〃若蓝,你在怪我吗?〃
若蓝淡淡地说:〃我有什么要怪你的?〃
〃怪我莉莉刚发生那样的事,我这么快就和晓虹在一起。〃
若蓝看着他,默不作声。
〃看来你真是在怪我了。我也没办法解释。可是你该知道,我和莉莉也不是因为晓虹出现才发生的问题。〃
若蓝终于点点头:〃也许你说得没错。只是这些事情接连的发生,无论是谁,都不见得有办法分得清楚明白。〃
霍天阳有点诧异:〃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很不喜欢莉莉。今天才发现我错了。你对她感情竟这么深。〃
〃以前,我确实不是很喜欢莉莉。但我是否喜欢她,和我今天的态度根本是两回事。〃
霍天阳默默地看着若蓝,终于摇了摇头:〃我多希望你是因为我和晓虹在一起,因为吃醋才针对我。可我知道不是。你是在为莉莉打抱不平。〃
他摇头又苦笑:〃我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我刚刚跟莉莉提出分手,刚刚遇到晓虹,就会发生这种事。在对待莉莉的问题上,我没有什么错,也不会为此良心不安。〃
〃莉莉死后呢?你也没有迟疑和晓虹在一起吧?〃
〃是,〃霍天阳迎视若蓝的目光:〃我以前就说过,晓虹这样开朗坦率,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我,对我和对平常人一样的女孩子,是我梦寐以求的。我遇到了她,没有什么理由能让我错过她。
若蓝慢慢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你确实很有道理。我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你。〃
霍天阳接口:〃可你还是在怪我,还是在生我的气,是吗?莉莉从来没有过什么女朋友,她好像天生就不怎么善于和同性相处。有你对她这么好,为她打抱不平,她大概可以……〃
霍天阳硬生生将〃死而无憾〃四个字咽回去。
他站起身,又长叹一声:〃若蓝,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他往外面走去。
走着走着,霍天阳脚步慢下来,心里有点难过。
他想起雪儿葬礼那天,和孙莉莉言明分手之后,他心神不定,本来想找若蓝聊聊,可是那时若蓝偏偏没空,他只得往回走,结果遇到了刘晓虹。
如果那天不是有人缠着若蓝,他能和若蓝说上话,是不是今天的局面就会有些不同呢?
霍天阳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头脑里甩出去。
他大步走出了酒吧。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这个清脆的声音,若蓝不用看也知道属于谁。
若蓝心底叹口气,这两个人,轮着番和她套交情,也不知都有什么打算。
若蓝作了个手势,刘晓虹大大方方坐下来。
才几天不见,刘晓虹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也许和她身上精致的服饰有关,也许和她精心的妆容有关。
刘晓虹仔细打量若蓝,小心翼翼地问:〃若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若蓝苦笑:〃怎么你们都问我这个?我像在生气吗?〃
刘晓虹老实回答:〃像。不过你就算生气也是很应该的。我知道,是你先看到他的。〃
若蓝啼笑皆非。
她挥挥手:〃我和霍天阳只是普通朋友。而且算上今天,我一共见到他也不过三次。〃
刘晓虹笑了,有点欣慰:〃若蓝,我就知道你大方,不计较。〃
虽然明知她这是恭维话,可依然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你别捧我了。〃
〃天阳说,你不怎么理睬他,很生他的气。我还担心你也会生我的气,不理我呐。我们还是朋友吧?〃
若蓝避而不答:〃我以前打官司的客户都说,我比较偏袒女性。〃
刘晓虹很明白若蓝的意思:〃你还在怪天阳?不过天阳说,他在见到我之前,在莉莉发生意外之前,已经和莉莉说好了分手。我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只要你相信他不就行了?他也不需要其他人是否相信他。〃
刘晓虹凝视若蓝片刻,突然笑了:〃你说得没错。如果他真的只在乎我,心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只要我一个人相信他就够了。〃
她沉吟着,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说:〃若蓝,我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你。你当然知道我遇到天阳并不是偶然的,我多多少少用了点小手段。〃
若蓝默然不语。
刘晓虹接着说:〃我当然认识天阳,大老板的公子,公司里的宠儿,人人都巴不得扑上去和他结交。他的身边总是美女如云,平凡如我,哪里能有机会?那天葬礼之后,我远远地就看到天阳和莉莉不欢而散,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或许是我的机会。所以我朝着他走过去,跟在他身后,在他转身的时候故意没刹住脚,和他撞在一起。可是后面,能发展得这么顺利,确实不是我能预料到的。〃
若蓝淡淡地说:〃他喜欢你的坦率单纯,没有心机。他一直认为你是极少并不是为了他家里的财富而和他接近的人之一。〃
刘晓虹耸耸肩:〃他希望看到那样的我,我自然会让他看到。不过,〃她说着,又有点担心,转而小心翼翼地问:〃若蓝,你不会告诉他吧?〃
〃求仁得仁,他自以为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多事?〃
刘晓虹笑逐颜开:〃若蓝,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这样捧人的功夫,让若蓝觉得眼前的刘晓虹一下子陌生起来。可是再往深里想想,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刘晓虹不是一向这样吗?明里暗里称赞对方,让对方觉得自己才是主角,占尽风光,自得之余,对知情识趣的刘晓虹心生无限好感。
想明白了,若蓝也就心平气和了:〃你真会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晓虹坦白地说。
她站起身:〃我真该走了。天阳就是因为我来找你说话,才这么给面子,肯在外面等我。换了别人,他早就不耐烦了。〃
若蓝点点头。她深知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刘晓虹挥挥手,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若蓝看看正在坐下的何以则:〃抽一支烟,这么久?〃
〃我就在门口,看到霍天阳和刘晓虹一个一个来找你,我当然要给他们留够时间。〃
〃真不知是什么怪事,居然人人都过来说'我们还是朋友吧'。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还要人跑来攀交情。〃
〃谁不希望多个朋友多条门路?大家都不希望撕破脸,下次见面还有点情谊。〃
〃那不过是他们看我和你在一起,狐假虎威。〃
何以则摇摇头:〃这么说不对。你有你的能让人心服的力量。你看,你自己进行的谈话走访,收集到的资料就不少,有些甚至是我们刑警队都没拿到的资料。〃
〃能不能让人心服,还真是不一定。现在想来,我以前的很多看法,可能都不对。很多时候,我高估了自己。〃
何以则颔首:〃把自己看得高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刘晓虹深藏不露,我却一直小看了她。〃
何以则觉得这个话题他不便答言,保持沉默。
〃霍天阳才是'聪明面孔笨肚肠'。〃
何以则开口:〃也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愿意让自己不知道而已。他才是聪明人。〃
〃对,你说得对,〃若蓝无奈地说:〃一个人如果可以让自己只看到愿意看到的东西,他有他自己的乐趣。〃
〃所以说,你看到的、你以为的,并不一定是事实,其中掺杂了太多的个人判断。实际发生了什么,才最重要。〃
何以则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在若蓝现在如同迷雾般的思绪里划过,瞬间照亮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然而这闪电却是稍纵即逝。
〃若蓝,你怎么了?〃何以则关切地问。
若蓝捧着头:〃你刚才说的话,好像让我想起了什么。可是又偏偏弄不清到底想起了什么。〃
何以则拍拍她的肩膀:〃我们破案,常有这样的感觉。因为搜集了那么多那么琐碎繁细的线索,总以为马上就能水落石出。这是急不来的事。〃
若蓝喃喃地说:〃在这个案子里面,似乎人人都善良隐忍,都有值得同情的地方,没有一个大奸大恶的坏人。可是我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何以则正要开口鼓励。
突然,酒吧那边的角落里一阵大乱,似乎有人借酒生事。有声音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混乱之中,已有人受伤倒地,引起一片喧哗惊叫。胆大的挤过去看热闹,胆小的已经夺路而逃。
一时局面混乱不堪。
身为警察,责无旁贷。
何以则皱皱眉头:〃若蓝,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处理一下。〃
周遭人声沸腾,本来坐在周围的人不是赶过去围观,就是想远离麻烦,匆匆起身离去。
只有若蓝,还在苦苦思索刚才她被何以则的话触发,模模糊糊想到的那些东西。
事实。个人判断。实际发生。
自从那天林柯找她,告知雪儿死讯,请她帮忙以来,若蓝所见到的人、听到的话、经历的事,都一一在她心头流过。
所有的事实,环环相扣,形成一条锁链,真相即呼之欲出。可若蓝却偏偏找不到其中最关键的那一环。
星座酒吧里的灯光本来就全部采用纸制的灯罩,光色昏黄,更容易造出暧昧缠绵的气氛效果。现在因为意外事件,混乱打斗挤逼中,导致连灯也损失了一部分。
此时灯光半明半灭,若蓝的影子映在吧台上,缓缓移动。
若蓝〃啊〃地一声跳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明白关键之所在。
若蓝看看远处的何以则。
虽然人群围观,却还挡不住正中心他高大的身影。他已经震慑住占了上风的一方,喝令他们停手,又开始询问缘由,排解纠纷,指挥几个热心人紧急救助伤者,及时报警。
看情形,救护车和警察没赶到之前,还需要何以则来压住场面。甚至警察赶到之后,说不定也需要他协助维持秩序,录口供作证。
若蓝不再犹疑。
她取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又从提包中的笔记簿上撕下一张纸,匆匆写了几个字。
若蓝把一个一直躲在吧台后面角落里发呆的酒保叫过来,将字条和两张钞票一起递过去:〃一会儿那位先生回来,请将这个交给他。〃
若蓝指了指那一边的何以则。
若蓝走出酒吧,发动车子,飞驰而去。
她要去寻找这个锁链的最后一环。
再次来到雪儿的家
不知是否是凑巧,楼下单元门的大门居然坏了,大开着。若蓝直接坐电梯来到她要去的地方。
若蓝按响门铃。可是好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
若蓝迟疑了,是不是没有人在家?
过了好一会儿,若蓝隐隐约约听到屋里传出一点声音,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到门前,略微停了一停。
若蓝猜想大概是屋里的人正在通过门上的门镜向外观察。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来开门的正是江医生本人。
才几天不见,本来倜傥风流只是略带憔悴的江医生竟然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两鬓又驳驳杂杂添了许多白发,深深皱纹中尽是愁苦与疲惫。
若蓝犹豫片刻。
面对这样一位悲伤的老人,她几乎退却。她还忍心来问他更多的问题,寻找深藏的答案吗?
若蓝低下头想一想,又硬起心肠:〃江伯父,我有一些难解的问题,不得不来叨扰您,希望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江医生居然一句疑问都没有,默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若蓝进屋。
江医生倒了一杯茶给若蓝。还是和上次若蓝来时一样的龙井。碧绿通透,清香醉人。
握着茶杯,若蓝思绪万千。
正如哈姆雷特曾经面对的左右为难。进,抑或退,真是个难题。
江医生似乎也不愿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或者,他在等若蓝?
屋内一片寂静。恰似暴风雨前漆黑海面上的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思前想后,若蓝暗中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她提出要求:〃江伯父,您能否让我再去看一下雪儿的房间?〃
江医生略微迟疑了一下,却仍然一个问题也没有,默默地站起身,带领若蓝走过去。
雪儿房间内仅开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还是和若蓝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台灯、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的左侧,书桌正中摆着镶黑边的雪儿遗像。
上次若蓝来的时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若蓝还记得那时看到的这个房间的样子:四壁贴着淡淡的粉色壁纸,壁纸印满花朵图案,玫瑰,蔷薇,康乃馨,矢车菊,五彩缤纷,优雅美丽。有轻纱垂下的欧洲公主床,充满浪漫气息。
可是此时,已近深夜,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灯独照。缺了白天的灿烂阳光,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走了样。
暗淡昏黄的灯光洒在床幔上,透过薄薄轻纱,再映衬在墙上。墙纸上的细碎花朵,晦暗难辨,模糊一团,竟似有憧憧鬼影。
再加上合扣在桌上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