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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厮正背对着我,趴跪在床前双肩微微抖动着。再看过去,我不由吓了一跳。歌儿面色如纸,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甚是吓人。
歌儿喘息一阵,道:“找到我夫君的下落了吗?”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酸。
见他摇摇头,歌儿叹息一声,道:‘你把她抱过来让我再瞧瞧。’我正奇怪,那厮已慢慢走过来,抱起一样东西。其时他的脸正面向窗外,只见他满面愁苦之色,几日不见,两鬓都变成了白色。
他与我只一纸相隔,他向外望了一眼,却浑不在焉。我摸摸身后的剑,寻思着要如何进去把他杀死。
歌儿接过他怀中的东西,低头凝望着,目中甚是爱怜,低声道:‘你瞧她是不是好可爱。’
那厮低声道:‘她生和你一样好看。’
我心头一震,这才意识歌儿抱的是我们的孩子。一时间呆在那里,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这时,只听那厮叫道:‘你,你又吐血了。’我一惊,抬头望去。果见歌儿的嘴角淌下一缕鲜血。
我手足冰冷、悲愤之极,唰的拔了剑来。正要冲进去,忽听到一阵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压在喉咙里,听来说不出的骇人。
歌儿道:“你莫要哭了,这么大的人怎的跟个孩子似的。”说着又低低喘息道:‘我------恐怕不行了,我……。’
那厮抬起头来,道:‘你莫要讲了。你走了,我自然不会活下去了。’
歌儿摇摇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但次你一定要你答应这件事。否则,我去了也不安心。’
那厮抹一把眼泪:‘你讲,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
歌儿面上忽的现出一丝笑容,道:‘我要你答应我照顾阿幽妹妹一辈子。倘若找不到胜哥的下落,你便和她一起把我的孩儿抚育成人,只当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一般。’
蓝妙人心里大声叫道:“不、不、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凌胜志又陷入沉默。慕容典典忍不住道:“那你──有没有进去见你夫人一面。”
凌胜志神情木然,仿佛没有听到慕容典典的问话。
就在那天晚上,当凌胜志刚一迈步,准备冲入房间时,却听到林歌儿低低道:“那边柜子上的珠宝盒,里面第四个格子有一本册子。你……。打开来看。上面…。上面写着的都是你我那时一起……编奏的曲子。我…。我都把它…。。抄了下来。”说完这句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听到这,凌胜志如遭雷击,僵在窗外。
过了许久,林歌儿又低声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我弹琴吗?”
蓝月寒哽咽道:“我记得,那晚我在你窗下,只把琴弦全弹断了。”
林歌儿低叹一声:“欲将心事付瑶琴,弦断有谁听。 寒郎,你……你再为我奏一遍那首……。那首<一剪梅>,好不好。”
琴声轻响断人肠
凌胜志的人如那晚的琴弦,俱都断了。
凌胜志半响无言,双目呆呆的不知望向何处。谢琅拽一下他的手臂轻声道:“师父。”
凌胜志一震,一抬眼看到蓝妙人,目光又阴沉起来:“那贼子害死了我的妻子……”
阿瑶低低插道:“你妻子乃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凌胜志瞪了她一眼:“歌儿走后,那厮疯魔一般,一口气把几个接生婆和医生都杀死。抱着歌儿的尸体不知去了哪里?我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等回来,发现我的孩儿也不见了。
歌儿已死,我的女儿也没了下落。万念俱灰之下,一个人漫无目的到处乱走。日头升起来又落下去,我也不知走了多少天,身上的伤口都已化了脓,每日里被苍蝇包围着。那时,谁会想到这是当年的百胜公子。真怪当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直到有一天,我来到一座山里,掉进了猎人捕兽用的深坑里。醒来后,才知是琅儿和他叔叔救了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讲,不报此大仇,凌胜志此生誓不为人。我在山里呆了八年,一面教琅儿修习武功,一面便琢磨这〖寒玉剑法〗的破绽。
出山后,我便去寻这厮的下落。我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关心他的死活,那便是徐忠。没想到,没找到姓蓝的,却先看到了我的女儿。”说着望了雪飘飘一眼,满是柔色。雪飘飘的身子不自禁的向后缩了缩。
“一见这孩儿,我就想等我大仇得报,便回来接我的女儿一家团圆。徐忠这小子告诉我蓝月寒躲在云南,我便去了那。谁知整整找了三年,不但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反倒误信当地土人的传说食了一种神草。这草服下后,真气逆转,我一打坐便走火入了魔。惊怒之下,我情知只有找到胡一才能治愈。等我寻到胡老鬼,把这病治好,我也慢慢参出我这〖破寒碎玉剑〗的关窍……
这一晃又是许多年,我一下山,就来找我女儿,却发现徐忠这奸贼已死,我女儿也没在山庄。我挖开棺木,发现他是中毒而死。我知事有蹊巧,便追查下去。谁知,却让我查出一个更大的阴谋……。”说着,一双眼睛盯着雪小竽,冷峻之极。
众人听完这等离奇故事,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慕容典典抬起眼睛,轻轻道:“那你有没有找到你女儿。”凌胜志身子一动,目光滑到雪飘飘身上。雪飘飘也正睁大美目看着他。
阿瑶叹道:“其实我早就该猜出来的,若不是林歌儿前辈那样的绝世风姿,谁又能生得出这江湖第一美女来。”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慕容典典惊呼道:“你是说,雪姐姐的爹爹是这位……这位凌前辈。那,那雪行义又是雪姐姐的什么人。”
凌胜志闷哼一声:“徐忠这奸贼,怎养得出这样花容月貌的孩儿来。若不是他改了名字,怎害得我寻了那么长时间。这贼子抢我女儿,倘不是看在他对飘儿悉心照顾的份上,我早就把他宰了。”
雪小竽突然跪到,道:“小侄刚才冒犯凌伯父,请您老人家恕罪。”此举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凌胜志也是一愣。
雪飘飘嘴唇冰冷而颤抖:“你,你真是我爹爹。”
凌胜志走过去,双目里闪着泪花,爱怜无比的道:“孩儿,我日里梦里就是盼着这一天,今日-----咱父女二人终于团圆了。”
雪飘飘脸上淌下一串泪水。
慕容典典鼻子一酸,也落了泪。
凌胜志伸手抹去雪飘飘脸上的泪珠,道:“孩儿,莫哭了。今日咱们父女团圆,又是你的大好日子,我心里真是欢喜的很。待我替你妈妈报了大仇,咱们二人就再也不分开。”
说完,转过身对蓝妙人森然道:“你老子当年害得我家破人亡,没想到二十年后你这小畜生又来害我女儿。若不是看在阿幽妹子的份上,今日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今日虽然留你一条性命,却不能再叫你去害人。”
举起手来,一步步向蓝妙人逼过来。
谢琅张开双臂拦住凌胜志:“师父,你,你不可伤她。”
慕容典典也奔过来拦在蓝妙人身前:“我不许你伤他。”
凌胜志一诧,盯着谢琅道:“你不让我杀这小贼,为什么?”
谢琅还未开口,阿瑶在一旁道:“凌胜志,你这样以老欺小,算什么英雄?”
凌胜志怪笑一声:“好,想我这样废了他武功,你们心中定然不服。今日没看到老贼 ,就先叫你这小兔崽子尝尝我凌家的‘破寒碎玉剑’。”
蓝妙人缓缓摇一摇头。
凌胜志一怔:“怎么,你不肯和我比?是了,你现在受了伤,我自然也不能落个欺负小辈的名声。琅儿,你且忍一刻。待胜了这小子,师父在帮你接好。”
谢琅正自错愕,凌胜志已抓住他,“喀嚓”一声扭脱了他右臂。谢琅闷哼一声。楚笑阳吃了一惊,飞身上前去阻。凌胜志衣袖一挥,楚笑阳倒纵两个跟头,方自站住。
凌胜志对阿瑶道:“ 琅儿现在右臂不能动,又从未用过这套剑法。我让我徒儿替我出手。量你这臭丫头不能再说我以大欺小、以强示弱了吧。”
说完,身子一转,手里已多了两把剑。众人谁也没瞧清楚他是如何从雪小竽后面的侍从腰间摘下来的。楚笑阳见到这一手,想到那晚自已的剑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若有所动。
凌胜志道:“琅儿,刚才你已看到了咱们这《破寒碎玉》剑的厉害。你只管同他去打,其中关键所在,师父自会告诉你。”
谢琅看看凌胜志,又望望蓝妙人。一时间,迷茫之极。
凌胜志道:“琅儿,你怎么了,没听清师父的话吗?”
谢琅张张嘴,许多话如梗在喉。却是不知从哪里说起。
他望着凌胜志,缓缓摇摇头。
凌胜志怒道:“琅儿,你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吗?”
谢琅“扑通”一声跪下:“师父,恕弟子不能从命。”
凌胜志面上一森:“我再问你一遍,你比是不比。”
谢琅垂首道:“师父,你要弟子做什么都可。唯独此事,弟子誓难从命。”
凌胜志双手慢慢握成拳头。身子刚要动,又慢慢停下。他望了雪飘飘一眼,捺住怒气,抬抬手道:“你先起来,我知你决不会凭白无故违抗师命。你告诉我,究竟什么难言之隐。”
谢琅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众人都望着他。
楚笑阳忽大声道:“她曾救过我大哥性命。咱们江湖人最讲恩义二字,你现在如何叫他去杀他的救命恩人。”
凌胜志舒出一口长气:“原来如此。琅儿,此话当真。”
谢琅的目光缓缓向蓝妙人望去。只见她面无表情,双目望向不知名的虚空,仿佛浑没听到刚才的一切。他的目光又转到雪飘飘脸上,雪飘飘轻轻一侧,不与他对视。
谢琅吸一口长气,困在心头的结忽的一下子全部打开。
当下毫不犹豫,朗声道:“诸位,现在事已至此,谢某不得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大伙。我和雪姑娘今日成婚本是假的……。”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谢琅恭恭手,表示歉意:“自从飞雪山庄发生连串变故之后,雪姑娘一直觉得她父兄的死疑点甚多。最近一段时日,这里又接连发生命案。就在昨日,江荣江二哥还被人害死在房里。我们苦苦追查,找不到真凶。是以雪姑娘和我定下一计,假借婚宴,想引凶手出来。想不到,今晚却又出了这多么意外……现在,雪姑娘的哥哥已经回来我的戏也可以演到此了。再有什么事情,自当由这位朱将军出面了。”顿一顿,又道:另外,谢某还有一事要告诉大家……。
楚笑阳叫着打断他:“大哥。”
谢琅一挥手,走上前伸出左臂握住蓝妙人的肩,慢慢扶她站起来:“我要告诉各位的就是我早已有了婚约,谢某要娶的便是这位蓝妙人蓝姑娘。”
“咕咚”一声,慕容典典倒在地上。
~第三十四章 真相~
疑惑、茫然、骇异、惊奇……交织着写在人们脸上。
凌胜志孤疑的望着二人,好半天才道:“你,你要娶这个人。他,他是个女子。”谢琅点点头。
凌胜志忽的转了几个圈子,停下来问道:“飘儿,他讲的可是真的。”
雪飘飘缓缓点点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雪小竽握紧双拳,仰起脸,身子微微颤抖着,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行,我不许你娶这个妖女。”凌胜志突一跺脚,大声咆啸道。
谢琅此刻心中一片清明:“师父、不管你们上一代有何恩怨,都已成了旧事。无论怎样,妙儿都是无辜的。她是我的未婚妻子,求师父你放过她。”
“畜生,胆敢跟我这般讲话,跪下。”
谢琅慢慢跪下来。神情却坚决之至。
“不论你说什么,我决计不许你娶这妖女。”
谢琅斩钉截铁的道:“师父,妙儿与我早已生死相许,再没有人可以折散我们了。”
“孽徒,你若在执迷不悔。我今日就一掌毙了你。”凌胜志面色铁青。
谢琅的神情平和而坚定:“师父,你打死我也不能令我改变心意。我心里对妙儿就如同师父当年对师母一样,难道你要我向你……。”
“住口,你这孽徒,竟敢对师父如此讲话。今日我便叫你们到阴间做一对同命鸳鸯。”说着,抬起手掌来。
谢琅闭上眼睛。
蓝妙人抬起头:“你不要讲了,我和你比。”
“冷弟。”阿瑶颤声道
“父债子偿。既然是我爹爹欠你的,自当由我来还。”不等别人多言,已拿起剑,闪电般的向凌胜志攻去。
凌胜志冷笑一声:“ 死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瞧我凌家如何破你老子的〖寒月剑法〗。”
口里说着,手里抄起一根梨木椅腿。迎了上去。
见二人斗在一起,谢琅提起剑冲上去,又颓然停住。心道:师父待我如子,妙儿则是我心中至爱。这‘恩情’二字叫我如何取舍。罢了,倘若二人哪一个出了意外。谢琅必当不在苟生。
剑影纵横,除了武功极高之人,谁也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听凌胜志道:“奇怪,这一式“紫气冲天”怎的是这样使,多了这么多花巧。咦,这几式怎么也与〖寒月剑法〗不同, 神似而形不似。,莫非这老贼又创了一套剑法不成。”
凌胜志却不知蓝妙人的剑法都是来自冷月华,本与蓝月寒的不同。〖月华剑法〗更以阴柔、绵远、奇变见长。
楚笑阳挨到谢琅身边,帮他接上被扭脱的右臂,低声道:“大哥你暂且不要轻动,等一下若是蓝姑娘情势危急,我一定会上去相助她的。”谢琅身子一震,用力握了一下楚笑阳的手。
阿瑶一脸焦急之色,她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学这武功。她逐个自众人脸上扫过去,看谢琅在一旁站着不动,低骂一声。忽的,她眉头一凝,快步走到雪小竽身边,轻轻低语几句。
雪小竽后退一步,森然道:“你若再胡说,我一掌毙了你。”
阿瑶长叹一声:“原来,原来你心里早就知道了。”
雪小竽抬起手,一步步逼近她:“我知道什么?你这妖女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岂能再放过你。”
见他目露杀机,阿瑶突大声叫道:“凌胜志,二十年前,雪行义就是那徐忠是不是做了一件恶事。他假冒别人骗了一个女子,生下一个……。”话未讲完,身子已被雪小竽打得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蓝妙人惊叫一声,向阿瑶奔过来。
蓝妙人突然停了下来,凌胜志手中的木剑已点到她身上,又硬生生收住。
阿瑶靠在墙上,嘴角淌下血来。咳声道:“你不认她也便罢了,没想到你连你妈妈都不肯认。”
雪小竽双眼一瞪, 也冷笑数声:“我妈妈,我没有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话音未落。“啪”脸上被结结实实抽了一个大嘴巴。
“畜生,你竟敢这般咒你亲生妈妈。”凌胜志面色一寒。
雪小竽脸涨得通红:“那女人抛夫弃子,自甘下践,跟着那野汉子私奔。这样的贱人我认她作甚!”
凌胜志大怒:“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若不是当初我拦住阿幽妹子,不让她把你丢到河里,你焉能活到现在……。”
雪小竽歇斯底里的闷吼一声。
凌胜志怒不可遏:“当年徐忠那狗贼骗奸了阿幽妹子,生下了你这小孽畜。你既然不肯认你这娘,又干么去投靠朱家,去认了这门亲。”
停了停,森冷的目光落到雪小竽身上,寒声道:“今日我便将你这恶事一件件抖出来。为了向朝庭卖荣,你父子二人订下种种毒计,勾结阴阳童子去残害武林正派人士。你这小贼又佯装诈死,叫众人都蒙在鼓里,好叫人不怀疑你。你以为你做的事情隐密,却没承想都被我查了出来。”
众人闻语大震
雪小竽眼中掠过一道凶光, 随即又淡淡道:“你错了,阴阳童子此际就在我手里。这种邪派恶徒,我自会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诛杀。”
凌胜志怔了怔,点点头:“不错,当日我追杀阴阳童子,却被七仙教的人救了。若不是我中了姓方的毒,找胡老鬼去医,怎容得你那段时间去刺杀琅儿,后来我到处找阴阳童子不见,原来是被你藏匿起来了。你利用阴阳童子和各大门派争个鱼死网破,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如此一来,即可以向朝庭报捷,又可以收买人心,好叫各大门派效劳与你,果真是老谋深算,比你老子还要狠上三分,的确高明。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你们父子一般的狼子野心,你不认你这娘也就算了,为何连老贼一并杀死。”
雪飘飘倏的站起身。颤声道:“哥哥,他,我爹爹说的可是真的。”
谢琅见到雪小竽刚才所使剑法,此刻听了凌胜志的话,想起那晚断魂崖上的黑衣人以及诸多疑点。心头一亮,沉声道:“�