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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骄阳,不觉有些明媚。
昆仑天柱之下,一片将消未消的雪原,无比敞亮。
秦川自伏羲山而来,一路无阻,便到了这天柱之下。当然,以秦川的感知,自能知晓这昆仑山脉之中,尽是暗黑门的爪牙,但至于对方为何不发难,倒是无从知晓了,也并不想去知晓……反正,谁阻,便杀谁!
冷风习习。
昂首注目,这一瞬间,秦川竟显得那般的渺小。
只见得眼帘之中,一座孤立的高峰,陡峭而上,险峻的岩石,长着形状各异的松木,危险重重。而到了高处,更是如若峭壁,径直而上,直指云霄。
透过茫茫白云,也依然见不得顶。
其言不假,谓之:
天柱!
相传修真之祖空冥子,寿四百八十年而终。其临终之际,便是来了这天柱之下,昂首问天,却仍不得其道。只谓之天道冥冥,众生皆小,万物皆微。空冥子于此坐化,结果虹化飞升,入造化之境,成了万古不朽的传说。
不过,却留了其所谓“修真”之道,传于后人。终致如今真已不真,杀伐乱世,无穷无尽也。无人知晓,也无人说得明白,天下人,却该敬他?
……还是恨他?
“哼。”
想起这般故事,秦川不禁冷哼了一声。
却也,道不出是何情绪。
此刻,秦川也无意去深究谁大谁小、孰对孰错,只知,自己的来意,便是登上那昆仑天柱之巅,取回自己想要的那味灵药,无根之水。
谁挡,杀谁。
纵是这自古以来无人逾越的天柱,也不例外!
“咻!”
骤然,秦川真元念起,龙脊凭空而现,继而御剑而起,化作一道疾光,直往那天下间最高的巅峰而去。越过天柱之下层层险恶的松林,便是冲天而起,只如他一贯以来与这天道相争的不屈精神,顽强地,扶摇而上。
继续,与这天道,不断地抗争!
永不屈服!
……
“咻!”
“……咻!”
耳畔的风声,不觉愈加的猛烈。
彻骨之寒,宛若那天道的罚怒之威,源源不断地侵入秦川的身躯之内,袭入秦川的心神之中。经脉丹田,卷过每一寸角落,原本贮藏的真元,因此正在不断地溃散,更是导致了秦川做出的每一层防御,也在不断地消失。
血液,宛若逐渐凝固一般。
仿佛,也没有了空气,没有了一切生灵。
号称天柱的昆仑之巅,原来,并不是支撑着这一方天地,而是压着所有的万物众生,将天底下的一切,都限制在那个所谓的“规则”之内。
那,便是……
天道!
“啊!”
忍着所有的剧痛,一声不屈的嘶嚎,自秦川口中长啸而出。
自轮回之际、自被种下心魔之初、甚至从当年年幼之时从北原逃难开始,秦川,便一直在与这天道相争,在这宿命之下,不断地反抗。
天道是什么?
不过是那一个规则。
原本,因为慕紫涵之死,秦川以为这一切的轮回,都早已在宿命的安排之中,无人,能够避免,也无人能够反抗。可此刻,同样也是因为慕紫涵,秦川,再一次选择了抗争,再一次,无论如何也不向这命运屈服。
……可,人,真的能够胜天么?
“咔擦!”
突然,一声碎裂之响,从龙脊之上传出。
却如同秦川方才的那一声嘶嚎,在这云霄之上、天穹之下,引不起丝毫的动静。宛如滴水入海,迅速地消散而去,再也寻不得半分踪迹。
所有的真元,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底消弭。
秦川所御的神兵龙脊,也在方才那一声碎裂之后,彻底地化成了碎片,又被恐怖的天罚之力,绞成了漫天的粉末,不断飘落而下。在这无情的天道面前,秦川终于未能战胜,失去了所有的维续,身躯,迅速地下坠。
就这般放弃了么?
就这般,向宿命屈服了么?
……绝不!
“铛!”
突然,又一声颤鸣,激昂而起。
却见得秦川祭出了镇山河,两手奋力将之插在了陡壁上的岩石之中,将自己的整个身躯挂了起来。这一瞬,整个天柱,仿佛隐隐晃动。
惊天动地!
天际的浮云,早已远远沉在了秦川的脚下。
那轮明日,显得那般的耀眼,却在凛冽的寒风之下,没有半分暖意。只见秦川缓缓攀在了峭壁之上,竟是,决定就此攀爬上去。
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量……
也绝不屈服!
……
昆仑之巅,谓之天柱。
然而一切只是传说而已,天柱之巅,依然也还在天穹之下。
这里,仿佛便是天下的最巅峰,触手可及日月,放眼可观沧海;山泽万物,似乎全都在脚下;芸芸众生,似乎也全部都在鼓掌之中。
只是,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铛!”
突然,一声惊响。
只见得那峰巅之下,探出一只手来,一把非金非石的剑兵,牢牢插在了岩石之中。一块碎石,因此被颤动,忽而滚落下去,传来一声一声的响动,许久也未曾消弭下去。紧接着,秦川,慢慢爬上了这天柱之巅。
成了,踏足这里的第一人!
“呼……”
接连不断的喘息,从秦川的口中发出。他歇息了半晌,方才立起身来,俯视着这从未有人俯视过的风景。中原大地,仿佛,都在眼下。
“可,无根之水呢?”
秦川心中一疑,对这般风景并无兴趣。
却见这天柱之巅无一草一木,甚至什么也没有,只有裸露的岩石,仅仅只够得一人站立。人世间所有的一切,在这里,仿佛都化成了虚无。
“嗯?”
忽而,秦川一惊。
就在脚下数步之前,空中,竟长有一朵莲花。
第09章 蓬莱
“无根莲?”
一声惊呼,从秦川的口中发出。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七彩莲花,甚至就这般无土无水、凭空生长的莲花,天下间也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但,无人见过,却并不代表不存在。
秦川也只是以前在伏羲门的古书典籍中得知,这奇妙的天地造化之物,据说正是空冥子虹化飞升,遗留的肉身躯壳,化作的这呈七彩之色的莲花。而它的名字,正是谓之无根莲。这,是否与自己寻求的无根之水有关联呢?
阳光之下,一朵无根之莲,美轮美奂。
只见得花叶之上,一滴花露,正闪耀着炫彩夺目的光芒。
如梦如幻。
“无根之水!”
秦川顿时大喜若望。原来,所谓的无根之水,便是这无根莲的花露么?师尊无尘子听闻的那番传言,并没有假!而自己此行,也并没有失望!
一抹难得的笑容,再度浮上秦川的嘴角。
然而刚踏出一步,似才想起在这天柱之巅,一脚落空,猛然间,秦川整个身躯生生坠落下去,体内的真元,竟是半分也运转不出来。
就这般,直直坠落!
“……”
秦川的所有意识,也在这一瞬,陷入了昏迷。
……
不知过了多久。
秦川逐渐恢复了意识,却不知身在何处。
只见得乃是一间屋中,自己正躺在一张榻上,屋中一壶热茶,还散着朦胧的热气。而体内,所有的真元早已恢复如常,神智也无比的清醒。忽然之间,秦川察觉到,这地方的天地灵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浓郁。
莫说伏羲门这般的天然灵脉了,就是自己仰仗着九曜琉璃盏,奋尽力气主动汇聚而来的灵气,都从未有这般充裕过。甚至,还远远不如。
“这是何处?”
秦川心中一疑。
只记得自己从那天柱之巅跌下,本以为会粉身碎骨,却不曾想,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势,还落到了如此一个神奇的地方。
……莫不是,死后的世界?
“吱呀!”
推开房门,一股无比的清新之气,迎面而来。
却见一派大好风光。灵山毓秀,流水潺潺,白鹤齐飞于浩瀚天穹,灵猿嬉戏在松柏林间,两相比较,远远比那不得不沾染了世俗之气的落雁峰,还要更加的仙气出尘。淡淡云霞,弥漫在山间,没有一丝的浑浊之气。
直若传说之中,真正的仙家圣境。
出得门来,便有一条竹林小路直通山腰。而远远见得,那山腰之上,正立着一座大殿,算不得奢贵,也算不得恢弘,却让人不由肃然起敬。
秦川心中不解,便朝着山上而去。
行得许久,便到了大殿之外。
只见殿中正有一个小童正在焚香祭拜,十五六岁的模样,通过衣着却也瞧不出信奉何宗何派。而且,秦川一番窥察,也察觉这小童身上并无半点修为气息,仅仅只是一个普通凡人。那小童,正在无比虔诚地跪礼。
想着,秦川仰目而上。
却见小童跪拜的,并非道祖三清、也非释祖牟尼、更不是尘世中任何一家的贤者先尊或是开山祖师。甚至,那神龛之上,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
秦川微微一惊,不由失神了半晌。
“咦,你醒了?”
忽而,听得小童之言,回过神来,才看到小童已经出了殿来。
“嗯。”
秦川应了一声,滞了半晌,目光方才从那神龛之上移开,转而注目到小童身上,又一次元神意念窥察了许久。终不得果,方才问道:
“可是令尊师救了我?”
“没有!”
然而,那小童却是一口否认,“师父常年不在山上,是我在那清莲池中喂鱼之时发现了你,方才将你带了回来。倒也奇怪,你好生生一个人,怎会从天而降,落在了清莲池中。还险些惊到了我那鱼儿,莽撞得很。”
“……”
秦川哑然。
自己原本还以为是这山上的那位高人救下了自己,此刻听这小童之言,竟还觉得几分滑稽。难道,自己从那天柱之巅坠下,落到了此地?
或许,这里正是昆仑山某处不知名的山峰吧……
“在下失礼了。”
想着,秦川行了礼,见那小童颇有嗔怒的模样,心中却是多了些莫名的意味。却也不曾去想,自己从慕紫涵身故以来心中的阴翳,何时离奇地散了去。在这小童面前,竟仿佛恢复了本初的自己。那个,当年淡泊宁静的秦川。
……或许,是因为这山上奇妙的气氛。
“小兄可否告知,此为昆仑何处?”
“这里是蓬莱。”
“蓬莱?”
闻言,秦川又是一疑。记忆之中,似乎并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想来昆仑山千峰万岭,自己也未必全都知晓,如此,倒也没有去在意了。
“……小兄方才说清莲池?”
忽而,秦川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又如此问道。
“清莲池?怎么了?”
“可是长有无根……就是七彩之色的妙莲?”
说着,秦川心中一紧,终于是想起了自己前来的正事。自己从那长着无根莲的天柱之巅坠落,又莫名其妙落入了名为“清莲池”的池中。或许,这其中便有着什么联系。天地造化,说不得,那池中,便开得有无根莲。
听得秦川相问,小童丝毫不以为意:
“我那池中全都是七彩妙莲,有什么奇怪?”
“……”
“不过你问这个作甚?”
“在下需要那莲花的花露,不知小兄可否赠与我一些?”
秦川急忙回答着,也顾不得去惊讶这造化之奇了。唯独,心中也依然不曾想到,自己从伏羲山杀将过来,怎地到了此处,便成了恳求?
“你要便拿去呗,又不是甚贵重玩意儿。”
小童回答着,口气轻松之极,甚至都未打算询问他那神秘的师父之意,就这般口口许诺给了秦川。不过,随后却听他又道:
“但此时师父交予我的功课尚未完成,不能领你去了。你且自己去吧,就在山顶,若是不识路,寻一个山上的师兄问一问便可。”
“无妨。”
秦川又行了谢礼,迫不及待地告辞而去。
……
逶迤山路,穿梭竹林之间。
秦川原本脚步疾行,急切地想要到那山顶清莲池去,可在这山上走着走着,竟是不知不觉中放缓了脚步,不禁观赏起这般绝尘脱俗的仙家圣境,不由在这周围沁人心脾的奇妙气氛中,显得有些讶异,有些迷醉。
从来都不知,世间竟有如此地方。
放眼望去,只见浮云遍野,时卷时舒如若汪洋浪潮,而且也未见有别的山峰,想起那伏羲山闻名的望海崖,此时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此也说明,这蓬莱山,在昆仑之地绝对是一高峰。
……可是,除了昆仑天柱与那符阳、翼望二峰,哪里还有更高的呢?
“莫不是独辟空间而来?”
秦川想着,忽而又摇了摇头。
一如那传言中的道家天外天、佛门须弥境,都只存于传说之中。据传乃是上古圣人施展大神通,效仿盘古开辟天地而得,虚无缥缈。
……绝不信,当今之世真有那般之人!
或许,只是自己见识浅薄而已。这大千世界,也并非每一处,都被世人所知,譬如那蛮荒的陀罗尼宫,若非暗黑门崛起,恐怕,也还无人知晓。
“呼!”
倏尔,秦川舒了口气。
乃见这竹林小径的尽头,分出了几条岔路,也不知通往何处了。自己要去的是那山顶清莲池,可小童因为身有他事而无法为自己引路,便只有独自前来。看样子,不得不依照小童的指引,在周围找个人来问上一问了。
想着,秦川驻足观望,却果然瞧见了两人。
“请问清莲池何处走?”
“……”
高唤一声,却无人回答秦川,似乎并未听见他的声音。
秦川心中一疑,随即往那处行了过去。却见得在那竹林中的凉亭之间,正有二人在对弈,乃是两名苍髯老者,一人衣黑袍,一人衣白袍。
“请问……”
行至亭中,秦川张口便问,然而话未说完,却不由止了下来。
那一黑一白两个老者,至始至终都未曾瞧上秦川一眼,甚至根本就未曾察觉秦川的出现一般,只各自一心一意,专注在那棋盘之中。棋盘之上,黑、白两种棋子,正如他们各自代表的颜色,仿佛,正在展开一场角逐。
秦川静静地,看着二人。
如此细看之下,却是察觉,这二人对弈杂乱无章,完全不在自己已知的规则之内,甚至根本无关胜负,只漫无目的地落下一粒又一粒的棋子。
不过,倒也全都落在了棋盘之内。
仿佛,唯一的规则,便是这个经纬分明的棋盘。
殊不知,在那棋盘之外的,也只有这两个下棋人。当然,秦川作为观棋之人,倒也身在棋盘之外,可他全部的心神,却都集中在了那棋盘之上。
……却,依然还在棋局中。
“今日便如此吧,明日再来。”
许久,终于听得那黑衣老者道了一句,似乎打算暂停今日的棋局。
“我意如此,甚好。”
白衣人应道,也如这般没有了继续对弈的兴趣。看上去,他二人似乎一直以来,便在这般毫无规则地对弈着,直至苍髯白须,岁月将老。
随即,秦川忍不住开口问道:
“二位老先生,如此对弈,可会有结束的一日么?”
第10章 棋局
“何为结束?”
听得秦川相问,那黑衣老反声问道。
似乎,这时他才发现秦川的到来,却又似乎,他从一早便知晓秦川在一旁观棋了。这下棋者、观棋者、棋盘、棋子,仿佛构成了一种莫名的关系。
何为结束?
“小友,你瞧那棋盘之上,有经纬,便有黑白。一心除经纬、去黑白,固然是好,可纵观古今,却有谁人做到前后一心,无非时时变化而已。况且,谁又曾说得明白,是那黑子胜为结束,还是白子胜为结束?”
不待秦川回答,那白衣老便如此说道。
“……”
秦川不语。
“不论黑子胜,亦或是白子胜,也无非重来一局。继而也无论胜者再胜,亦或败者反败为胜,这亘古不变的,唯有那棋盘而已啊!”
“……”
秦川依旧沉默不语。
从这二人话中,秦川却是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天地如棋盘,众生如棋子,无论谁胜谁败,也无非皆在这棋盘之中,谁也跳不出来。天道轮回,亡而再生,生而再亡,无穷无尽也。而永恒的,或许只有这下棋者而已。
……谓之:天道。
倏尔,一阵不安的情绪浮上秦川心中,随之咬牙问道:
“那二位为何如此不知疲倦地对弈?”
“棋盘就在那儿,我二人不下,自有另外二人来下。这黑白轮回,在经纬交错的棋盘之上,早已成了定局。一如春去秋来,永远,也不会停止。”
“……”
秦川再次沉默。
此一句,放在尘世之中,也早已成了定理。
自古正邪交锋,无休无止,从来便没有哪一次彻底击溃了对方,反而胜负有常,仿佛一个无尽的轮回。而当下暗黑门肆虐,伏羲门不振臂高呼,自有第二个伏羲门号令所指;他秦川不想去理会,也自有第二个秦川会诞生。
终将,会有一个人,去推动这无尽的轮回。
终将,会去推动这天道。
……正如,眼前的那个棋盘。
“你可是问清莲池?”
过得许久,看秦川一直沉默不语,那两名老者似乎也将欲离去,便问起了秦川前来的正事。为秦川指了路,便一路高歌,身影不知消失在了何处。
“我,不会做那棋子!”
一声低语,从秦川的口中发出。
看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