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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薛浩一下回过身来,横了柳沉烟一眼,却是没有言语。
半月前,柳沉烟正式被立为玉剑宗下任宗主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原,与以往“打”出来的威名不同,这一回,是真正的地位不凡了。
而薛浩虽然在儒园中也算拔尖之辈,小有声名,但在他上面不知还有多少师兄叔伯排着,那门主之位,更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轮得到他。如此,尽管以前与柳沉烟有些不合,但眼下状况,也不太好继续逞口舌之利了。
“哼。”
柳沉烟冷哼了一声。
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扬了扬眉,却是问薛浩道:
“那林子萱这回怎么没来?”
“她是奕剑阁的人,奕剑阁一向在暗中行事,我又如何知晓?”
薛浩颇有不悦地反问了一句。提及林子萱,仿佛更加触动了他方才的痛处,别人不说,这奕剑阁的林子萱,就是如今儒园的重点培养之人。
“那你可知她那青鳞剑,从何而来?”
“不知。”
“一问三不知!”
柳沉烟哼了一声,也懒得问下去了。
如果自己没记错,当初在九归山,是叶秋奇亲手扔掉了夺得的青鳞剑。说不得,便是林子萱在九归山捡到的……这等宝贝,居然还能捡。
不过……
“你门中前辈不将其封印,反而放任她用那魔道之物。”
柳沉烟瞥了薛浩一眼,一向不拘一格的她自也没有考虑话中的不敬之意,反倒颇有指责。说罢,眉间浮起几分忧虑,却是自语道:
“依我看,迟早要出事。”
“我能管得了?”
薛浩颇不耐烦了反驳了一声,忽而,似是察觉了什么,猛然昂起头来。一股,和曾经让他很不爽的秦川一般的气息,正在疾速而来。
顿时,所有弟子皆是察觉了,纷纷注目。
柳沉烟昂头望了一眼,却是一笑。
只见一道白光迅疾而至,飘然落下。一袭素白的道服,模样也是俊俏得紧,飘逸出尘之中不失几分贵气,气宇轩昂。却正是伏羲门的叶秋奇,手中握着一件被布帛包裹着的物事,御剑飞行而来。
“柳沉烟?”
叶秋奇方一落下,第一眼便认出了柳沉烟,也未顾得上与别的同道弟子打招呼,当即对柳沉烟嬉笑道,“上次九归山一别,可有半年了啊。”
“哼。”
柳沉烟轻笑了一声。
与叶秋奇相识,自是因为秦川。当初在云湖城九归山,正是他与叶秋奇二人,不顾正邪之别,与秦川并肩战斗。只是后来……
往事,也不用再提。
“伏羲门?”
此时,薛浩上下审视了叶秋奇一眼,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声。
“这位是?”
随即,叶秋奇也扬起眉来,打量了这趾高气昂的儒生一眼。仅仅一眼的感觉,便将此人划入了平庸之辈一列,更不值得结交。
“儒园的薛浩。”
柳沉烟答了一句,也未在此问题上多纠缠,看了叶秋奇一眼,又问道:“你这是来作甚?莫不是一个人当援兵来了?”
“我来跑腿的。”
叶秋奇讪讪应了一句,却是瞥了不远处的上官瑶一眼。
随即,对着柳沉烟摆手示意了一下,便朝着上官瑶走去。周围的各门弟子,看着这陌生的伏羲门人,都是一知半解,记忆中也没有见过伏羲门有这样一个弟子。只看着他朝着一向不合群的上官瑶走去,倒是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意。
上官瑶,可是从来不与他们说话的。
一轮烈日,尽情烘烤着。
没有半点风,整个南疆,有的,只是让人极其不适的淡淡腥气。
“这剑,师父重新接好了。”
叶秋奇淡淡道了一句,只是将手中那件物事掷到了上官瑶的手中。他当然知晓,那布帛中包裹的是什么,是谁都不愿提及的人。
不愿提及的往事。
也不知,那家伙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上官瑶接过物事,回过身来,勉强对叶秋奇递去了一个稍有舒缓的神色。随即,依旧看着延绵不绝的群山,只轻声道了一句:
“它不会再断了。”
……
“沉烟师姐,咱们得待命到什么时候啊?”
那众弟子歇息的地方,一个天阁弟子对着柳沉烟唤了一声。像是在这地方待久了,也没有任何动作,显得愈加的不耐烦。
从昨日夜晚开始,他们便被联盟的前辈遣到了此处候命,眼下已经快要整整一日,也没有收到任何后续的指令。尽管知晓暗黑门部众在往南疆深处不断地前进,但他们却不能有任何的举动,简直就像是一种煎熬。
年轻气盛,众人均是这般。
“如今敌情不明,老实等候命令便可。”
柳沉烟收回注视着伏羲门二人的目光,回过神来对那弟子叱了一声。要说不耐烦,一向性情直率的她,比任何人都不耐烦。
不过,经历了这许多,她却有些明白了。
以前的小打小闹,曾让她觉得魔教不过如此。然而之前的那一场交锋,却让她真正明白了,修真之间的杀伐,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生死,就只在一念之间。
那无数已经成为冰冷尸体的同道弟子且不说,据她知晓,若非伏羲门的静虚子前辈及时赶到,上官瑶就差点死在了朱雀的手中。自己,也因为大意轻敌,吃了不少的苦头。原来,真正的杀伐,不是她曾经经历的那些。
她,开始学会了享受这短暂的安宁。
“轰!”
突然,山下一声轰鸣,响彻了山林。
一股修真之人独有的真元气息,如同涟漪一般扩散而开,躁动不安。很明显,山下正有一场激烈的交锋,在这种时节,可能性只有一种。
正道弟子,与暗黑门打上了!
“咻!”
瞬息之间,叶秋奇已是疾至柳沉烟的身旁,面色略有阴沉。
薛浩猛然立起身来,那不远处巨石之上的上官瑶,也是回过身来,朝着人群注目。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交锋之处,正道气息渐显微弱,而其对手,数量虽不多,但每一个,均有着极其强盛的魔道修为。
“原地待命!”
柳沉烟面色一沉,对着其余众弟子嘱咐道。随后,瞥向了自己身旁的几个各门精锐,那岩石之中的凤羽双剑一下跃至她的手中:
“我们去看看。”
……
林中,尽显幽暗。
“轰……”
一式慈悲咒,佛音渺渺,虚空之中,只见得一只掌印忽驰而出,金光大盛。紧接着与前方冲击而来的血蚀黑气剧烈相撞,轰鸣不止。
原本崭新的袈裟,片刻之间已是遍染**。
“……”
一个颇显稚嫩的伏羲弟子,紧紧咬着牙关,看着前方那道坚韧的身躯,不由心中一痛。他的左臂之上,已然鲜红一片,血液淋漓,若非有这梵音寺的年轻僧人相救,恐怕他早已丧命在了暗黑门的手中。
此人,正是落雁峰上的唐思贤。
“师兄,你莫要管我,先走吧。”
忽而,唐思贤坚定地道了一句,几分不畏生死撤出了梵音寺僧人身后的护卫范围,一把法剑,再度汇聚起浓郁的道法真元,铛铛作响。
此时的敌人,太强大了!
闻言,只见前方的年轻僧人稍稍回过头来,却是无比坚毅地道了一句,几分义无反顾的神色,让唐思贤心中一怔:
“施主莫要多言,有我本空在,便有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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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千斤坠
“多谢师兄。”
唐思贤怔了半晌,终于道了一声。
突然,眉目一扬,浑身上下的真元竟是一下沸腾而起,眨眼之间,染上了一层祥瑞的紫色,真元气息,一下增强了数倍不止。
紫气东来!
“御风行!”
霎时,骤身而起,居然毫不畏惧地朝着前方的暗黑门人冲击而去。手中的剑兵,白光纷起,凝聚着极其浓郁的真元,颤鸣不止。与此同时,前方一条恶龙呼啸而出,黑气席卷,震怒的咆哮,如冲天际。
炫龙杀!
“轰!”
“轰……”
然而瞬息之间,在那剧烈的轰鸣声中,唐思贤的动作却是戛然而止,所有的真元,也在剑兵之上一下溃散。只,呆呆地直视着自己的前方。
一道洁白的背影,屹立在真元溯起的狂风之中,衣袂飘飘。那汹涌而来的炫龙杀之势,被一面六爻阵生生阻隔而开,产生了猛烈的冲击,狂躁的真元,丝毫不得前进,转而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席卷了数丈之远。
尘土飞扬!
“上官师姐!”
唐思贤唤了一声,痴痴地笑了起来。
然而,上官瑶也未理会他,几乎同一时间,数道身影疾驰而来,各种法器漫天飞跃,将那几个暗黑门人的攻击一一反震而开。
“阿弥陀佛。”
随即,本空双掌合十,行了禅礼。
来人中,除了另一个伏羲门人,他全都认识。而且,竟是当初那云梦泽之行几个幸存之人,伏羲门上官瑶玉剑宗柳沉烟还有那儒园的薛浩。除了,他舍生取义去往西天极乐的普贤师父,和,那如今生死不知的秦川。
“多谢师兄出手相助。”
迎着本空善意的目光,叶秋奇也微微笑了笑,致以感激之意。随后,却是走到唐思贤的跟前,几分不悦地悄声叱道:
“你还未出师,怎也跟着来这南疆了?”
“……我悄悄跟来的。”
唐思贤抿了抿唇,垂着头低语道。
似也知晓了自己的错误,不敢抬头看向叶秋奇。若非梵音寺的本空偶然遇见出手救了他,恐怕将来都不会有人知晓他丧命在了此处。
“找死!”
叶秋奇怒叱了一声,但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舒了口气,转而向着那几个暗黑门人瞧去。此刻的正道几个年轻弟子,分散而开,将那几人围在中央。但每一个人,无不是一脸的凝重之色。
这回,危险了!
“邓元伯的情报,可是不准啊。”
只听其中一人道,环视了一眼,没有半分改色。却是一个衣衫佝偻的老者,鹰眼钩鼻,模样吓人之极。此人,正是暗黑门枯木旗旗主。
“老头,你是怕了?”
而另一个衣着锦衣华服的女子也左右望了一眼,几分讥讽地笑道。这女子倒是雍容华贵得紧,看不出半点的邪魔之气,反而如那俗世门第中的贵妇人一般。但众人却是知晓,她,乃是暗黑门五行旗中的弱水旗主。
暗黑门两大人物,居然同时出现了!
“有何好怕?一并杀了便可!”
老头一声厉叱,随即周围两三个喽啰刀兵骤起,杀意涌现。
“……”
顿时,柳沉烟一行众人皆是眉目一凝,各自真元迅速运转而出。虽然只是一句看似轻松的话语,但却没有人会怀疑那句话的份量。两个如此高深的魔头,再加上几个修为皆是不低的暗黑教众,稍有不慎,他们都可能丧命于此。
一并杀了,不是大话。
“铛……”
双剑合鸣,柳沉烟疾退数尺,真元大盛。
叶秋奇与上官瑶也是道法真元尽情施展而出,玄青之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林间。本空念咒禅语,佛音浩瀚;而薛浩那把雨夜飞花扇,也在上空旋转不止。至于唐思贤,他与这些魔教魔头,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看来皆是各门不凡之辈,那今日,便尽丧于此吧!”
顷刻间,枯木旗主大喝一声,一支木杖杵立泥地之中。紧接着便见漆黑浓郁的魔道真元,宛若决提之水一般汹涌而出,遮天蔽日。
一股元神之力,昭示绝对的压制。
不论资历经验,还是实力修为,区区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之辈,在他这般身经百战的魔头手中,结局只有一个,死!
“轰……”
突然之间,骤变徒生。
只觉一股异常强盛的气息一纵而逝,枯木弱水两大旗主同时面色大变,惴惴不安。而正道的几个年轻弟子,虽无法感知得到那股气息,但也因为此刻的风云剧变,惊得呆滞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眨眼间,只见暗黑门人所立之处的上空,一阵金光闪现,极其恐怖的元神之力,汇成了一个“卍”字佛印,就这般倾压而下。
势若千钧,直直坠落而来。
“千斤坠……不……”
本空面容凝滞,喃喃自语着,竟是看不出这式佛法的来历。
“轰……”
一声巨响,不待所有人反应,那巨大的“卍”字金印已然猛压而来,迅若流星,势如长虹,纵是天崩地裂之景,恐怕也不过如此。
顿时,尘土飞扬,枝颤叶落。
整片林间,飞沙走石,被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狂风溯起,卷着片片残叶不住地飞窜飘落,大地,如同地震一般,摇摇晃晃。
空气之中,竟是飘起了浓浓的血气。
腥气扑鼻!
正道众人在这般变故之下,只能堪堪稳住身躯,却无一不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无法想象,在那坠落下方的暗黑门人,将承受着何等可怕的冲击,莫说尸骨无存,恐怕三魂七魄,也得因此灰飞烟灭。
恐怖如斯!
“呼……”
冷风拂过,汗毛竖起,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寒意。
待得一切平息之后,只见得那“卍”字金印缓缓消失,坠落之处,大地被轧出了一片深凹之地,草木无存。几件残破的衣物裹着血肉模糊的身躯,如同纸片一般糊在那泥地之中,空气之中,还飘着片片血雨。
枯木弱水两大旗主,神色惊骇地立在原地,如同受了一次洗礼一般,原本浑身极度邪煞的气息,没有丝毫存留,竟如同恢复了凡人之躯。
若非元神护体,恐怕他们的下场,也与那些教众没有二般。
“走!”
顿时,那枯木老者回过神来,竟是顾不上正道的几个年轻弟子,喝了一声,便是与弱水旗主二人逃命一般地远遁而去。
“……”
而柳沉烟众人,也呆立原地,顾不上离去的二人。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慈悲为怀的佛家释门,竟也有如此杀伐之威的术法。佛忿怒之相,为教化难调之众生,竟也有比魔还要残戾的时候!
不错,残戾!
“小师父,这是……你梵音寺的术法?”
叶秋奇紧盯着一片狼藉的深坑之中,哽咽了一下,对着身旁的本空问道。他从未有如此刻这般震惊过,不觉移了移目光,发现就连上官瑶这般一向性情淡漠之人,也因为此时的景象惊骇不已,与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般。
“……”
本空摇了摇头,却无言语。
柳沉烟本有许多疑问,也有很多感慨,但最终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本来不幸遇上暗黑门的两大魔头,预计将会有一场生死之战,然而谁能想到,短短一息之间,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谁,救了他们?
“笃…笃……”
忽而,在那丛林深处,禅杖杵地的身影接连传来,令得众人心中一惊。片刻之间,只见林中阴暗之中,缓缓行出一个白眉老僧。
一袭黄色的袈裟,显得有些陈旧,但在如此幽谧的林间,却如带着几分光明,一步步朝着众人走来。右手之中,是一根漆黑之色的禅杖,与佛门之气大相径庭,显得极其古怪。一身深不可测的气息,竟是无人看得透。
“……”
众人依旧没有言语,只这般静静地看着。
只见那老僧一步一步走到那方才砸出的深坑一侧,朝着下方几具不成形的血躯看了一眼,双手合十,终是眉目一舒,道了一声禅语。
此时薛浩就在老僧的身旁,却是动也不敢动。
仿佛还陷在方才惨绝人寰的一幕之中,尽管,对方杀的是罪孽深重的暗黑门人,但……但那般恐怖残戾的景象,他何曾经历过?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未曾见过!
“这位小施主,请问断魂林在何处?”
忽而,那黄袍老僧回过身来,竟是淡淡一笑,向着薛浩出声问道。憨态可掬的笑容,却令人始终也无法和方才的一幕结合在一起。
“往……往西南再走百里,应该……应该便到。”
薛浩颤颤巍巍地应着。
南疆人迹罕至,有名字的地方也不多,来之前各门已将南疆的地理情况传予各个弟子。故此,那叫做“断魂林”的地方,倒也不算陌生。
“多谢。”
随即,老僧行了一礼,又杵着禅杖,往西南而去。
风,有些萧瑟。
良久。
薛浩终于回过神来,几分僵硬地行了几步,在这依旧弥漫着腥风血雨的空气之中,早已不复一贯趾高气昂的态势。看了本空一眼,问道:
“本空,这位前辈,你可认识?”
闻言,众人皆是向本空投去了疑问的目光。这等修为的僧人,据他们浅薄的见识,恐怕至少已是掌门之列的那般地位了。此番往着南疆深处的断魂林去,难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么?
沉默了许久,本空缓缓昂起头来:
“这位前辈,我未曾见过……”
“!”
顿时,众人面容一怔,纷纷,朝着那老僧离去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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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遭遇
黄昏。
归鸟长嘶,打破了沉寂。
夕阳挥洒在某处山崖之上,一袭赤红如焰的衣裙,被染上了妖异的光辉。一个女子,静静注视着山下那条幽谧的小径,久久不动。
此人,正是暗黑门南天朱雀圣使。
忽而,只见她眉目一动,一股杀意凝出。
那身侧的密林之中,似有人影攒动,在这南疆之境,毫无疑问,非友即敌。而且,能够潜至如此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